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陈情“快点！说点好听的哄哄我呢”……
王英还是不习惯赵云升的肉麻劲,她正在洗菜，停下手看赵云升，舌头卷着奶糖在嘴里转了一圈,奶香甘甜入喉也入心。
“我一直想问，你怎么就……嗯，就……”王英口中的糖又转了个圈，“就这么……”
赵云升笑着看她：“就什么？就这么喜欢你？”
王英没接话,但她看着赵云升，默认了。
“啧，我们小英子在旁的事情上聪明，在感情这件事上,却迟钝得很。”赵云升说。
王英还是不接话，只看着赵云升，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赵云升说：“很简单啊，四个字,失而复得。你就是一直不信我的话，才能问出这个问题。我说了我当初到你家，一眼看中的就是你。回来后，和赵主任提议娶你，赵主任死活不同意，他们又催着我必须结婚。我想着，总归你也要嫁给别人了,我也等不到你了，不然就娶你妹妹得了。”
说到这,赵云升叹了口气，等着王英接话，王英还是没接话,他只好继续说道：“我呢，心如死灰，准备这一辈子就凑合过了。谁知道……嘿嘿……”
王英听到赵云升嘿嘿两声，也跟着笑。
“谁知道，我竟然真的能娶你了，这种失而复得，还不让人狂喜？然后你嫁过来，你的一切都如我料想的一样，不，比我料想得还要合我心意，我怎么能不更加喜欢你呢？”赵云升看着王英，眼神诚挚而热切。
王英看着赵云升，把他的话信了七八成，但她却不知该怎么回赵云升，于是她竟“哦”了一声，咂着嘴里的糖继续洗菜了。
这让赵云升顿时黑了脸，上手去拧王英的脸，气得说话都结巴：“你就哦一声啊？你就？你就、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
王英躲着赵云升的手，还是被他捏了两下，倒也不疼。
赵云升气得跳脚：“气死我了，我说那么一堆，你就一个哦。”
王英说：“一家有一个会说话的就可以了。”
“呸！我看你分析考试的时候，头头是道，跟我你就一个哦！”赵云升一把将王英搂在怀里，“快点！说点好听的哄哄我！”
王英是真不会说好听的话，而且她见赵云升气得跳脚，心里莫名很开心，在赵云升怀里乐得直笑。
“你还笑！你还笑！”赵云升将她狠狠箍紧。
王英被他勒的喘不过气来，最后没办法才把他在床上逼迫她的话说了一句：“云升哥，我喜欢你。”
“这还差不多！”赵云升这才把王英放开。
王英被闹得脸都红了，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别闹了，准备晚饭，等下爸妈就回来了。”
“晚上跟你慢慢算账。”赵云升说。
小两口继续准备晚膳，王英在心里想，也不知道前世赵云升是怎么样，有没有一眼就看中自己，后来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和王慧结婚的。
这事肯定不会有答案了，也不用再纠结，把往后的日子过好才是真。
陈秀琴没多会儿就回来了，赵主任却到了饭点还没回来。三人等了一会儿，陈秀琴说：“我们先吃吧，你们爸肯定加班了，明天不是要出细则么。”
“那给爸留饭吧，我去拿个盘子，把菜夹出来。”王英说着去厨房。
王英给赵主任留好饭，三个人开始吃饭，一直到他们吃过，王英他们上楼，赵主任都还没有回来。
王英和赵云升上楼后，赵云升说：“赵主任说不定故意不回来的，想要避嫌。”
“不至于吧……”王英说。
“这人真不好说。倔得很，就怕人家说他徇私。”赵云升说。
“难不成，在考试前他就不回来了？”王英说。
“很有可能。”赵云升点头。
王英看看赵云升，心说还好赵云升和他爸性子不一样。
还真被赵云升给说中了，赵主任当天晚上没回家，在办公室过夜了。
第二天一早，各家工厂门口，都贴上了招工考试细则，因为头一天广播提示过，有不少人已经等在这儿，细则一贴出来，就很多人围上去看。
王英不着急，在家收拾好厨房，洗好衣服，又织了会儿毛衣，快到中午了，才往副食品厂去。
这时候，招工告示前已经没什么人，王英走过去，只见抬头写着：北崇市副食品厂招工考试通知。
除去开头的一些喊口号的话，通知上一共有十来条细则，总结来说就是：高中学历、年龄在18到28之间、目前没有工作、没有犯过错、没有家资本成分等等。
王英略过不重要的部分，只看他们招工的岗位：食品研发员、质检化验员、设备技术员，就这三个岗位。其中食品研发招五人，质检化验员招五人，设备技术员招三人。有笔试、有面试，操作三样要考。
王英盯着食品研发员上，心想，就它了！
“王英！”
王英听到有人喊她，转头一看，是高中同学张秀敏。
“真是你啊，你也来、看看招工的？”张秀敏喘着粗气，跑到王英跟前。
“嗯，你也是啊？”王英看看张秀敏，只见她满头的汗，手上还拿着一个菜篮子。
今天一早，张秀敏家里人就带着她弟弟张勇来看过这个招工细则了，而她则被完全忽视，留在家里洗一家人的衣服。她也不敢吱声，不敢透露一点，只有趁着买菜的功夫，一路跑过来的。
张秀敏看看王英，还是点头承认了。
王英随口说：“嗯，那挺好的。”
王英不想和张秀敏多说什么。张秀敏和王慧关系很好，前世王慧介绍她给杜建国一个生意上的朋友当情妇，她把人家庭破坏了，还险些害死了人家原配。
前世，王英曾经受原配所托，去找过张秀敏。那时候的张秀敏烫着波浪头，抹着大红嘴唇，看不出一点现在的模样。王英跟她说话，她就开始诉苦，说自己在家被父母虐待，下放被人侮辱，回乡回不了，等等……总之，她受了很多苦，现在享点福是应该的。别人的事她管不了，她只想自己能过几年好日子。
尽管现在的张秀敏眼神还很清澈，王英心里也不愿与她深交。
