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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妾 星鸣 5405 字 7个月前

但她却不想落茗也背负承担这些罪孽,“若你觉得过意不去,待日后除了你那负心人,也别放过老狗一家,杀人偿命,血债血偿,谁造的孽,谁就该承担因果。”

落茗应下了张娘子的话,大夫人那边,也不打算让母女两相处太久,很快便进了人将落茗带了回去。

至此,直到她入宫,都不曾再见过张娘子一面,只知张娘子如今被安置在相府后院最偏僻的一个角落,少有出门见人的时候。

而她也因为老皇帝感觉病情每况愈下,迫不及待地将她提前宣召入了皇宫。

她受封圣康妃,封号史无前例,圣字纵是皇后都轻易使用不得,却被封在她一个妃嫔身上,但若是单看字面意思,便是向上苍祈求,让人间的大圣皇帝身体康健。她本就是老皇帝用来治病的偏方,知道了圣康之意,破格使用圣字作为封号,便容易让人接受多了。

只是顶着圣康妃的封号,落茗入宫却是极其简单,宫里来了人将她接入皇宫后,她便被安置在了清晏殿偏殿之内。

清宴殿是帝皇居所,也是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因此等闲时候,后宫妃嫔是不得入内的,前朝就有个为了争宠,拎着自己亲自做的点心,跑到清宴殿门口来给帝皇送心意的妃嫔,因被来往御史瞧见,当天怒斥妖妃误国的折子便被送到了帝皇案前。

当时那位帝皇不以为意,左不过后宫争宠的小事,觉得御史也太小题大做了些。

谁知御史却是不依不饶,大有若是不发落妖妃,他们便以死明志的架势,那位前朝皇帝无奈,只得将人打入了冷宫,才算是过了风头。

只是老皇帝比所有人想象中更要相信国师的话,他想既然丞相之女的福泽可以帮他祛除病祟,那自然要把人安置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才能更有效果。

纵是如此,还是震惊前朝后宫好一阵子,若是无这一缘由在前,落茗怕是早已被传成混乱朝纲的大妖妃了。

因而初入宫中,身边的宫人对落茗皆是极为恭敬与畏惧。谁都知道这位可不是寻常妃子,她是圣上救命的灵药。寻常妃子,得罪了,最严重不过打顿板子打落到浣衣局去做最下等的苦力。可这位,得罪了,妥妥丢性命啊。

第95章

当今的圣上并非是贪恋女色之徒,更何况到了他这般年纪,难免力不从心,平时更是甚少再入后宫。只是他想到底是自己一道圣旨召入宫中,替自己祛病的朝臣之女,入宫第一天若是自己不露面,难免多起口舌。

因而落茗入宫的当晚,她便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圣上。

若放以前,落茗是万万不会想到自己还会与这位皇朝最尊贵的人有所交集,如今她入了宫,还成了妃子,又顶着一个虚假的身份,见到皇帝,难免惴惴。

老皇帝一进屋,便见一俏生生的姑娘正垂着头站在门口迎着他,似乎颇为紧张,他倒是也能理解,他贵为天子,寻常妃子见他就该如此的,遂道:“抬起头来。”

从落茗的视线看去,只能看到老皇帝明黄的鞋尖,听他让她抬头,她紧了紧已经捏了半天的拳头,这才鼓起勇气抬起头来。

饱受疾病折磨的老皇帝光看便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暮气与虚弱,不过作为上位者多年,那双眼睛所饱含的威严却是压住了他的虚弱之气,让人不敢直视。

落茗这才抬头,便又迅速移开了眼,而后微微垂眸,用前几日嬷嬷教的规矩,略微生疏地行礼道:“臣妾裴氏,见过圣上。”

对这位丞相府送入宫的女儿,老皇帝知道她刚出生便随同她那做错事的亲娘被送到了裴相祖地的庄子上,因着他要人,裴相才将人加急从庄子里接回了京。

此举虽然多少带点对他的敷衍,不过老皇帝也不想对裴相逼得太紧,他要的既是丞相之女,是正头夫人所生还是妾室所生都是一样的,因而对眼前这个乖顺如小鹿的小妃子,稍微放缓的语调,“倒是乖巧,不错。”

得了老皇帝夸赞,落茗有些错愕地抬头,旋即又垂下眸子,小声道:“谢圣上夸奖。”

她想圣上应当是不知道自己的出身的,看来自己名义上的那位父亲,把尾巴处理的确实干净。

“对朕,不必这般拘谨。”老皇帝自顾走进了内室,见落茗还似小鸡崽一般小心地杵在门口,招手道:“过来吧。”

落茗得令,小步跟了上去,想到入宫前嬷嬷教的规矩,纵是心里有些抗拒,还是咬了咬牙,上前替老皇帝宽衣。

不过旧病缠身的老皇帝自然没有心力老牛吃嫩草,待被落茗伺候着换上明黄色寝衣后,便自顾自睡上床歇息了。

鼾声骤响,常年卧病的草药味混杂着病气让落茗难以入睡,可卧在帝皇身侧,她再是如何地不适,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在鼾声中默默睁眼盯着青纱的床帐,思索着自己接下去,该如何行事才好。

