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安家闹心,安阮心情慢慢松快了起来,先前被打断的困意很快就卷土重来。
他躺下没多久就闭上眼睡沉了过去,把刚才没睡的午觉给补上。
等他睡醒,南瓜稀饭和白水茄子也差不多晾凉了,朱莲花正在炒着苦竹笋。
下地的周爹和周言提前回来了,正坐在不远处喝着小酒说着话。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安阮刚睡醒还迷迷糊糊的,只迷迷糊糊的捕捉到了只言片语。
是关于安家的。
安阮一下就清醒了,他猜测两人估计是听到了安家来闹事的事情提前回来了,只是闹剧结束得太快,爷俩没能赶上。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言就坐在安阮的躺椅旁边,在安阮醒来那一瞬间就察觉到了。
树荫下还算凉快,但怀孕的安阮温度比没怀孕时高了很多,睡觉时难免身上汗津津的,周言便自觉的捡起蒲团为他扇风。问着话时,手里摇晃蒲扇的动作却是没有慢的。
阵阵凉风让安阮舒服得眯眼,他懒洋洋的哼哼:“没有不舒服的,谢谢。”
这声谢谢是谢周言一直给自己扇风。
周言轻笑:“我是你相公,照顾你是应该的。”
一旁的周爹被他酸得咂了咂嘴,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声。
安阮这才想起周爹还在旁边看着呢,当即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打算从周言手里抢过蒲扇自己扇,省得又让周爹打趣,只可惜他那点子力气没能抢过周言。
他眼神示意周言撒手,奈何后者眼观鼻鼻观心的,权当没看见。
无奈之下,安阮干脆破罐子破摔,由着他去了。
反正这一年多也没少被周爹和朱莲花调侃,不差这一次了。
安阮醒了后,爷两没再说安家,而是说起了其他事情。
他们不提,安阮自然也不会再说起。
厨房里,朱莲花已经抄完了苦竹笋,又掐了蒜薹炒了一盆腊肉,摆好了饭桌后,擦着手上的水渍探出半个身子道:“好了,都过来吃饭吧。”
安阮是真的饿了,阵阵饭菜香味传来,口水不争气的泛滥。
他咽了咽口水,撑着躺椅扶手就要起来,下一瞬却是眼前一黑,周言那张硬朗俊逸的脸在眼前放大。
原来是周言先一步起了身,正弯腰俯身,一手捞着他双腿腿弯,一手从他后背横过抱着肩膀,手臂一发力,便将他从躺椅上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安阮惊呼出声,双手不受控制的环住周言的后脖颈。
周言道:“抓稳了,我抱你过去。”
他嗔怪的瞪周言一眼:“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的。”
院子到堂屋就几步路,他只是怀孕了,又不是双腿残疾,哪里用得着抱着去?
这也太丢人了!
周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迈着大长腿就往堂屋去。
进门时,朱莲花和周爹意味深长的朝两人笑了笑,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却已经将意思都表达了。
被放到椅子上时,安阮已经脸红得快化了,始作俑者却若无其事的坐到了他旁边。
朱莲花缓和道:“好了好了,快吃饭吧,别饿坏了。”
安阮为了掩饰尴尬,抱着碗埋头干饭,周言则一心一意的给他夹菜往碗里添.
安大木在外头晒了大半天,最后还是安柳看不过眼,将他拉到了院子里,第二日一早送到了祠堂外头去了。
余氏母子两被周氏族人压着在祠堂里跪了一天一夜,期间是一颗米一滴水都没给他们吃,结束的时候不仅腿跪得失去了知觉,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冒金星的。
余氏本想找安阮和周家闹事,依着安阮那逆来顺受的软柿子性格,想要拿捏他让他吐出银子来那不是轻轻松松?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安阮没见着银子也没讨要到就算了,还被压着跪了一天一夜,腿都快跪废了。
两人虚弱的搀扶着出了祠堂,一抬眼就看到了躺在木板上的安大木。
母子俩没见着安大木还好,一见着他就想起今日会受这苦,全都是因为他喝花酒得了马上疯,拖累得她们到如此境地。
“都是你这个老不死的害得!”
余氏气不打一处来,仇恨和怒火让她变得面目狰狞,一瘸一拐的拖着疼痛的双腿扑了过去,对着动都不能动的安大木就是一番拳打脚踢。
安大木没想到往常只配被自己大的婆娘竟然敢对他动手,气得双眼充血通红。这要是搁以前他早就暴起将余氏按在地上暴打了,但现在这苟延残喘的身体他唯一能动的只有一双眼睛,只能一边承受着暴打,一边发出毫无意义的赫赫声。
安琥大约是第一次见余氏疯成这样,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理智,慌忙上前去拉住余氏:“娘!娘!别打了!等会儿就打死了。”
余氏一把将他推开,咬牙切齿的说:“打死了才好,省得日后又去喝花酒害了我们!”
安琥听后愣了好久,他僵硬的扭头看向安大木,眼底明显是有恨的。
“对,都是爹害得我们家变成这样的。”
他像是被恶鬼迷了心智一般,眼睛通红充血,颤抖着手就掐住了安大木的脖子。
“爹,你死了我和娘就都解脱了。”
他低声呢喃,手上渐渐用了力道。
脖颈被掐,胸腔被挤压,安大木用力又狼狈的吸着气,但却无论他怎么努力都灌不进胸腔里。
窒息感让他翻了白眼,眼珠突出,眼看着就出气多进气少了。
余氏原本只是在发泄怒气,说的那些话也是一时气上了头,没想到安琥竟然真想要杀了安大木,当即吓得不行。
“你疯了!这是你爹!你要是杀了他你也得偿命的!”
