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合作
接下来的几天里,盛仰都是叫Bruce去他家接他上班,下班了又送他回家。
周五那天上班路上,Bruce实在受不了了,边开车边抱怨:“老板,你车放郊区,你就骑你的机车上班啊。为了接你,我每天都要早起一个小时。”
Bruce平常上班就晚,他家离盛仰市区的家也不是同一个方向,要绕路过来接。
盛仰抱臂坐在副驾,阖着眼,脑子里在梳理今天要处理的工作,随口应道:“不想骑了呗。”
“那你可以搭诗诗的车回郊区把自己车开回来啊。”
“不搭。”盛仰知道她不会让搭,或者会顺势把车还回来。
“其实你可以扶诗诗上来了,奚涧他老了,脑子不灵光了,女儿也上了大学,基本没压力了,上次就听他说想提前退休了。”Bruce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自己知道的告诉盛仰,“而且他前几个月换了个相好,那个女的在YD工作。”
“什么?”盛仰讶异睁眼,他早就发现奚涧怠于工作,有提前退休的打算,但不怎么关注奚涧的混乱私生活。
“我没见到过那女的,也是听人说的,希望他们只是单纯肉/体关系吧,别扯到工作上来。”
盛仰有点怀疑奚涧退休前给他送了份“大礼”。
遇到一个红灯路口时,旁边的非机动车道上驶来一位骑着山地自行车的外国女生。Bruce立马拉下车窗,语气温和地叮嘱道:“Sofía,骑慢点,注意安全哦。”
绿灯通行,汽车与自行车相隔越来越远。
盛仰问:“你俩什么进度了?”
Bruce嘴角含笑:“暧昧阶段吧。”又保证道:“放心,不会影响工作的。”
“没说你们影响工作。”
“你呢?不谈个恋爱吗?”车驶入地下车库,Bruce把车停进车位,“你过得太潇洒了,我好想看你吃爱情的苦。”
“去你的,怎么我的爱情就是苦的?”盛仰推门下车。
Bruce也快速下车,跟上他的步伐,“你这不对啊,以前问你这问题你都不搭理,今天怎么还理论上了,你不会有目标了吧?”
“没有!”盛仰面不改色地说,“也没兴趣!”
“切,没劲。”
来到办公室,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每到周五,大半同事都选择居家办公。
盛仰走到花诗雨的工位旁,停下脚步。今日的市场部门就她一个人在,而她已经全神贯注地投入了工作。他轻轻叩了叩她的桌面,说道:“下午我回奢山,搭你车。”
花诗雨仰头看他:“不骑你那翘得老高的摩托车了吗?”
“不是你说的那车是人包车吗?”
“所以你这几天都搭Bruce的车上下班啊?”花诗雨笑,这老板还挺听劝的。
“别笑了。”
“哦,”花诗雨取出车钥匙递到他手边,“老板,你自己开回去吧,我坐地铁回家。”
盛仰不拿,也懒得理她,回了自己办公室。
刚坐下打开电脑,他就发微信给花诗雨:【节目组那边有动静了吗?】
为了不让第三个人知道,两人都是通过微信沟通这项目。
花诗雨发过去一份节目组发给她的大概录制流程,并说:【刚好想跟你汇报,这是与他们商量后,他们制定的酒庄录制流程。他们说在酒庄录制三天,正片剪成一期。录制期间要我们提供食宿、翻译等一些后勤保障,并要求赞助一千万元人民币。】
SY:【后勤保障都是小钱,完全没问题。一千万赞助费多了,顶多七百万,如果你能谈到六百万,你会获得更多项目奖金。】
八百万是总部给盛仰的预算,七百万是盛仰给自己的设限,六百万是盛仰给花诗雨的目标。
这让花诗雨犯愁,相当于要砍价近一半了,听起来就很难办到。
花诗雨便先去向旅游局的人打探,旅游局的人告诉她,他们与节目组已达成合作,而且他们还透露说他们在协助节目组办理相关签证了。
有了这些信息,花诗雨更有底气向节目组谈判了,提出了将赞助费降到六百万,对方不同意,说顶多降到九百万。
花诗雨向盛仰汇报:【老板,节目组不同意,说顶多降到九百万。】
SY:【他们申根签证办了吗?】
花:【旅游局的人说在协助办理了。】
SY:【那你就去打听一下他们在申根国家的录制计划,可以先等他们落实后面的行程。】
花:【你的意思是先晾一晾?等他们来催我们?】
SY:【嗯。】
花:【那万一被别的酒庄抢先合作了呢?】
SY:【首先,他们基本确定了会在西班牙录制,他们需要本土赞助商,省钱省力还可以赚一笔;其次,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在海外录制的旅游综艺,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所以不要心急,静候一下。】
花诗雨便跟节目组的人说自己需要向总部请示,也明确说明了给不了九百万赞助费,希望他们再降一些。
半中午的时候,Emily满脸沮丧地走进来,一来就趴在工位上,没有半点平日里的精神气。
花诗雨见状,便坐了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咋了嘛?我亲爱的甜心小暴龙。”
Sofía以为她是饿了没力气,便把自己的早餐贡献给她。
Emily看了看两侧的她们,然后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从臂弯里发出自责:
“我早上去医院复查了,弓形虫是阳性,医生说可能会导致胎儿不良发育,让我考虑清楚要不要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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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不敢跟我老公说,他肯定会很难过,好不容易怀上的宝宝。”
“都怪我贪吃,什么都吃,生肉也吃。”
“我对不起宝宝,对不起我老公,对不起我的爸妈。”
花诗雨和Sofía两脸懵,从未听说过“弓形虫”,只知道Emily那天请假去做孕检,之后又请了一周的假,微信找她,她也很少回复。或许,那一周她都在焦虑不安,等待复查。
花诗雨上网查了一下“弓形虫”,网上说弓形虫的感染来源主要是生食和猫粪等,Emily没养猫,倒是偶尔会吃日料。网上也说孕妇感染弓形虫可能会导致胎儿发育不良。
应该没有人会拿腹中的宝宝冒险。
花诗雨能感受到Emily的难过,两年积极备孕,走访各路医生,好不容易怀上,却绊倒在这极小概率的“弓形虫”上。
两个未婚的小姑娘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劝人打胎,很冒犯,劝人保胎,不道德,只能默默陪着。
整个办公室没几个人,很安静,以至于在里面办公室的盛仰都听到她们细细碎碎的声音。
他出来,走到花诗雨旁边,问道:“她怎么了?”
花诗雨站起来,小声回答道:“Emily感染了弓形虫。”
“吃生肉吃的吧。”盛仰拿起手机打电话,“我给你老公打个电话,叫他过来接你。”
Emily抬起头来,两眼红通通的,“不要打了吧,他在外地学习,走不开。”
Emily老公近一个月都在外地学习,为了不让老公担心,她都没告诉老公自己可能感染弓形虫的事。
“那就打给你爸妈。”盛仰改搜索她妈妈的微信。
“我送吧。”花诗雨背起包,拿起车钥匙,然后去扶Emily。
“我也去。”Sofía一手拎起Emily的包,一手去扶她。
盛仰跟在后面送,到负一楼,出了电梯时,他拉住花诗雨的包,并让Sofía领着Emily先走。
花诗雨转过身来,问道:“老板,怎么了吗?”
盛仰等到Emily和Sofía走到前方几十米外后,他才小声交代花诗雨:“我知道你和Emily的关系很好,但这种时候你不要多说话。毕竟谁也说不准弓形虫是否影响胎儿,而孩子对他们来讲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所以打胎与否,全由她自己和家人决定。你作为朋友,安抚她就行,不要提任何建议。”
劝说保胎的话,万一孩子不正常,Emily或者她家人可能会怪劝说的人;劝说打胎的话,万一Emily日后很难怀上,后悔当初打胎了,说不定就要怨周围劝她打胎的人。
虽然Emily不是这种人,但盛仰就是不想让花诗雨被牵连,一点都不行。
“老板,你为什么要提醒我这些?”花诗雨问。
“这不是怕你蠢嘛?”
“我哪里蠢了?”花诗雨可不服,“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关于胎儿的话,因为我知道不管怎么说都不对。”
“算你还有点脑子。”
“老板,我先走了。”
送Emily回家的路上,花诗雨仔细想了想盛仰刚才对自己的叮嘱。一般关系的人,谁管你对朋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但他却特地提醒她约束言语,就像一个很为她考虑的身后人。
这让她有种错觉——他们在走向一种比同事、比朋友更亲近的关系。
不不不!千万不能瞎想!
