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和林芳华谢过汤家明,顺利上火车,一上车,林芳华就感慨:“汤同志真不错啊!”
王英笑:“是汤同志不错,还是吉普车好坐?”
“都好!”林芳华也笑,“比我家那个好多了。”
王英和林芳华没有聊私事,王英还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
“你结婚了啊。”王英说。
“结了,不过不像王组长和爱人感情那么好,天天来接下班。”林芳华说。
王英心说,看样子赵云升天天来接她下班,在全厂已经出名了。她没有追问林芳华和她爱人之间的事,林芳华也没有继续说,而是又说起自己的酱。
“王组长,你说我要不要给我的辣酱取个名字啊,总不能就叫酱吧?”
王英不由得想起前世吃过的某位女士的著名辣酱,笑道:“可以啊。”
“叫什么呢?”林芳华手托腮,“王组长,你能给我点建议吗?”
王英想了片刻说:“我想到三个方向,你看哪个合适,一个从它的来源,代表你和这个辣酱的渊源;二嘛,从原料;三可以从口味和功能。”
林芳华怔怔地看着王英:“王组长,你太厉害了……就这一分钟不到的功夫,你就想到这么多。”
王英其实就是把她前世吃过的各种辣酱简单总结了一下,她笑着说:“你看有没有合适的,自己想个名。”
“这酱是我外婆传给我妈,我妈又传给我的,听说外婆也是她妈妈传给她的,如果从来源上来说,不是得叫‘外婆酱’了?”林芳华说。
“也不是不行。”王英笑着说。
“感觉有点怪。”林芳华又说,“我再想想,反正也不着急,说不定领导还不同意做呢。”
“试过才知道,我觉得你把那个提案交上去,很有希望。”王英说。
两人继续说着这次的南崇之旅,一路平安到北崇。
火车停站,两人各提着几个塑料样品桶,背着自己的行李包,下了火车。
到了站台,王英看到有人在朝她招手,是赵云升来火车站接她了。赵云升长得高,在人群里特别显眼。
“王组长,那是你爱人吧?”林芳华也看到赵云升了。
“是他,显眼包。”王英说。赵云升这会儿好像深怕王英看不到他,跳起来朝她挥手。
“真让人羡慕。”林芳华感慨。
“你怎么回去?有人来接你吗?”王英问。
“单位同事来接我,也不是接我,接样品塑料桶,哈哈哈!”林芳华说着哈哈一笑,“王组长,你把样品都给我,和爱人先回家去吧。”
“你一个人也不好拿,我等接你的人到。”王英说。
两人说着出了站,赵云升立马迎上来。
王英给两人做介绍,又说要等接林芳华的人来,赵云升没意见,和她一起等。
等了十多分钟,接林芳华的人到了,把人和塑料桶接走了。
“咱们也回家吧!”赵云升说。
赵云升带着王英去停自行车的地方,边走边问道:“出差怎么样,害怕吗?”
“挺好的,不怕。”王英说,她想起赵云升先前老说自己一个人害怕,想开开他玩笑,但人在外面,她又忍住了。
但赵云升忍不住,他说:“我害怕呢,一个人在楼上睡觉,多吓人。”
“那怎么办,以后我出差,把你揣口袋里带着。”王英说。
“那太好了。”赵云升笑道。
赵云升找到看守自行车的老同志,把筹子给他,骑了车,载着王英回家。
到家后,天已经全黑了,走进院子就能闻见饭香味。
陈秀琴听到院门的动静,出来迎他们。
“说来也是怪,以前你没来的时候,也没觉得怎么着。这次你出去才两天,就觉得家里冷冷清清。你一回来,就热闹了。快把包给我,你们去洗手,准备吃饭。”陈秀琴说。
“谢谢妈,包里有我买的南崇的特产糯米糕,拿出来吃。”王英把包递给陈秀琴说。
王英买的东西都放在一起,用一个网兜装着,陈秀琴一起拿出来,放在饭桌上。
王英和赵云升洗过手,回到堂屋。
陈秀琴已经把王英买的点心都拆开,说:“怎么还跑那么远买桃酥回来,都碎了呢。”
“我买回来跟咱们厂的做一个对比。”王英走过来坐下,捏了一块碎掉的桃酥在嘴里,感觉味道还不如他们厂的呢。
赵主任问:“出差顺利吗?”