张秀敏却有心巴结王英。她上前一步，小声说：“你公公不是在副食品厂上班吗，有没有透露些消息给你啊，我们同学一场，你帮帮我吧。”
王英退后半步说：“我公公出了名的有原则，铁面无私，我二姑姐想进厂他都没放，怎么可能给我透露消息。而且，他昨天就没回家，要等到考试结束呢，更别说给我透露什么了。”
“真的啊……”张秀敏有点失望，但王英和王慧说的都一样，她心下也没有怀疑王英骗她。
张秀敏看着副食品厂的大门，舔了舔嘴唇，眼神中充满了向往。
“我还要买菜呢，先走了啊。”王英说。
张秀敏想再和王英说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就点点头。她觉得王英没有王慧性格好，太冷了，不好相处。而且，听王慧说，她们两姐妹还老闹矛盾，王英嫉妒王慧长得好看，就欺负她。她们在学校关系就一般，现在就和陌生人差不多。
不再想王英的事，张秀敏把招工启示看了又看，生怕自己看漏一点，她把考试时间和地点记牢，然后紧紧地抓着菜篮子往回跑。
王英买了块豆腐就回家了，中午炖了辣豆腐，自己装了一小碗，剩下晚上吃。
当天，赵主任真的又没回来，陈秀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晚饭前，给赵主任去送了衣服。
“你爸真的是神人，我到副食品厂没看到他本人，衣服交给传达室了，他连我都防着呢！”陈秀琴回家后说，“气得我在传达室把他骂了一顿。”
赵云升在旁嗤嗤地笑：“我要把他写进我的小说里。”说完他觉得自己说漏嘴了，嘴一捂跑了。
“赵云升！你个小兔崽子！”陈秀琴跟在他后头骂，“不准你瞎写！”
王英心说，原来赵云升平时写写画画，不是写工作上的事，是写小说呢！王英有点好奇，赵云升在写什么小说。她想起赵云升前晚给她的那个不正经的故事，心里想，他该不会是写那种东西的吧……
“英子，你去把他抓回来。”陈秀琴说。
王英笑笑，追出了院子，赵云升就在巷子口呢。
“赵云升！”王英喊了一声。
赵云升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朝王英走去。他走到王英跟前，以为王英回追问他写什么小说，没想到王英只叫他回家吃晚饭。
吃饭的时候，赵云升故意找话题，先说他们文化站也要招人，又问王英副食品厂招工的细则，总之不想让她们婆媳俩提自己写小说的事。
王英本来就怀疑赵云升没写正经东西，肯定不会问的。陈秀琴怕王英多想，也没问，只想着背后再教训儿子。
晚饭过后，王英去洗碗，陈秀琴说他房间抽屉卡主了，喊赵云升去帮她修。
修抽屉是假，教训儿子是真。
“先头的事，你忘记了啊？你现在本事大了，不但看，还想自己写！你准备吃枪子啊？”陈秀琴气道。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没那么严重，我就在家写，写了玩的，旁人不知道。”赵云升说。
“在家也不准写！你现在是有媳妇人了！你要为英子想想。”陈秀琴说。
赵云升心说，英子肯定会支持我的，不过这时候他不敢顶撞他妈，就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写了。”
“不要被我发现，发现全给你烧了！”陈秀琴恶狠狠地说。
赵云升背后一凉，有种这件事好像从前发生过的错觉。忙保证：“妈，我肯定不写了！”
第32章 噩梦赵云升真的过分粘人！
赵云升离开他爸妈的房间,带着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梦游似的上了楼。
到楼上后，看见一片黑灯瞎火,他才想起王英还在厨房洗碗呢。
赵云升回房，打开高脚橱，摸了摸他藏稿子的地方，稿子还在呢,他心里松了口气。但是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还萦绕在他心头，他感觉好像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件事，他的稿子被人付之一炬,他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然后他再也写不出任何东西来。
太可怕了！赵云升转身噔噔蹬下楼，跑到厨房找王英。
“楼上有鬼啊！”王英说，“你跑那么急,楼梯都要被你踏碎了。”
“嗯，有鬼，会放火的鬼，太可怕了！”赵云升说着，走到王英身边，下巴搁在王英肩上。
“别撒娇了，看看炉子里碳要不要换,茶吊子要不要加水，把炉子封起来。”王英说。
赵云升站着不动：“英子,你会不会烧我稿子啊？”
“小说稿子？”王英停下洗碗的手。
“嗯。”赵云升说。
“不会。”王英说，“我为什么要烧你稿子，那是你的心血,你的理想吧。”
“你不怕吗？”赵云升说。
“你会拿到你们文化站大喇叭前读吗？”王英说。
赵云升呵呵笑，觉得王英有时候说话也很好玩，说道：“不会。”
“那我就不怕。”王英继续洗碗。
“英子，你真好。”赵云升就知道王英理解他，就从上次发现他看书时她的态度，他就知道英子不是那种俗人。赵云升下巴在王英肩上蹭了蹭。
王英抬起胳膊，动了动肩膀，让赵云升的下巴远离自己。问道：“不过，你写的什么小说啊，该不会是你前天晚上给我讲的那种吧？”
“呵呵呵，要是那种呢，你会烧吗？”赵云升乐不可支。
王英迟疑片刻道：“要写就好好写，写点正经东西，这种，还是算了，但我也不会烧你的。”
“放心，我写的绝对是正经东西。前天晚上那是我是临时瞎编来逗你的，那种东西，以前叫我写，我还不会呢，要不是最近实践出真知……”
王英双手沾满洗碗的水，弹在赵云升脸上，瞪他让他闭嘴：“快干活！”