花诗雨及时阻止了自己的这种胡思乱想,只想安安心心地在他手底下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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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某个工作日中午,茶水间里,花诗雨和Sofía两人伴着《大悲咒》的空灵悠扬的曲调吃饭。
没有Emily在,花诗雨感觉眼前的辣椒炒肉都食之无味了,放下筷子,撑个脑袋坐那发呆。
Sofía也放下叉子,阖起双眼,双手合十比在鼻尖,虔诚默念:“希望Emily早日康复,早日怀上宝宝。”
Emily最后还是去医院人流了,最近回乡下父母身边做小月子去了。
Bruce从外面吃饭回来,拎了两盒甜点进来,一盒轻放在Sofía面前,一盒轻放在花诗雨面前,用很小的声音说:“B1楼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据说这个牛乳棒的味道很赞,排队给你们买了,请二位笑纳。”
隔壁商场只要新开了什么好吃、好玩的店,Bruce都要去打卡一下,就算自己不喜欢,也要买回来给市场部的几个女生尝尝。
花诗雨和Sofía依次轻声说了声“谢谢”,就继续回到了发呆和祈祷的状态。
Bruce默默出去了,不敢打扰。
发呆了一会,花诗雨搁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下,是微信来了消息。
她点开看,节目组的商务经理刘经理说:【花小姐,你们商议得如何?】
这是节目组第三次主动找花诗雨。第一次的时候,对方说可将赞助费下调至八百万,但花诗雨坚持说只能提供六百万;第二次的时候,对方说最大可将赞助费下调至七百二十万,当时花诗雨同盛仰说了,但盛仰让她还到六百万再说。
这一次,花诗雨还是回复:【我们老板还是觉得多了呢,毕竟我们也不知道最后的效果如何,还是想要保守一些。】
对方发来一张聊天截图,并说:
【花小姐,其实这种合作模式我们也是第一次,不像其它的商务合作都有一个费用标准。你看吧,你的同行已经出价到八百多万了。】
【可我们觉得与你们更有缘,当初也看到了你们的诚心,所以我们更倾向于与你们合作。】
【但是如果经费太少,我们也是会考虑其它合作商的。】
花诗雨有点着急了,连忙发消息求助盛仰:【老板,《慢慢走,去远方》节目组说赞助费最少七百二十万,并且他们也去找了我们同行,同行出价八百多万了,怎么办?】
盛仰终于松口,不再要求六百万,他回:【她还能来找你,就说明他们与我们合作的意向更大,你再努努力,还个几十万。】
他再给她一剂金钱催化剂:【几十万对我们、对他们来讲都不算什么,但是对你个人来说就会不一样。我答应你,你接下来还价掉的金额里的三分之一都是你的奖金,且这个项目奖金另算。】
花诗雨心里合计了一下,如果再成功还价掉十万块,她就有三万多的奖金,这种实打实的鼓励比什么都强。
正愁自己要怎么还价时,花诗雨想起了这个商务姐姐经常在朋友圈发赛车手Ethan相关的照片和赛事,十条朋友圈,有七条是关于Ethan的,妥妥的铁粉。
又想起司越说过他见过很多赛车手,家里有不少国际知名赛车手的签名。于是,她去问司越有没有Ethan的签名,司越说有两个Ethan签过名的个人赛车帽,并愿意无偿贡献给她一个。
一个Ethan签过名的赛车帽,对司越来讲没什么损失,对花诗雨来讲没任何作用,但是对Ethan的铁粉来说,那可是无价之宝。
有了这个诱惑,花诗雨开始展开谈判:
【刘经理,我刚跟老板商量一下,他同意将赞助费提到六百八十万。】
【这个数字很吉利呢,“六”寓意咱们这一趟一路风顺,“八”寓意咱们都大发。】
刘经理:【哈哈,花小姐,你很会说话哦。】
趁此,花诗雨把司越拍过来的Ethan签名帽发过去,并说:【刘经理,我猜您很喜欢Ethan,我一个朋友也很喜欢赛车,他家有两个Ethan签过名的赛车帽,都是Ethan自己的帽子,我顺手拿了一个。】
【我对赛车圈不了解,我想把它送给Ethan真正的粉丝。】
下一秒,花诗雨就看见刘经理撤回了一个“对对对,Ethan专属的赛车帽”,可见手机对面的刘经理很激动,却又要保持正经回复:【这样吧,花小姐,我与上面商量一下,确定了再回复你。】
花:【辛苦刘经理了(握手)】
临近下班时,花诗雨电脑底部的微信弹出刘经理发过来的消息:
【花小姐,我们领导也很喜欢六百八十万这个吉利数字。】
【合同数字已改,修改后的合同已发至你的邮箱。】
花诗雨激动地蹦了起来,*拿起手机直奔盛仰办公室,把与刘经理的对话拿给盛仰看。
“小姑娘家家的,不能稳重一点嘛!”盛仰接过她的手机,一边滑一边看,嘴角笑意不停,“行啊你,司公子都被你利用起来了。”
“还是多亏了老板,带我认识了司越,他真是个有钱的宝藏,要什么有什么。”
“那你也有价值啊,他喜欢交你这样的朋友,不然他都不会搭理你的。”滑到那个六和八的寓意,他又笑了,心想这小姑娘挺机灵的,“两个六,不是更好么?”
“我没那个把握还到六百六十万。”
“六百八十万就六百八十万吧,吉利!”盛仰把手机递回给花诗雨,他是不会告诉她总部给的预算其实是八百万的。
花诗雨接过手机,“那我把合同转发给你。”
合同之前就层层审核过了,只是金额没确定,这次只要再过一遍就行。
“嗯,你发我。”盛仰提醒说:“切记,不到双方都签订的那一刻,不要透露给任何无关的人。另外,你寄Ethan的签名帽给刘经理时,要特意问下寄到哪个地址,有些人避讳寄到公司。”
“好的,明白。”
第42章 兴奋
几日后的早晨,花诗雨如往常一样,早早去公司上班。
刚出电梯,就看到一位面生的快递员站在办公室门口,他一手举着手机与人打电话,一手拿着几份文件快递。
花诗雨微笑着问:“是有我们公司的快递吗?”
快递员与电话里的人说“你同事来了”,随即挂断电话,把手里的文件都递给花诗雨:“这些都是你们公司的快件。你们上班挺晚啊,九点多了门还没开。”
“谢谢。”花诗雨接过文件,“我们弹性上班时间,今天周五,居家办公的多。”
“真好,还是读了书的人轻松啊。”
“还好啦,辛苦您了。”
快递员前脚刚走,盛仰就来了,问道:“什么快递让你这么开心?”
“可能有节目组寄来的合同。”花诗雨走进办公室,把手里的电脑包和饭袋放在前台,随后在那几份文件里找到了自己的快递,迫不及待地拆开,忽而惊喜呼道:“老板老板,合同盖章寄过来啦!!”
盛仰接过她手中的合同翻阅了一下,有红章,有签字,这个合作达成了!
他非常满意。
这回,他主动向她先举起手,想与她击掌庆祝。
花诗雨也先是愣了一下,鉴于上次的经历,她不好意思与他击掌,可转念想他不仅是老板,也是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所以,她大大方方地举起手与老板击了热烈一掌,为他们的共同成就而欢呼。
“合同给Lucy存档吧。”盛仰把合同还给她,转身向办公室里面走去,边走边说:“你也准备准备,我让Molly帮你联系办理申根签证。”
“什么意思呀?”花诗雨拿着合同,提着自己的电脑包和饭袋快速跟上,“我要去欧洲出差了吗?”
“你谈的项目,当然要你去啊,而且还需要翻译,你不得上啊。”
花诗雨激动得想大叫,兴奋的心无处安放。这可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出差耶,还是去国外,去她这个西语专业学生最向往的国家。
不过,她从没出过国,内心有点儿担忧,怯怯地问道:“应该不是我一个人去吧?”
“跟我一起。”
“还有同事一起去吗?”跟老板单独出差,花诗雨多少有些顾虑,“Sofía不一起去吗?她妈妈和姐妹们也刚好在那呀。”
盛仰无语,就这么不想和我一起出差?
他稍停下来,转过身来看了她两眼,“总部就出两个人的出差经费,我也是个打工的,当然听上头的。”并威胁道:“你要不想和我去出差,就换人去,你项目奖金和升职机会也将拱手让人!”
“去,我去!”这可是她一直负责的项目,必须跟到底。
“嗯,去就行了。”盛仰手划向市场部的几个工位,“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告诉你部门同事你完成了一个大项目。”
“好的好的!”