“嗯,顺利,没什么事。”王英说,“塑料厂的样品也拿回来了。”
赵主任点头:“那就行。”
王英说:“爸,我觉得我们厂可以争取一下南崇那边的桃酥和饼干的市场。”
“怎么说?”赵主任问。
王英把南崇那边的情况和赵主任说了,赵主任边听边点头,心里十分欣慰,王英不管是作为下属,还是作为自家孩子,都太让人满意了。
“回头到厂里,得和老钱、老郑他们商量,这不是我们厂里想争取就行的。全国一盘棋,可不是我们想下哪儿就下哪儿啊。”赵主任说。
陈秀琴听他们说了半天,说:“行了,行了,这里是家,不是你们办公室,以后吃饭不许再说公事。英子我发现你太热爱工作了!比你爸还要热爱呢。”
王英笑道:“好,我不说了,我吃饭。都尝尝这个糯米糕。”
“这个好吃呢。”陈秀琴说,“酸溜溜的,好像还有桂花味呢。”
“酒酿做的。”王英说。
赵主任和赵云升也觉得这个酒酿糯米糕好吃,王英觉得自己买少了,她还得带到单位给领导和同事呢。
吃过晚饭,王英要收拾碗筷,被赵云升和陈秀琴制止了,都叫她先上楼休息。
王英享受着家人的关心,也没矫情,上楼去了。
虽然在外面的时候,王英没感觉到多想家,但回到自己的卧室,看着熟熟悉的一切,她唇角弯弯,油然感觉安心。
王英没有休息,她坐到书桌前,开始写这次的出差工作笔记。
赵云升上楼时,王英还在奋笔疾书。
赵云升把热水瓶放好,才灌好的热水袋放在王英腿上。
“放被窝里吧,我不冷,马上就写好了。”王英说。
赵云升听话照做,把热水袋放进被窝后,自己拿了本书坐在床边看。
十几分钟后,王英写好工作报告,赵云升立马放下书,走到王英身边,从椅子后面抱住她,结婚几个月了,赵云升还是那么粘人。
“唉,我这回真的体会到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昨晚上我几乎就没睡着。”赵云升说。
王英去掰赵云升箍着她的胳膊,说:“那你还闹,早些洗洗睡吧。”
赵云升又抱着王英腻歪了一会儿才放开她。两人洗漱好睡下后,赵云升立马把王英紧紧抱着,感慨说:“这下踏实了。”
王英浅笑不语。
“你昨天有没有想我?”赵云升问。
“没有。”王英说。
“嗯?”赵云升放开王英,看她脸,“真没想啊?”
王英呵呵笑:“想了,想了,昨晚睡觉还梦见你了呢。”
赵云升这才满意地又把王英抱紧:“这还差不多,梦见我什么了?”
“梦见不知道我们不知去哪儿,大风大雨的天,你背着我在泥泞的路上走。雨很大,你一脚深,一脚浅,趟着泥水,没有一句怨言,背着我朝前走。”王英说。
“啊,这个梦我喜欢。”赵云升说,“是我会做的事。”
王英也这么想,她抱着赵云升的腰,两个人贴得密不可分……
第二天,王英带了南崇特产以及用作对比的样品去上班。
到班后,王英在更衣室遇见徐莉莉,徐莉莉一见她就追问:“组长,你见到汤特派员了吗?”
“见到了,不但见到人,还坐他的吉普车。”王英说。
徐莉莉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他还有吉普车!”
“是单位的。”王英笑着说。
“哎呀,领导怎么不派我去南崇啊!”徐莉莉哀叹一声。
“你真看上人家啦?”王英说。
“嘿嘿,这不是难得遇到一个优秀的男青年嘛!”徐莉莉说,“组长,下次要是再派你去南崇,你带我一起去啊!”
“这次是因为酱油厂那边找塑料厂订货,我才见到他呢。就算我以后出差到南崇,也不去塑料厂啊。实在不行,你转去酱油厂那边上班吧。我帮你和郑副厂长说一声。”王英说。
“那不行,我要跟着组长!”徐莉莉坚定地说,说完她又笑嘻嘻去拉王英的胳膊,“我为了组长放弃了优秀男青年,组长要赔我一个。”
两人说笑着,一起进了车间。王英问:“这两天车间没什么事吧?”
“放心,一切顺利。”徐莉莉说。
王英在车间看了一圈后,回到小办公室。这两天的生产报告放在她桌上,她看过之后整理好,放进文件夹里。
十点多的时候,钱厂长叫人把她喊了过去,厂长办公室里,除了厂长和赵主任,还有一个她不怎么熟悉的人在,是负责酱园那边的郭主任。
钱厂长见王英手上拿着东西,问了一嘴:“你手上拿着什么?”