余氏一边胡乱的喊着,一边扒拉他双手,企图将安大木从他手下救下来。
大约是余氏的话点醒了安琥,他像是才回过神来,猛的撒手跌坐在地上,而后狼狈的爬开了几步。
安大木差点就被他掐断了气,脸憋的发紫,氧气重新灌入胸腔以后,脸色才慢慢转红。
“我……我差点杀了我爹……”
安琥崩溃的看着自己的颤抖的双手,眼泪涕流。
经此一役,余氏也是丢了神,她强迫着冷静下来,扶着安琥站起来:“走,我们先回家。”
安琥像个傀儡一样由着她搀扶起,嘴里还一直重复念着刚才那话。
余氏拉着板子将安大木拖着走,丢了魂的安琥就跟在她身后,一家三口灰溜溜的离开了云水村。
这边发生的事情让路过的云水村村民看了去,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村,连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安阮都听说了。
刚得知这事时,安阮心里五味杂陈的,只觉得可悲又可恨。
安大木他们落得这样的下场,安阮没有半点触动,甚至还隐秘的产生了几分痛快。
这都是他们应得的.
安家的闹剧成了云水村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过大家都只是私底下说说,还没人敢跑到朱莲花和安阮面前说三道四。
安柳和徐氏又上了一次门,给安阮说了一下安家那边的消息。
安大木先是被丢在地上暴晒了大半日,然后饿了一天一夜不说,被余氏毒打了一顿,又差点被安琥掐死,回了家以后就发起了高热,听说还病得特别的厉害。
余氏这回是不会再出银子给他治病了,说是钱银都让他之前喝花酒花光了,连他那条命都是砸锅卖铁的才捡回来的,如今哪里还拿得出银钱来?
安大木也是命硬,竟硬生生的撑了过去,只是人是醒了,却变得更加虚弱了。
余氏大约也是看出他只是个拖累,对他的照顾是一点都不上心,隔壁的邻居没少听到她和安琥对安大木的打骂声。
如今安家村提起他们家,谁不说一句造孽?
安柳和徐氏将这事说了就起身告辞了,也没多说旁的什么。
安阮大约能猜到他们这一趟过来的想要表达的意思,只是安柳他们是烂好人,他可不是。
这事没在安阮心里留下什么痕迹,同样在场的周言却有了别的小心思。
当天夜里,他问了安阮那张卖身契还在不在。
安阮虽然不知道他问来做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说了。
“一直放在柜子里压着呢。”
周言确定了以后安了心,特意翻出来看了一眼,而后又仔仔细细的收了起来。
安阮在一旁看着,疑惑不已的问:“好端端的,怎么问起卖身契来了?”
他当然不是怀疑周言想要拿这卖身契来做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只是单纯的好奇从不过问这卖身契的周言怎会突然问起。
周言解释道:“我怕到时候你后娘还是不肯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找上官差,用律法来压你。”
安阮愣了好一下,喃喃道:“应该……不会吧?”
他嘴上说着不会,但语气里都是不确定,显然也是没信心的。
因为那确实会是余氏能干出来的事情。
周言看安阮神思不宁的,显然是被这个可能吓到了。
他轻声安抚道:“别怕,只是一个猜想,不一定会真的发生的。”
破天荒的,这句话非但没让安阮安下心来,反而更愁了。
周言有些后悔,早知道会吓到安阮,他就不该直接问安阮。不过转念一想,要是瞒着安阮自己翻找那张卖身契,以安阮的细心程度肯定会发现端倪的,到时候只怕更会胡思乱想。
想通以后周言也不纠结了,他继续宽慰道:“别怕,就算余氏他们真的要找官差来压你,有这张卖身契在,你就是我们周家的人,跟他们安家是已经彻底没了挂瓜葛的,就算安大木是你爹,卖身的钱银就已经将你跟他的父子情分买断了。”
“他们拿那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便是那官差来了,也没法闭着眼睛偏帮着他们。”
安阮听了以后才知道卖身契竟然还有这个妙用,难怪周言要确定卖身契还在不在。
曾经对他而言是象征着屈辱没有尊严的卖身契,如今反而成了他的护身符。
周言也向他保证:“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你受了委屈的。”
“无论是我,还是爹娘,都是你的后盾。”
安阮放宽了心,终于不再害怕。
余氏安分了几日,一点消息都没传来 。
安阮虽然已经不再害怕他们会来闹事,但也确实因为他们而闹得心神不宁了许久。
之后的小半个月,安家都没一点动静,安阮以为他们是不会再来了,便在家中好生的安胎养着。
没曾想安生日子过了没两日,余氏竟又卷土重来了,甚至这回还真的带上了官差和里正。
当官差和里正登门的时候,周言正在蹲坐在安阮的躺椅边,小心翼翼的给他揉捏着他的腿。
如今他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了,腿上有些轻微的水肿,周言便每日给他按腿。
院门噼里啪啦的被拍得很响,把昏昏欲睡的安阮吓得直接惊醒。
“谁啊?”
周言不悦的蹙眉,起身去开了门。
第57章 五十七 你们安家还想抵赖不成?……
“开门!”
“府衙官差, 办案的!”
周言虽早有预料,但听到是衙役还是有些意外。
倒没想到来得这般早,看来安家那边是真没银两过日子了。
安阮吓得不轻, 但他觉得自己不该一直躲着。
他鼓起勇气起身小跑过去:“我与你一起出去。”
周言见他过来早就停下等着了, 期间还叫他好生慢点别摔着了。
他在听到安阮的话后, 立马不赞同的拒绝道:“不行!你后娘是什么性子你最是知道的,若是她胡搅蛮缠对你动手,伤到了你可怎么是好?”
“可是这本就是我的事情,我怎么好躲着不出面,全让你们处理了?”