等奚涧、Tina和Sofía都来了,花诗雨清了清嗓子,向奚涧分享道:“老大,我们与《慢慢走,去远方》节目组达成合作啦,四月份左右就要过去录制啦。”
“啊?”奚涧微微瞪大眼睛,眼里接连闪过惊讶、慌张,随后转头望了眼办公室里的盛仰一眼,最后表情僵硬地笑了下。
花诗雨感觉奚涧的表情有点不对劲,明显没反应过来且有些急促难言的神情。
而Sofía和Tina都是很直接的恭喜,一个劲地问是怎么谈下来的。
花诗雨说:“过程蛮辛苦的,本来都快谈好了,中间杀出来个YD,然后我去找了西班牙旅游局的人,在他们和老板的帮助下,我们才谈妥的。”
Tina:“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YD会突然插一脚,太凑巧了吧。”
花诗雨附和:“对呀,老板怀疑有人透露公司计划,所以后来我们都是秘密联系的,直到合同签下来才敢对外说的。”
“谁呀?太无耻了吧!”Tina环顾一圈,浑然不知是身边人。
听完她们的对话,奚涧才搭话夸奖:“诗诗真棒,我果然没看错人。”
“谢谢老大夸奖。”花诗暂时把对奚涧的疑惑放一边,请求道:“老大,我春节想提早一个星期回老家,晚一个星期回上海,也就是三月初的时候再回来上班,这期间的工作日申请居家办公,可以不?”
奚涧手指了指办公室里的盛仰:“我是允许的,不过你得再问下老板。”
“好吧,那我再问下老板。”花诗雨觉得奇怪,以往申请一两周的居家办公,奚涧都是直接批准的,无需再过问老板。她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做的工作都向老板汇报了,没让他知晓,惹得他不高兴了。
后面这一整天的上班气氛都有些微妙,主要是奚涧不像以前,以前上班上得有些疲惫时,他会时不时地讲个搞笑的事情缓解一下大家的烦躁。今天的他好像有心事,别人主动找他说话,他也只是笑一笑。
临近下班时,盛仰发个消息过来:【下班后一起吃个晚饭。】
花诗雨第一反应是拒绝,不是嫌弃跟老板一起吃饭,而是她想到要避嫌,免得妹妹不高兴,故婉拒:【谢谢老板邀请,不过我晚上有事。】
SY:【什么事?跟姓马的有约?】
花:【不是,我早就跟他闹掰了。】
在盛仰的印象里,花诗雨是那种老好人,跟人闹掰这种事不太可能发生。他略带疑问地问:【你还会跟人闹掰?】
花:
【因为我拒绝了他,他就用很直白的语言诋毁我。】
【价值观不同,所以就不再联系了。】
SY:【他有没有欺负你?】
花:【没有,那次之后就没再见面了。】
SY:【那就好。】
【那你更要跟我一起吃个饭,告诉你一些事情,再冲击一下你的三观。】
花:【老板,什么事情不能公司说,不能微信说吗?】
SY:【不方便,也不能!】
之后就看到他把手机轻扔一边了,花诗雨无奈,实在不敢违抗老板的“盛邀”,也十分好奇他所说的会冲击她三观的事。
等到大家都下班了,盛仰就捏着个手机出来了,电脑都没带,站到花诗雨旁边看着她把电脑装进电脑包里,说道:“晚上就别带电脑回家了。”
“带了安心一点。”
没一会,她收拾好东西,跟在他的后面去了地下车库。
盛仰开着车带她到了一家粤式餐厅,位置是他提前预定的包厢。
两人分别扫了桌角的二维码,花诗雨边在手机上点餐边说:“老板,我请客,随便点。”
盛仰很想笑,“兜里没几个钱就喜欢请客。”
“跟老板当然比不了,但是今年的我比去年的我更富有了。”
“哎哟,知道你发达了。”盛仰点完餐放下手机,看着她那嘚瑟的样子,好想在她脑门上蹦一下,“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有钱之后不要对任何人说,免得有心之人做局骗你钱。”
“我知道,财不外露嘛。”花诗雨也点完餐,熄灭手机放桌上,“但是我跟你讲了呀。”
盛仰开玩笑说:“那你得捂紧钱袋子,小心被我骗。”
“用不着,老板看不上我的钱,也不会骗我。”
服务员依次把菜上上来,晶皮乳鸽、蜜汁叉烧、九层塔凤爪等,每盘分量都不多,适合所有食物都吃一遍。满满一桌都是花诗雨所喜欢的中式菜肴。
她轻轻提起筷子,夹起一块凤爪送入口中,肉质软糯,几乎入口即化。她微微眯起眼睛,满足地赞叹道:“真好吃,比我们公司附近那几家港式餐厅的味道好多了。”
盛仰指着桌边放着的评级牌子:“这不是刚评上米其林二星么,所以应该还可以吧。”
“上次司越带我去吃那个米其林三星的法式餐厅,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吃西餐,我纯粹是饿了,那量又少,我就多吃了几盘。那个主厨就以为我很喜欢,特意跑出来问我的感受,为了不让他感到难过,我昧着良心说非常好吃。”花诗雨自嘲道:“可能我真的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吃不习惯那些漂亮食物。”
盛仰还没动筷,就认真听她描述,觉得她的样子可爱极了,自己带她来这吃饭,也是了解了她偏爱中餐。
花诗雨从筷筒里取了双干净筷子,在每个盘子里都夹了一块食物到自己碗里,问道:“老板,你不是有事情和我说,什么事情呀?”
“你先吃吧,不要影响了吃饭的心情。”盛仰也另取了双干净的筷子夹菜,他平常也有用公筷的习惯,但其实今天她就算不用公筷,他也不会介意。
“那我就先吃了。”
花诗雨一块一块将碗中的饭菜吃完后,又拿起公筷,再次从每道菜中各夹了一块放入自己的碗中,毫不挑食。她抬头看向老板,问道:“老板,我想提前一个星期回老家过春节,然后再推迟一个星期回来,可以吗?”
盛仰记得她说过自己的家人都去世了,以为她是有难缠的事要回家解决,便问道:“你不是说你只有一个人了吗?怎么要回去这么久?”
“提前一个星期,是因为我发小要和她的青梅竹马结婚了。”花诗雨回答说,“推后一个星期是因为那个时候刚好是我外婆的忌日,我去年都没回去,今年要回去看下她。”
“那可以的。”
“对了老板,我感觉老大最近都不太对劲,你有没有觉得?”花诗雨又开始新一轮吃东西了。
盛仰看到她吃得这么香,各样食物吃了一轮又一轮,实在不想这个时候告诉她自己的推测,不想破坏她吃饭的心情,便说:“吃完再说,别浪费了。”
她就继续吃,食物一小块一小块被喂进她的嘴里,每口都是细细品味。换下一口的时候,她还会和你说话,会和你笑。
盛仰食物就没吃几口,光看她吃了,从未见过如此认真享受美食的小姑娘,有时候看她吃东西也是种享受。他也发现她在自己面前早就没最初的那种拘谨了,现在的她会侃侃而谈分享自己的成就和喜悦。而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期待被她分享她的喜怒哀乐。
一个年轻小姑娘服务员端着一盘天鹅酥过来,突然“哐当”一声,这盘天鹅酥连天鹅带盘子一同碎落在他们的餐桌边。
服务员小姑娘紧张得涨红了脸,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收拾干净。”随后,她匆忙跑去拿扫把。
前边有服务员议论:“她完了,又要赔钱,天鹅酥半价也要一百多,一天白干了。”
花诗雨看了眼他们的单子,还有一盘天鹅酥没上,便问盛仰:“老板,你还吃得下吗?”
盛仰摇摇头,能猜到她接下来要施发善意了。
服务员小姑娘拿来扫把,低着头扫碎渣。
花诗雨温和地问:“这是我们这桌的天鹅酥吗?如果是的话,那就算了,我们已经吃不下了,打了就打了,不用赔。”
“谢谢您。”服务员小姑娘微微抬起头,指了指后面的后面那桌,“不过是那桌客人的,您的天鹅酥已经在做了。”
“哦哦,那等我这桌做好了,你就把我们的给他们呀。”花诗雨对她笑,“我们真的吃不下啦,你也不用太自责了。”
服务员小姑娘怔了一瞬,眼圈泛红,攥紧衣角深深鞠了两躬。
花诗雨和盛仰穿好外套走出餐厅,外边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而车停在了前面几十米外的道路旁。
两人正商量着怎么过去开车时,刚才那位服务员小姑娘拿了一把伞出来,她把伞给到给到花诗雨,腼腆地笑了笑:“下雨了,拿把伞吧。”
“那我怎么还给你呢?”