赵云升笑眯眯地干活去了。
当天晚上，赵云升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和王慧结婚了。王慧有一天在家里发现了他的稿子，完全不听他解释，拿着她的稿子冲到他爸妈跟前，说他不知道写的反动小说，还是小资小说，然后他们三个人当着他的面，把他的稿子全烧了……
赵云升被吓醒了，他坐起身拉了灯绳，看见旁边睡着的是王英，长长地舒了口气。
真晦气，什么噩梦！赵云升嘀咕一句，把灯关了，抱着王英继续睡。
第二天，两人一起烧早饭的时候，赵云升就把昨晚的梦讲给王英听了。
王英听了愣了两秒，心里觉得，这极有可能是前世真实发生过的事。赵云升竟然梦见前世的事了……
“我跟你说，英子，我现在心里都毛毛的。”赵云升说。“太可怕了！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梦是假的。”王英说，“你就是太在乎你的稿子了，放心吧，不会有人烧的。”
“对对，梦是假的，你是不会烧我稿子的。”赵云升连忙说。
王英想，前世王慧和赵云升感情破裂，这件事可能比小寡妇艳芬的事更重要，但王慧一个字都没提过。
见赵云升这个紧张的样子便知道，他很宝贝他的稿子，当真是心血，可能还写了好久，偷偷摸摸一点点写出来的。被人烧了，还是自己最亲的人，他肯定会受不了这个打击。
王英想想，若是前世真发生那样的事，赵云升也相当于被自己最亲的人给背叛、伤害了，和自己一样。若是偏偏这个时候，本来就和赵云升有共同话题的小寡妇趁虚而入，赵云升真的可能沦陷吧。
不过后面的事都是她猜想，但烧稿子这事，前世肯定是发生过。
娘儿三个吃过早饭，陈秀琴上班去了，赵云升黏黏糊糊地不肯走。他平时就粘人，今天格外粘。
“你还不去上班啊，迟到了！”王英推他往院子里走。
“我害怕！”赵云升说。
“怎么，大白天的，你们文化站也有鬼啊！”王英没好气地说。
“不是，我怕一下班，回来在家等我的不是你。”赵云升可怜兮兮地说。
“你还在做梦没醒呢？”王英说，“你再胡说，我可生气了。”
“那抱一下吧。”赵云升转身。
王英没办法，只能抱了抱他，还在他后背拍拍，哄了声：“去上班吧，我一定在家等你，还保护好你的稿子，谁想烧你的稿子，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赵云升抱着王英好一通腻歪。
王英好不容易把赵云升给哄上班，楼下都收拾好，回到楼上继续织毛衣。
下午王英在楼上织毛衣，楼下院门被敲响，王英开门一看，是二姑姐赵云芳。车龙头上挂着一个小布兜子，露出几根棒针。
“二姐来了，快进来。”王英笑着说。
赵云芳把自行车推进院，说：“我来找你学织毛衣的。”
“行啊！”王英笑着应下，“二姐你停车，我去冲两杯茶。”
王英把麦乳精冲了两杯，然后去楼上拿棒针和毛线。
王英下楼，赵云芳已经端着茶杯开始喝了。
“英子你参加这次的考试啊？”赵云芳问。
“想参加呢。”王英说，也端起麦乳精喝了一口。
“想考哪家啊？”赵云芳又问。
“副食品厂。”王英没有瞒着。
“老头子准你考呢？”赵云芳还在生赵主任的气，爸也不喊了，只喊老头子。
王英放低声音说：“已经几天没家来了，在办公室过夜呢，妈给他送衣服都见不到他人，把妈气得在传达室骂了一顿。”
赵云芳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这天底下，也只有他做得出来！这是怕人家说他透题给你？”
王英直点头。
赵云芳哼了一声说：“真是铁面无私，刚正不阿赵主任，人民的好主任。”
王英正在喝茶，差点一口呛到，怎么二姑姐说的像写在赵主任挽联上的话似的。
赵云芳说：“你就不生气啊？”
王英看看赵云芳：“这不是有二姐的例子在前头呢，我知道他不是针对我，也就不生气了。”
“没想到我还有这个功能呢。”赵云芳说。
王英笑笑：“二姐准备考哪家？”
“反正不考副食品厂！”赵云芳说。
“嗯，离你家太远了。”王英说。
“我是想离老头子远一点！”赵云芳哼了一声，“英子，我看你也别考副食品厂，你在他手底下做事，到时候有你苦吃呢！”
“旁的我不大感兴趣。”王英说。
“那随你，反正我提醒过你了，不说他了，来，先教我起头。”赵云芳放下茶杯，拿起棒针，“我听妈说要五根针呢。”
“嗯，是五根针。”王英一口把茶杯里的麦乳精喝完，拿起棒针教赵云芳。
有人手把手教，加上本来就有基础，上手还是很快的。
王英一边教赵云芳，一边正好给冬宝织第二件。
赵云芳一开始还挺有耐心，一个小时后，她耐心就耗尽了：”烦死了，不想学了，哪记得住啊。”她看王英已经织了老大一块，把手上的棒针和线一丢，“算了，我不学了。等我到时候有宝宝了，就叫舅妈给她织。”
王英笑笑：“行，到时候舅妈肯定给织。”
“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呢。”赵云芳看王英织了一会儿，突然来了一句，“我都被烦死了。”
“缘分没到呢。”王英说，“说来就来！谁也说不准。”
“孩子缘分再不来，我和吴卫东的缘分就尽了。”赵云芳说，说完又轻推王英一下，“不要和妈说哦！”
王英前世也是结婚十几年才生孩子，因此有点感同身受，小声问赵云芳：“你们去医院看过没有，有没算着日子同房？”*
“没去看过。”赵云芳，“多丢脸啊，搞得好像我有病一样。你说的算日子同房是什么？”
王英小声说：“我也是在娘家听人家说的，就是算着月经日子，在两次月经当中的时间同房，平时不要同房，这样容易怀上。”
“灵不灵哦？”赵云芳问。
“我也不知道。这个又不要吃药，又不要打针的，试试又没什么。”王英说。
“也对。”赵云芳应下，忽然笑眯眯地看着王英，“英子，你懂的蛮多的嘛，什么时候叫我先当姑姑也行的。”
