40-50(2 / 2)

官差一眼锁定她,语气不算很好:“就是你是吧?”

三伯娘浑身一抖,对官差天然的恐惧让她头都不敢抬,颤颤巍巍的道:“是……是我。”

那官差拿出一张认罪书, 单手抖开展示她眼前,而后道明了来意:“这是周明的认罪书, 人赃并获犯罪证据确凿,罪犯也已然招供。”

“根据当朝律例,凡犯行窃罪者,杖六十,徒一年, 处罚金五两。”

“同伙周吉虽未行窃,但因协助周明销赃,量刑从轻,杖三十, 扣押三月,并处罚金二两。”

官差原是来通知罪犯家属交罚银的。

周言撞见周明兄弟二人,听清了他们的谈话后当场就将他们扭送去了衙门, 经过县老爷审问,两人都认了罪,当场就被收押进了大牢。

除了被打了板子以外, 他们还得缴纳罚金,但周明兄弟二人都是云水村有名的无赖混混,他们身上哪里有那么多银子?可不就得官差找上门来让其家人缴纳?

三伯娘听后只觉得天都塌了下来,不过是十几只鸡,却她两个儿子都被关进了大牢,还要交七两银子的罚银。

七两白银普通农户两三年都不一定能攒得到,一下要缴纳这么多,相当于要了三伯娘半条命。

在钱银面前,她也顾不得恐惧了,往地上一坐双腿一摊就开始哭:“哎哟官老爷啊,我们这种穷苦人家哪有这么多银子,你就是杀了我我也拿不出来啊。”

官差可不吃她泼皮无赖那一套,冷笑一声:“给不出银子就抄家,抄了家还不够那就落奴籍发卖,总能凑够的。”

一听要抄家发卖,三伯娘脸色一僵,连滚带爬的起了身:“有有有,我这就给,这就给!”

这回也不哭也不闹了,跑回家里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银子铜板,凑够了七两后麻溜的装到了钱袋里,回头一股脑全交到了官差手里。

“官老爷,您数数看,看够了吗?”

她期期艾艾的站着,官差打开钱袋往里撇了一眼,点了点头:“够了,算你识相。”

官差收了罚银便不再逗留,直接上马回去述职。

官差一走,周围村民异样的目光让三伯娘觉得没脸,也不给朱莲花发难的机会,她低着头快步跑回了屋,将家门一锁就龟缩了起来,好似这样就能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都抹去一般。

“刘老婆子你给我出来!躲着算什么本事,这事儿可还没完呢!”

“你不是要让我跟阮哥儿给你下跪道歉吗?你倒是出来啊!”

朱莲花指着三伯娘家家门破口大骂,不依不饶,非要将三伯娘揪出来给个交代。

三伯娘装死到底,无论她怎么骂都不吭声。

安阮上前安抚朱莲花,扶着她手臂,另一只手拍着她后背顺气:“娘,顺顺气,别坏了身子,不值当。”

朱莲花本来是在气头上的,看着懂事的安阮就气消了一半。

周言也在一旁劝道:“阮哥儿说得对,为了这种破烂事儿破烂人气坏了身子,可亏着呢。”

被偷的鸡娃当场就都追了回来,而周明兄弟俩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经过这件事,三伯娘一家的名声在云水村算是彻底臭了,就算她们脸皮厚能在村里继续待下去,旁人的闲言碎语和唾沫星子,就能将她们一家的脊梁骨戳碎。

村长和里正见事情解决了,便也在那好言相劝。

朱莲花见状渐渐歇了火气,她不服的哼了哼:“今天就先不跟你计较,但这事儿咱们可没完,你且给我等着。”

她放完了狠话,这才肯跟着回家,回程路上还是愤愤不平,一边走一边骂,周言和安阮哄了她一路。

被偷的十几只鸡一只不落的放回了鸡圈,大约是被吓得不轻,回了鸡栏后就挨挨挤挤的窝在鸡棚的角落里不动了。

安阮瞧着心疼坏了,去拌了些稻糠,混着老南瓜一起喂了一顿。

这次被偷了鸡之后,周言拿着木板将鸡圈重新加固钉牢了一遍,安阮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加固完了鸡圈,偷鸡一事暂时放到了一边。一家人关上了院门进了堂屋,又把堂屋的门也锁了起来,这才说起了卖黑熊的事情来。

“黑熊整头让县城里的大户人家收走了,按着市价多给了两成。”

周爹将装着一百二十两银子的钱袋拿了出来,直接交到了朱莲花手里。

朱莲花还没打开来看,光看那鼓鼓囊囊的钱袋,她就知道肯定不少。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双眼瞪圆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多?!”

周旭虽然是跟着一起去的,但他并不知道卖了多少,正在朱莲花身侧探头探脑的想要瞧瞧到底有多少银子,结果差点被激动不已的朱莲花肘击了鼻梁。

他反应还算快,后仰着身体,好歹保住了鼻梁。

经此一役,他不敢再轻易靠近,但还是忍不住好奇,讪讪的问:“所以到底有多少?”

安阮也很好奇,但他没吭声,而是安安静静的看着周言。

“一共是一百二十两。”

周言受不住那像幼兽一样依赖信任的目光,当即就说了出来。

安阮整个人都呆住了,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周言如此笃定,他才知道是真的。

周旭更是身形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去。

他当场呆愣住,差点惊呼出声,但幸好他反应还算快,知道这要是让旁人知道了,少不得会见不得他们家好,打秋风都是小事,若是暗地里使绊子才是防不胜防呢。

周旭死死的捂住了嘴巴,大气都不敢喘。

一百二十两不是一个小数目,朱莲花冷静了下来,端着当家主母的威严,义正言辞告诫众人:“这笔银子万万不能声张出去,除了我们自家人知道,谁都不能说。”

“省得了吗?”

她第一次语气如此威严,但几人都是到事情的重要性,均是郑重的点头应了是。

这笔钱由朱莲花收了起来,谁也不知道她放到了哪儿,连周爹都不清楚.