安阮还是很犹豫, 周言安抚着摸了摸他发旋,轻声劝道:“你如今可不只是自己一人, 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你好好在家里呆着别出面,这事儿我去处理就好。”
“相信我,乖。”
安阮摸了摸日渐隆起的肚子,缓缓点头说了好。
外头拍门声震天响,周言安抚好了人, 从安阮手中拿走了那张卖身契仔细收好,这才转身往院门走去。
外头到底是当差的都是官老爷,他们这些泥腿子不好得罪,周言走快了几步。
开门时, 首先看到的就是一脸为难的里正,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位虎背熊腰穿着官服腰挂大刀的官差。
余氏本来想要从后头挤到前头来趁机闯进院门的,但一看到人高马大拦着门的周言, 再见他横眉冷眼目露凶光,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欺软怕硬的她瞬间安静如鸡的缩回了已经迈开的腿。
她身旁的安琥倒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完全没看周言脸色,大摇大摆的就要往里走,只是刚走上一步就让余氏扯着衣袖拉了回去。
安琥不满的回头看自己的娘:“娘,你拉我干什么?安阮那贱人就在里头呢,我们要找他当面对质才行,免得他跟周家人又耍赖不肯给银子!”
说着便甩开了余氏的手,仗着自己长得胖,挤开里正就上手推周言要往里闯。
周言本就听了他叫安阮贱人而怒火中烧,安琥硬闯的行为更是踩到了他底线上。他气极反笑,眼神如刀:“贱人叫谁呢?”
安琥没脑子,想也没想就接话道:“贱人叫的安阮。”
话音还未落下,下一瞬安琥就感觉天旋地旋的,整个人扑到了地上。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自己半边脸疼得发麻了。
周言一言不合一拳将他打趴下了,半点力道都没收着。
余氏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尖叫着扑过去扶着安琥,慌乱问他有没有事。
安琥哇一声就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打滚,喊着:“娘,我疼!疼死了!”
“你快帮我打回去!”
余氏平日里最宝贝她的儿子,话都不敢说重两句更别说打了。看着儿子被打可是心疼坏了,一边指着周言一边大喊大叫:“官老爷们他胡乱打人啊,可怜我儿子快被打死了,快把他抓起来!”
“打他板子让他坐牢!还要赔偿我儿子银钱!”
“最少要五十两,不然这事儿没完!”
余氏叫嚣的同时没忘了要讹一笔银子,狮子大开口,一要就是五十两的天价。
周言从头到尾都不为所动,环臂抱胸下颌抬起,半垂着眼帘冷眼旁观,像是在看猴儿耍猴戏,冷静得很,似乎一点都不认为自己打人有错。
里正一脸为难,哎哟哟的说:“周言啊,有话好好说啊,怎么突然动手打人呢?”
周言对里正态度客气少,只说了自己有分寸。
里正欲言又止,知道他的脾气,也知道他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人,反正自己是劝不住了,索性也就不插嘴了呢。
两位官差其中一人道:“你当着我们的面动手打人,是不是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周言理直气壮道:“他们意图强闯民宅不说,还辱骂我家夫郎,打死了都是活该,只是一拳已经是便宜了他了。”
当朝律法严格且详细,强闯民宅者刑三年,杖责二十,未遂者虽从轻处罚,但也要杖责二十。侮辱妇女夫郎者鞭刑三十,猥亵强.奸者阉割后落入奴籍再流放千里。
两位官差面面相觑,一时竟无法反驳。
余氏和安琥母子俩哭嚎了半天都没人搭理他们,再看他们请来的官差和里正都爱搭不理的,瞬间就破了防。
余氏没忍住嚷嚷道:“你们不是官差老爷吗?见着有人被打了都不管吗?”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官差就来了火,方才与周言说话的官差抖了抖手里的大刀:“你这刁妇再胡言乱语,我便治你个辱骂衙役的罪!”
余氏吓得发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跟谁大呼小叫。
余氏瞬间就消了音,安琥也总算长了点脑子,知道再胡搅蛮缠下去,可能还没拿周言和安阮怎么样呢,自己倒是先挨了板子。
母子俩安分了,衙役这才与周言说起了正事。
他问周言:“安余氏与安大木状告其子安阮拒绝赡养瘫痪在床的老父亲,这事是不是真的?”
周言大大方方的认了:“是。”
话音刚落,衙役还没说话呢,余氏母子俩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一下又来劲了。
“官老爷你们可是听见了,他自己都承认了,快判他罪!”
“对对对!让安阮那贱人坐牢去,打他板子。”
“还要给赡养我爹的银钱,我爹现在瘫痪在床又生着病,哪哪儿都是要花银子的,银子绝对不能少!”
两人一唱一和,贪婪的嘴脸丝毫不做掩饰。
衙役们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两人什么心思,虽然心中对这对母子十分鄙夷,但他们还是得按律法办事。
“既然你都认了罪,那么就跟我们走一趟衙门吧。”
“安阮在哪?作为被告,他是一定要跟着去的。”
衙役说罢就要上前将周言拷走,另一人要进去拷安阮。
里正傻眼了,急得团团转,他可是知道安阮是被余氏卖进了周家的事情的,也知道有卖身契一事。之所以直接带着衙役来周家,也是因为有那一张卖身契在,知道周家吃不了亏,谁曾想周言竟从头到尾都没提过一嘴子卖身契的事情。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搞不清楚周言在想什么,捏着这么一张王牌为何一直不打出来。
周言这时才开口道:“谁说我们认罪了?”
两位衙役顿住,嘿了一声:“怎的?你要抗拒执法不成?”
周言道:“自然不是,只是我有一事想问官老爷。”
衙役见他从头到尾态度都不错,没有刻意为难他,见状也耐着性子道:“问吧。”
周言从袖袋之中取出一张有些泛黄的纸来,手一抖便展了开来:“安阮虽说是我夫郎,但当初是你余氏与安大木以十两银子卖进周家的。这卖身契上可是写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当初也是你余氏签的字画的押,村长里正还有云水村的村民皆是见证。”
“安阮如今可是我们周家的人,跟你们安家有什么关系?”
“怎么?你们安家还想抵赖不成?”