王英低头织毛衣：“看缘分。”
赵云芳见王英难为情了也没有再逗她，她本来来的时候心里带着气的，气她爸，气家里的公婆和丈夫，这会儿和王英说说打了岔，心里倒是好一些了。她又把针线拿起：“我还是再学学吧。”
赵云芳一直待到晚饭前才走，到底学了个七七八八，姑嫂两人关系也更近了。
下班时间，还是赵云升先到家，他还是一进院子就喊王英，没听到王英的回答，他自行车往院子中间一停就冲进厨房。
赵云升冲到厨房门口，看见王英正在切菜，松了口气，带着怨念说：“我喊你，你怎么不理我！”
“切菜没听到。”王英说。
“吓死我了。”赵云升说，“我今天一整天心神不宁。”
“你三岁啊，做个梦吓一天。”王英没好气地说。
“你不懂，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反正心里不对劲。”赵云升说着已经凑到王英身边，紧紧挨着她。
王英觉得他吓到可能也真吓到了，但更可能是他就是想撒娇，想粘她。
陈秀琴回来，看见赵云升把自行车停在院子中间，还没上锁，就喊他：“赵云升，你车子被偷了！”
王英正好走到厨房门口，探出头去看，看到赵云升车子停在院子中央，这人真是，就这么急着见她啊？看样子是真的怕呢。
王英感觉心里甜滋滋的，忍不住笑了笑。
王英明天要考试，今晚赵云升规矩得很，又给王英继续讲外国老地主家的故事，很快就把王英讲睡着了。
第二天，王英要参加考试了。
早饭时，陈秀琴给王英鼓励了几句，叫她不要有压力，考不上还有下次。
王英觉得没什么，也不紧张，倒是赵云升，紧张兮兮的，还说：“我要不跟单位请假去陪考吧？”
“别胡说了，我自己去考，你老实上班。”王英觉得赵云升真的过分粘人！
赵云升还是被王英赶去上班了，王英算着时间，去党校参加考试。
第33章 初试“这个第一名是老赵儿媳妇？”……
王英骑车到了党校,今天来考试的人挺多，但比王英想象中的少很多。
今天考试的流程是，填报名表、初试。本来应该先提前报名,然后筛选资格，再通知考试。但下放时间快到了，只能赶在一起，速战速决。
王英找到了副食品厂的报名教室,她一路走来，就副食品厂这儿的人最多。没办法，这个时候资源还比较匮乏，谁不想能多弄点吃的呢。
王英拿到了报名表,坐在教室里填写。这会儿教室里坐了得三十四个人，还陆陆续续有人进出。
报名报填好上交后，要等一个小时左右才考试。王英出了教室，在党校到处逛逛,看有哪些厂组织考试了。
“姐！”
王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王慧在喊她。王英假装没听到，继续朝前走，王慧很快就追了上来，拍了一下王英的肩膀。
“姐，我喊你，你怎么不理我！”王慧说。
“人多,没听见。”王英说。
“你报名报好了吗？副食品厂？”王慧问。
“嗯。”王英说。
“我报了服装厂。”王慧说的时候，语气带着得意,好像自己已经被服装厂录取了似的。
“哦，挺好的。”王英说。
王慧见王英冷冷淡淡的，说：“姐,你怎么看见我一点都不高兴啊。”
王英不吱声，王慧继续说：“姐，该不会是姐夫对你不好，你心情不好吧？”
这时候，身边人来人往，有人听到王慧的话，朝她们看过来。
“你好像巴不得你姐夫对我不好，还要嚷嚷着让所有人都听到啊？”王英冷着脸说。
“没有，没有，我这不是关心你吗？”王慧忙说，“那姐夫到底好不好啊？”
“好不好，都跟你没关系，你自己过好就行了。”王英说。
王慧见王英这样，还以为被自己说中了，心里想着，她就知道赵家不是好人家！赵家的两个姑子，人也不怎么样，大姑子看不起人，二姑子脾气臭。
想到这里，王慧感觉自己在杜家吃点苦也无所谓了，反正她以后会发达的。但赵家，赵云升的爸几年后会被开除，赵云升也没什么出息。
“我挺好的。”王慧笑眯眯地说，“姐，我们是亲姐妹啊，你要是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和我说。”
“我也挺好的。你有是有什么难处，自己受着，因为路是你自己选的。”王英没客气地说。
“姐！你说什么呢！”王慧听王英这么说，气得直跺脚。
王英没理她，继续朝前走了。王慧看着王英的背影，也没有追她，哼了一声，吵着王英相反的方向走了。
王慧边走边想，大姐肯定被她说中了，心里怪她要换亲，才说话夹枪带棒。王慧心里得意，谁叫你没重生呢，这么看来，不光爸妈偏心，老天爷也偏心呢，就让她重生了！
王英在党校转了一圈，没看到赵云芳，也没看到张秀敏。党校大喇叭里喊副食品厂的准备考试了，王英就朝考场走去。
到了考场门口，只见门口墙上贴着一张大红纸，红纸上写着这间教室的考试人员和座位。
王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和座位，进了教室，还有人在外面嚷嚷着没有名字，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被刷下去了。
双人课桌，一张桌子坐一个人，王英坐好后，等了十几分钟，人到齐了。人到齐又等了十几分钟，才开始发试卷。
试卷是手写油墨印的，题目只有判断题和问答题，其中判断题十道题，问答题五道题。
王英扫了眼题目，判断题里大部分都是一些政治题，问答题里有两道是政治题目。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王英毕竟才高中毕业，政治题不在话下。她知道政治题就是做做样子的，另外三道问答题才是重头戏。
这三道题目问得很笼统，一是，如何提高产量。二是，如何提高员工工作效率。三是，如果叫你研发新产品，你会具体怎么做。
