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辨猛地睁开眼……阳阳是她的小名，只有爸爸妈妈会这么叫她。

她侧头看过去，发现自己床边不知何时多出来了一个人影。

在看清那个人的模样时，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是妈妈。

不是梦中无法触及的幻影，也不是土坑中那具被烧的面目全非的焦尸，而是真实存在的、记忆中的母亲模样。

陆明辨能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把她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捋到耳后。

妈妈坐在床边，笑盈盈地看着她，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我的阳阳，都长这么大了啊……”

陆明辨呆呆地看着这个熟悉的身影……妈妈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又做噩梦了吗？不怕不怕，妈妈一直都在。”母亲俯下身，把陆明辨揽入怀中，像是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母亲的怀抱带着她独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陆明辨回抱住了母亲，头埋入那温暖的怀抱中，贪婪地呼吸着母亲的气息，泪水无声涌出。

除了那熟悉的味道之外，她还闻到了一丝不和谐的，若有似无的焦糊味道。

陆明辨流着泪，目光越过母亲的肩头，落在床对面一个老旧衣柜上。

柜门上有一面镜面模糊的穿衣镜，清晰地映出了两人相拥的身影。

镜子中，她的母亲依旧温柔地抱着她。

但母亲在镜中的影像，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

皮肉狰狞地翻卷着，黑红交织的碳化组织呈现出扭曲的形态，如同即将迸发出岩浆的黑土地。

就算看清了真相，知道了抱着自己的是一具焦尸，但陆明辨依旧没有放手。她紧紧抱着母亲，似乎想要把母亲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别人害怕的鬼，是她朝思暮想才终于再次见到的亲人。

这次无论是谁来，也不能把她和母亲分开。

“……不好意思打扰了，麻烦先签一下租住合同。”

陆明辨愣了一下，表情迷茫地从母亲怀里抬起头。

是她最近和无良房东打官司打多了吗？怎么在这种美梦里还会梦到黑心房东让她签租房合同？

在这个奇怪房东出现的瞬间，房间内的温馨景象瞬间破碎。

温暖的小床、干净的碎花被子、透着阳光的窗帘……所有美好的景象瞬间消失无踪。

陆明辨发现自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置身于一个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废弃房间。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焦糊味道。屋内的所有家具都是破破烂烂的，唯一的窗户被木板钉着，几缕黯淡的光从木板缝隙中钻进屋内，提供了微弱的光源。

这个破烂的房间陆明辨很熟悉，是被她埋藏在记忆深处，被她刻意封存的噩梦源头——车祸后，她和妈妈就是在这个房间里被那男人照顾一段时间，然后她被迫和妈妈分开，被卖给了人贩子，

在房间幻境消失之后，她怀中的母亲，也变成了她刚刚在河边看到的焦尸模样。

温暖的怀抱变得有些灼热，还带着烧焦的刺鼻味道……但陆明辨依旧没有放手。

注意到陆明辨疑惑的表情，周舫东解释道：“我是丽湾公寓的房东，你不是在做梦，这里是现实，刚刚那两位和你一起过来的调查员也住在这里。”

说着，他把手中的租房合同递给了陆明辨：“只要签下这个合同，你就能在丽湾公寓里自由活动，不会被公寓鬼怪伤害，以后你可以一直和自己母亲居住在公寓里了。”

陆明辨接过租住合同，快速浏览了一遍。

月租一个月30块，而且从租住合同和那房东话语中的意思，签下合同住在公寓后，就可以受到某种未知力量的庇佑，不会被鬼怪伤害。

又是主动帮她找到母亲，又是庇护她不被灵异侵扰，而她付出的代价只有区区30块。

陆明辨拿着租房合同，眼神顿时犀利了起来。

……宽进严出，是诈骗。

第104章

“我可以问一下租金为何如此便宜吗？”陆明辨拿着租房合同, 谨慎地问道。

“我听说过丽湾公寓，这里是灵异事件爆发的源头。”陆明辨顿了顿，斟酌一下措辞, 继续说道：“在这栋鬼楼中，庇护普通人免受灵异侵扰, 是很费力的事情吧？而且你还帮我找到了我的母亲……你我素不相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感觉以我的价值, 不值得你为我付出这么多。”

周舫东摇了摇头：“因果反了，我做这些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你的母亲。”