那张卖身契上,白纸黑字的写着安阮卖入周家,安大木与安阮断绝父子关系,从此恩断义绝各自安好。
父子关系都断绝了,自然就没了赡养的义务。
第58章 五十八 他终于摆脱了那些伥鬼
衙役脸色有点不好看, 余氏母子俩告官时可对卖身契一事只字不提,这不是平白让他们跑了一趟?
两人立马凶神恶煞的看向余氏:“这卖身契可是真的?”
余氏心虚不已,不敢说话。
里正连忙上前作证道:“对对对, 这卖身契当初正是我与云水村的村长共同见证下签下的, 做不得假。”
说着还回头一脸鄙夷的看着余氏道:“这卖身契白纸黑字的可是写得清清楚楚, 人都叫你们给卖进周家了,跟你们可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人安阮不愿意养安大木本来就没错,你们就是告官也没用。便是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他想赡养他爹, 周家作为主人家,只要他们不同意他也一样不能养。”
衙役彻底没了耐心, 可不想再看他们母子两人在这儿强词夺理。其中一人道:“行了行了,人都让你们给卖别人家了是怎么好意思告官的?”
他说着还指责周言:“既然有卖身契,为何一开始去不拿出来?平白浪费我们的时间。”
周言也是上道,连忙认错道:“小民也不懂那么多律法,一开始还没想起来, 这不一想想起就拿出来问官爷你们了吗。真是对不住了。”
说着上前一步,借着高大的体型,遮掩着双手就拿出一两碎银递到那位衙役手中:“还望官爷别计较。”
那衙役得了好处脸色都好看了不少,与另外一人大论文个眼色, 那人便说:“既然事情已经查明白了,那这案子就这么结了吧。”
余氏一听急了:“就算我们我们把他卖了,可他是大木的儿子这事儿没得改。儿子养老子天经地义, 你去打听打听,哪家人的儿子不养父母,不帮衬着家里的?”
“况且要不是我们给他找了周家这门亲事, 他哪能过上现在这个好日子?”
安琥在余氏身后跟着附和:“就是就是!给他找了家这么好的人家,他还得对我娘感恩戴德呢。”
周言再次被气笑:“之前一直听着我弟背那什么[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无中觅有],当时听着还不懂其意,如今见着你们母子二人算是懂了其中深意了。”
他没读过多少书,但之前周旭在家的时候可是天天在院中背诵抄书,跟着听了不少,加上他人也聪明,听多了就懂了,只是为了讽刺母子二人刻意如此说罢了。
余氏母子二人大字不识一个,听得一头雾水,但不妨碍他们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
可就算知道周言是在骂他们,但苦于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两人也只能憋屈的梗着脖子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眼看着衙役要走,余氏脑子一热就要上前拦人。这次要是告官都拿不到一分钱,之后再想向安阮和周家要钱可就难上加难了,余氏说什么都不想就这么放弃。
被她拦下的衙役也是来了火气,不耐烦的嘿了一声:“你这老婆子好生不讲理,就是那一张卖身契就能治你们诬告了知道吗?大爷我今个儿心情好,看着你年纪也大了不与你计较,若是再胡搅蛮缠下去,我就把你俩都抓回去关起来!”
母子俩这才怕了,眼睁睁的看着两名官差走人,没敢再说一个字。
衙役走后,周言没了面对衙役时的客气,而是抬手捏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一看就很有力气打人很疼。
他目露凶光的威胁道:“安阮性子软由着你们欺负这么多年,我脾气可不好,你们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就休怪我这拳头不长眼,到时候是打伤了哪儿,哪根骨头断了,我可不管。”
“方才我打人那衙役可都没说什么,眼下四处无人,我就是把你们打死了,也没人救你们。”
刚刚被打了一拳的安琥吓得浑身发颤,身上的肥肉跟着一抖一抖的。他半张脸肿的老高,原本就很小的倒三角眼这会更是只剩下一条缝了,看起来就十分的滑稽。周言抬手的时候,反射性的就抬手挡住自己的脸,然后往余氏身后躲去。
余氏也吓得不轻,见儿子这么怕死就觉得心酸。看着都这么壮硕,她儿子怎么就不能像周言那样靠得住呢?
到底是自己宠大的儿子,就是千般万般不好余氏也舍不得骂一句。她壮着胆子将安琥挡在身后,哆哆嗦嗦的说:“你、你敢?里正大人还在这儿看着呢。”
里正一听她提起自己,立马闭上双眼,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自言自语道:“哎呦,人老了不中用了,这眼睛也不知道怎么的时不时就看不见东西,记性也差,前头发生的事后一秒就能忘记。”
“对了,周言啊,我怎么在你家门口啊?余氏和安琥怎么也在?”
“你俩来干啥的?”
前一句是问的是周言,至于后一句则是问余氏母子二人,可谓是将装傻充愣表现的淋漓尽致,只要是有脑子的都看得出来他在偏帮着周言。
余氏与安琥还没真的傻到这都看不出来,两人脸色黑如锅底,想骂人,但碍于周言的威胁什么也不敢说,最后像个被人掐着脖子的鸭子似得,嘴巴张张合合了半晌发不出去一点声响。
周言没再管这母子二人,而是迎着里正走进了屋内,再当着两人的面面无表情的碰一声用力将门关了起来。
母子二人吃了一脸扬起的灰尘,除了眼巴巴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娘,难道就这么算了吗?家里可没银子花了,我都半个月没有吃肉了。”
没了周言在,安琥又来劲了,完全没了刚才的怂劲,对着余氏颐气指使起来。
余氏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就知道吃,还嫌人丢得不够吗?”