那日之后,周家和三伯母家算是彻底闹决裂了,这事儿也成了云水村好长一段时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三伯娘成日闭门谢客,地也不下了,种着的油菜因为没人管理,让积雪糟蹋得折了杆。

朱莲花闲着没事就跑到她家门口吐两口唾沫,也不管她有没有在家里头听着,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一通,骂得顺了气才肯走。

还有一事值得一提,周明和周吉双双入了大牢,这事儿没两天就传到了回了娘家的林文清和阿月,两人再也受不了了,寻死觅活的要和离。

两人娘家是一个村子的,还是沾亲带故的亲戚关系。两家人也是硬气,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正好趁着还没生孩子,便一同闹上了门要求和离。

按着他们的要求,周明和周吉犯了事,平日里花天酒地的不着家,过错全在他俩身上,嫁妆是全都要带走的,聘礼和彩礼钱一分钱都不退。

三伯娘怎么可能会答应?三家人大闹了一通,昔日的亲家成了仇家,骂红了眼就上手去打,互相扯着头发衣服,将对方家里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好几遍。

这场闹剧闹得云水村里的人都赶来看了热闹,离她家最近的周家自然最先来的。

朱莲花可恨死了三伯娘,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煽风点火的拱着火。

周言牵着好奇张望的安阮走远了些,免得到时候被殃及池鱼打到了他。

为了看别人家的笑话伤到了自己,那可就不值当了。

三伯娘家两个儿子都坐了牢,家中只有两个老的,他们二人势单力薄,哪里打得过人多势众的林文清和阿月娘家?

眼看着再打下去要闹出人命,还是有人去请了村长来。

两个老的被打得鼻青脸肿,当然林文清和阿月两人和他们娘家人也挂了彩。

“都闹什么呢!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商量!”

村长一来就带着人将三家人拉了开来,三伯娘抱着他大腿就是哭,指着自己身上的伤一个劲的要他主持公道,两家娘家人纷纷捏紧了拳头,眼看着又要将她扯起来扭打,最后是赶着过来的里正阻止了事态发展。

等三家人情绪都稳定了些,村长和里正遣散了围观的村民,将三家人都带去了村长家。

没了热闹看,周家人也回了屋。

朱莲花还特意用这件事告诫教诲周旭:“见着周明和周吉的下场了吗?看看好好一个家让他们给嚯嚯成啥样了,你可不能学他们。还有,亏了啥都不能亏待了媳妇,知道了吗?”

周旭还小,懵懵懂懂,扭头了向旁边为安阮拂去发上细雪的周言,然后转头郑重其事的点头说:“我要学也是学大哥,以后我娶了媳妇儿,媳妇就是天!”

朱莲花神色莫名,欲言又止,但到底没说什么。

第47章 四十七 是他赌赢了

经过几番协商, 林文青和阿月最后还是如愿以偿的成功和离了,各自的嫁妆带回了娘家,彩礼退回三伯娘家一半, 从此互不相干各自安好。

这接二连三的事儿, 三伯娘一家是彻底没脸面继续在云水村待下去了, 托村长出面将自己名下的田地家产卖出去。

三伯娘家虽不是云水村里有钱的大户,但田地却不少,旱田和水田各有十亩,房子破旧但也是青瓦房。

她急着卖出去,但田地却是按着云水村的田地买卖最高价抛出的, 连那间破青瓦房也要了三十两。

朱莲花听了这事儿后就动了心思,虽然她跟三伯娘不对付, 但她家的田地却是瞧得上眼的。

她找着一家人说了自己的想法,周爹觉得他们前头已经买了不少田地,若是再将这二十亩地买下,等到了明年开春,怕是会不够人手春耕。

周言却是同意朱莲花的想法, 田地谁家都不会嫌多,人手不够问题可以花钱雇佣,多的是人愿意干这活计。

他之所以支持,其实也是有着自己的私心。以打猎为生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危险系数太高,若是那日运气不好丢了性命,胆小的安阮怎能办呢?

大约是会哭死过去吧。

每一次上山, 安阮的担忧周言都看在眼里,只是为了生计,他又不能向安阮保证不再上山狩猎, 若是能有其他的出路,哪怕能挣到的钱银没那么多,他也会毫不犹疑的去走。

安阮并不知周言心中的打算,他见周言支持,便也毫不犹豫的跟周言站在了一边。

周旭在众人之间看来看去,最后决定也站大哥大嫂。

少数服从多数,周爹也只能无奈的同意了。

买地的事就这么拍板做下了决定,这回却不是朱莲花出面去买,而是让安阮去。

用朱莲花的话来说:“总有一日你也要开始掌家,趁着我还在能给你兜底,你放心大胆的去做。”

这便是在为安阮以后做铺垫了,安阮感动得无以复加,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办好。

关于买地的流程,之前安阮就已经跟在朱莲花身边学得差不多,这次虽然只有他一人去办,除去一开始的紧张没拿捏好分寸,后来便得心应手了起来。

他没有直接去找三伯娘说要买她家的地的事情,而是先去找了村长,让村长代为转告。

安阮知道三伯娘对他们一家的仇视,十有八.九不会痛痛快快的将田地卖给他,所以他也没有先开价。果然,没多久村长就告诉他三伯娘扬言说宁可将田地贱卖了,也不会卖给他们周家。

安阮听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感谢了村长,之后便没再提起要买地的事儿,每日按部就班的喂喂鸡放放驴,跟着朱莲花下一下地,又或是跟周言上山去捡山货。

朱莲花也对他放心,竟真的完全放手让他去做,哪怕多日没把事情办妥也不好奇不过问。

周言更是绝对支持他,所以更不会过问,周爹仍旧保持沉默的态度,只有周旭耐不住好奇,叨叨絮絮的问安阮为何不着急。

安阮道:“我们两家有仇怨,我若是上赶着表现得很想要她家的田地,你说三伯娘会不会趁机坐地起价?”

“我已经问过村长了,家里有余钱又有意愿买三伯娘家田地的没有几户。三伯娘要价高昂,除非她拆分着买,否则没哪个人愿意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银子的。”

周旭似懂非懂,他挠挠头:“万一她当真将田地拆开了来卖,那其他几户应当是会愿意买的,那到时候不就没我们家什么事儿了吗?”

安阮无所谓的笑了笑:“买完了就买完了吧。”

周旭闻言更迷茫了:“娘不是想要买更多地吗?”

一旁纳着鞋的朱莲花头也没抬插了一句:“又不是只有她家有田地,若是她肯卖自然最好,不肯便再寻其他田地就是,又不是非她家田地不可。”

“反着急着买田地和宅子的可不是我们家。”

安阮赞同的点头,这也是为何他会一点都不着急,主要还是朱莲花给了他底气。

他会这么做,可是征得了朱莲花同意的。

周旭听了朱莲花的解释,一拍手掌恍然大悟:“对哦,我们又不是非买她家地不可。咱们家给得出买地的钱,有得是人愿意卖地给咱们家。”

反正有钱的才是大爷。

周旭想通以后便不再纠结了,再过几日就到立春了,等到来年三月就要进省会参加发解试,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了三个多月,与其花心思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还不如多读几本书呢。

相较于周家的岁月静好,三伯娘家显然就难过了许多。

确实有人愿意买她家的地,只是他们都像是商量好了一样,统一口径说她要价太高,竟把田地的价格砍了一半左右。

直接少一半,相当于比此前云水村土地买卖的最低价都还要低上一些,三伯娘哪里肯?