他看向一直被陆明辨揽在怀里的那个焦尸鬼，“我的主要目的就是把这301房间租出去，给你怀里的这只鬼找合租室友。你是她的亲生女儿, 我感觉你最适合, 所以就找到了你。在公寓里保护你的力量是你的母亲, 房租也是她支付, 我就是个租房子的房东, 没费什么力气。”

“简单来说就是，我收你30块只是走个形式，你只需签下租住合同, 让你母亲养着你就行。”

“难道你不想和自己的亲人一起生活吗？”

听周舫东这么说，陆明辨反而更加紧张了，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你…您把我妈妈的魂魄，困在这里了？”

原来这个房东要榨取的是她母亲的价值, 而不是她的。

陆明辨心中一阵抽痛。

……她该不会成为把母亲束缚在这里的人质了吧？

她想救母亲离开这里，但又不知道自己能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让这个压榨鬼怪的诡异房东放自己母亲离开。

看着陆明辨紧张的模样，周舫东友好地冲她笑了下, 轻声安慰道：“我可不是压榨鬼怪的无良资本家，你可以问问你的母亲，问问她愿不愿意离开丽湾公寓。”

公寓的阴气对鬼怪有致命吸引力，尤其是公寓房间里的阴气……走廊里的鬼怪打生打死就为了争抢一个房间。

而且就算焦尸鬼真想走，公寓也不会放她离开，越是强大的鬼就越难以离开丽湾公寓。即使是在丽湾公寓，焦尸鬼的鬼域依旧会失控，不停吞吃走廊里的鬼怪。如果让它出去，那就是一个小型的移动天灾。

焦尸鬼终于开口说话了：“阳阳，签吧，签下租户契约对你有好处，不用担心妈妈，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听她这么说，陆明辨不再犹豫，乖乖在租户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舫东接过合同和现金，把301房间的钥匙递给她，交代了一下钥匙不能离身。

在合同签订成功的瞬间，焦尸鬼的模样就发生了变化，从一个焦尸变成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

母女俩不仅模样相似，连年龄也很相似……陆明辨今年三十岁了，她母亲就是在这个年纪去世的。

陆明辨抱了抱自己的妈妈，又有点想哭。

在律所工作了这些年，她已经很少有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了，感觉今天一天哭了好几年的眼泪。

虽然租户合同签完了，但是支线任务15没有完成，因为周舫东还没有给301房间打扫卫生，采买家具。

周舫东买了一个中级全自动打扫工具，对房间使用了一下，然后对焦尸鬼说道：“稍后会有纸人送新家具过来，还请你不要伤害它们。”

他一会要拜托侯三送家具过来，在没有家具鬼帮忙搬运的情况下，侯三应该会支使店里的小纸人帮忙当搬运工。

这次陆明辨亲眼看到了那个诡异的房东是怎么从这个房间里离开的。

……他竟然凭空消失了。

再看着房间里那一点点消失的灰尘和蛛网，像是时光倒流一般逐渐恢复整洁，陆明辨莫名感觉有些后怕。

她刚刚到底是和什么恐怖存在交流……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冲动的主动参与进灵异事件，住进了最有名的鬼楼之中。

陆明辨看了看自己母亲温柔的笑脸，不再多想。

……只要能和自己的母亲在一起，不管怎样都无所谓了。

此心安处是吾乡。

不过还有一件事陆明辨有点好奇：“妈，那个房东说你会帮我交房租，这房间一个月房租多少呀？”

焦尸鬼思索了一下，说道：“一个月四千鬼币。”

陆明辨不知道鬼币是什么货币单位，但想来应该和四千元差不多。

虽然比郊区的房租贵了好几倍，快赶上城市边缘的房租了，但是光是租住在这里可以不被灵异侵扰这点，就已经物超所值。

这样看来，那位房东好像也没有那么黑心。

周舫东从301房间离开后就直接去了二楼隐藏房间，跑了一趟纸扎店，让侯三把家具都送过来。

之后又多吩咐了一句，让纸人回去的时候，顺便把二楼隐藏房间的邪教徒尸体都运到寿衣店卖了。

然后他便传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刚在301房间中，周舫东一直开着[天目]技能，他从陆明辨身上的因果线看到了拐卖她的人贩子所在。