“不用还的,这是我们店里多余的伞。”说完,她就跑进店里了。
花诗雨想也没想就把伞塞到盛仰手里:“老板,你打吧,我不用伞。”
随后,她把围巾包在头上就跑了。
留下盛仰一脸懵,又不由地笑,怎么自己什么都没做,却成了这场善意来往中的最大受益者。
他望着她在昏黄路灯下的雨中奔跑的背影,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会把生活过得越来越好,除了一直在奔跑之外,她还从来没有抱怨过生活的昏暗和风雨,总是以热情和温柔对待这个世界。
盛仰来到车边时,她已经在副驾驶好好坐着了,对窗外的他挥了下手说:“老板,我马上要回老家了,晚上你把这车开回去吧。”
“好。”盛仰坐进驾驶室,打开空调,通红的双手在空调风口处搓了搓,手搓热了才启动车辆。
“对了老板,现在饭也吃完了,可以告诉我了吗?”
盛仰手握着方向盘起行,看看后视镜车后方是否有车,再看看她,“我怀疑是奚涧把我们的项目计划透露给YD的。”
“啊?”花诗雨是不敢相信的,“老大不可能吧?他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吧?”
“他婚外女朋友是YD的。”
“你们怎么确定他婚外女朋友就是YD的?”
“Bruce说的。”
“他见过啊?”花诗雨忽然想起自己见过他婚外女朋友,“上次在美领馆楼下排队时,一个女的来找他,还挽着他的手,那个女的齐肩短发,很性感,肩背上还有只玫瑰纹身,是这个吗?”
玫瑰纹身?
盛仰想起了司越发给他的那张照片,便把车停靠在路旁,拿出手机,找到那张照片给花诗看:“是她吗?”
花诗雨接过手机,手指划开放大照片,除了认识的Tiger和Grace,还有一个短发女的,与那天她在美领馆楼下看到的女人几乎一样。她把手机还给他,很肯定地说:“就是她!”
结果,不言而喻。
盛仰无多大反应,收起手机,继续开车。他一直都知道,没有谁是绝对的好人。
但是,花诗雨再一次被奚涧冲击到了,想了很久都想不通,很不解地问盛仰:“你说老大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他对我真的很好,是他把我招进来的,而且从不批评我,一直都是鼓励我,耐心指导我,总说我是他最棒的徒弟。可他为什么要把我的工作想法透露给别人呢?为什么呢?”
“他看中你是真心的,他帮助你也是真心的,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对他没有威胁之上。”盛仰偏头看了眼靠在椅背上一脸困惑的花诗雨,“但比起他的婚外女朋友,你这个时候没有那么重要而已,明白吗?”
花诗雨转头,隔着起雾的玻璃车窗望向雨夜里繁华的都市,外面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正如她一直以来都很感谢的马杨和奚涧。
马杨,她人生中的第一位贵人,因为他的帮助,使她赚到了钱,走出了经济困境。可他,终究因为无利可图而暴露了刻薄精明的内心。
而奚涧,她人生中的第一位伯乐,因为他的发现,使她获得了工作机会,得以在职场中不断成长。可他,终究因为其她人而背叛了信任他的徒弟。
花诗雨想不明白,为何人性如此复杂呢?
车慢慢驶入花诗雨居住小区的那条道,雨也停了。
见她一直沉思不语,盛仰说:“行了,天气都阴晴不定,人还能简单到哪去?人要学会接受一切变化。”
虽然暂时想不通,但花诗雨始终认可盛仰的话,相信他这个人,她笑着“嗯嗯”了声。
第43章 出差
花诗雨原本计划在老家只待一个月,可花怡留她多待了两周。
这期间,盛仰每天都催她回上海,其实节后那两个月公司并不忙,但他就是催。花诗雨问他是不是有急事,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Emily请了长假,市场部缺人。
直到他说要提前去西班牙酒庄勘查,花诗雨才在出发欧洲的前一天晚上抵达了上海。
到上海的出租屋时,已是七点,花诗雨放下行李就去洗漱了。她有个习惯,长途举行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头洗澡,然后才做其它的事情。
房东老太太见她回来了,特地煮了碗大排面送上来。
花诗雨穿着睡衣,套了件干净的家居外套,坐在房间桌前吃面,没吃几口,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是“老板”打来的,老板从未在非工作时间给她打电话,她还有点担心是不是去欧洲的出差计划要泡汤了。
花诗雨接起就问:“老板,明天是不去欧洲了吗?”
“去啊。”
“那老板你大晚上的给我打电话干嘛?”花诗雨放下手机,开着免提,继续挑面吃。
“你没回我消息,我怕你根本就没回来,要在老家嫁人生拖油瓶。”其实他是想问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但不好意思问。
“我护照都在你手上,我能跑哪去啊?”花诗雨一直在老家,办好签证的护照就直接寄到了公司,“就麻烦老板明天帮我把护照带上咯。”
“不带。”盛仰逗她,“要不你上我家里来取?”
“不带我就不去!”花诗雨狠狠地嗦了一口面,声音顺到电话里。
“高铁上没吃晚饭啊?”
“高铁上的盒饭味道很一般,不值得我消费。”花诗雨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我这个面可是房东老太太给我煮的。”
“挺好,有人关心你。”
“嗯嗯,是的。”喝了几口汤,花诗雨放下碗,“老板没什么事的话就挂了吧。”
“嗯,明天下午机场见。”
“机场见。”
盛仰刚想再说句“晚安”,电话就被她无情挂断了。
花诗雨把碗洗净,刷了个牙,又回到房间,坐到桌前休息,点开微信才发现盛仰早在她下高铁的那个点就问他有没有到上海,大概在她刚回到家的那个点,他又问有没有到家。
花诗雨都纳闷了,自己又没告诉过他,他怎么知道她几时下车,几时能到家。
而且她发现,他们之间竟然也开始有了没有营养的“废话”,彼此之间的聊天变得松弛自然,没有之前那种上下级之间的拘谨和紧绷感,真是好奇怪的变化。
这种转变还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可能纯粹是因为他没有老板架子,而自己用行动向他证明了自己,彼此认可,相处就平等起来,花诗雨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当前最重要的是收拾去欧洲出差的行李,这可是她第一次出国耶!
她打开衣柜,把自己年前就买好的漂亮裙子、衣服、裤子、帽子等等都拿出来,铺在床上,一套一套搭配好。
在柜子里的最底部,她发现自己封存已久的西语课本。她翻开第一页,页面最下角的边上写着一行小字——希望有朝一日到西班牙留学。
那时候,贫穷的她有一个遥不可及的留学梦,远到她都不敢声张出来。
如今,这个梦想唾手可得,但对于现阶段的她来讲,已经没那么强烈了。反正最后结果都是出来打工,现在CR给她很好的历练机会,她想先更多吸取职场养分。
**
次日下午,机场大厅。
花诗雨在LLL柜台前等了半小时,才远远看到盛仰推个行李箱慢悠悠地走来。她推着行李箱快步过去与他汇合,欢快喊道:“老板,你来啦!”
一个多月没见,盛仰上下打量了眼前的女孩一番,依旧纤细苗条,但他偏要调侃一下:“过年没吃肉啊?都不见长肉。”
“没有,太穷了,吃不起肉。”花诗雨顺着盛仰的话开自己的玩笑,“连个家都没有呢。”
“那你回老家住哪?”盛仰还以为她外婆给她留了房子,“你上学的时候,放假回家住哪?”
“这次回家住我发小家呀,上大学的时候放假不回家,一般申请住校,就算过年也是去发小家里过年。”
盛仰沉默,不能再问了,以前他觉得自己小小年纪就被扔在国外已经够惨了,她听着比自己惨得多了。
花诗雨一路跟着盛仰办理登机手续,过安检,然后抵达贵宾休息室。
两人随便找了个相邻的位置坐下,盛仰抬腕看了眼手表,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可以登机,便闲聊问道:“你应该是第一次出行吧?”
花诗雨嘴里嚼着块哈密瓜,点了点头,很坦然答道:“对呀,这是我第一次出国,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坐商务舱。”又问:“是不是很没出息?”
盛仰很自然地回答她:“多好啊,你比这的人都多了一份第一次的新奇和期待,你的第一次出国就是去你最向往的国家,你的快乐都会比别人多一点。不像我,第一次出国是哭着上飞机的,一路哭到伦敦。”
当她说出自己第一次坐飞机时,可能有些人会嘲笑她这么大了都没坐过飞机,有些人会安慰她说中国大半以上的人都没坐过飞机。
但是,盛仰的这个回答,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让她感到舒服和惊喜的,是让她真切感受到他是一个超级棒的人。
她很开心的笑,很开心是跟他一起探索她的第一次出国。
盛仰又给她分享说:“我外公的妹妹一辈子没出过江浙沪,应该说她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她老家宁波了。”
“不可能吧?”
“真的,她试过去苏北地区旅行,火车还没到苏北她就开始难受想吐,最后折了回来,一回来就恢复正常了。”
“为什么呀?”