她说着话时,眼角余光不时的撇向周家的大门,像是生怕周言那个凶神凶神会突然出来打他们一般。
安琥不依,一屁股坐到地上,也顾不得有泥巴灰尘,撒泼打滚道:“我要吃肉,没肉我就不走了。”
余氏没了办法,只能拉扯着闹脾气的安琥,咬牙道:“好好好,别闹了,娘回家给你杀鸡吃。”
她答应的时候心都在滴血,那可是家里唯一剩下的一只下蛋的母鸡,杀了之后可就真一点荤腥都吃不着了。
这些安琥可不管,他只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开开心心的起身拍拍屁股,趾高气昂的走到了前头去。
余氏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后悔,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宠安琥了,把他宠得这般无法无天。只是这个念头也只是一瞬间罢了,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了.
屋内,安阮一见两人进来,俩立马就迎了上去。
他心里着急,但见到里正后还是先礼貌的喊了人,而后转身就往堂屋走去,准备给里正端茶。
他刚走出两步就让周言拦了下来:“你坐着,我去就成。”
说着不由分说的将按着他肩膀让他坐了下来。
里正也在一旁道:“都不忙都不忙,我也不渴。”
他说的是客套话,这样炎热的天气在外头跑一趟哪有不渴的道理?周言安顿好了安阮以后,还是进了堂屋端了茶水瓜果来。
里正不仅渴了还饿着呢,一见那一个个拳头大还水灵灵的桃子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这一大早的,连个早饭都没吃呢就被衙役请来周家,看了一堆的糟心事还什么好处都捞不着,可谓是又饿又心累。
安阮跟着朱莲花学了不少待人接客的本事,自然一眼就看出了里正的窘迫和不好意思。他笑着拿起一个毛桃子,自然而然的递到里正手中道:“里正,您不渴也吃个桃子吧。”
“桃子也不是什么金贵玩意儿,您别嫌弃就好。”
这个时节的桃子可不多了,想要买到还得花上不少钱,他不好意思伸手去拿,但安阮都送到了他手中,再推辞就显得有些不给面子了,他只好委婉道:“你们这也太客气了。”
嘴上说着客气,可手上拿桃子的动作可一点都不慢,一旁的周言见状也趁机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而后在安阮的眼神示意下转身去了厨房,拿了几个在锅里热着,准备留给安阮饿的时候随时拿来吃的叶儿粑,顺道也放到了里正的手边。
两人全程都没说一句话,好像本就该如此一般。
里正有些受宠若惊,心里也扪清了,周言和安阮是看出了他饿着不好意思开口,特意给他留了面子和里子呢。
里正不由得对两人都高看了几分,觉得自己之前偏帮二人的决定是做对了。
直到三人都落了座,安阮开口询问起了事情的经过和结果。
提起余氏母子俩,周言的脸色就像吃了苍蝇似的,一脸不耐的将事情原原本本的给安阮说了一遍,吃着叶儿粑的里正时不时的附和几句。
当听到周言说打了安琥一顿,安阮心里忍不住偷偷暗爽,甚至还有些惋惜自己怀着身孕周言不给他亲自处理,不然就算周言动手的时候自己不敢明着打安琥,拉架的时候偷偷踹上几脚还是敢的。
“那安家应该不不敢再来了吧?”
安阮问的时候心里也没什么底,主要是余氏母子和安大木实在是太无耻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不管不顾继续胡搅蛮缠下去。
周言道:“放心吧,他们不敢来了。”
毕竟他狠话可都放下了,余氏母子一看就是贪生怕死的,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冒着被他打死的风险再来缠着安阮要银子。
只是这些话当然不好跟安阮说,主要是怕他听了害怕,以为自己是那种残暴得会打女人夫郎的人。
毕竟刚开始,安阮是真的听信了流言蜚语,对他十分的恐惧害怕,这好不容易让安阮信任依赖自己,他不会让任何一点可能破坏他们之间的夫夫感情。
他扭头看向里正:“经过这一次,安家肯定是不敢来了,您说是吗?”
里正吃人嘴短,连忙道:“对对对,他们要是还敢来闹事,我身为里正,是有权问他们的罪责的,保证让他们不敢有下一次。 ”
安阮一听顿时就安了心,里正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他说的话自然都是可靠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
安阮不由得笑了起来,笑得十分灿烂张扬。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甩掉了安大木和余氏母子那几个伥鬼了。
安阮笑着笑着心里发酸,但却觉得无比的轻松,像是卸掉了压得他快喘不过气的包袱。
第59章 五十九 周言不肯上床睡
自那日之后安阮就再也没关注过安家如何, 只偶然从来帮工的徐氏口中听到了只言片语。
安家彻底没了银钱,唯一的老母鸡都因为安琥嘴馋给吃掉了,余氏是一点办法都没了, 日子总要过, 只能捏着鼻子又变卖了一块临近收成的田地, 勉强是缓过了气来。
安大木吊着一口气就是不死还创造不了一点价值,安家那些个亲戚一个个虎视眈眈的盯着,余氏就是想要悄悄弄死他都不成,只能捏着鼻子照顾他吃喝拉撒,邻里邻居的没少听到她对安大木的打骂声。
安琥也觉得安大木是拖累, 对他打打骂可一点都不比余氏少。
安大木这样活着可比一了百了的死了还遭罪,但他动又动不了话也说不成, 又是个极其怕死的,只能这般苟且偷生。
不仅是安大木日子不好过,余氏这对母子也渐渐生了嫌隙。