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灵异事件爆发这么长时间，那些人贩子居然还有一大半活着。

现在天快黑了，他准备今晚就把这些人贩子都抓回来。

但他今晚还有其他事要做，不打算亲自去，准备派一个鬼租户帮他抓。

周舫东手中现在的这几个鬼租户，武力值比较高的，且能自由行动的，只有穆月婵了

僵尸道长晚上是无理智状态，史莱姆身体没意识不能自由行动，影魅是个傻子，柯研武力值不行，他亲口承认的他连公寓前楼的鬼都打不过，鬼公交司机要开车离不开公交车，鬼邮差大概是传送能力比较强，不清楚实力如何。

所以还得是穆月婵。

等他抓完人贩子，顺便再让穆月婵多杀几个邪教徒。

穆月婵现在是100好感度，不会违背他的命令随便伤害普通人，而且困了他这么久了，也是时候让他出去放放风了。

说到好感度……

白天种田的时候，周舫东把[赌命骰子]给了肖小玉，肖小玉的好感度也100了。

顺便领一下肖小玉的好感度奖励吧。

希望系统讲点良心，别再拿人家小女孩攒的道具当奖励了。

周舫东打开了好感度界面，查看了一下奖励。

肖小玉好感度满百的奖励是一个特殊道具[主神副本地图]。

道具说明：可以查看主神副本位置的普通地图，使用方法和[临江市地图]相同。

【检测到宿主拥有[主神副本地图]】

【检测到主神对邪神仇恨值拉满，[主神诱捕器]制造配方已解锁】

【[主神诱捕器]可以在灯油制造基地的副产品工作台制造】

【[主神诱捕器]搭配[主神副本地图]使用，大概率会让主神在指定地点降临副本】

看到这个道具效果，周舫东眼睛一亮。

他连忙打开副产品制造页面查看了一下这个新配方需要的材料。

制造[主神诱捕器]需要一个[用邪神分身制作的灵异道具]或[邪神分身核心]，两坨邪神衍生物。

“系统，邪神衍生物是二楼隐藏房间牢房里，我那史莱姆身体每天拉的那些小型史莱姆吗？和修复煤油灯的材料是同一种？”

【是的】

懂了，全都是和邪神有关的东西，看来主神是真的很恨了。

也不知道那些邪教徒为了强行启动邪神复苏仪式，到底是怎么献祭的主神副本，把主神刺激成这样。

这个[主神诱捕器]用好了，说不定能让主神拖住邪神，这样邪神就没空来骚扰他的公寓了。

周舫东决定明天去地下室做一个出来试试效果。

黄昏到夜晚这段时间，是视频平台观看的高峰期。

大家晚上都不敢出门，下班后早早回到家中，在家的娱乐基本就是看短视频或者玩游戏。

就在今晚，某个年轻人比较多的娱乐直播平台，一个疑似广告的宣传视频悄悄登上了热搜。

小吴注意到了这个视频。

这是他最喜欢的灵异主播[阿铮你来真的啊]发布的，因为标题标注了是广告视频，因此刚发出来的时候他没有看。

没想一个广告视频也能上热搜。

小吴好奇地点开看了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快追上点赞量的评论数。

这位主播的视频评论区一如既往的儒雅随和，粉丝和路人从一开始的各抒己见鉴定真假，升级到了互相亲切问候对方的亲朋好友和祖宗十八代。

看来是因为评论人数过多，直接把一个普通的视频给顶上了热门。

然而在看完这个视频之后，即便小吴算是这位主播的死忠粉，也不由得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被盗号了。

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监察局认证的灵异主播给一个名叫‘丽湾公寓’的网店打广告。