王英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开始答题，这支钢笔是赵云升的，是他今天早上非要给王英的，说用他的钢笔，肯定下笔如有神。
王英确实下笔如有神，但不是因为钢笔，而是因为前世的工作经历和见识。
王英答得很顺利，与她一个考场的人，看上去也都在认真写。她答好后，没有急着交，她不想太过引人注意。等最后结束铃声响起，她跟别人一起交的卷。
出了考场，王英看到隔壁教室有个人，直接冲了出去，逃跑似的跑走了。王英看她的背影认出，那是张秀敏。估计是怕撞到她弟弟，也不知道她这次能不能瞒得过去。
王英到自行车棚，取了自己的车回家。
考试结果明天会贴在副食品厂门口，王英明天去看就行了。
王英到家，热了早上剩的粥，摊了个鸡蛋饼当午饭，吃过后继续为赵云升织毛衣，昨天下午被赵云芳耽误了半天，不然今天她都能织好了。
下午，副食品厂厂会议室。
副食品厂的领导们都聚在这儿，包括赵主任。他们手上已经拿到了考生的试卷，名字都是糊住的，保证公正公平。还有两名革委会的监督员，负责监督他们。
试卷是这些人一起批改，三个人一组，一人改，两人复查。他们重点看的就是那三道问答题，尤其是最后一题。
赵主任负责复查，看到前一位领导竟然给一个学生的最后一题打了满分，他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准备仔细复查一遍。
他这一复查，不由得人都坐直了几分，这答的也太好了！
这个学生，从当地原材料，地域饮食习惯，市场空缺，老百姓的需求等方方面面考虑，从前期的调研，到产品的生产过程，再到后期的商品销售写出了一个完整的副食品开发过程。过程详尽到有些细节连他这个老员工有些都能忽略。
确实该满分！赵主任在前一位领导的签名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同意这个成绩。
赵主任把试卷交给下一个领导，心里暗想，这该不会是英子的试卷吧。如果真是她的，那他们家可真出了个人才。儿子一天到晚只想着风花雪月，儿媳妇倒是既有雄心壮志，又有实干精神。
试卷批改结束，那张最后一道题满分的卷子，已经在副食品厂所有领导手里转了一圈了。
所有试卷批改完打分完成，在革委会监督员的见证下，初试前十名的试卷名字被厂长钱同生拆开。
“快看看，第一名叫什么名字！”副厂长郑连成说。
钱同生看了一眼考生名字，眉头一皱。他参加了老赵儿子媳妇的婚礼，老赵的媳妇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叫什么？你不认识字啊？”郑连成催道。
钱同生看了一眼赵主任，说：“叫王英。”
“叫王英，那是位女同志啊？”郑连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老赵的儿媳妇。
钱同生也没挑明，只说了句：“应该是。”
“我看字不太像女同志，以为是男同志呢，女同志也好，女同志顶半边天。”郑连成笑着说。
赵主任这会儿心里很激动，那竟然真是英子的试卷，他们老赵家娶了个好媳妇！
钱同生陆续拆试卷，前十名的试卷全都拆开，在监督员的监督下，复试的名额定了下来。
监督员离开后，钱同生对赵主任说：“老赵，你今天可以回去了。”
赵主任乐呵呵的：“不要紧，再等两天也行。”
“行了，行了，你也不要太过分，过犹不及我跟你说！”钱同生没好气地说，“这个王英是你儿媳妇吧？”
“我也不知道，如果不是同名同姓，应该就是她吧。”赵主任说。
郑连成这才反应过来：“这个第一名是老赵儿媳妇？”
“可能是。”赵主任没有把话说死。
“可以啊！老赵，你这媳妇不错，有想法。”郑连成夸道。
“还年轻，要多历练呢。”赵主任笑着说。
“行了，行了，看你乐的，今天赶紧回家吧，没有人会说你徇私。”钱同生说。
“等过了复试吧。”赵主任还不想回去呢。
“老赵，过犹不及我跟你说！”钱同生拿被油墨染黑的手指了指赵主任，“你今晚再留在办公室，我就叫保安科的人把你抓走，罪名已经想好了，窃取副食品厂重要物资。”
赵主任在同僚们的笑声中，离开了会议室。
王英在家，照常做完饭，她估摸着今天赵主任可能会回来，就加了个菜。
菜都准备好，王英看了眼手表，赵云升该回来了。想着赵云升每天回来都第一时间想见自己，她决定到院门口去迎他。
王英刚出厨房门，赵云升就推开院门进来了。
“回来了。”王英笑着说。
赵云升一见王英，连忙推着自行车过来：“怎么样，怎么样？题目难不难，会不会？都写出来了吗？”
王英见赵云升紧张兮兮的样子，笑着说：“题目挺难的，幸亏有你的笔，不然可能真写不出呢。”
赵云升听王英这么说，乐了：“小英子也会说好话哄我了，我可不抢你的军功章，你是靠你的真才实学考的。”
“你快去把车停好吧。”王英说。
赵云升停好车，来厨房帮忙，王英已经把菜都洗好切好了，赵云升就是递个筷子，递个碗，拿个盐什么的，给王英打下手。
“今天怎么三个菜。”赵云升说。
“爸今天可能回来吧。”王英说。
“哟，我都把他老人家给忘了。”赵云升笑。
赵主任比陈秀琴还先到家的呢，看到王英的时候一脸欣慰。
赵云升问他爸：“试卷批改过没有啊，我们英子考第几啊？”
“明天去厂门口看不就知道了。”赵主任不肯说，他坚决不透露一点。
但赵云升从赵主任的神色上已经看出来，他们家英子肯定考得很好。
第34章 好命长得好，嫁的好，考得好，凭什么……
杜家,王慧心情有点不太好，主要是服装厂出的题太老套了！她心里的新点子根本就不能往上面写，她题目答得磕磕绊绊,觉得自己被录取的可能性怕是不大了。
王慧上辈子就没上过一天班，后来跟着王英做服装生意，也不会叫她实际做什么，她就收收钱就行了,她心里哪有什么正经的生意经。