王英说:“是我从南崇带回来的特产副食品,给领导们做做参考。”
钱同生看了一眼赵主任,心说你这个儿媳妇跟你可不一样,出差回来还知道给领导带吃的,连小词儿都说得好听,做做参考,可不是为了讨好领导!
一分钟后,钱同生明白了,这确实是买回来做参考的,除了那几块糯米糕。
“还真是参考啊。“钱同生笑着说。
“嗯,这是南崇的百货总店售卖的,我觉得桃酥在口感上不如我们,我想着,我们或许也可以供应南崇桃酥这些。”王英说。
钱同生把王英带回来的吃食往旁边拨了拨,说:“这事,之后再谈。我叫你来,是酱园那边郭主任找你。”
郭主任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背有些躬,不苟言笑。平时开会他不怎么出席,王英很少见到他。他找自己,肯定是因为林芳华把提案交上去了。
果然,郭主任从后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说:“这是你教林芳华同志写的?”
王英说:“不是我教她的,是她自己写的,我稍微给她修改了一下。”
“你不用谦虚,她这个提案和你先前交上去的几乎一样。她自己也说,全是照着你的格式抄的,你也同意了。”郭主任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是一天也不得安生。”
王英不吭声,一时拿不准郭主任的想法,这是不同意生产这个酱?
赵主任在心里感慨,他们老赵家的祖坟冒青烟了,娶了个这么能干的媳妇。不但本职工作做得好,还能带动别的同志一起奋进,国家和社会不是正需要这种有奋斗精神又务实的青年!
钱同生见王英不吱声,知道她被郭主任吓到了,笑着说:“听说你也吃了那个酱了,真那么好吃?”
“好吃!”王英立马说,“真好吃。”王英心里懊恼,忘了提醒林芳华一句,交提案的时候,应该把样品也交上去给领导尝尝嘛!
“我们在南崇的招待所,那边的大厨还想要林同志的方子呢,然后他自己试了一晚上没试出来配方。”王英又说。
“还有这事呢,林芳华倒是没说。”郭主任说。
王英觉得林芳华大概是心里紧张,不敢说。
“千真万确。”王英说,“我觉得厂里可以照提案上写的,先做一批试着卖卖看,如果销量好了,就大量生产,说不定也可以卖到南崇去呢。对了南崇的大厨还说,他们那儿的酱和酱油没我们的好吃。”
钱厂长乐呵呵:“我们王英同志去南崇出差一趟,好像恨不得把我们厂所有的东西都卖到南崇去。”
“这不也是厂长的心愿嘛!”王英笑着说。
“好了,没事了,你先回去吧。找你来,就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你教的她。”钱同生说。
“好,那我走了。各位领导,那个酱真的好吃!”说完王英就走了。
王英走后,钱同生笑着说:“咱们这位王英同志,真的是一心全扑在厂里,要是所有职工都像她一样,我们厂何愁不兴盛。”
“哼,她可不止你说的一心全扑在厂里,她的心思那叫一个细。”郭主任说,“你们看看她这个提案上写的,试生产期间,辣酱的产品配方不公开,配料由林芳华一个人独立完成添加。林芳华自己绝对想不出这个主意来,这肯定是王英给她出的主意!”
“啧啧,这丫头!”郑连成叹了一句,“这是生怕厂子占林芳华的便宜呢!如果试生产没结果,这方子就还攥在林芳华手里呢。”
“林芳华跟我提起王英的时候,别提多崇拜。说自己被王英同志的奋斗热情感染,想要追赶她的脚步。”郭主任说。
钱同生呵呵笑了两声说:“王英那么为她着想,又把自己的提案框架给她,又给她改提案,她能不崇拜嘛!见贤思齐,不是坏事,不是坏事。即便真是王英和她出的主意,也不坏。”
“那怎么说?就照这个提案来?”郭主任说。
“我觉得可以试试。”赵主任说。
“那就先试试吧,看能不能卖。”钱同生点头说。
郑连成说:“自从王英同志来我们厂,变化还真不小。”说着他指着钱同生桌上的那包点心,“她野心也大,这事怎么说?”