丽湾公寓那鬼地方那么晦气，这网店是想快点倒闭，所以取了这个名字吗？

而且这网店卖的居然是可以长期庇护租户不被鬼怪侵扰的[灯油挂坠]。

这位主播疯了吧，火了之后就开始恰烂钱了吗？

连监察局都不敢保证他们做的那个风铃可以让鬼怪绕着走，你一个小小网店……

小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这个灵异主播是监察局认证的。

监察局认证过的账号没有那么容易被盗吧？

如果说，这网店其实是监察局开的，[灯油挂坠]是监察局新研制出来的庇护道具，因为不确定效果是否稳定，所以想先试点再推广……

小吴火速点开视频下方链接，一看购买条件只需要付邮费和写三个使用感想帖子，更加确信自己心中的猜测了。

他火速给自己买了一个，然后拿起电话，给自己朋友打了过去。

他朋友比较倒霉，接连被卷进去了两个灵异事件中，现在市中心已经没有房东愿意把房子租给他了。

于是他只能搬到了城市边缘居住。

本来小吴跟他说，让他直接住在他家，但他朋友说什么也不愿意。

因为他朋友也觉得自己倒霉，不想牵连小吴。

现在有一个庇护效果更好的[灯油挂坠]，小吴第一时间想到了他。

小吴朋友很快就接听了电话，他们两人的关系很好，听小吴如此着急地让他买，他问都没问就直接买了一个。

也幸亏他买的比较快，小吴再一刷新的时候，发现网站那一百个灯油挂坠库存竟然已经卖完了。

看来不只他一人意识到了这可能是监察局研发出来的新道具。

希望监察局的快递能快点把这道具送到他朋友手中……城市边缘那些还在用防护涂料的老房子也不知道能保护他多久。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系统任务弹窗出现。

【支线任务15完成，任务奖励800鬼币，2000经验值，随机技能点x1】

【租户图鉴[中级租户·金牌律师]已解锁，请宿主及时领取图鉴解锁奖励】

看来侯三把301房间的家具都送过去了。

周舫东打开了租户图鉴，领取了陆明辨的图鉴解锁奖励。

和其他中级租户一样，陆明辨的图鉴解锁奖励也是300鬼币。

周舫东刚把租户图鉴关上，电商页面又自动弹出。

【[灯油挂坠]已售空，请商家及时补货】

看到这个消息，他愣了一下。

他好像是下午才拜托苗铮帮忙发一个宣传视频吧？晚上就全都卖光了？

好家伙，这才过了几个小时啊，真不愧是大主播的影响力。

幸亏没浪费鬼币买系统的广告宣传——这么快就卖完一百个，系统的广告能做得到吗？

周舫东看了眼电商页面的物流，上面显示购买客户的地址都已经发给了鬼邮差，接下来等鬼邮差派送就行，今晚就能全部派送完毕。

补货的话先不着急，等看看这批灯油挂坠能涨多少声望再说。

毕竟他的灯油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地下室的尸体都是有数的，他现在还没弄明白怎么增加尸体。如果声望涨的太少的话，他就要考虑用别的方法了。

确定没有新的系统弹窗弹出后，周舫东从床上跳了下来，准备出门了。

他要在晚上再次去公寓里探图，弄清那大头鬼和从电梯里下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现在有了[檀木念珠]的加成，晚上在公寓行走可以随便使用[回归]技能，而且还能一直与系统保持联系。

有了系统和传送，他还怕什么？

周舫东抖了抖衣襟，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房门。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晚他就要那从电梯里下来的鬼东西知道，现在谁才是丽湾公寓的主人。

第105章

离开房间之后, 周舫东直接开启了[天目]技能。

在他眼中，夜晚的公寓又从五星级酒店状态变成了内脏和骸骨构成的鬼屋模样。

这回他没在租户走廊中遇到僵尸道长，想来那位道长应该是逛到了楼道那边, 两人正好错开了。

周舫东走到了101房间门前，在准备靠近电梯时, 他不放心地问了一句：“系统，我可以随便使用[回归]技能, 是吧？”

【是的, 宿主随时可以传送回房间】

“没有读条，没有冷却值，我想回去就可以随时传送回去，是吗？”

【是的】

那就没问题了。

周舫东走到了电梯的位置。

在他现在的视角中，原本豪华的电梯门变成了一个巨大鬼怪的嘴巴, 两排紧闭的獠牙闪着森白色的寒光。

这次没有东西从电梯里冲下来。

周舫东想坐电梯去上面楼层调查一下, 但看着眼前这长满狰狞獠牙的大嘴,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走进去。

光是看着就很危险, 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不行, 不能这么怂，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萌新了。

现在不弄清楚夜晚从楼上跑下来的是什么鬼东西，以后如果这些东西搞出什么事, 他就只能缩在房间里和系统大眼瞪小眼了。

周舫东关闭了[天目]技能，看着面前恢复原状的电梯，不再犹豫，按下电梯开门键, 走了进去。

电梯外面是贴着金箔的豪华模样，但里面却异常老旧破烂。

轿厢内灯光暗淡，监控是毁坏的状态, 四壁全是划痕和锈迹，顶部还有飞溅上去的血痕。

电梯楼层按键数字模糊，15层以上的全是残缺的。

楼层按键面板上方联系物业和保安的老式电话，通话线路被剪断，话筒不翼而飞，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底座卡在上面。