王慧在院子里择菜，杜文丽放学回家，经过她身边时，哼了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回房去了。因为月饼的事，杜文丽被孙巧玲狠狠修理了一顿，杜文丽把账全算在王慧头上了。
杜建国和杜文秀都在服装厂上班，两姐弟一起回来。杜建国一回来就问王慧：“慧慧,考试怎么样，难不难？”
“蛮难的，考的人还多，把握不大。”王慧叹了口气，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考之前就不要说得那么笃定了，现在她感觉自己有点丢脸。
杜建国忙说：“我们也听说了,这次题目也特别难，你不要急,考不上你就在家，家里其实也离不开人。”
王慧不吱声，她不想在家,她想和大姐上辈子一样。而且她在家做一家人的家务，也做够了。
杜文丽从房间出来，阴阳怪气地说：“有些人，在学校成就就不好，考试倒数，还想考服装厂呢。”
杜文丽有个同学的姐姐和王慧是同班同学，跟她说过王慧成绩不好的事。杜文丽把这当个把柄，刺激王慧。
“文丽，你说什么呢！”杜建国忙开口制止文丽，防止她们矛盾激化。
杜文丽瘪着嘴，怪腔怪调地学王慧说话：“建国哥，我一定会考上的，到时候每天，我们一起上班下班，你骑车载我去……哕~”
“杜文丽！”王慧心里本来就烦，杜文丽又这样讽刺她，她顿时恼火了，“你有病啊，干嘛偷听我和你二哥说话！”
“谁偷听了，是你自己声音太大了！不害臊！”杜文丽昂着头，她就看不惯这个二嫂，看到她就烦，看到她就想跟她吵架！她嫁过来之后也没一件好事！把二哥抢走了，还天天和她抢吃的，一点小事就告状，还让妈打她！
“你今晚不要吃我烧的饭！”王慧气道。
“呸，我吃的是我们家的饭，又不是你王家的饭！凭什么不给我吃！”杜文丽叫嚷道。
杜建国的奶奶拄着拐杖从房里出来，把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又开始吵了！什么人家新媳妇天天和小姑子吵架！建国，你说说你媳妇。”
王慧气得脸通红，她还想说呢，什么人家小姑子天天盯着和嫂子吵架，还偷听哥嫂说话！还有什么人家的老太太天天盯着孙媳妇，一刻不让闲的！一闲下来不是喊去做这样，就是喊去做那样，一天她那个房间能喊王慧去扫八回。
“我不烧了，行了吧！我回王家吃！行了吧！”王慧气得把围裙一解往地上一甩，就要去推自行车。
杜建国忙去拉她：“慧慧，慧慧，不要生气，不能走……多大个事，你就回娘家，不是叫爸妈担心吗。”
“你看看你妹妹和你奶奶，你没看到她们怎么欺负我的吗！”王慧叫道。
“哪就欺负你了，她们就说说，不疼不痒，不要往心里去。”杜建国劝着王慧。
杜建国心里是真的这么想的，他反正是习惯了。王慧却听不得这句劝，只觉得杜建国窝囊没用。
杜文丽还在旁边火上浇油：“要走就快走！哪个不走是小狗！”
杜文秀一直在旁边看着、听着，这时候才打了她妹妹胳膊一下：“不要瞎说，你给我回房去。”
这个家里，杜文丽还是怕她大姐的，她大姐叫她回房，她还是回房去了。而且，她也精得很，知道不能把王慧真的赶回家，不然她妈回来，她又要吃竹笋炒肉。
杜文秀难得也去劝王慧，她把王慧的围裙捡起来，递过去：“慧慧，奶奶年纪大了，文丽不懂事，你不要跟她们计较，你把家里家务领去，我和妈还有建国都看在眼里呢。”
王慧听了杜文秀的话心里才舒坦些，她也不想得罪杜文秀，因为她记得很清楚，前世她大姐是顶替杜文秀工作的。现在她考试把握不大，就指望能顶替杜文秀了，肯定想和她搞好关系。
“我给大姐面子。”王慧借坡下驴，接过围裙又穿上。
杜文秀又劝了两句，慢悠悠地回房去了。王慧去厨房烧饭，喊杜建国给他打下手，杜建国一会儿被他奶奶喊走，一会儿被杜文丽喊走。
王慧一个人在厨房，炒菜的时候，心里想，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赵家，陈秀琴到家时，饭菜都已经端上桌了，一家人在等她。
陈秀琴看见赵主任回来了，阴阳怪气说：“哟，今天家里来客啦？什么西北风把你这么个贵客刮过来的。”
王英和赵云升偷笑，赵主任瞪了她一眼：“不要胡说八道，吃饭了。”
陈秀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说：“英子你烧这么多菜干嘛，有些人一天二十四小时在食品厂，吃得不要太饱，油水不要太足。”
“行了，行了，不要说了，越说越离谱。”赵主任给陈秀琴使眼色。
陈秀琴哼了一声，转身去洗手。
赵主任看见儿子媳妇在憋笑，老脸一红有点尴尬，轻咳两声，又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茶。
陈秀琴洗好手过来吃饭，饭桌上，问王英道：“今天考试怎么样啊，难不难？”
“还行，不算难。”王英说。
“看到你二姐没？”陈秀琴又问。
“人太多了，我在党校逛一大圈都没看到她。”王英说。
陈秀琴嘀咕一句，好像才想起来似的，对赵主任说：“哎？试卷应该改过了吧？你知道不知道英子多少分啊？”
赵主任埋头吃饭不坑声。
陈秀琴看他这个样子，恨不得拿筷子给他一下。
王英说：“妈，别担心，我有七八成把握。”
“哎哟，我们英子就是优秀。”陈秀琴笑着说，然后瞥赵主任，见赵主任嘴角也藏不住的笑，她就知道，英子不是七八成把握，是十成十要被录取的。
第二天一早，王英和往常一样起床，赵云升听到王英穿衣服的动静，霍地坐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衣服。
“你干嘛啊？有什么急事吗？”王英问。
“我要去替你看看成绩。”赵云升说。