但急着买地的是她,她不肯那些人便不买了,最后着急的还是她自己。

三伯母不甘心就这么贱卖了自己的田地,从云水村搬走去其他村子,这一路上赶路住宿还有到了落脚地之后的买房买地,哪样不要银子打点?

之前缴纳给衙门的七两银子,起码掏空了她四分之一的家底,这次田地再贱卖,之后路上他们只怕要过得很艰苦。

最后三伯娘没肯卖,那些买地的人便也不再问了,就压着价等三伯娘妥协。

眼看着过了立春,再过十来天就过除夕了,田地却还是一块都没卖出去,三伯娘越发的心急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去找了之前那些愿意买地的人,表示愿意把底价往下压一两银子,但反而因此让那些人更笃定她之后还会往下压价,统一口径的坚持只给原来价格一半的价钱。

这无异于趁火打劫,三伯娘都要气哭了。

最后她被逼得没了办法,转头找上了村长,说是希望能和安阮谈谈买地的事情。

村长到安阮的时候,他刚跟周言从山上摘了些野梨下山来。

当听村长说明了来意后,安阮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这一局,还是他赌赢了。

第48章 四十八 真是……太丢人了!

三伯娘越着急, 安阮就越镇定,他特意去看了别人家准备要出的田地,表现出他并不是非买三伯娘家地不可的态度。

如此这般晾了她两天, 三伯娘终于忍不住找上了门。

她将安阮拉到了一边:“阮哥儿, 你就给个痛快的准话, 你能给得起什么个价,我好好考虑考虑。”

从前三伯娘对安阮瞧不上眼,如今有事相求了,倒是将姿态放到了最低,客客气气的看着他脸色, 就怕一句话说得不对让安阮翻了脸面。

安阮腼腆的笑了笑:“我们家是想要买地不假,可您家的地要价太高了, 我们手头没那么多钱,还是算了。”

三伯娘一听,拧眉沉思了片刻,试探着比了个数:“那就十四两旱田水田各一亩如何?”

她说着想起了什么来,眼珠子一转, 说话的语气也有了底。

她说:“你家周言不是前些日子猎了头黑熊吗?我可听说过了,黑熊这玩意儿可贵着呢,卖个上百两都不成问题。”

“这样,你要是能一次性将田地都拿下来, 给我一百三十五两就成。”

三伯娘算是豁出去了,这个价格确实已经比之前的十六两要少了不少,但安阮还想要压一压价, 他故作为难的道:“那黑熊可不好卖出去,虽说最后叫人整头收了去,但那人压着价也没给几个钱, 一百三十五两银子我们真给不出来。”

三伯娘实在是不想放弃,一咬牙问:“你说个价,我看看能不能成。”

安阮一看有戏,努力压着内心的喜悦,一本正经道:“十二两一亩水田一亩旱田。”

话音刚落,三伯娘立马反驳:“不成!这也太低了。”

田地历朝历代都的十分重要,交易的价格自然也昂贵。按着云水村的地价,水田最少都是八两,好的要十二三两,而旱田相较于便宜一些,在五两左右。

十四两已经是她所能接受的最低价了。

这些田地可都是她们家上一代就开始攒下的家底,要不是家里三个汉子都烂泥扶不上墙,三伯娘又何至于被逼到要卖地卖房,还要被迫背井离乡的田地?

三伯娘越想内心越苦,也越发后悔太纵容周明,以至于他越发变本加厉,还将周吉给带坏了。

如今已成定局,多想也无益,三伯娘只能再次讨价还价:“最少也要十三两,低了我就不卖了。”

又压低了一两,虽然没达到自己想要的价格,但十三两也十分不错了。

安阮又说:“若是我一次性拿完了你手头的地,最多只能给一百二十五两,你看成吗?”

朱莲花曾跟安阮说过可以把三伯娘的地全部拿下,只要在一百四十两以内都是可以接受的,这些都是朱莲花给的底气,只是安阮自己想要将价格压到最低,能少花一两就算是赚到。

三伯娘没吭声,看脸色显然是不满意这个价格的,但怎么也比之前那些人只肯给一半的价要高。

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同意了。

“好!只要你能要完,我就只收一百二十五两。”

安阮到底还是年轻,为人处世还不够圆滑,在三伯娘同意后他就忍不住笑了开来,虽然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但离他很近的三伯娘还是看见了。

她懊恼的撇了撇嘴,总感觉自己是被坑了,只是如今话都谈妥了,要是再临时反悔,安阮就不给钱了怎么办?毕竟她是真的着急要钱,而安阮是唯一给价最高的一个。即使知道自己被压了价,三伯娘也只能打落牙齿混着血往肚子里吞。

田地交易要经过村长里正公正,还要写下一张契约各自签字画押,这地契才算是彻底归周家所有。

契约书一写,两人一手交钱,一手拿地契,周家前不久卖了黑熊赚的钱就这么没了,还倒贴了五两,但换来了旱田和水田各十亩,怎么看都是血赚不亏的买卖。

安阮拿着地契和契约书回了周家,将这两全部都上交给了朱莲花。

这一次买地的事情他办得很漂亮,朱莲花给他的一百四十两还省下了十五两。

周家原本只有旱田和水田各两亩地,后来入冬之前买过一次,就是水田五亩旱田八亩,加上刚买下的地,水田和旱田加起来一共有三十三亩地。

三十多亩地,这搁哪去都算得上是小地主了。

朱莲花笑得合不拢嘴,直夸他厉害。

安阮半点不敢居功,真心实意的说:“多亏了之前娘带着我,也教得仔细,这才让我依样画葫芦办成了这事儿。”

朱莲花让他不必这般妄自菲薄,他能谈下来并且成了事儿,那就是他的本事,跟旁人没有任何关系。

朱莲花的肯定让安阮很是高兴,他心里还是觉得是因为朱莲花将他教得很好,但为免两人继续互相吹捧个没完下去,安阮选择了虚心接受。

当天夜里朱莲花做了一桌子好菜来庆祝这事儿,因为高兴,除了周旭这个小孩只能喝小甜水以外,几人都喝了些酒。

周家人都很能喝,尤其是周言,明明瞧着他喝了不少,但从头到尾都跟个没事人一样,而安阮却是第一次喝,只一小杯抿了几口就醉了。

朱莲花和周爹在商量着等开了春过了年,就开始准备春耕和雇佣人手的事情。

安阮腰杆挺得很直,一双漂亮的杏眼仿佛蒙了一层水气,雾蒙蒙的,正支着耳朵歪着脑袋安安静静的听着。

周言一直盯着安阮看,安阮但凡有一丁点的神色变化都叫他记在了心上。

“爹,娘,安阮醉了,我先带他回去睡。”