“别人说可能水土不服,也有可能心理作用吧,她后面就不敢跑远了。”
“我见识少,不知道水土不服何种滋味。”花诗雨信誓旦旦说:“我感觉我身体还可以,应当不会水土不服。”
“别先下定论,我都有一次轻微水土不服过。”
两人聊着聊着,服务人员来提醒登机了。花诗雨跟着盛仰上了那双层大飞机,坐上那宽敞的商务舱,心里非常感谢公司给她的厚待。虽然她自己也负担得起,但是公司买的更香。
事实是花诗雨的职位还不够订商务舱,盛仰不忍心把她一个人丢在经济舱,自费给公司补的差价,让她跟自己一起坐商务舱。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花诗雨刚开始还挺适应的,飞机餐正常吃了,觉也正常睡了。就是到快到时,她感觉胸有点闷闷的,想尽快落地呼吸地面空气。
好在没一会就落地了,花诗雨跟着盛仰上了摆渡车,坐他身旁。
只见她戴着帽子歪着头发呆,长长的头发松散地绑着,一副没精神的样子。
“就焉了?”盛仰问。
她疲惫的脸挤出个笑脸:“有种晕车的感觉。”
盛仰以为她是晕机了,这就不用太担心了,“那晚上好好休息,恢复一下。”
“晚上住哪?”花诗雨有气无力地问,“酒店吗?”
她一直在老家,都没具体问行程,潜意识里觉得跟着老板准没错。
盛仰说:“Juan不经常住的一栋新房子里。”
Juan是他们的大老板。
“就我们俩吗?”
“不然还有第三人?”
花诗雨瞪大眼睛再次向他确认问道:“就我们俩?”
就我们俩共处一室?
“”
盛仰不想回答,真是头一回遭人嫌弃。
公司派人派车来接他们,从马德里的机场到酒庄所在的北部城市需开三个多小时,而且路途弯绕。
花诗雨一个几乎不晕车的人,这次不知道怎么了,坐上车没多久就想吐,期间叫停司机两三次,跑下来吐。
盛仰一个有洁癖的人,每次都随她下车,在她旁边递水并陪着。
花诗雨这个样子没法硬气起来,本来打算住酒店的她,这会只能跟着盛仰住进了Juan的家里。
Juan的这个房子并不大,上下两层,零层主要是厨房和供娱乐的空间,他们便都住进了一层,两人卧室门对着。
盛仰帮她把行李搬到她的房门口,回头看了眼虚弱无力的她,说道:“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外面买点东西回来吃,你想吃什么?”
花诗雨此刻一点胃口都没有,但不吃东西也不是办法。她看了看外面快暗下来的天,于是说:“附近买点就行,我都可以,麻烦老板了。”
“好。”盛仰哐哐下楼把自己行李搬上来之后就出去。
以往要么是他自己一个人来这出差,要么跟男下属一起过来,基本是被人照顾。这次跟花诗雨一起出差,他都忘了自己是她老板,默默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还毫无怨言。
花诗雨瘫坐在露台,望着底下三两行人,希望盛仰早点回来。等着等着,她感觉到腹痛,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痛经,因为她出发的时候就来了月经,可自己痛经的时候明明很少很少,除非特别着凉的时候。
痛着痛着,她想上厕所了,去行李箱里找了一圈,都没搜到卫生巾,才想起自己把那包要带来的卫生巾落上海了。
她匆匆上了厕所,然后拖着沉重的身体去外面买卫生巾,这事她不好意思麻烦男老板。刚到楼下时,就碰到提着两袋食物回来的盛仰。
“干嘛去?”盛仰见她手捂着肚子,关心问道:“怎么了?肚子难受啊?”
花诗雨直接问道:“老板,你知道这附近哪有卖卫生巾的吗?”她没在欧洲生活过,不知道是去药店买还是去商店买。
“进去。”盛仰提袋子的手推了推她的胳膊,“我给你去买。”
“啊这”她能直接表达自己的月经之事,因为她不认为这是羞耻之事,但让男老板给自己买卫生巾,她感觉越界了,“我我自己去吧。”
“进去!”盛仰声音有些着急,急在她逞强,“你都这样了,万一你晕倒在路上怎么办?我以及公司是不是得对你负责?你非要故作坚强给人添麻烦吗?”
花诗雨不再逞强,在他的勒令下回到了屋子里。
盛仰放下食物就跑出去给她买卫生巾了,可他也是第一次买女性护理用品。在药店里,人家问他要卫生巾还是卫生棉条,他想也没想,最贵的卫生巾和卫生棉条各拿了五包,装满一整袋,搞得跟批发似的。
他一回来,就看到她坐在餐桌前,仰头靠着椅背,手抱着个抱枕捂在肚子前。他把卫生巾和卫生棉条放在桌上,问道:“要不要去医院看下?”
花诗雨有气无力地摇头:“不用,就晕车加痛经吧,休息一晚应该就会好了。”
盛仰也觉得可能是晕车和痛经导致的,也就没特别担心,随即在她对面坐下,拆开桌上买来的食物,说道:“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中餐馆,就在附近的餐馆买了点,这肉估计有点咸。”
说到咸,他想到自己只买了常温的纯净水,考虑到她生理期,便又起身去烧水,“趁现在还是热的,你先吃,我去烧点水。”
花诗雨看了眼桌上的食物,黏糊糊的豆子、一片片咸肉以及干巴巴的面包等看起来不太美味的食物,她最终*只吃了一小块面包和几片咸肉。
盛仰倒了一杯热水过来,放她面前,见她只吃了几口东西,也不强劝她多吃几口,默默去自己包里拿了块巧克力过来给她:“吃不下东西的话,含块巧克力,补充点能量。”
花诗雨听话,捂着肚子把整块巧克力都吃完了,也喝完了水,然后起身拿起他买的卫生巾和卫生棉条,“老板,谢谢你,我先去休息了哈。”
“嗯,有什么事叫我。”
“好的。”
花诗雨回到房内,还是感觉腹痛难耐,而且又想上厕所。她忍着疼痛洗了个热水澡后,就躺床上去休息了,希望一觉醒来,身体能够恢复如初。
盛仰收拾好残羹后,去敲了敲她的房门问:“花诗雨,你好点了吗?”
花诗雨在里面回应:“好点了。”
等他洗漱完,要睡觉之前,他又来看了她一次,这次没看到她房里有灯光,应该是关灯睡觉了,他也就没打扰,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可里面的花诗雨根本没睡着,漆黑的夜、陌生的房间、疼痛的腹部和一次又一次的腹泻,让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到凌晨时,她感觉头又开始发晕,莫名想吐,于是爬起来吐,把今晚吃的几口食物都吐没了,吐到最后只剩黄胆水。
刚吐完,就又想上厕所,今晚已腹泻五六次了。
她感觉浑身无力,身体没有一点能量,头晕眼花的,走路都不稳。
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向盛仰寻求帮助。
她随便披了件外套,双手捂着肚子,腰弯成老太太,不敢挺起来,稍微挺一点腰,她就感觉肚子里有十几筋在拉扯,一抽一抽的,绞痛得厉害。
她刚敲第一下门,盛仰就醒了,应该说他一直在浅睡眠中,因为担心她身体不适,做好随时醒的准备。
盛仰开门,就见她缩成一团,脸色苍白,虚弱得下一秒就要晕倒的样子,便立马去扶她。
“老老板,我我真的快快死了。”她断断续续说着,光说这一句话就像是用尽了浑身力气。
“有我在,死不了!”
第44章 情愫
夜里一点,盛仰驱车带她赶往医院,挂了急诊。所幸医院里人不多,花诗雨一来就看上病了,医生给开了生理盐水、止痛药和止泻药。
静悄悄的病房里,花诗雨屈着腿,卷缩在单人病床上,一手挂着点滴,一手捂着肚子,嘴唇紧抿,嘴角向下耷拉,眉头紧锁,额头渗出冷汗。
前一天还在活蹦乱跳的她,这会仿佛被疼痛吞没。
盛仰站她旁边,垂眸望着她那满是痛苦的脸,跟着揪心。他手微微向前,想去为她拂去额头上的细汗,可自己这个“老板”身份让他无能为力。
这一刻,他真的,很心疼很心疼眼前这个女孩儿,见不得她半点痛苦,想要一直照顾她的想法到达了顶峰。
慢慢地,花诗雨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或许是止痛药起了效果,盛仰也就放心了些。为了让她更好休息,他帮她盖好被子,并关了灯,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刚医生也没诊断出什么确切的结果,盛仰仍旧担心,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点进国内的线上问诊平台。
手机的光打在他那俊朗却焦灼的脸上有半个多小时,经过多方面的问询和搜索,他大致推断出了病因——
大概是因为她处于生理期,免疫力下降时期,在机场或者飞机上吃了不卫生的食物导致细菌感染,再加上路途遥远,劳累过度,她又是第一次到一个新国度,肠胃还不适应变化,种种因素叠加到一起,使她的痛苦增多了数倍。
网上说细菌感染也有概率发烧,如果发烧持续可能就要上抗生素。
盛仰熄灭手机,静悄悄起身,转向她,她呼吸听着匀称,可能已经睡着了。
他俯身想去摸摸她的额头,掌心快要轻轻落下时又顿住了——如果去摸她额头,惊动她了怎么办?要不还是喊醒她,让她起来量体温,可人家好不容易睡着的。
忽然,花诗雨翻了个身,额头与他的掌心擦过,她条件反射地抓住碰到自己额头的手,睁开眼睛看是谁。
两双清亮的眸子在昏暗里近距离对望数秒,各自诧异、紧张,继而又各自松手。
花诗雨偏过头去,支支吾吾问道:“老老老板,你你你干嘛?”