安琥从小被惯到大那是一点苦都没吃过,眼看着到了秋收自然而然的还是当着甩手掌柜,日日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做。
安家干的那些荒唐事早就传遍了周围好几个村子, 安家村更是觉得他们一家的行径败坏了整个安家村的名声,没人愿意到她家去帮忙收割成熟的粮食。
余氏一个人既要照顾安大木那个老不死的,伺候安琥的同时还要下地去干活,累得她见天的哭骂, 怨安琥不懂事。
可让她逼着安琥下地干活又舍不得,更舍不得打骂他一下,最后什么活儿都只能全压到了自己身上去, 短短一个月头发都累得花白了不少。
安阮听着心里没有任何一点感触,只觉得他们都活该。
安家的苦难没在安阮心里留下一点痕迹,听过之后便抛之脑后再不管了。
周家的田地多, 又因为天气不错,今年又是大丰收的一年,哪怕已经请了二十来个帮工,还是整整收了大半个月才收完了所有的稻子。
周旭前些时日去了梁城参加发解试,今年回不来帮忙,临行前回了一趟家里辞别,得知自己即将当叔叔后高兴得不行,一个劲儿得说等他从梁城回来,一定要给他未出世的小侄买个平安锁,让其他人都不要买。
他有这份心意其他人自然也不舍得让他失望,自然是满口答应。
秋收忙得所有人脚打后脑勺,连安阮这个孕夫也不能避免。
请了帮工不仅要付工钱,还得负责一日的三餐。刚开始的时候全由朱莲花一个人负责二十多口人的吃食,还得跟着下地去干活,没几天就累得直不起腰来。
安阮看着心疼,腹中的胎儿已经有六个月了,期间老大夫给他把过几次脉,说胎像如今已经十分稳固,做些不是很累的活并不会影响什么,否则别说是安阮自己,连周言和朱莲花也不敢让他这么操劳。
在安阮的坚持下,周家人都拗不过他,最后由他揽去了做饭的活计,连带着他那些鸡鸭的喂食也包揽了回去,独独喂野猪这事儿却是说什么也没让他去。
前两月家里的母猪产下了五只小猪崽,现在的小猪崽正是最活泼好动的时候,脾气也暴躁,就怕个万一冲出围栏伤到了安阮,那可就坏事了。
安阮只是想要帮家里人分担些事情,并不是非要将家里的事全包揽到身上来才肯罢休,几人不让做他便老老实实的不做,既是保护自己也是让家人安心。
有了安阮帮忙,朱莲花确实轻松了不少,只需到了点提前回家里来帮着打一下下手,再将吃食用饭盒装着带到地里去。
日子就这般忙碌而充实的一天天过去,收割起来又脱壳晒干的稻子只装了一小半就将周家原本的那个地窖堆满,还有一大半放在院子里没地方堆放,若是下了雨,这些露天放着的稻谷全都得废。
无法,周家只能暂时抽出几个人搭了一个专门存放粮食的粮仓。
粮仓是将原来的柴房拆了一面墙重新扩建的,比原来足足大了三倍有余,存放完了所有的稻谷以后尚且还有空余,最后干脆便将其他蔬果也暂时放了进去。
至于那些柴火,则在驴棚子旁边又搭了一个棚子堆放了进去。
地窖与粮仓都被粮食装得满满当当,丰收的喜悦总能让人忘却疲惫,但随之后却又添上了新愁。
“这么多粮食,到时候也不知道县里的米行能不能一次收完了去。”
朱莲花脸上既有喜悦,也有挥之不去的惆怅。
也不怪她这般多思多虑,今年的粮食收了将近三百石,除开那十分之一的赋税也还有将近两百七十石。
去岁周家都还只有两亩地,收的粮食交了赋税之后连自家吃都紧巴巴的,可从未收过这么多的粮食,更没一次性卖过这么多,自然也对米行的收购量心里也没个底。
她这么说完,连带着安阮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今年周家可指望着这些粮食能卖个好价钱呢
周言经常去县城做买卖,见过的世面要比朱莲花多得多,他倒是没朱莲花那么悲观,闻言顺口接话道:“明日我先去一趟县城打听一下,看看哪家米行能一次收了。”
“若是不成,左右不过是分着卖几家而已,正好也顺道去打探打探各家米行收粮的价格如何,省得被那奸商坑了去。”
他说的句句在理,朱莲花和周爹都觉得十分可行。
自家的粮食收完了以后还要出人去帮别家收割,周爹和朱莲花肯定是抽不出空闲来了,而安阮身子重不适合出远门,最后一家人合计了一下,决定明日一早就让周言自己一个人进城里去打听,若是价格合适了,便用驴车拉着进城去卖了。
家家户户都种着粮食,收得粮食多了,只怕价格会受影响跟着浮动,还是早些卖了早安心。
打定了主意后,一家人早早就熄了灯上床睡觉。
月光穿过薄薄的窗户纸洒进屋内,让昏暗的室内勉强能视物。
随着安阮的肚子月份越来越大,周言怕自己睡着的时候粗心大意不小心压到他,咬着牙非要分床睡,至今已经打了几天的地铺了。
没有周言的怀抱安阮一点都不习惯,忍了几天是已经到了极限。
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实在没办法坐了起来,眼神幽怨的盯着背对着自己已经睡着的周言看了很久。
他心想,既然周言不肯上床睡,那他下去不就好了?
安阮想到就做到,他轻手轻脚的掀开了薄被,双手撑着床板缓慢的移动到床边,期间没发出一点声音。
在下床之前他还停下动作朝周言那边看了一眼,见周言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的一只脚踩到床下的踏板,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道低沉微哑的嗓音突然打破了安静。
“偷偷摸摸的,想做什么?”
安阮被吓了一跳,脚下踩了个空,一下就往前扑了去。
第60章 六十章 你可真是周家的小福星
安阮这一滑不但是把自己吓到了, 更是吓得周言一个翻身跳起,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
直到稳稳扶住了他肩膀,周言那颗吊起来的心才稳稳的落了地。
“想做什么把我叫醒就是, 怎么能摸着黑下床?这还是我听着声响醒来了, 要是没醒来扶住了你, 万一摔出个好歹怎么办?”