王英失笑：“不要你去看，我等下自己去。早点晚点，成绩又不会变。”
“成绩不会变，但我的心情会，我要看了才放心。”赵云升说着已经下床穿好鞋子，噔噔噔下楼去了，很快就听到楼下自行车的声音，大门打开的声音。
王英坐在床上忍不住笑了两声，赵云升这人，有时候真的有点可爱。
王英不着急，慢悠悠地穿好衣服，下楼烧早饭。
粥锅还没沸，赵云升就回来了，一阵风似的跑进厨房，在门口就对王英说：“小英子！第一名！”
“是么。”王英稀松平常地应了一句。
赵云升来到王英身边，激动地道：“英子你真厉害啊，那么多人考，考了个第一，难怪昨晚赵主任那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还行吧。”王英说。
“什么叫还行！是优秀！太优秀了！”赵云升说。
院子里传来陈秀琴说话的声音，赵云升忙又跑出去，对他妈说：“妈，英子考了第一名！”
“哦，我已经知道了。”陈秀琴说。
“你怎么知道的，赵主任竟然告诉你了？”赵云升不可思议，赵主任这个老顽固居然会提前透露消息？
“嗯，替妈恭喜英子。”陈秀琴没有多说，转身进了堂屋。昨晚她可是用了些手段，才让赵主任透露的，但这些手段不好对儿子说。
赵云升回到厨房，笑嘻嘻的，拿了大汤勺，在粥锅里搅动。
“你就这么高兴，万一我复试没过呢？”王英说。
“那赵主任就别想进家门了。”赵云升说。
王英失笑：“厂里又不是赵主任说了算。”
“反正不可能不过的，我看你试卷了，就冲这卷子，也不可能不让你上。”赵云升语气欢快地说。
王英笑笑，她心里其实也很有把握。
早饭过后，王英去副食品厂看成绩，没想到正好撞到张秀敏和她家人。
一个中年妇女正一手揪着张秀敏的头发，另一个对着张秀敏劈头盖脸乱抓乱打，还边打边骂：“你反了天了呢，谁允许你考这个试的！你还想进厂，你做梦！”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上前拉张秀敏的妈：“你这个嫂子，孩子考上厂了，不是好事吗？你干嘛还打孩子！人家多少人想考没考上。”
张秀敏一声不坑，任她妈打，张秀敏的弟弟就在旁边冷眼看着，脸上带着恨意。
“你们知道什么，这丫头我已经替她报名下乡了！她就是躲下乡，想叫她弟弟去受罪！把她弟弟的名额抢了！她就是个黑心烂肚肠的！”张秀敏的妈恶狠狠地说。
王英心里叹气，这世上就是有这么偏心的妈，亲妈。明明是儿子无能考不上，非要说是儿子抢了女儿的名额。
还好副食品厂保卫科的人赶过来，把张秀敏母女俩给拉开了。
王英看见张秀敏的脸被她妈挠花了，一双眼好像是已经死了好几天的鱼眼睛一样，看不到一点神采。张秀琴的妈在厂前这么闹，她怕是没有机会进副食品厂了。有这样的妈，厂里怎么敢要她？
王英不知道张秀琴怎么想，她不应该和她弟弟报同一个厂，或许还有一点机会。
张秀敏木然地抬头，看见了站在红榜下的王英，是王英啊，考了第一名呢，肯定能进厂了吧。为什么她就这么好命呢，长得好，嫁得好，考得好，凭什么啊……
第35章 复试“王英同志，加油！”
王英看了眼红榜,食品开发部那一栏里，她的名字在第一位，张秀敏在第九。
厂里只招五个人,张秀敏未必就能通过复试。
王英看过红榜，又转头看张秀敏，保安科的人正拉着她的胳膊，另一个人拉着她妈,把她们母女俩分开。张秀敏先前死鱼一般的眼睛，这会儿有神了，正恶狠狠地看着自己。
王英有点莫名其妙，她对自己狠什么,她又没有得罪过她，没有伤害过她，她要发狠也该对她爸妈，对她弟弟。怎么反倒对她这个无缘无故的人恨了起来。
就在这会儿,副厂长郑连成正好骑车来上班，见门口闹哄哄的，就问什么事，保安科的人说了事情经过。
郑连成看了一眼张秀敏，又看看张秀敏的妈，上前劝道：“这位同志，你先不要耽误我们厂的工作,我们厂今天还要组织复试，你让这位女同志先参加复试。如果她考过了,对你们家来说，不是好事一桩？”
“什么好事！她考上了，谁下乡！我就不准备她考！我看谁敢让她考！”张秀敏的妈就是宁愿家里没人在副食品厂上班,也不想自己的宝贝小儿子下乡受苦。
张秀敏本来听郑副厂长的话，心里燃起一线希望，听到她妈的话后，希望又破灭了。她算是彻彻底底对她妈，对这个家死心了。
“你这个同志……”
“我不考了，回家吧。”张秀敏突然说。
郑连成还想说什么，张秀敏已经转身走了，张秀敏的妈也追了上去，追上她后就在她后脑勺狠狠拍了一下，张秀敏打了个趔趄，继续跟着她妈和弟弟往前走了。
在场看到的人，全都摇头，窃窃私语，怎么现在新时代了，还有这种人家，太不应该了。
这时候，人群里有人说：“郑厂长，现在初试少了个人，怎么说的？”
郑连成说：“我要和领导商议，早上复试怕是来不及了，你们过了初试的人，下午再来。”
白跑一趟，还遭人家一恨，王英心说，转身回家去了。
下午，王英又来到副食品厂，看到红榜上多了个名字，看样子是把第十一名提上来了。
复试就在副食品厂的会议室，王英被保卫科的人带着，往会议室去。这是王英第一次进副食品厂，厂子规模中等，是以前几家私人工厂和一个老字号酱园合并的。现在主营罐头、饼干糕点、豆制品、酱油调料这几大类，主要销路也都在北崇市内，只有大概一半的罐头会卖到省城和其它市县。
一进副食品厂，大门进去是传达室，正对着的大门就是二层楼的办公室。办公室后面是员工食堂，和三排厂房，厂房后面是一排仓库和车库，仓库后面是晒酱场。
王英到了会议室，只有几个考生在，领导们都还没到。
王英一到，就有个男同志问她：“请问你是王英同志吗？”
“我是王英。”王英说。
那位男同志忙伸手要和王英握手：“你好，我叫吴海洋，我看了王英同志的试卷，你答得太好了。”
王英和他虚握了下手，想起来吴海洋在红榜上排第三位。