盛仰缩了缩手,半结巴道:“我那什么,想摸下你额头,看看有没有发烧。”
花诗雨自己上手摸了下,感觉不出什么,“应该没有发烧吧?”
“我来试下。”盛仰假装淡定,再次伸手去摸她额头,手掌在她额头上停留了好几秒。
有没有发烧不知道,但那种肌肤碰肌肤的触感使花诗雨脸灼得发烫,心怦怦直跳个不停,这种跳动的感觉比上次在酒吧被他拉着胳膊时还要强烈些。
盛仰摸过她的额头,再摸了摸自己额头,得出结论:“应该没发烧。”
“嗯,今晚麻烦老板了,忙前忙后照顾我。”
他几乎脱口而出:“不麻烦,我心甘情愿的。”
啊啊啊!老板怎么突然说出“心甘情愿”这种话?
花诗雨的心跳得更厉害了,没有经验的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回复,干脆提起被子,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似乎有种莫名的情愫在快速蔓延,笼罩在她心宇之间。
盛仰一脸懵,难道是害羞了?
忽而,他嘴角笑意浮起,心里暗喜:嗯,她害羞了,那就对了。
言归正传,盛仰还是担心她的身体,问道:“你好点了吗?”
花诗雨未应,耳朵暂时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盛仰再提高音量问:“看你样子应该好点了吧?”
“哦哦,好多了,肚子没那么痛了。”
“嗯,那就好。”盛仰坐回椅子上,“Juan明天想过来看看你,我让他不用过来了,这一周你就好好休息,不用工作。”
花诗雨掀起被子,呼吸空气,“那你呢,老板?”
“陪你啊。”
“我不用陪,过两天估计就好了。”
“是我带你来的,我有责任负责你的安全和健康。”
“”
“好好休息,我也要睡会了。”
“嗯。”
清晨,花诗雨在医院打完点滴,盛仰便带她回家,让她再补个觉,他自己则在厨房里准备早餐。
花诗雨安心睡到了九点,一觉醒来,人都精神了许多,头没那么晕了,肚子也没那么痛了,但四肢仍有些乏力。
她把睡衣换掉,准备去洗手间洗漱,路过厨房,见盛仰在切胡萝卜丝,刀锋轻快地在胡萝卜片上起落,手法很娴熟。
盛仰听到动静,回头望了她一眼:“你先洗漱,早餐马上就好。”
“好的,谢谢老板。”
十分钟后,花诗雨走到餐桌前,上面已摆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两碗水蒸蛋、两根香蕉。
没一会,盛仰端来一盘胡萝卜丝,“可能有些清淡,但你现在只能吃些清淡易消化的食物。”
“嗯嗯,谢谢老板。”花诗雨拉开椅子坐下,她看得出来他是用心搭配了,有补充碳水的白粥、补充蛋白质的蒸鸡蛋羹、补充维生素的低纤维蔬菜、补充电解质的香蕉,都符合她身体当前的需求。
花诗雨先喝了口白粥,夸道:“老板煮的白粥绵密顺滑,带有一丝甘甜。”再舀了口鸡蛋羹,“蒸的蛋羹嫩滑如丝。”又夹了一口胡萝卜丝,“炒的胡萝卜丝清甜爽口。”
夸得太刻意了,盛仰都笑了,“马屁精!”
“是真的好吃,能把清淡的食物做得这么好吃,说明很厉害,真没想到老板做饭也这么在行。”
“我在英国待了七八年,在西班牙待了两年,胃又是中国胃,要是不会做饭,我得饿死在国外。”
“我还以为老板在哪上学就在哪买房,自带保姆和伴读呢。”花诗雨端起粥碗,倾斜着碗把最后一口粥舀起,“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你老板还没富到那种程度,我在寄宿家庭待过,学校宿舍住过,后面几年在外面租房子。”
“你父母放心啊?”花诗雨设身处地地想了下,如果是她自己,她肯定不忍心把一个三观都还未完全形成的小孩丢在国外,“我们家虽然很穷很穷,小时候住在山村里,但是我外婆是用生命在呵护我。我上初中的时候,她跟着到镇上来陪我,我上高中了,她就跟着到县城来陪我,忍着病痛坚持到我成年,她才去世的。”
盛仰低头喝着粥,淡淡说道:“对他们来讲,我就是个累赘,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确保活着就行。”
“抱歉。”花诗雨有听说他父母离婚了,各自成了家,只是没想到都不管他,她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了,转移话题:“老板,我们是在这个城市待三周左右吧。”
“嗯。”
“我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四月初就可以结束这里的工作了,之后我想去南部旅游一两周,不那么快回国,可以不?”
盛仰抬起头,纳闷问道:“去旅游完全可以,不过为什么一定要去南部呢?巴塞罗那不准备去吗?意大利、法国、葡萄牙都挺近的啊。”
“意大利、法国之类的,留到下次再去吧,巴塞罗那可以路过去待个两三天。”花诗雨端着蛋羹碗,一小口一小口吃着,“但是这次我主要是想去南部,接下来不是有个SemanaSanta(圣周)吗?我想去格拉纳达和马拉加过SemanaSanta(圣周),然后去塞维利亚过FeriadeAbril(四月节),听说FeriadeAbril(四月节)那天有好多穿西装的帅哥坐马车游行。”
“”盛仰都无语死了,这人病都没好全就开始想帅哥了,“那到时候自驾吧,方便。”
“我驾照在这又不能用。”
“我有!”
花诗雨其实没觉得盛仰会对这些节日感兴趣,也没想跟老板一起出去旅游,但是人家要去,她也不能阻止。
粥、鸡蛋羮、胡萝卜都被她干完了,下一个目标就是伸手去拿香蕉,盛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歇会再吃!你现在要少食多餐,一下吃太多容易造成肠胃负担,不利于你的身体恢复。”
花诗雨撇了撇嘴,不吃就不吃!
盛仰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花诗雨也起身,抢着收拾:“老板,我来洗碗吧。”
盛仰把她手推开:“放着!这么想洗碗的话,等过几天你身体好点了就都你来洗。”他指着有阳光洒进来的露台:“你去那晒晒早上的太阳。”
花诗雨听从他的安排,移步至露台的软椅上靠着休息,沐浴着春日里温暖的阳光,听着厨房里他放水洗碗的哗啦啦水声。
这一刻,她有种说不出来的踏实感,上次感觉这么踏实,还是外婆在世的时候,她在客厅里写作业,外婆在厨房里做饭,饭做好了就唤她一声。
之后的一周里,盛仰每日买菜做饭,照顾花诗雨的一日三餐。不安排她工作,但他自己上午跟国内开会,下午跟总部的人开会。
在他的精心照料下,花诗雨恢复得很快,一周之后就随他去酒庄学习和工作了。两人每日早出晚归,白天工作,晚上在饭桌上闲聊工作以外的事。
《慢慢走,去远方》节目组在酒庄拍摄完毕的那天下午,盛仰在朋友圈里发了这段时间在酒庄工作的照片。九宫格照片里,有四张是他们与明星的合照,有四张是酒庄的照片,还有一张是花诗雨满脸开心摘葡萄的照片,这一张照片他放到了中间最显眼的位置。
施无双睡得晚,他刚发,她就刷到了,立马就拨了他的微信视频通话。
盛仰正坐在酒庄室外招待区与当地工作人员聊天,看到桌上手机来了施无双的微信视频,他给转成了语音通话:“现在国内都快凌晨了吧,你不睡觉干吗?”