他打断了朱莲花和周爹的谈话,两人只是短暂的怔愣以后,便意味深长的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

安阮表面看起来很正常,其实已经醉糊涂了,要是换做往常他早已羞得红了脸,而今夜竟毫无反应,看来是真醉狠了。

朱莲花摆手:“行了行了,快把人领回去吧。”

周言得了首肯,起身便走到了安阮跟前。

他习惯性朝安阮伸手,往常安阮都会将手搭上来,今日却盯着他的掌心看了好久好久都没什么反应。

周言无法,正要将人打横抱起,安阮突然冲他眉眼弯弯的笑了,然后把下巴直接搁到了他掌心处,歪着脑袋,用脸颊依恋的蹭着他手掌。

这动作完全是无意识的亲昵,不带半点旖旎心思,但落在旁人眼里却是充满了挑逗意味。

周旭在一旁惊奇得瞪大了双眼,他明显蠢蠢欲动,似乎是觉得这样的安阮真的很少见,想要上前去也试试自己伸手的话嫂子会不会也这样蹭。

他正要起身,却让朱莲花眼疾手快的死死的按着。

朱莲花对周言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带安阮回去歇下?”

周言这才如梦初醒,他冷冷的横了周旭一眼,周旭顿时就老实如鹌鹑的端坐好,动都不敢动一下。

周言直接将安阮打横抱了起来,心里暗暗决定以后绝对不能让安阮再沾一丁点儿酒。

回了房后,周言顺势将他放到了床榻上,而后转身去将房门锁上。

等周言折返回头时,安阮已经自己蹬掉了鞋袜,兔毛短袄、狐毛围脖和外袍则被他随意的丢到了床尾。

他也没有直接躺进被窝里睡觉,而是盘膝坐在床榻边上,就睁着一双雾蒙蒙的杏眼,视线随着周言转动。

如今天气严寒,如果只穿着一身薄薄的打底里衣这么坐着肯定会感冒,但安阮还不算醉的太糊涂,还知道拉着被子盖到身上取暖。

被子从头上盖起,用双手抓紧抓牢,最后全身上下就只有一张脸看的清楚。

安阮仰头盯着周言,看他走近便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床榻:“睡觉。”

都醉成小酒鬼了,撒起酒疯竟也这么可爱。

周言忍俊不禁,迅速踢掉了鞋袜爬上了床。

安阮见状也一骨碌躺下,然后习惯性的往他怀里滚,只是刚沾到他胸膛,却感受到了寒气后又突然不满的噘嘴,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好冷,不喜欢。”

然后像一只蝉蛹一样蛄蛹到了床榻里头去,抓过枕头抱着,背对着周言一息之间便呼呼大睡了起来。

被嫌弃的周言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不由分说的将人拉了回来,并将他从裹得严严实实的被褥里挖了出来。

原本周言是想要好好磋磨他的,毕竟醉酒的安阮还是第一次见,很是叫人稀罕,不过最后他并没有那么做。

安阮怕冷,身子骨也还没彻底养好,若是因自己一时的私欲害得他生病,那周言也没办法原谅自己。

最后他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浅浅的亲了一下安阮越发嫩滑的脸颊,欲求不满的抱着人睡了过去。

翌日,安阮醒来后头疼欲裂,躺在床上痛苦的抱头呻吟,周言耐心的为他按揉着太阳穴,又喂他喝下了醒酒汤,好气又好笑的数落着:“日后还敢喝酒吗?”

安阮回想昨日干的那些丢脸事,拉着被子蒙住了脸,瓮声瓮气的说:“不喝了,再也不喝了。”

谁能想到自己居然一杯不到就倒呢?

真是……太丢人了!

第49章 四十九 你得小心你后娘

周家将三伯娘的田地全买下以后, 三伯娘便剩下了一座破旧的青瓦房,若是周言要分家,朱莲花兴许就要将它也买了下来, 但她问过周言和安阮, 他们两人并没有要分家的意思, 于是便消除了这个打算。

后来听说那间青瓦房让隔壁村一户人家以二十一两买了下来,刚开始还不知道是哪一家,后来见忙忙碌碌的搬着东西入了住,安阮才认出那户人家还是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他此前只见过几次, 不过这些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转眼小年,一家人忙着将家里里里外外的清理打扫一遍, 连柴房和猪圈都扫得干干净净的。

养了大半年的小野猪精心喂养下长到了将近两百斤,年前勉强能出栏,只是恰好两头野猪一公一母,朱莲花做主都留了下来,等明年开了春配种下猪崽。

扫洒干净以后便开始供奉祭灶。

今年的供奉比往年都要丰盛, 酒糟前几日便开始酿了,今日开坛正是时候。胶牙饧则是今早朱莲花带着安阮天不亮就起床做的,最后又备上了清水、料豆和香烛,再摆上一盆糖糕一盆瓜果, 便开始了祭祀。

朱莲花一边烧着纸马纸轿一边念念有词,让灶王爷吃了酒糟和灶糖,上天庭述职时替周家多说好话。

安阮在一旁跟着跪拜, 心里也祈求灶王爷能保佑周家来年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忙活完了这些,饭后家里两个大铁锅都烧了热水,一家人排着队的从头到脚的清洗了一番, 寓意扫除一年的不顺。

小年一过没几天就是除夕,恰逢县城里赶大集,一家人将院门一锁,鸡圈和猪圈里都放足了一天量的饲料,便赶着驴车晃晃悠悠的进了县城。

城里热闹非凡,一家人进城时正巧撞上了刚开始的驱傩仪式。

驱傩人带着鬼神面具装扮成了判官阎王爷,也有扮成灶王爷和各路神仙的,敲着锣打着鼓,蹦蹦跳跳的念唱着吉祥的话在街道上走过,

安阮从未见过这些,一打眼还有些被那狰狞可怖的鬼神面具吓住了。

他瑟缩的抓紧了周言的衣袖,但又忍不住好奇一直张望着。

一个带着慈祥老人面具,穿着一身红衣的驱傩人似乎注意到了他,两步走到了他与周言面前,手中的桃花枝朝两人身上扫了扫,而后又从腰带上取下一根红线,分别拴住了两人的尾指。

做完了这些,那驱傩人便转身回到了队伍之中,并未留下只言片语。

安阮抬着手看着那根红线,疑惑不解的问:“这是……?”