他心一急,开口说话时不免带上了些许责怪意味。
安阮吓得还没回魂,抱着肚子心有余悸,闻言顿时心虚不已的挪开了视线。
他支支吾吾了半晌,找不到给自己狡辩的理由, 最后憋出一句:“口渴了,想喝水。”
周言不疑有他, 扶着人重新躺回床上,掖好了被子确认没有不妥以后,这才转身去掌了灯,倒茶水的时候发现凉了,提着水壶就转身出了房门。
不多时, 周言又折返了回来,这回水壶里的水就成了热水,正冒着腾腾热气。
他倒上一杯吹了半晌,指腹摸着杯子试了试温度, 觉得不烫手以后才递给安阮。
“喝吧。”
“要是觉得茶水太烫就跟我说,我给你再吹凉些。”
他递完了茶水就直愣愣的站在床边,像是等着安阮下一步吩咐。
安阮小声的道了谢, 半垂眼睑,小口小口的喝着茶,眼眸却骨碌碌的转着, 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瞧周言的神情确认他有没有生气,一边打算着怎么把周言留到床榻上。
一杯茶再怎么慢吞吞还是喝完了,安阮还是没想出什么法子来。
周言收走了杯子,将水壶放归原位,因为怕安阮还要自己摸黑起夜,他干脆将油灯搁到了床边的木柜上,也不在意浪不浪费,就这么让它燃着。
他走回自己的地铺,要躺下前没忘了叮嘱道:“有什么事叫我,别自己逞能,记住了吗?”
安阮下意识的就点了头,周言这才满意的躺下。
安阮双手攥着被角,眼巴巴的看着他,一想到自己折腾了半天结果也没达成目的就有些难过。眼看着周言闭上了双眼就要睡过去,他终于是顾不得害羞,闭上双眼豁出去道:“那个……你能抱着我睡吗?我自己睡不着。”
周言闻言坐起身,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失声笑了起来。
难怪一整宿翻来覆去的不肯睡,还偷摸着下床。
安阮见他只顾着笑也说答不答应,羞耻心顿时将他淹没。
他红着耳垂小声嘀咕:“你要是有顾忌也没关系,我再试试看能不能自己睡吧。”
说着也不等周言回应,拉着被褥往头上一盖,翻身背对着周言,假装自己要睡了。
他嘴上说着要自己睡,实际上还是忍不住期待的支起了耳朵。
周言好半晌都没有半点动静,安阮正要失望的叹气,而后便听到了一阵布料摩擦的悉悉索索声。
油灯被人吹熄,房内又回到了黑暗之中。
安阮听到很轻的脚步声,随着越来越近,心跳也如擂鼓般逐渐激烈,嘴角压抑不住的上扬。
不多时,身下的垫子被压着往下沉,他翻身便往身后之人怀里钻,谁知下一瞬却被扣着双臂推了开来。
他不解又委屈,只是这种情绪还没发酵起来,周言便开口解释道:“背对着抱,别压到肚子。”
安阮瞬间就安了心,忙不迭的点头,而后乖巧的翻身。
周言顺势抱住他,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细软柔顺的发丝:“好了,睡吧。”
低哑沉稳的嗓音像有魔力,辗转反侧了小半夜怎么都睡不着的安阮顿时便困了。他含糊的哼哼了两声,没多久便呼吸绵长的睡了过去。
他倒是睡得安心了,只是苦了禁欲几个月,如今温香软玉在怀却什么也不能做的周言。
他借着月光瞪着安阮的睡颜,半晌忍不住惆怅的叹息一声。
罢了罢了,自己媳妇,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
安阮久违的睡了一个好觉,等他醒来的时候太阳都不知爬得多高了。
身旁早就没了周言的身影,起床出房的时候,家里除了他以外也没有其他人,大约是已经出门去帮工去了。
厨房的铁锅里留着有吃食,尚且还有余温,倒也不需要他再重新热一道了。
吃过了早饭以后便没什么事做了,他干脆便去后来新修的鸡棚。
鸡鸭和猪都被喂过了,连带着鸡蛋也都收了起来,放满了大半背篓,看样子应该是朱莲花收的,只是出门出得急没有来得及收回粮仓里。
他试着抬了一下,有些重,但问题不大。
安阮还是有些高看了自己,短短一段路,背到粮仓里放好时却是整个后背都汗湿了。
身上黏糊糊的感觉很难受,没办法,他只得打了水去洗澡。
一个人在家没什么事要做,安阮自己在家附近走动了一圈,碰到了徐氏和安柳夫妇俩。
他生怕二人又提起后娘一家来,客套的与两人寒暄了几句便回了家去。
这一来一回已经到了中午,朱莲花和周爹在别人家帮工,中午是回不来的,他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煎了一个鸡蛋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应付了过去。
安阮到了孕后期十分的嗜睡,这吃饱了以后便忍不住又困了,他也没有强撑,就在树下的躺椅上就睡下了。
等他一觉睡醒,却发现周言竟然回来了,正给跟着跑了一早上的驴子喂白菜。
“这么早就回来了?粮价如何?有米商愿意收吗?”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脸上止不住的担忧,一颗心都吊了起来。
周言见安阮走了过来,顺手就将手里的白菜扔进棚子里,让驴子自己吃去。
他迎着安阮走去,扶着人坐到树荫下,而后才缓缓说起了进城之后的事情。
周言的运气好,刚进城没多久就遇到了之前常收他猎物的那家酒楼掌柜,两人一番寒暄之下才得知他进城是想找米行收粮。
掌柜的人脉广,加上他与周言的关系一直不错,二话不说就要帮他引荐了城里最大的米行掌柜。
米行掌柜也是个大气的,只问了他家中有多少粮,周言一说便大手一挥说全收了,还给了个不错的价格。
周言没念过什么书,但为人处事这一套却是十分精通。
买卖还没做成,他便做东请两位掌柜的吃了酒,未了还说等送粮过来时,还要给两位掌柜送几只老母鸡来,让他们带回去给家中老小补补身子。