“我问你,你是不是跟诗雨姐姐单独去西班牙出差了?”施无双的语气听着像质问。
盛仰转头看了眼正带领中国游客参观酒庄的花诗雨,对着电话里的施无双“嗯”了声。
施无双更气了,“你不懂男女之间要保持距离吗?哪怕是同事也要保持距离啊,你可以带个男下属出差啊,就算带女下属出差也要好几个人一起,为什么偏偏带诗雨姐姐一个人呀?以前也没见过你带女下属出差啊?”
“我也是个打工的啊,总部让我带她来出差,我还能拒绝?”
“哦,好吧。”施无双自己说服自己,他们就是被委命而去的,“那我现在就买机票,我们一起在欧洲旅游一段时间再回国。”
“不要任性好吗?”盛仰语气还算耐心,“要旅游你可以和你爸妈一起来,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旅游的,没有时间陪你在欧洲走马观花。”
“我不管,我就要来!”施无双气呼呼地挂掉电话,她说要来那一定会来。
盛仰把手机扔一旁,继续微笑着与人聊天。他有时候也挺无奈的,这个邻家妹妹既任性又粘人,小时候对他没有分寸,长大了还没有分寸。
在盛仰这里获取不到具体行程,施无双就发微信问花诗雨:【诗雨姐姐,你们工作什么时候结束呀?工作结束后有什么安排吗?】
花诗雨回:
【我是明天去巴塞罗那玩,老板去不去我就不知道啦。(呲牙)】
第45章 暧昧
酒庄工作结束后的当天晚上,花诗雨在房间里收拾行李,房门是敞开的。
盛仰路过,见她一边哼歌一边收拾行李,便问:“收拾东西干吗?明天就去巴塞罗那吗?”
“是的,正想跟你说一声呢,买了明天早上的火车票。”
盛仰本来挺愉悦的心情,刚傍晚的时候他一个人出去找蛋糕店,给她预定了明天的生日蛋糕,想着明天在这给她过一个生日,第二天再一起去巴塞罗那,以免赶路耽误她过生日,结果她明天一早就要先走,他心情无法愉悦了,问道:“你经过我的同意了吗,就走?你提前买票都不跟人招呼一声吗?”
“我”花诗雨本来想告诉他的,但妹妹的突然询问,提醒了她这段时间确实跟老板走太近了,应该保持距离,所以她不想与老板一起同行了,“您不是允许了我后两周休假吗?”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像犯错了一般,“我的私人行程也也要告诉您吗?”
“不是,花诗雨,”盛仰都要被她气死了,“你住院打点滴的那天晚上,我一晚上都盯着那吊瓶没睡觉,第二天还给你做早餐。为了让你每天都能吃上新鲜的蔬果,我每天早起跑那偏的不能再偏的市场买菜。为了让你更快恢复,我头天晚上都要制定好食谱,第二天做给你吃。搞到最后,你就这么回馈我的?”
花诗雨顿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原来每天吃的脆脆的新鲜蔬果都是他一早去买的,原来那变着花样的可口饭菜都是他提前想好制作的,原来
还没等她回答,他就生气回自己房间了。气不到十分钟,他就开始查去巴塞罗那的火车票。
算了,碰上一个反应这么迟钝的姑娘,他认了。
次日清晨,花诗雨起了个大早,想为盛仰做顿早餐,以表歉意。结果发现他房门开着的,里面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但他个人物品都带走了。
好吧,原来他也不告而别。
花诗雨也把自己房间收拾好,要准备离开时,楼下传来每天接送他们往返酒庄的司机的呼喊:“Chica(小姑娘)!”
交流才得知,他是受盛仰委托护送她去火车站的。
到了火车站,花诗雨推着行李箱到相应的候车区找了个位置坐下。她总感觉前一排右侧坐着的戴帽子的帅哥好像是盛仰,遂向前去查看,果然是他。
“老板,您怎么在这?”花诗雨伸头到前一排问。
盛仰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手指不停打字,回复Bruce发过来的工作消息,“就允许你去巴塞罗那,我就不能去吗?”
“当然可以。”
“酒店订了吗?”他一心回消息,都没看她一眼。
“还没呢,我想到了再订。”
“别订了,我姐在那有栋房子,离圣家堂和海滩都挺近的,跟我去住吧,你住楼上,我住楼下,互不打扰。”
“谢谢老板的好意邀请,但我觉得还是不要再麻烦您了。”花诗雨婉拒,“住Juan家,是公司提供的住宿,但旅游是我个人行程,跟着您去您姐姐家里住,会让人误会,我也不想欠下人情。”
盛仰停下打字的手,偏头看她,又气又笑:“你大半夜跑来敲我门说自己痛得快要死掉了,求着我送你去急诊,那我是不是算救了你一命?这个人情你怎么还呢?”
“我”花诗雨的嘴理论不上,默默退回原位坐着了。
更巧的是,两人的位置在同一节车厢,盛仰就坐在花诗雨后三排的过道位置,一个几乎可以全程观察到花诗雨一举一动的绝佳位置。
所以,花诗雨一动身下车,他就跟在后面下。她时常回过头来看他,但就是没办法喊停他,不能限制人家的行动。
出了火车站,花诗雨招了一辆出租车,手刚松开行李,一个黑影迅速飞过,夺走了她挂在行李箱杆上的小帆布袋,她人还没反应过来,黑影就已经消失了。
盛仰对此见怪不怪,向前询问:“那包里都有什么?”
花诗雨还在懵神中,一时想不起那包里有什么。
盛仰再问:“护照等证件在那包里吗?”
“啊,护照,我看看,”花诗雨拉开自己的斜挎包,在内袋的内袋看到了自己护照和信用卡等证件,才稍放下心来,“证件没被掳走,但是那袋子里有我的钱包,钱包里有我所有的现金,我本想着把现金放那袋子里,好随时拿钱出来买东西。”
“现金丢了就丢了呗。”
“六百多欧,五千块钱啊,就这么水灵灵的被人抢了!”花诗雨想哭,她在国内银行换了七百欧元,用于在这零花。
“就当五千块钱买了个教训,顺便击碎一下你对这座城市的过多滤镜。”盛仰推着她上车,司机帮他们把行李箱搬进后备箱。
被推上车的花诗雨一直在发愁中,都不知道盛仰已经让司机开往他姐家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问:“我们这是去哪里呀?”
“我姐家,放行李。”
花诗雨看着他,很坚决地说:“老板,我真的不想去,请你不要为难我。”
“我自己去我姐家放行李,不行?”
“哦,好吧。”
“你原本打算去哪?”
“圣家堂附近转转来着。”
“好,我知道一家酒店很不错,位置也还可以,晚上不吵。”盛仰跟司机说了一下那酒店的位置,让他先开去酒店,“你自己上那住吧,总可以了吧?”
花诗雨点头,接受他的推荐,只要不是再和他共处一屋就行。
到了酒店门口,花诗雨下车,盛仰探头出来说:“等会我过来找你,带你去吃一家我之前经常去的餐厅吃饭,顺便再带你去换点现金。”
“嗯嗯,好吧。”要不是为了去换现金,她大概会拒绝他的吃饭邀请。
一小时后,盛仰过来找她,并带她去了他所说的餐厅,一家开在街边的本地餐厅,分室外和室内区域,他们挑了室外的阴凉处坐下。
服务员递来菜单,花诗雨翻了几页,也不知道什么好吃,就点了从前在课本上常出现的Paella、Churros和一些Tapas。
盛仰在她的基础上加了份炖菜,且特意交代服务员:“Porfavor,quelapaellaestébiencocida(海鲜饭做熟一点,谢谢)。”
花诗雨问:“我在上海吃过几次海鲜饭,我感觉软硬适中呀,这里的很硬吗?”
“你在上海吃的,估计是改良过的,这里的便硬一点,你肠胃刚恢复,还是不要吃不好消化的东西。”
“有心了,老板。”
Tapas刚端上来,盛仰就有电话进来,重要的工作电话,他推不掉。他便让花诗雨先吃,自己则接电话。
花诗雨拿起一串虾烤鱿鱼,一口一口慢慢品尝,眼睛环顾四周熙熙攘攘的不同色种的人群和富有特色的街道,是她曾经幻想过的在巴塞罗那街边餐厅吃Tapas的场景。
看着看着,花诗雨注意到街头有个棕色皮肤的吉普赛女人靠着墙,坐在青砖铺的地上,脚边是一背篓的五彩花束。
花诗雨很想买一束鲜花作为自己的23岁生日礼物,她其实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只是外婆去世后,几乎没有人用心去惦记她的生日了。
可她不想让盛仰知道今天是自己生日,不想给他带来任何的负担。
算了,很多成年人都已经不过生日了,花任何时候都可以买。
盛仰接着电话,发现对面的她望着某个地方发呆,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原来是看到了一筐花。
他想也没想,一边接电话,一边向那边走去。
花诗雨以为他要去那边相对安静的地方接电话,也就没继续往那个方向看了。
大约五分钟后,一小束白粉色小雏菊呈现在她眼前,她欣喜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花诗雨有点儿不敢相信了,笑着问道:“老板,这是买来送我的吗?”