他不是不知道红线代表着什么,他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周言笑着道:“方才那是月老,给我了栓红线,是祝福我们往后幸福美满呢。”

安阮瞪圆了双眼,阳光洒在他清透明亮的浅茶色瞳孔里,像宝石一样闪烁着细碎的光亮,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天上的神仙都祝福他和周言呢,安阮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无措的回头看了一眼早就消失在队伍之中的月老,再回头看向周言时却是鼻子一酸,眼角泛了红。

他在想,这样的幸福,他真的配吗?

周言差点忍不住当众亲他,但到底想着他脸皮薄估计接受不了,只是克制的扣着他的手捏了捏,轻声哄道:“别哭,这是你应得的。”

他不会说情话,但恰恰是这种直白的话语,更能抚平安阮那敏感又缺乏安全感的内心。

安阮吸了吸鼻子,拼命的将快涌出的眼泪眨了回去,然后努力的扬起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

他不想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哭,怕会有不好的影响。

他宝贝的摸着尾指上绕了两圈的红线,低声呢喃:“这红线我要好好收着。”

不仅要收着,他还要供起来。只要红线还在,他和周言就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一家人津津有味的看完了驱傩,而后才各自散开去买年货和新年要用的物品。

周旭年纪小心性还没定下来,他不肯跟着朱莲花和周爹,非要粘着周言和安阮,为此没少挨周言的眼刀子,只是都被他脸皮厚的忽略了。

反正这大庭广众之下,他哥又不会打自己,大不了回了家挨一顿,但他完全可以躲在嫂子身后,这样大哥就不会对自己动手了。

底气十足的周旭便老神在在的跟在了两人身后。

他还算懂事,就算粘着两人也没硬插.进两人中间,而是隔了几步远,不远不近的跟着。

周言一开始对他颇有微词,但当买的东西多了起来以后,又觉得他跟着还是有些用处的,全因买的东西全都丢给了他,免得让安阮拿着累了手。

周旭也知道自己碍眼,所以从头到尾一句怨言都没有,最后还让安阮心疼了他,给他买了两盒糖糕当零嘴,最后还买了一支崭新的毛笔作为他的新年礼物。

这两样都深得周旭的心,拿到手时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一口一个嫂子叫得欢快。

周言微微蹙眉,抿着唇不置可否,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吃了味。

安阮偷偷看了他好几眼,假装没发现。

新年要贴桃符挂彩灯,还要买红纸剪窗花,后两样他们都买齐了,桃符却是要找会写字的人题字。

每逢这个时节就会有秀才在街上摆摊,写一副桃符两文钱,要是字写得好看的,就要三文钱。

三人走到桃符摊子前,发现摊子被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他们连挤都挤不进去。

安阮看着忍不住感慨道:“这瞧着还真赚钱,若是我也会写字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在村子里帮别人写桃符,也赚些银钱补贴家用了。”

只是无心的一句,让周言和周旭都愣住了。

安阮和周言都不会写字,可周旭会啊。

他不仅读书天赋高,还写了一手好字,夫子时不时就要拿出来夸几句,让其他学子跟着好好学着。

村里并不是人人都能到县上来的,绝大部分人还是留在了村中,等村里赶集的时候随便找个会写字的人写一副便好了。

若是周旭能去写上一些,哪怕只有几副,那也是一份进账。

兄弟俩互相看了一眼,都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周旭一直苦恼于自己光花家里的银钱却没给家里带来多少贡献,经安阮这么一点拨,瞬间豁然开朗了起来。

其实只要会写字,就不仅仅只是写桃符这么一个活计,他还可以去书肆里抄录话本,或是自己写话本也成,那都能有不错的收入。

周旭真心实意对安阮说:“多谢嫂子点拨,我知道之后该怎么办了。”

周言也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夸赞:“媳妇儿真聪明。”

安阮茫然的眨巴眨巴眼睛:“啊?”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夸起他来了?自己好像也没做什么吧?

他都不知该如何回应两人,但他们都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而是带着他离开了桃符摊子。

安阮不解的问:“不买桃符了吗?”

周旭骄傲的挺起胸膛拍了拍:“嫂子忘了吗?我会写字啊。咱们多买些红纸,等回去了我亲自写就是了,还能省下两文钱呢。”

安阮恍然大悟,突然想通了两人刚刚为什么夸他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但最终没再说什么。

三人继续往市集里头走去,转进了一家布庄,买了三匹新的麻布,准备年前给家里人都做两套新衣裳过年时穿。

之后又买年画和酒水,还有各种各样的糕点干果,直到临近未时才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去了城门外的茶水摊子,取回了寄存在那儿的驴车。

他们并未等太久,朱莲花和周爹也赶了过来,一家人一路上欢声笑语的回了家。

第二日,周旭当真在村里赶集时去支起了一个小摊子,用了安阮给他新买的毛笔,备好红纸和砚台墨条,也不收多了,就按着两文钱的价就给人写起了桃符。

周旭可是考上了乡试第一的人,在云水村里的名气自然是不用说的,村里人听说他帮人写桃符的事儿后,纷纷找上了门来让他写,后来竟连隔壁村的人也来了,直接忙到了年二八。

不过虽然写桃符写得想吐,收入却是不菲的。

周旭赚到了人生第一笔钱,足足有一百多文钱呢。

他用红纸包了个大红包,说是要感谢安阮。

安阮也没有推拒,笑吟吟的收了下来,心里却想着等到了除夕夜时,往里多加些铜板拿去给周旭压岁。

日子忙碌又充实的过着,安阮和朱莲花日夜赶工,好歹在除夕之前将每人的新衣裳都赶制了出来。

村里也学着县里弄起了驱傩仪式,只是场面和队伍都不如县城的浩大,十几个人集结成一队,挨家挨户的跳舞念唱,为村里人驱除疫病鬼怪和不祥,而村里人无论穷富,都会在驱傩队伍离开前包上一个红包,意为吉祥喜庆。

除夕当日,一家人都穿上了大红喜庆的新衣,天不亮就起了床准备祭品。

这天可是大日子,一年之末新年伊始,家家户户无论挣没挣到银子,今日都要准备好祭品烧香祭祖,还要到山上祭祀山神,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农作物丰收。

村长早早组织了人,抬着祭品,全村人男女老少都要出动,浩浩荡荡的就上了山。

当天是难得的大晴空,鞭炮响彻山林,火焰焚烧着纸人纸房,卷着灰烬卷上了天际,按风水先生来说,这是极好的兆头。

村里人都很高兴,跪拜时十分的虔诚。

祭完了山神,村民各自散去回了家,开始祭祀自家的先祖。

周家忙活了一早上,杀了鸡又宰了鱼,周言和周爹还特意上山抓了只野兔,做了一桌好菜,再备上好酒,将碗筷摆满了桌,一碗添上一小勺糙米饭,便烧着纸钱,让先祖先上桌吃饭。

等纸钱烧完,最后才轮到周家人上桌吃饭。

两个鸡腿自然又是安阮和周旭的,相比起第一次吃到鸡腿时的诚惶诚恐,这回安阮接受得很快,还甜甜的说了一声:“谢谢娘!”