这破烂的仿佛凶杀现场一样的电梯内部倒是让周舫东有点放松了下来——这环境和白天的丽湾公寓很像，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周舫东看了眼电梯楼层按键上面的数字，选了一个按键看起来比较新的，使用次数比较少的楼层，5层。

毕竟是第一次坐电梯在夜间公寓探图，还是从稍微安全一点的楼层探查比较稳妥。

楼层按钮被按下后，电梯动了起来。

与其破烂的外观不同，电梯上升得十分丝滑，没有那种老旧金属摩擦的嘎吱声。

仅是几秒钟的功夫，电梯楼层数字就停在了‘5’上面。

电梯门打开，露出了夜间五楼的公寓走廊。

还是那种豪华的酒店模样，看上去和一楼没什么不同，但周舫东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连电梯门都不太敢出。

他不再迟疑，再次使用了[天目]技能。

眼前的走廊景象瞬间变了，虽然没有一楼那样用内脏和骸骨铺设的鬼屋模样，但看起来也很诡异。

五楼走廊仿佛被某种可怕的力量撕扯过又强行拼接在一起的，到处都是视觉错位，每一段墙体都是错开的，地面也怪异地翘起，像是破碎的镜面映出来的景象。

那些不连贯的错位交界，有的地方是一道漆黑的缝隙，有的则是一团黑色漩涡。

不管是缝隙还是漩涡，给周舫东的感觉都十分不好。这些缝隙或漩涡通往的地方，好像是可以泯灭一切的空间乱流，又像是走不到尽头的无尽深渊。

好像掉进那个错位交界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种裂缝，在电梯门前就有一道，也是周舫东刚刚感觉不妙的源头。

他侧过身体，小心翼翼地绕开那道裂缝，往五楼的租户走廊中走去。

然而他刚迈出电梯，在五楼走廊中站稳的那一刻，系统任务面板忽然弹出：

【检测到宿主夜间来到公寓五楼，主线任务6正式开启】

【主线任务6：驱逐主神，隔绝无限副本降临。修补丽湾公寓楼层坍塌区域，加强防护。清理连接主神副本的坍塌区域，清理从坍塌区域进入公寓的外神投影】

【提示：五层及五层以上的楼层，需要在夜间修复好坍塌区域，白天才能清理楼层房间，对外出租】

【出租五层以下的公寓房间、装修公寓、清理公寓后楼的鬼怪，也可让公寓缓慢地自行修复坍塌区域】

看着这新的主线任务，周舫东不禁皱起眉。

坍塌区域是指这些错位交界处的裂缝和黑色漩涡吗？

看任务文本的说法，一些坍塌区域连通着主神副本入口，一些坍塌区域还可以让外神投影进入公寓……

“系统，这外神投影是什么东西？”

【外神是游走在虚空中的神明，它们没有自己的世界，喜欢在各个世界之间穿梭，寻找防护脆弱或正在蜕变中的世界进行吞噬。它们以摧毁文明、吸食痛苦为乐，有的因为对人类感兴趣，享受信仰，会在摧毁世界之前玩一段时间】

【外神投影是外神的精神投影。因外神大多数都是体型庞大到无法观测的状态，它们侵入世界时，一般都会分出精神投影或精神分身进行勘察】

周舫东意识到了什么：“嗣骨会的邪神也是外神的一种？”

五楼这些坍塌区域的裂缝和漩涡给他的感觉，和镜中世界天空那道因邪神降临而撕裂出的黑色缝隙很像。

【是的，因邪神和主神的存在，其他外神不敢在明面上降临，只敢偷偷释放精神投影，暗中潜伏】

【目前这些外神投影都被公寓困在了公寓顶楼】

【宿主在彻底驱逐邪神和主神之前，需要修复好公寓坍塌的区域，防止其他外神再次侵入】

【提示：煤油灯只可以驱散鬼怪，对外神投影不起作用】

周舫东明白了，看来他第一次夜晚离开房间时遇到的并不是鬼怪，而是从顶楼下来的外神投影。

怪不得当时煤油灯没有起作用。

那他第二次遇到的那个玩偶熊是什么东西？那玩偶熊很弱，会受煤油灯影响，初次见面就被他用[灵魂汲取]连身体带鬼币一起抢走了。

没有记忆片段，不是鬼怪，更像是技能之类的……难道是从某个连通无限副本的坍塌区域中跑出来的副本怪物？还是说，是某个玩家的技能。

……不过也不用太纠结，那玩意的本体应该还在公寓里，不管它是什么，迟早会被他找到的。

周舫东看向电梯门口那道缝隙。

“来都来了，那就先修一下试试看好了”