盛仰耸肩:“不然呢?”
花诗雨接过花束,放在鼻前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清香,她很是喜欢,“谢谢老板,这还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男生送的花呢,我还以为第一个送我花的男生会是我未来的男朋友。”
盛仰心里想说的是“没区别,早晚的事儿”,但他嘴上说:“那你以后叫你男朋友把买这束花的钱还给我,十欧。”
其实是五十欧,那个吉普赛女人猜到他是要买给喜欢的女孩子,直接就坐地起价了,断定他会买。
他听到这个价格想走来着,觉得就算有钱也不应该给一个奸商赚了去,去花店买一束雏菊都不要十欧,但那吉普赛女人说:“Tuchicasequedómirandomisfloresuo.Elromanticismonotieneprecio.(你的女孩盯着我的花看了好久,浪漫是无价的。)”
所以,他为浪漫买单了。
“好的,那我日后交了男朋友的话,一定让他把这十欧还给你。”
“好。”盛仰拉开椅子坐下,饿了一天了,吃饭再说。
吃完中饭,两人一同去逛了圣家堂、米拉之家,也一起去了波盖利亚市场逛吃。其实这些景点盛仰去过好几次了,但是这里的一切对花诗雨来说都是新奇的,他愿意牺牲时间陪她逛。
逛得有些累时,两人在街边的一家咖啡馆歇脚。
阳光照在她的手心,有些炙热,再往街头的尽头一瞧,应该快到这座城市最美的时候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地方,双眼都变得明亮:“老板,有没有兴趣去看日落呀?”
“焦糖山吗?”盛仰知道这个地方,以前他的朋友经常和女朋友爬到那看日落,但是他从未去过那里凑热闹。
“嗯嗯。”
盛仰便开始搜索去焦糖山的路线,地铁加走路,大约需要45分钟,再稍仰头看了看楼宇间开始下落的太阳,不一定赶得上最佳日落时刻,但他不想扫她的兴,便问:“要跑一跑,能接受吗?”
花诗雨坚定地点了点头,势必要赶上最美的时候。
于是,两人开始快步赶往地铁站,下地铁后,盛仰慢跑在前,花诗雨小跑跟在后面,穿过街巷,往焦糖山的方向奔赴。
趁黄昏来临之前,奔赴一场盛大日落。
恰好,赶上了!
两人挑了个人稍微少点的高处并排而坐,俯瞰着整个城市,城市的另一边是蔚蓝的海岸线,夕阳正沿着海面慢慢下沉。
吹着伊比利亚半岛的海风,看落日的橘红色洒满整个城市。
应该如何形容此时此景呢,大概是美得令人失语。
而最令人惊艳的永远都是那座矗立在城市中央的圣家堂,当那一缕阳光照耀在这座百年建筑之上时,仿佛灵魂被撬动了一般。
这一幕像极了初中时她在课外书上看到的那张图片,大概率就是在这个位置拍摄的,种子也是在那个时候埋下的。
当时觉得很遥远的地方,如今就在眼前,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
盛仰微微侧首,目光随橘色的余晖一同落在她柔和的脸庞之上。微风轻拂,她的发丝随风轻轻舞动,而她只凝望落日下的世界。
此刻,世界仿佛也只剩她和他了。
趁此,盛仰伸手从侧边的纸袋里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蛋糕,这块蛋糕是他下午在咖啡店背着她偷偷买的甜点,并央求店员给他找一根生日蜡烛和打火机。时间匆忙,蛋糕店现做也要时间,他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盛仰把蜡烛插上,再点上火,单手缓缓端到她面前,双眼望着前方,柔声道:“花诗雨,生日快乐。”
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生日蛋糕,她惊喜愣住,随即捂住嘴看向他,话到唇边却只剩无声的感动,只有闪烁在眼里的泪光。
盛仰转过头来看她,没想这姑娘竟感性得落泪了,便慌忙从口袋里取了张纸递给她:“怎么还哭了呢?”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呀?”花诗雨哽咽问道,“你跟我来巴塞罗那,其实是想给我过生日的,对吗?”
“要不还是先吹蜡烛吧。”盛仰轻轻晃了下手中的蛋糕,“蜡烛都快烧完了,你还没许愿。”
花诗雨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却不知道要许什么愿望了。
妹妹见到了,钱也有了,其它小愿望不用许也能轻而易举实现。
如果真要再许愿的话,她想谈恋爱。
可一想到恋爱,她的脑海里都是眼前的他。睁眼看他时,眼底的情绪再次翻涌,泪水打转。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老板早已生出了别样的情愫。不然,当他握自己手腕、摸自己额头时,心跳不会像小鹿般乱撞;不然,在他身边不会越来越感到心安、舒适。
她并不迟钝,她早就感受到了盛仰对自己的特别照顾,早已超越了老板与下属的关系,甚至超越了一般朋友的界限。
很多事情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比如喜欢上他这件事。
此刻,她好想拥抱他,拥抱这个带给自己惊喜和感动的人,可深深的负罪感将她牢牢束缚——他可是妹妹从小喜欢的人啊。
只能克制,再克制。
正在这时,盛仰手机里进来了电话,是施无双打过来的。他很无奈地接起:“施无双,你又干吗?”
隔着半米,花诗雨都能听见盛仰手机里妹妹那欢快又活泼的声音:“我和司越在机场啦,快来接我们吧!”
“没空!”
盛仰直接挂掉了电话,烦得很。他为了能和花诗雨独处,连在这里的朋友的约见都婉拒了,那俩货却万里迢迢飞过来。
“老板,你不去接他们吗?”花诗雨眼泪已抹干,开始啃蛋糕,沾得鼻尖上都是奶油。
“不去,他们自己会找回去的。”盛仰偏头看她,本来郁闷的心情被她鼻尖上的那抹儿奶油逗乐,“真是委屈你了,吃个蛋糕连个勺都没有。”
“哈哈哈,没关系。”花诗雨食指抹了抹鼻尖上的奶油,再送进嘴巴里添,“真甜啊!”
盛仰笑:“也不知道你是真喜欢,还是不想辜负别人的一片心意。”
“真喜欢!”
“感动阀值提高一点,不要为了点小恩小惠就感激涕零,这样很容易被坏男人骗的。”
“你又不是坏男人,我还是有分辨能力的。”
“那”盛仰迟疑了几秒,说道:“算了,回头再给你补一个,或者再送你一份大礼。”
盛仰其实觉得这块蛋糕过于粗糙和廉价,不是他该送给她的礼物。
“不用再补一个。”花诗雨啃了一口又一口蛋糕,“送我一份大礼吧。”
“什么大礼?”
“升职加薪!”花诗雨嘿嘿乐笑。
“这个得靠你自己争取,酒庄120周年的周年盛典,你来主导吧。”盛仰说,“做好了,升职加薪不是问题,我额外再送你一份意想不到的礼物。”
“期待!”
见她把蛋糕吃完了,盛仰抽了两张纸巾给她,并撑开纸袋:“垃圾放这。“
“好的。”花诗雨把擦了嘴的纸巾和蛋糕外包装等都扔进袋子里,“再看一会*就下山吧。”
“嗯嗯。”
两人像刚来那样,并排坐着看日落,与刚才有所变化的是——夕阳就差一点点接近海面了。
花诗雨说:“这场日落会让我对这座城市永远存有滤镜。”
盛仰此时未懂,以为是这场日落太美,以致于她永远喜欢这个地方。
而花诗雨,她永远都忘不了他们一起奔跑在巴塞罗那的大街小巷,只为奔赴一场绝美日落,永远忘不掉他费尽心思为她准备的生日蛋糕。
谁都不知道,在巴塞罗那焦糖山的日落下,隐藏了她的秘密心事。
第46章 发愁
下山后,花诗雨回了酒店,而盛仰独自回盛棠家。
不出所料,他刚踏进盛棠家的那条街,就看到家门口有俩货坐在行李箱上等他回来。
“坐人家家门口做贼啊?”盛仰朝他们喊。
“你可算回来了!”施无双立马迎上去挽他胳膊,“你去哪了?”
盛仰抽出被她挽着的胳膊:“都是汗!”
施无双摸了摸自己胳膊,一点也不黏乎,“哪有啊,一点汗都没有。”
司越:“他是嫌弃你啊,你还不懂吗?”
“你哥不是下下周才举办婚礼吗?”盛仰开锁推门,“这么早跑这来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