在两位掌柜眼里这几只老母鸡不是什么珍稀玩意儿,但也算是礼轻情意重,两人自然不会推脱。
酒桌上一来二去的三人都喝高兴了,很快就称兄道弟了起来,在得知安阮养着不少的鸡鸭后,酒楼掌柜当即表示他收了。
酒楼最常吃的就是鸡鸭鱼,既然周言能稳定的提供,他也就不需要在大集上零零散散的收了。
安阮惊喜不已,没想到周言这一场酒喝下来,不仅将家里的粮食都卖了出去,连带着他养的那些鸡鸭也有了着落了。
这可是顶天的好事,只要这家酒楼不倒闭,之后养的鸡鸭都不愁卖了,朱莲花和周爹回家得知后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朱莲花一直都有继续买地的打算,这有了稳定收粮的米行,先前歇下的心思便又活络了起来,连带着也准备继续将鸡棚再扩大一些多养些鸡鸭。
她将自己的想法都说了一遍,一家人合计了一番觉得可行,但周言却说买地的事情可以缓个一两年,等手里的银钱多攒一些再买。
朱莲花想想觉得马上买地确实有些急进了,便同意了他的提议。
到了和米行掌柜约好的那一日,朱莲花与周爹特意没有去帮工,雇佣了两辆牛车,连着家里的驴车一起拉着粮食就一起进了城,留下安阮自己一个人看着家。
这些粮食拉了两三趟才总算拉完,收完了粮后,第二日周言自己进了城,将酒楼掌柜要的鸡鸭给他送了过去。
当天夜里,一家人聚在一起算了账。
米行掌柜没有刻意的压价,如今城里的粮价是五百文一石,收粮自然是要便宜一些的,给了四百五十文一石。两百石的粮食便卖了九十贯,换算成银两就有九十两。
而安阮那些鸡鸭相对就没那么多的收益了,三十多只鸡鸭,连带着一直以来攒下的鸡蛋一起,一共才卖了九百多文钱,这还是近来鸡鸭涨了价才有这么多。
不过安阮拿着这九百多文心里也高兴,这些可都是他自己的私房钱,是不入周家的账上的。
不仅他高兴,朱莲花和周言也高兴。
种粮食的收入远远比不上上山打猎的收入高,但胜在稳妥。只要不是遇到大旱大灾,基本能养活一家子不说还能有余钱攒着。
打猎始终是个危险的活计,但光靠着这二三十亩地的粮食收成过一年也不太稳妥 ,在多买些田地增加收成之前,周言和周爹还是会不时的上山去打猎,只是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一起去好些日子,就为了能猎个稀罕野兽回来。
另一方面,只和一家酒楼米行合作也不太保险稳妥,生意上的事情都有着极大的风险,一不小心就做失败倒闭了。
粮食倒是能放个两三年,但一直堆积在手中没有银钱入账也是个头疼事儿,一家人最后合计了一下,决定在和这两家合作的同时,也能慢慢与其他米行酒楼接触,看能不能多供应几家。
都说财不露白,同理有些事情也是不好张扬出去的,毕竟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会不会遭人眼红?
这些事情周家都守口如瓶没有透露出去,但之前他们一趟趟拉着粮食去卖的村里很多人都看见了,朱莲花一边扼腕做得不够严密忘了这一茬去了,一边谁来问都说是贱卖了出去,没得到几个钱。
这一来一回好几次都没从周家人口中打探出什么来,村里人这才渐渐的歇了心思。
随着天气渐渐转冷,安阮的身子越发的重了。老大夫给他算好了生产的日子,恰好在年后不久。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呼啸的冷风刮骨的冷,之前做的兔毛短袄已经穿不上了,周言便等着雪停了以后,跟家里人说了一声,跟着周爹一起上了山去,又去猎了几十只野兔回来。
自秋收以后就没多少大的进账了,安阮知道他要上山打猎,但以为他是为了补贴家用,等看到笼子里一只只野兔才知道他上山抓兔子竟是为了给自己做一件兔毛披风。
他顿时哭笑不得,心里却感动得发酸。
朱莲花在一旁打趣道:“这山上的兔子窝怕不是让你爷俩给一锅端了,可别明年没野兔儿吃了。”
周言道:“野兔繁殖能力强,两个月一窝,一窝就十来只的,哪能抓得完?”
朱莲花想了想,附和着点头道:“也是,这兔子是真能生,卖着价钱也是不错的,皮毛也值钱。”
她无心的说着,安阮却突然心思活络了起来。他沉吟了片刻,忽而问:“这野兔这么好生养,若是养上一些,是不是也能卖上不少钱?”
他这番话瞬间就点醒了朱莲花和周言,两人面面相觑,然后盯着安阮好半晌没说话。
安阮少有这样说出自己的建议,没想到第一次就是这样的反应。他有些手足无措的问:“怎么了?是不行吗?那你们当我没说吧。”
“不不不!行的!”
朱莲花一激动,抓着他差点就抱了上去,但最后在周言虎视眈眈的目光下讪讪的收了手。
“不是不行,是太可行了。娘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能养兔子卖呢?”
她笑吟吟的说着,未了,真心实意的夸赞道:“阮哥儿,你可真是我们周家的小福星。”
这并不是她随口说的,而是发自内心的这么认为。
自从安阮进了周家的家门,周家几乎就没遇到不顺的事情。周爹和周言上山打猎此次都能猎到值钱的野兽,家里的农田连着两年都丰收,就连她上山去采摘山货,都运气极好的采到了一株并蒂的灵芝。
若不是那灵芝和黑熊卖了高价,她又哪来的底气一下买这么多地回来?所以说安阮是小福星是一点错也没有。
安阮被夸得红了脸,被肯定的喜悦让他内心鼓胀。
朱莲花拉着他,和周言周爹一起商量接下来养兔子的可行性,期间问了他不少想法和意见。
安阮起初还有些不知所措,但在几人鼓励的目光下渐渐也放了开来,连带着也更加自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