朱莲花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摆手道:“快吃快吃,好好养好身子,然后给咱们周家添个大胖孙子孙女。”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明显愣了一下。

周言搁下筷子,语气有些严肃:“娘,大夫说阮哥儿的身体还得好好将养着,而且我也暂时还没要孩子的打算,您别说这些给阮哥儿压力。”

安阮嫁进周家将近一年了,朱莲花知道他体质差从来没催过他生孩子,今日高兴了也是随口一提,经过周言这么一提醒,顿时也觉得是有些不妥。

她连忙解释道:“娘不是嫌弃你这一年没怀上,娘是因为过年了心里高兴,想着沾沾新年的喜气随口一说,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安阮还真没有因为这么一句话就心里不舒坦,不过他也确实挺想给周言生个孩子的,不是因为旁的什么,仅仅只是因为是周言他才愿意罢了。

他摇头道:“没事的娘,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朱莲花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懊恼自己嘴快失言,差点就坏了事儿。

周爹适时出来打圆场:“这天气凉,等会儿饭菜都该冷了,快些动筷吃饭吧。”

朱莲花连连点头附和,生孩子一事便这么掀了过去。

除夕过后,年初一当天不走亲戚,但乡邻之间还是会走动一下的,来往周家的乡亲们不少,聊起闲话来时,难免的也对周言和安阮催生了起来,连虚岁刚过十三的周旭也拉了出来说起了亲事,还有人准备牵桥搭线给他说亲呢。

不过这些都让朱莲花委婉迂回的挡了回去。

经历了这可怕的一天,之后走亲戚时,周旭都以要准备开春后的发解试为由,拒绝了出门留在家中读书看家。

周言带着安阮走了关系亲近的内亲,次次都被催生,后来关系不是很亲近的亲戚便也不再跟着去了,只让朱莲花和周爹去意思意思就好。

值得一提的是,新搬进三伯娘家的那户人家年初三当日提着礼,抱着还在襁褓里的孩子登了门拜访。

他们并非只来周家,而是临近的几家都去了一趟。

朱莲花和周爹硬拉着周旭出了门走亲戚,家中只有安阮和周言在,自然只能他们二人亲自接待。

这家人也姓安,按着安阮娘家那边的叫法,安阮得叫一声叔婶,当他喊了人以后,那家人才恍然认出了他来。

“你是……安阮?”

他们忍不住惊呼,实在是没办法将眼前这个穿着一身一看就很昂贵的兔毛短袄,又戴着狐毛围脖,漂亮贵气得像在发光的人跟以前那个又黑又瘦,畏畏缩缩自卑懦弱,连与人对视都不敢的安阮联想在一起。

安阮从小到大的遭遇安家村的人都有所耳闻,也不是没人看不过眼说道过安大木和余氏,只是说过后安阮只会遭到更狠毒的打骂,渐渐就没人敢帮他说话了。

村里不少人可怜他,但也帮不了他。

这些事情安阮都知道,他心里对安家村的大部分人还是挺有好感的。

他含蓄的朝两人笑了笑,点头说了是。

安柳和他的妻子徐氏忍不住会心一笑:“看来你嫁来周家是真嫁对了。”

余氏将安阮卖了的事情不算什么秘密,安家村的人背地里惋惜安阮命不好,同时也没少戳着安大木和余氏的脊梁骨骂他们卖儿子求富贵。

安家的名声臭了,连带着余氏的儿子到了说亲的年纪,也没哪家人敢将自家夫郎女儿嫁到她家去,生怕去了以后也像安阮一样受尽委屈和打骂。

说起安家,安柳和徐氏便想起了一事来,他们好心提醒安阮:“自从你走后,你爹酗酒便越发的厉害,后来还喝起了花酒。你后娘拦着不让他喝,还被毒打了几顿,估计嫁你的那些银钱估计已经让他糟蹋得差不多了。再加上你后娘最近正愁着你弟弟的亲事,你可得留个心眼子,别让他们知道了你在周家过得很好,指不定知道了要找上门来扒着你吸血呢。”

两人并不知道当初余氏将安阮卖给周家时给他签了卖身契,即使安阮是正经娶进了周家的正妻,那也跟安家没了任何关系。

两人提醒安阮也是好心,许久没听到关于余氏和安大木的事情,安阮原以为自己依旧会惧怕这两人,毕竟他们对他造成的伤害和心理阴影都是不可磨灭的,曾经只是他们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让他吓破了胆。可如今再听到两人的名讳,他竟是内心一片平和,早就没了任何的恐惧。

安阮有些惊讶于自己的情绪,随后便也想通了。

周家人和周言待他真的很不错,不仅从未低看过他一眼,更给了他数不清的尊重和爱护。

被爱意包裹着的他,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卑微又逆来顺受的安阮了。

安阮感激的向两人道了谢:“谢谢十一叔十一婶,我会留意的。”

倒是一旁安静的陪着安阮,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的倾听着不插嘴周言情绪有些失控。

他攥紧了拳头,面色阴郁的咬着后牙槽道:“他们尽管来试试。”

周言并未见过安阮的爹和后娘,但并不妨碍他讨厌他那所谓的岳父岳母。

他正愁没机会收拾他们,若是他们上赶着撞到枪口子上,那就休怪他不留情面了。

安柳夫妇两人愣了好一下,而后忍不住笑了开来。

这维护的劲儿,看来安阮是真嫁了个好夫婿。

安柳夫妇并未待太久,叨扰了小半个时辰就说该回去给孩子喂奶,然后起身就要走。

送他们出门时,安阮做主包了个红包送给两人,两人自然是推拒着不肯要的,还是安阮说这是给他们两人年幼的孩子的压岁钱,夫妇两这才收了下来。

待家中没了外人,周言欲言又止的跟在安阮身后,像一条尾巴一样缀着,安阮走哪儿他都跟着。

毕竟日夜相伴,安阮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而后缓缓红着脸,坚定又害羞的朝周言敞开双手。