“系统，我该怎么修复坍塌区域？”

【……】

系统忽然沉默了

“系统？”

【需要宿主放血】

周舫东松了一口气。

吓死了，只是放血而已，怎么搞得如此沉重，吓得他还以为系统又突然断联了。

“鬼市肉铺老板给我的那把刀我一直放在史莱姆身体里，看来我得去二楼隐藏房间拿下刀……”

【请宿主不要随便伤害自己，系统会为宿主提供放血道具】

话音落下，一枚黑色戒指凭空出现在了周舫东左手食指上。

【转动三次，戒指会自动出现针刺，可协助宿主放血】

周舫东按照系统的说法，转动了一下戒指。

一丝微不可查的刺痛过后，一滴血颤巍巍地流出，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缝隙之上。

电梯前那道漆黑缝隙迅速被一股霸道的红芒覆盖。

虽说缝隙没有消失，但却没有了刚刚那种可能会被随时卷入虚空中的感觉……这条裂缝像是已经被同化成了丽湾公寓的一部分。

而且周舫东感觉这变成红色的缝隙有些熟悉，有点像是他用[死域入侵]时打开的那道。

修补好后，周舫东没有在这里多停留。

光是电梯前的这条短短的走廊就有好多坍塌区域，五楼还有很多裂缝和漩涡等待他修补。

公寓破破烂烂，房东缝缝补补。

周舫东在电梯门前转了一圈后，来到了租户房间的那条走廊。

就在他刚转动完戒指，准备把血滴在面前的坍塌区域时，一只鬼忽然从旁边的墙壁里冒了出来，吓得他直接一巴掌拍了过去。

因为一楼走廊太过安静，周舫东都快忘了晚上鬼也是会活动的了。

虽然现在他已经不害怕鬼了，但这种毫无预兆的突然出现，就像是在专注做事时忽然看到一只蟑螂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第一反应应该都是拼命挥手。

好巧不巧，周舫东刚扎出血的那根手指正好扇在了那个鬼的脸上。

被血液碰到的瞬间，它就被诡异的血光吞噬了。

那只鬼身上的气息在层层拔高，如果按等级来分的话，像是从一只普通的C级厉鬼变成了一只A级厉鬼。

在实力迅速增强的同时，它的双眼慢慢被恐怖的猩红覆盖。

但在失去理智前，那只鬼的脸逐渐变成了周舫东的模样，表情瞬间变得呆滞，嘴里喃喃道：

“好疼啊……”

鲜血不停地从它身上渗出，紧接着它的半边身体和脑袋忽然全都垮了下来，就像是被重物碾压过似的，脑浆四溅，混着淋漓的鲜血，森森白骨断裂成一节节骨茬，把猩红的肉泥妆点成了红白相间的模样。

下一瞬，它的身体又完好如初，紧接着它的脸色忽然变得异常苍白，数十道割喉伤口凭空出现在它的颈间。

此时它的身体已经流不出血了，脖子上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着，露出了里面泛着青白的血肉。

又是眨眼间，这些割喉的伤口也不见了，那只鬼的身体忽然被无形的刀刃分割成了数十块，断肢残骸像倒塌的积木一样散落一地，它无神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嘴中发出的声音不再是痛苦的哀嚎，而是……笑声。

它在笑。

狂笑中，这只鬼又开始干呕了起来，一只只眼睛冒着绿光的黑猫从他嘴中钻出，他的皮肤开始出现如铜钱般的溃烂伤口，并迅速扩散，一圈圈遍布他的全身。猫爪状的瘤子从他脖颈处长出，那些猫爪疯狂挣扎着，在他身上留下了道道恐怖的抓痕。

下一瞬，它的皮肉又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溃烂，四肢变形，舌头被无形的手拽出口腔……