老皇帝显然已经有心无力,自己进宫封位虽高,可一个有名无实的妃子,要如何才能夺得圣宠,伸手前朝。

既然从老皇帝这里暂时没戏,落茗打算来日方长,徐徐图之。

索性如今皇帝的后宫皆是上了些年纪的妃嫔,都是斗了许多年的老对手了,她们之间的交手,也无关荣宠,而是自己孩子之间的皇位之争了,也因此懒得把落茗这样的小姑娘搅和进来,瞧不上眼也不够格。

落茗能够在后宫偏居一隅,倒也自在,只是老皇帝在第一日来她宫中歇息了一次后,便再也没踏足过她宫中,或者说是再也没踏足过后宫。

不过他的身体倒是见好,许是国师所测却是灵验,刚开春他便开始有精力发落处理了雪灾时引发动荡的那些流民,并且褒奖了在解决此事上出了大力的六皇子等人,并交付了小部分兵权,委以重任。

六皇子一时间风头无两,气得后宫里那些有皇子的妃嫔皆是牙痒痒。

只是六皇子作为成年皇子,虽未成婚,却早已在宫外建府,加之其生母早已去世,素日并不踏足后宫,这些个妃嫔有气撒不出,便开始胡乱找出气筒。

落茗这些日子自在的日子,也因此被打破。五皇子的生母萧惠妃是个颇不讲理又十分没脑子的,先前老皇帝病重,五皇子势头大好的时候,她可是日日诅咒老皇帝早点驾崩,也好让她儿子可以顺利上位。

谁知道这老皇帝依照国师所言,纳了裴相女儿入宫后,病情真的好转,原本她是瞧不上落茗的,也不想花心思手段对付,如今却是怎么看怎么碍眼。

不过她再没脑子也不至于明着动手对她做些什么,这要被陛下知道了,岂不是要觉得自己想要他永无康复的可能,虽然她就是这么想的。只是明着不能动手,暗地里动手,却是不难。

她的没脑子也仅限于如今后宫这些个老资格的妃嫔里,能斗到现在的,自然是有千百种手段。

这些日子,落茗发觉自己的饭食里,似乎是被人下了些莫名的东西。

她是同张娘子学过一些草药知识的,不能算精通,但是饭食入口,若是有害,自然能尝出不对劲。

她便将吃食偷偷藏起来一部分,而后假意散步,趁宫人不备,悄悄丢到自己殿后边的池塘里头。宴清殿乃是皇帝居所,除了她绝不会有散步至此,正好池塘里养了一池子的锦鲤,她将饭食撒入池塘之内,自然引得锦鲤争相吞食。

前一两日到还好,第三日,当她提出想要去池塘边散步,身边的宫女便面露难色道:“一早便得打理院子的奴才禀报,后殿池子里喂养的几位鱼儿不知是何缘由,皆是翻了白肚皮,如今他们已经再捞了,只是死鱼味儿不好闻,如今开春天气暖和,味道更是散地大,娘娘还是过些日子散了味道再去吧,”

虽早有猜测,如今被证实,落茗还是感觉手脚一凉,果然有人想要毒害她,只是后宫这么多人,她初来乍到没有根基,如何能得知谁要害她。

她自知论城府心机,自己未必斗得过这些人精,不过自己却有一样她们比不过的东西,皇帝的祛病良药。

于是她提着从小太监那里拦下的一竹篓死鱼,跑到正殿门前哭诉起来。

这一举动,自然惊动了老皇帝,他虽不满落*茗这般哭哭啼啼,可人一上了年纪,便会对年纪比自己轻的小辈多加宽容,落茗虽然是他的妃子,年纪却也和他的小辈没差别。更何况,落茗前来哭诉的原因,更令他大发雷霆。

居然有人手伸这么长,长到能在他宴清殿之内下毒,今日是给他的妃嫔,若是来日那人想要给他下毒……老皇帝越想越是后怕,立刻命人开始着手调查起来。

原是落茗虽然居住在宴清殿的后殿内,可吃食却是同后宫其他妃嫔一般,由底下奴才从专供后宫妃嫔的膳房中取膳。既非送给帝皇的膳食,从膳房到宴清殿需要走上不少的路,这一路上被人下手的机会自然多不胜数。

萧惠妃也没胆子没能力直接往宴清殿里边下毒的,却被她发现这一破绽,利用了起来。

可她是没想到落茗居然会识得一些药理,愣是没吃下她下毒的饭食,还直接告到了圣上面前。

不过她既然下手,自然不会留下尾巴,最后只查到落茗宫里的一名宫女身上,对方只一口咬定是落茗苛待于她,于是她才怀恨在心加以毒害,而后便服药自尽了。

线索中断,自然无法再查下去。

落茗红着眼睛,瑟缩地看着老皇帝,“陛下,您信是臣妾苛待导致的吗?”