周言先是一愣,而后快步走上前来将他搂进了怀中。

安阮脸颊贴着周言的肩膀,双手揽着他肌肉厚实紧致的腰身,瓮声瓮气的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们对我一点都不好,不过那些都过去了,我现在有你,还有爹娘和周旭,只有你们才是我的家人。”

周旭心软得一塌糊涂,同时又很心疼他,只恨自己没能早点认识安阮,这样他就能早点将安阮带走,让他少受一些磋磨。

不过现在说那些假设都是徒劳的,唯有过好眼前的日子,往后也要对安阮更好才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他并未口头给安阮做出任何承诺,而是默默的放在了心中,也会体现在行动之中。

到了夜里,周言背着安阮跟朱莲花说起了余氏和安大木的事情。

朱莲花一听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气势汹汹的叉了腰,只差没破口大骂。

朱莲花自认为自己也不是个顶好的人,外人背地里可都说她是悍妇呢,但像余氏和安大木这种卖儿子的行径,她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她鄙夷的呸了一声,恶狠狠的道:“当初安阮怎么来我们周家的她余氏可是心里扪清着呢,要是敢上门来打秋风,看我不撕了她的脸皮子,让十里八乡的人都看看她是什么个货色。”

周言让她消消气,对方也不一定真会上门来,他说起这事儿也是只是提前让朱莲花有个心理准备。

他说:“若是他们当真敢上门逼迫阮哥儿,我定然会忍不住对安大木动手,余氏是个女人我不好动她,到时候就得靠娘你了。”

朱莲花一拍胸脯:“这你放心,你娘我可不是好相与的,她要是敢来,我非给她几巴掌不可。”

周言安了心,见安阮从鸡栏捡着鸡蛋走了出来并往堂屋走来,连忙止住了话题。

新年一天天过去,元宵当天县里有庙会和花灯。

朱莲花和周爹天天走亲戚早就累极了,这回便没去赶热闹。

周旭想去,原本也说好了要去的,转头就让周言用红包收买了,临了改口说要去给夫子拜年,带着礼半道下了驴车去了夫子家。

最后去逛庙会的就只剩下了周言和安阮。

安阮是第一次逛庙会,往年的元宵他都有干不完的活,吃也吃不饱,哪有心情管什么庙会不庙会呢?

他对什么都好奇,见着那些耍杂技的便走不动道了,脚下生根一样站着,看得惊叫连连的同时也没忘记要牢牢的攥紧了周言的衣袖,生怕会被人群冲散了。

看完了杂耍,小童捧着碗来收取赏钱,安阮给了五个铜板,然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跟周言继续逛。

路过一个面具摊时,周言看上了一个只盖住下半张脸的小狐狸面具,那面具还带着一副活灵活现的狐耳。

周言觉得安阮戴着一定好看,便不由分说的买了下来,非让他戴上。

安阮拗不过他,纵使心里害羞,但还是乖乖的戴了起来。

戴着面具和狐耳的安阮好似真变成了那刚化作人形的小狐狸精,漂亮的杏眼在花灯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清纯漂亮,又带着几分勾人的媚意。

他抬手摸了摸狐耳,有些不习惯:“是不是很奇怪?”

周言盯着他喉咙紧了紧,好半晌才嗓音微哑的说:“不,很好看。”

他有些后悔了,该回了家在房中才让安阮戴上的,如今便是想做些什么都只能憋着了。

第50章 五十章 像是怀上了

按照当朝律例, 每个县郡城池都是有宵禁的,只有元宵当夜不设禁止。

两人与其他人一样,先去逛了夜间的庙会, 围观了那些书生斗诗猜谜, 最后并肩在护城河河岸边, 一人点燃了一盏花灯。

万千盏花灯汇聚,摇曳的烛光承载着无数心愿,顺着河流飘向远方。

元宵灯会结束时已将近子时,安阮从未熬过这么晚,最后趴在周言后背上昏昏欲睡, 由着他背上了驴车,披着银白的月华, 裹着厚重的棉披风,一路摇摇晃晃的赶回了云水村。

至于周旭,分开时他便说过会宿在夫子家,待明日天亮了他再自行赶回去,让二人不必去接他。

这一路上安阮都睡得很熟, 他靠在周言怀中,熟悉温暖的气息将他完完全全的包裹着,哪怕是一路上的颠簸也并未将他摇醒。

直到驴车停了下来,他才挣扎着清醒了片刻, 只是眼睛刚睁开,耳边就传来周言沙哑低沉的轻哄:“我们到家了,你接着睡吧。”

安阮含糊的咕哝了一声, 到底没抗住困意的侵蚀,双手攥着周言胸前的衣襟又闭上双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夜深,朱莲花和周爹早已歇下, 小驴还算通人性,周言给它解了车鞍后,它自个就回了栏,吃了几口菜梗子就伏下歇息了。

周言悄无声息的抱着人回了房,期间并未发出太大的声音,动作轻和到沾了枕盖了被,熟睡的人都没半点要醒来的迹象。

周言将脱下的披风和兔毛短袄挂到架子上,而那对狐耳和面具则被珍而重之的放进了大木箱里。

他略有些遗憾的合上木箱盖子,转身时,才发现被窝里冰凉的温度让睡梦中的安阮委屈得皱起了眉。

周言当即收敛心神,迅速脱了外袍鞋袜上了床,用高热的体温为他暖冰凉的手脚。

睡梦中,安阮梦到自己坠入了寒冷的冰窟之中,无论他怎么努力哈气搓手都无法暖和一点,后来凭空出现了一块热乎乎的巨石,他毫不犹豫的扑了上去死死的抱紧。

现实里,周言温香软玉在怀,但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奈的叹气。

元宵过后没几天下了开年以来第一场雨,也昭示着春天已经正式到来了。

河边的细柳再一次抽了芽,被雪覆盖了一整年的土地冒出了绿意。

即使已经入了春,但天气依旧严寒,甚至比下雪时还要冷上几分。

冷风一吹过,刺骨的寒凉。

开了春以后,种了一冬季的油菜籽全都能收了,一家人好是忙碌了许多天才将菜籽收完并且打下来用麻袋装上。

村里有专门帮打菜油的人家,晒干收好的菜籽送了将近十袋过去压榨成了菜油,最后得了两大缸。

今年菜籽的品相不太好,出油率便低了,不过两大缸个够一家子吃上半年了。剩下的都放到了通风干燥的阁楼上存放着,等这些吃完了再榨。

榨油剩下的渣子拿去喂了鸡和猪,小驴也得了一份,伴着春雨后冒出的鲜嫩草芽,吭哧吭哧的吃得欢快。

收完了菜籽,距离发解试就已经不剩多久了,周旭帮着忙活完了以后,第二日便收拾了包袱又搬去了夫子家。

夫子对周旭十分上心,并且对他寄予厚望。为了保证他能考取更好的成绩,更是特意请来了自己在州郡里当教书先生的同窗过来给他开小灶,为此周家好是备了不少礼和钱银送给二人。