“这不能急,还要再看看。”钱同生说。
赵主任这会儿说:“她说要改良桃酥的配方,让桃酥不容易碎,这样就更有竞争力。”
“反正她是一肚子想法。”钱同生说,“我们这些老同志也不能光跟着她嘴跑,她毕竟还小,一心往前走,还得我们这些老同志,给她刹刹车。”
赵主任几个都点头,郭主任说:“桃酥的事,你们再商量,辣酱反正就在北崇卖,不影响谁,我们就先生产了。”
“行,真好吃的话,给我们食堂先上点,让我们都尝尝。”郑连成笑着说。
王英回到办公室,继续自己的工作。
吃午饭的时候,林芳华带着一瓶辣酱过来找王英。
“王组长,这个给你。”林芳华说。
王英环视了食堂一圈,看见厂长和几个领导在一起吃饭。她说:“你去,把这个辣酱先给领导们尝尝。”
“啊?我去啊,我不敢去,而且这个是给你的!”林芳华说,“郭主任已经同意试生产了,没必要给他们尝了吧。”
徐莉莉几个好奇地看着王英和林芳华,王英啧了一下嘴,小林同志,太稚嫩了!王英说:“我带你去。”
“真去啊?”林芳华犹豫。
“你对你的辣酱没信心?”王英说。
“有信心!”林芳华忙说,她就是有点怕领导……
“那走吧,我们也让领导放放心啊!”王英说。
“那等下我们偷偷给吧。”林芳华说。
“那怎么行!就要大庭广众给啊,又不是搞腐败,背地里偷偷摸摸像什么样。”王英说着拉过林芳华,去找领导们。
领导们一看王英手上的瓶子,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王英把辣酱交到林芳华手上,又推了推她,让她自己说。林芳华支支吾吾的,钱同生看不下去了,说:“这是辣酱的样品吧?”
“是!”林芳华说。
“我们尝尝吧,看比我们原来的大酱多了什么味。”钱同生说。
林芳华这才把瓶子给他们,几位领导每人挑了一点在自己餐盘上,有好奇的职工看过来,王英又推了推林芳华,林芳华也请那些职工吃。
“诶?真不错呢!”钱同生说。
“可以可以!”
“我觉得可以叫老郭多生产一些,真不错!”
“这酱好吃啊,我们厂要生产吗?”
七嘴八舌间,林芳华激动得都快哭了。王英拉了拉林芳华,两人离开,那瓶辣酱就留在领导他们那儿了,林芳书说:“回头我再给做一瓶新的。”
“好,我刚才应该先挖一点的,呵呵。”王英笑着说。
林芳华知道王英在说笑,她心里万分感激她,眼眶发热。把王英送回自己的座位后,她都不想走,想和王英再说说话。但她看到王英的组员们都看着自己,林芳华还是打声招呼离开了。
林芳华一走远,徐莉莉就问:“组长,怎么回事?”
“没怎么,酱园那边的同事,这次和我一起去南崇出差的。”王英说。
“刚才她给你的酱呢,为什么拿给领导了。”周前进问。
“那是样品。”王英没有多说,但组员们看刚才林芳华的神情就能看出来,组长不知道帮了她多大的忙呢!
第87章 笔记副食品厂也就赵主任算个正派人。……
罗文书尤其酸得厉害,说:“组长,我们才是你的嫡系,你的亲组员,我们也想进步的!”
王英看他:“你想怎么个进步法?想要达到什么样的成就。”
这话把罗文书给问住了,他一时说不上来,就说:“组长帮了刚才那位女同志什么忙?”
王英说:“她写了一份新产品的生产提案,用的我先前提案的框架,我帮她修改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新产品是酱园那边的?刚才她要给你的那个酱?”周前进说。
“没错,味道很好。”王英说,“我呢,确实帮了她一点小小的忙,但是我帮助她前提是,她手里有产品配方,她会制作,她还写好了提案。我的亲组员们,如果你们也有配方、有提案,我也会帮你们的。”
几个组员们都沉默了,配方和提案,他们怎么会有!
“她把题案交上去,领导就同意生产了吗?”周前进说。
“厂长同意试生产了,只要卖得好,以后就会一直生产的。”王英说,“你们如果有什么副食品的配方也可以提出来看看,当然也不仅仅是副食品的配方,比如说生产包装的改进啊,工作流程的优化啊,产品原料的升级啊等等等等,只要是对生产有利的,对厂子好的,都可以提出来。”
几个人认真听王英的话,像是在上课。
王英又说:“如果暂时没有方向呢,就在工作中去发现,发现自己喜欢的,擅长的,以后找机会。”
徐莉莉坐在王英身边,这会儿她抱着王英的胳膊,脸在她胳膊上蹭蹭:“组长果然还是我们的亲组长,什么都教。”
王英想得很远,将来企业改革,副食品厂拆分,她肯定想拿下零食点心这一份。到时候手底下肯定得有用得着的人,所以她要从现在开始培养、筛选。正如罗文书说的,他们是她的“嫡系”,如果能把他们都培养起来,对她来说是个助力。
田玉兰和杨建设坐得离王英稍远,他俩心里都想,他们算不算组长的嫡系啊……但不管算不算,组长肯定也会帮他们的,可惜他们只是操作工,好像没什么可以发展。
吃过午饭,几人回车间。王英回到小办公室,心里想着,等下次休息的时候,可以去找一找陆忠鸣,问问他桃酥的事。虽然厂长还没同意桃酥进南崇的提议,但改良桃酥还是要做的,等将来有机会了,她可以直接拿出质量更好的桃酥,提高打赢胜仗的机会。
快要下班时,田玉兰来找王英。
“有事吗?”王英问她,“坐下说吧。”
田玉兰拿下口罩,坐在王英对面,看着王英,犹豫着开口:“组长,一个操作工的前途和未来是什么呢?成为更熟练的操作工吗?”