“吴同志过奖了，你也答得很好。”王英客气了一句，这位吴海洋同志确实答得挺好，而且一手钢笔字非常漂亮，所以王英记得他。
“比不上，比不上，王英同志的最后一题答得格外出彩。”吴海洋笑着说。
“是啊，王英同志，你最后一题确实答得很好，还得是你们女同志，心细，想得全面。”另一个位男同志说。
这时坐在角落里的一个高高瘦瘦戴细框眼镜的男同志说：“我看王英同志答得太好了，简直像是哪本书上的答案似的。”
这就是在说王英抄答案了。
“哪本书？谁写的？哪家出版社，哪一年出版的？”王英平时话不多，但是被人当面欺负，她是不会怂的。
那男同志推推眼镜：“我就说像，没说是，夸你呢答的好也不行啊。”
“夸人不是这么夸的。”吴海洋在旁帮腔。
就在这会儿，厂里的领导们都来了，这次复试只有副食品厂的几位领导，革委会的同志不参与。
来的领导有厂长兼党委书记钱同生，副厂长郑连生，生产主任赵成军，保卫科长□□海，后勤主任郭爱国等人。
见领导来了，考生们都不吱声了，规规矩矩站着。
几位领导都朝王英看了看，只有赵主任，板着脸，不看王英。
钱厂长几年四十出头，国字脸，浓眉毛，一双眼格外有神，一看就是一身正气的，这会儿一身中山装笔挺：“各位同志，欢迎你们报考我们副食品厂，请坐。”
王英和别的考生一起坐下，那位吴海洋同志坐在了王英身边。
钱厂长做了复试前的讲话，都是老生常谈，讲了十几分钟后，进入正题道：“我们接下来进行复试，复试内容，抽选一道题，然后现场作答，选题和答题顺序都抽签决定，下面请各位同志抽选考题和考试次序。”
王英没急着上前抽签，想等别人抽完她剩下就行。没想到她不动，她身边的吴海洋也不动。
赵主任坐在会议室前头，看见儿媳妇身边粘着个男的，还和儿媳妇说悄悄话，心里有点不痛快。
别人都抽好了，眼看别人都抽好了，王英才站起来去抽签，吴海洋也跟着她一起去。
“下面请各位考生同志去拿着试题和号码去隔壁小会议室准备，依照次序进行复试。抽到一号的同志可以留在这个会议室。”钱厂长说。
吴海洋抽好后问王英：“王英同志，你是几号？”
“六号。”王英说。
吴海说：“巧了，我是七号，在你后面。”
王英没吱声，拿着考题和号码去隔壁小会议室。
到了小会议室，九个人就坐得比较分散了，都不知道彼此拿了什么题目。会议室里给他们准备了草稿纸和铅笔，王英拿了纸和笔，坐在角落开始写自己的答题思路。
王英抽到的题*目，她觉得还很有意思的，题目是：如果老百姓家家户户实现每天四菜一汤，再给另外加一样副食品，你觉得加什么好，原因是什么。
看着题目，王英不由得想到了以后，以后条件越来越好，绝大多数家庭都能实现四菜一汤，他们在四菜一汤外又加了什么呢？加饮料，牛奶，酸奶，甜品……给不同的人答案肯定是不一样的。
王英很快就有了答案，她在纸上把答题框架写下，自己心里预想了一遍答题过程。做完这一切，她的准备工作就做好了。
王英抬头，发现那位吴海洋同志在朝自己看。她就当没注意他，把视线移到窗外。从会议室的窗户看出去，正好能看见后面的厂房。
终于到了王英去复试。
王英拿起自己的稿纸，折叠好放进口袋。在经过吴海洋身边的时候，王英听到吴海洋说了句：“王英同志，加油！”
王英脚步不停离开小会议室，进了隔壁的会议室参加复试。
王英一进会议室，几位领导就看向赵主任，赵主任咳了一声，瞪了几个同僚一眼。
“王英同志，请到前面来坐下答题。”
王英坐到主席台下面第一排。钱厂长说：“好了，可以答题了。”
王英缓缓开口：“我抽选到的题目是，老百姓在实现四菜一汤的基础后，还会日常食用什么副食品。这其实是一个展望国家未来，也是展望我们副食品厂未来的题目，既然是展望未来，我们可以展望得更美好些。看到这个题目，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奶制品……”
从王英一开口，几位领导就坐直了身子，神情格外严肃起来。只听王英从奶制品，讲到了茶叶、汽水、等饮品，讲到了干果、坚果类的食品，又讲到了饼干、面包以外不是为了抗饿而是为了解馋、解闷的零嘴……
几位领导在王英的展望下，人人面露憧憬之色，仿佛已经看到了祖国大好的未来。只有王英心里知道，她所说的这些，在不久的将来，都会一一实现。而她和她的领导们，将会为这一事业添砖加瓦。
王英说完，几位领导恨不得给她鼓掌，不过这是考试，严肃场合，领导们还是忍住了。
钱厂长说：“王英同志，你说的很好，非常好。那么，你有信心和我们，和所有同志们一起努力实现你所展望的未来吗！”
王英从作为上站起，大声说：“有信心！”
这是赵主任听到王英说话最大声的一次，赵主任老怀甚慰，这个媳妇太好了！
“王英同志，你被我们副食品厂录取了，回去等正式录取通知吧。”钱厂长说。
“多谢厂长和各位领导！”王英说。
“老赵，你要不要说几句？”钱厂长问赵主任。
“不用，不用。”赵主任直摆手。
“那王英同志，你可以回去了，叫下一位同志进来复试。”钱厂长说。
王英出了会议室，随手把门关上。出门后，看见吴海洋同志已经在小会议室门口等着了。
“吴同志进去吧。”王英说。
“好，希望能和王英同志成为同事。”吴海洋说。
王英若有似无地轻嗯了一声从吴海洋身边走过，王英感觉这位吴同事一直在看着她离开，因为她没听到会议室的门响。
王英离开办公楼，在保卫科同志带领下离开了副食品厂。
回到家里，王英开始给赵云升的毛衣收尾，还差最后一点，王英想一口气织好，终于在下班时分，完工了。
为了赶毛衣，今天晚饭就要晚点了，赵云升到家时，王英刚好下楼。
“怎么样！复试！”赵云升一见王英，忙问道。
王英笑笑：“口头已录取，回家等通知。”
赵云升把自行车往墙角一靠，冲过来抱王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