他信?他可没昏聩到能相信这般拙劣的谎言。

落茗初入后宫偏居一隅,从不与人交恶,性格自然也是没话说,并无苛待宫人的行迹发生,老皇帝既然把人放在自己身边,自然不会真的就撒手不管,该注意的一举一动,他自然是了解的。而对方明面上虽然是冲着落茗来,细想怕是瞧不惯自己日渐康健的身子了。

这满朝文武,还有谁能看不惯自己康健?无非是自己那几个废物儿子呗。

见自己嘉奖老六,便一个个开始愤愤不满起来,倒是没本事没能力直接对付自己的这个父皇,便巴望着自己早些病死,好方便给他们腾位置。

也合该自己对他们一个个都瞧不上眼,这才哪到哪,就开始沉不住气了,若自己当年同这些个废物一样,又如何能坐上如今的位置。

诶,满朝文武都在劝他早立皇储,可若是真有德行配得上皇储之位的,他又如何不愿放权,做一个颐养天年的太上皇。若是让自己这群不成器的皇子上位,怕是这江山早晚倾覆,自己又有何脸面见先祖。

再看着下首泪眼婆娑的落茗,老皇帝招了招手,唤她起来到身前。“朕若信你,且交予你处理此事的权利,你当如何处置?”

“臣妾初初入宫,哪来的资历处置这些事。只是有一想法,既然事情从宫人而起,听闻年岁的雪灾致使多地动乱不断,无数百姓冻死饿死,甚有同类相食的惨况,臣妾斗胆一请,放后宫年长的宫人归家,诸妃嫔入皇寺祈福四十九日,以求来年风调雨顺,无灾无祸。”

第96章

既说她苛责宫人,那她便替阖宫上了年纪的宫人求一个出宫的恩典,能成为各宫主子心腹的,到底是少数,多数都是活在宫里最底层,苦苦熬日子的,不若放她们自由。至于那些成为各宫主子手下爪牙的,也正好顺势清理一波,一举两得。

老皇帝倒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妃子的脑子竟还不错,将他的心思猜中的几分。不过这几分也足够了,点到即止。

事关阖宫的妃嫔以及宫人,自然需要皇后出面操办这两件事。

皇后与圣上也算是年少夫妻了,虽说出身名门,却能在无皇子的前提下坐稳凤位,可见其手段与忍耐力远超常人。不过这位皇后在圣上病后也跟着称身体不适,开始深居简出。宫中琐事被她拆成部分,一一交给了各宫的主位妃嫔帮着打理。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竟让皇后有了再次出山的契机,自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萧惠妃对落茗更是怨毒了几分。

“那小妖精果然与本宫犯冲,如今她这才进宫呢,便处处让本宫不爽利,这时日久了,岂不是会让本宫寝食难安。”

朱嬷嬷跟在萧惠妃身边多年,自然知道萧惠妃因为这不容沙子的脾气,吃了多少亏,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不曾吸取教训,何必出手对付一个全然没有威胁的小姑娘,先不说就圣上这身子,她还能不能再有孕,哪怕有孕,也争不过已经年长的几个皇子,萧惠妃的对手依旧还是那批老人,新人注定加不进这场角逐,她倒好,出手教训不成,还因为将手伸入了清宴宫里,而惊动了圣上。

虽说手尾处理的很干净,并不会被人抓住把柄,可圣上是何等人物,纵然没有证据,也不妨碍圣上猜到是谁下的手,如今圣上既借这个机会给了皇后重新摄后宫事的机会,可见是对阖宫妃嫔狠狠的一记敲打。

“娘娘,依照老奴看,陛下让皇后重新摄六宫事,也不过是暂时的,眼下我们要做的,便是想办法保住我们安插在各宫里面的眼线,毕竟皇后若是出手,自然是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一个的。”

朱嬷嬷说的却是不错,皇后这些年不愿牵扯进夺嫡之事,因此选择深居简出,不问琐事,但若是圣上有需要她出面出手的事情,那她也不会顾及太多,选择手软。

带领妃嫔前往皇寺祈福,被皇后安排在了遣散宫人的前一日,凤喻所下,凡是入宫超十年者,不论宫职几等,是谁宫中的人,皆一律放出宫外,无一例外。若有在宫外无亲人或是年迈者,只有去处会安排妥当。

以示表率,皇后先行放出她宫里的一批老人,其中不乏她的心腹嬷嬷。

有了皇后带头,众妃嫔纵然诸般不悦,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放人。

这些人不敢违抗皇后的命令,只能记恨上向圣上提了这个建议的落茗。

“听闻这都是裴相府新送进宫那个小妖精给撺掇的,自己苛待宫人被人报复了,竟是要拖整个后宫的宫人下水,实在是可恶至极。”

只是都碍于圣上特别指令,没人敢去宴清宫找落茗晦气罢了。

不过既然阖宫妃嫔都需要前往皇寺祈福,那这位深藏在宴清宫的圣康妃,势必也会一同前往。她们倒是要看看,就是是何等尊貌,才能出这样的馊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