身体再次复原，再次死去，那只鬼死了无数次又活了无数次，各种血腥恐怖的死状在它身上浮现又消失。

期间它一直在笑。

周舫东看着这只鬼被各种死亡方式折磨到发疯般狂笑，默默后退了一步。

最终在含糊不清的笑声中，那只鬼变成了一具一动不动的尸体。

尸体的最终死法，定格在了开膛破肚的模样。

看着地上这具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开膛破肚的身体，周舫东默默攥紧了自己的手，生怕再把血液蹭到别处。

“系统，地下室的尸体，都是这么来的？”

【是的】

周舫东终于知道系统为什么那么担心自己流血了……他的血好像有什么污染性，会把鬼同化成他的模样，然后鬼会在经历各种死亡方式后，变成一具尸体死去。

白天公寓走廊里几乎一步一个鬼，如果他不小心把血蹭到哪只鬼身上……

那画面简直太可怕了。

制作灯油的尸体，本质是被他血液污染同化后死掉的鬼。

邪神的力量也具有污染性，会侵蚀鬼怪魂体，将其同化为邪神的一部分。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了邪神在镜中世界降临，周舫东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邪神了。

煤油灯是用邪神分身生产的史莱姆修复的，感觉煤油灯本体材料应该也是类似邪神分身那种令鬼恶心的东西。

而灯油是由因他血液而死的鬼化作的尸体炼成的，所以对鬼起到了威慑的作用。

煤油灯的构造是邪神的力量+死状惨烈的鬼尸油+他的血？

这就难怪能无视等级驱散所有鬼物了。

简单换算一下的话，就相当于有人拎着一个涂满屎的尸体在闹市里走，这可太有威慑力了……拎着这玩意的人不仅是变态还是变态杀人狂。

周舫东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个长着自己脸的鬼尸体，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不知道真相也挺好的，他现在开始担心自己会因为不小心磕碰到哪里，而误伤到公寓房间里的鬼了。

在周舫东惆怅的时候，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为了防止污染扩散，已自动将尸体传送到地下室】

话音落下，地面上那具开膛破肚的尸体直接消失了。

连尸体都有污染性？

周舫东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系统到底给他造出来了一个什么恐怖身体，他复活后真的能在人类社会正常生活吗？

周舫东又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能活就行。

为了能早日复活离开公寓，要继续努力做任务了。

现在修复身体进度是90％，希望奸商系统别跟拼多多学，在最后这百分之十卡着他。

就在周舫东准备继续放血填补坍塌区域的时候，只见地上这团漆黑漩涡中，忽然像是镜面一样缓缓浮现出一个拖着玩偶熊的身影。

那个男生看上去很年轻，大概初中或高中生的模样，正在仓皇失措地奔跑着。

他所在的空间和公寓所在的空间是错开的。

站在周舫东的视角，这个地板漩涡中的男生是在往公寓天花板的方向跑，所以他整个人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好像随时都会从漩涡中冲出来。

周舫东看出了一些端倪。

这大概就是系统说的，连接主神副本的坍塌区域？

上次从电梯里跑出来吓他的那个玩偶熊果然是技能，是无限流玩家的技能。

黑色漩涡中，那男生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最终，他像是豁出去了似的，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一咬牙，直接从漩涡里钻了出来，翻身趴在了公寓地板上。

他刚想松一口气，就感觉自己的后脖领被薅住，直接被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男生脸色顿时变得异常惨白。

……糟了，他就知道把这鬼地方当安全屋迟早会有翻车的一天！

他表情惊恐地看着那个把自己拎起来的男人，然后他发现自己竟完全生不起反抗的念头——就像是面对无法反抗的恐怖天灾时，那种心如死灰的摆烂感觉，他甚至有点不敢直视那双漆黑无光的眼睛。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好，我是这里的房东，请问你有租房的需求吗？”

男生懵了。

租房？无限流副本里也有强买强卖的黑中介吗？

“我……”

“不用多说什么了，我知道你有。”周舫东指了指地上那块深色的扭曲虚空，“看到了吗？都是因为你，我们公寓才受到了破坏。要么赔钱，要么就留在公寓里给我打工还债。”

他倒不是因为上次被玩偶熊吓到而迁怒，他只是看这少年骨骼清奇，很适合当租客。

真没有迁怒的意思，他只是想从主神手上抢人……

周舫东开着[天目]技能，把威慑buff加到了最大，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这个少年，又看了看他怀中的玩偶熊。

……可恶，就是你小子用玩偶熊吓我？来了就别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