周旭走后周家的日常跟以往没什么不同,因为刚开春不久,还不到春耕的时候,要忙活的事情其实并不多,闲来无事一家人便上山去挖春笋和新长出的菌子。

春日雨水多,春笋和菌子就跟不要钱似的冒出来,安阮每天都背着一个背篓,拿着小锄头跟在周言身后上山去。这么几天过去,木架上的簸箕满满当当的铺满了晒干的笋干和菌子干。

因为实在太多根本吃不完,最后只各留了一些,剩下的全用麻布袋子装了起来,一车拉到了大集的集市里全卖了,最后得了将近两百文钱。

因为这些都是两人挖来并且晾晒干的,朱莲花没让他们上交,而是全进了安阮的小金库里。

安阮思来想去,跟周言商量了一下,又去买了几十只鸡苗和二十只鸭苗,和着去年的老鸡一起混着养。

这次的鸡鸭不仅仅只是为了生蛋,更多的是为了卖鸡,若是养得多卖得多,也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营生。

安阮有了自己的想法,周家人都很支持他,况且他用的还是自己的小金库,更没了阻止他的理由。

朱莲花还特意划了一块屋后的空地,让他将鸡栏移到那里去,那里地儿宽还离家近,方便他喂养。

安阮心中感动,他也没有客气推辞,朱莲花给了他就接受,新鸡栏比原本的扩大了三倍有余,养上一百多只鸡鸭都不成问题。

这鸡鸭一多,自然也要比之前更上心,鸡棚里铺上了厚厚的稻草被鸡苗们保暖,地面隔三差五的撒上草木灰消毒清洁,水源也换成了活水。

周言特意上山砍了些竹子回来,从水车管道上重新分接了一条,竹节处只捅了一个小小的窟窿,这样留到鸡舍里的水流就不会太大,饮水的石槽下方凿出一个洞,刚好卡进一个小竹子,将脏了的水引到坡下的田地里。

鸡栏的环境搞得很好,再加上安阮喂养得很上心,那些新买的小鸡小鸭一只比一只长得壮实,只有两只买回来就病恹恹的鸡苗长得慢了一些,倒也没有病死了去,还算坚强。

留着生崽的两只野猪开春便发了情,至今已经交.配了十来次,这几天母猪明显出现了攻击公猪的行为,朱莲花摸着母猪的肚子,说是已经坐了胎,于是便将两只猪分了栏。

公猪没了□□对象,脾气日渐暴躁,周言和周爹便叫上了几个壮汉,趁着公猪睡觉警觉性低的时候,按着它将四肢绑了起来,强行给它煽了蛋。

被阉了公猪一开始很狂躁,不停的用獠牙拱着猪栏,后来让周言用棍棒打了几顿总算老实了下来,再后来可能是接受了自己被阉了的事实,脾气竟慢慢温和了不少。

阉了的公猪越发能吃能睡,不过一个月就养了出了一身膘,一家人合计了一下,继续留着它除了浪费粮食就没了其他用处,最后将它绑着去了县上,现杀了卖肉。

日子便这样忙碌又充实的过着,周言和周爹也没有落了上山打猎的活计,不时就会上山几天去打猎。今年开年后没有去年运气好,大的野兽没有猎到,不过林林总总获得的猎物也卖了不少钱银,好是填补了去岁买地几乎掏空的家底。

又是一年春分,电闪雷鸣之中,瓢泼大雨将这座山村笼罩在雨幕之中。

朱莲花算了算时间,是时候该开始准备春耕了。

她喊来了安阮,仔细的叮嘱交代道:“今年家里的地多,光靠我们家里的人干活儿肯定干不完,你合计一下看需要请多少人,一天的工钱给多少才算合理,合计完了来告诉我。”

安阮这一年跟着朱莲花也学了不少掌家管事的本事,他听后没有任何迟疑立马答应了下来。

经过两次买地,周家的田地已经扩充到了三十三亩地,这个数量在整个云水村是独一份的多,周家算得上是个小地主了。

三十三亩地,一个成年男子一天就能犁上五分地,算上他们家中本来就有的人数,再请上三个人,五天就能把所有地犁完。

至于之后的播种耕种再另说。

县城里的工价是一天十五文,在码头当苦力则有二十五到三十文,犁地是个辛苦活计,安阮折中取了个二十文一天,然后将算好的工钱人数告诉了朱莲花。

朱莲花对此很满意,又将请人和监工的事情都全权交给了他负责。

安阮受宠若惊,他怎会不知朱莲花是在有意栽培自己?为了不让朱莲花失望,他从头到尾都十分的上心,生怕出了一点纰漏。

周家买了很多地在云水村里不是什么秘密,当听说他们家要请帮工,给的工钱还不少后,上门来自荐的人倒是不少,安阮跟村里的人其实还不算特别熟悉,最后他拉着周言让他帮自己掌眼挑选,挑了三个勤快老实的壮汉。

这几个壮汉也不负所望,从头到尾都没有偷过一次懒,六天时间就将周家所有的田地都犁完了。

安阮爽快的结了工钱,想着等之后耕种时,也优先考虑请这几人。

他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这三人自然喜不自胜,连忙说着可以,他们什么时候都能来。

如此说定了以后,安阮将三人送出了家门。

最紧要的活儿做完了,但之后还要给稻种发芽育苗,哪一样活计都不轻松,不过安阮和朱莲花两人倒是忙得过来。

周言和周爹趁着春耕之前田地的活还轻松,上了最后一趟山。

这一年里安阮习惯被周言抱着入睡,每次周言上山打猎只剩他自己一人睡时反而次次都睡不好了。

也不知是不是这些天太累,安阮破天荒的一沾枕就睡着了,白日里也经常犯困,哈欠连天的没什么精神,中午吃饭时,闻着鱼腥味都变了脸色,只是他硬忍着难受吃了下去。

朱莲花观察了他两天,越看越觉得像是怀上了,心里高兴的同时也不敢胡乱断定,趁着安阮顶不住困意去午睡时,悄悄的出了一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