这是自己午饭时说的话给她触动了,王英心说。
“一个熟练的操作工也很了不起,但问题是你自己是否从心底认同这份了不起。”王英说。
田玉兰摇头:“我不认可,但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我每天在操作台前用闸刀切糕点,切着切着,感觉自己好像融入了那把闸刀,成为了*它的一部分,没有思想,没有灵魂。”
王英能明白田玉兰的苦闷,这是对未来的担忧,对人生感到迷茫。
“组长,你说我该怎么办呢?”田玉兰幽幽地看着王英。
王英想了想说:“我的人生经历有限,只能给你一些小建议,首先是立足当下,当好一个操作工,然后再去学习一些新东西,任何你想到的,或许能从中找到你喜欢的,找到新的目标和希望。”
“学什么呢,手艺吗?”田玉兰说。
“都行,最好是要动脑筋的。”王英说。
田玉兰若有所思,过了足足有一分钟才说:“谢谢你组长。”
“不客气,有什么想法了,还可以找我。”王英对田玉兰笑笑,她觉得田玉兰这是处在人生觉醒的关键期,不知道她将来会什么样呢。等以后改革开放,时代巨变,她更自由的时候,不知道她会有什么样的成长,王英心里好奇又期待。
“好。”田玉兰点头应下,把口罩又戴回脸上,“我回去了。”
转眼到元宵节。以前传统的灯会、庙会现在都没有,但元宵还是要吃的。
这天正好是休息日,一早上,陈秀琴做了她拿手的糖炒元宵。
“我还是头一次吃糖炒的元宵,我们家原先就水煮了蘸白糖吃。”王英说。
“这是我的拿手绝活。”陈秀琴笑着说。
“好吃。糖和油做出来的东西就没有不好吃的。”王英对陈秀琴的糖炒元宵很喜欢。
“喜欢就多吃点。”陈秀琴说。
赵云升忙说:“喜欢也不能多吃,元宵不好消化。”
“啧,难得吃一回。”陈秀琴瞪赵云升。
早饭过后,王英说要出门。
陈秀琴问:“去哪儿,回家去吗?”
“不回,出门办事,尽快回来。”王英说。
赵主任正在看报纸,他放下报纸问王英:“英子是要去找陆忠鸣吗?”
“对。”王英应了声。
“一个人去吗?”赵主任又问。
“不,我和同事一起,我们约了在厂门口碰面。”王英说。
赵主任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低头继续看报纸。
王英带了自家厂里生产的和她从南崇买回来的桃酥,和家人说了一声,骑车出门去。
王英到厂门口,徐莉莉已经到了。
“嘿嘿,终于可以和组长一起出门办事了。”徐莉莉很激动。
“说不定白跑一趟。”王英笑着说。
“不怕不怕,走走,往东还是西?”徐莉莉问。
“西。”
路上人不多,王英和徐莉莉并排骑行。
陆忠鸣留在厂里档案上的地址在城西老街,老食品厂的旧址,就在这老街上。王英也不确定他现在是不是还住在那儿,只能先去找找看。
城西老街还保留着前朝的模样,前几年被打砸过,还被放过一次火,现在还是脏乱破败模样。多年后,北崇发展旅游业,把这儿修旧如旧,建成了民俗一条街。酱园的旧址也在这,还被建成民俗馆。老食品厂的旧址上也开了一个传统点心铺子,但和副食品厂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前世王英从南方回来时,被周晓芹拉着来玩过。
老街很窄,青石板路高低不平,街边还堆着不少杂物,走几步就能看到街边散落的煤渣和生活垃圾。王英她们只能下车推着自行车往前走。街面上有一些中不溜的小青年,直勾勾地朝王英和徐莉莉看。
徐莉莉走在王英后面,都有点害怕了。
王英凭借前世的记忆觉得快要到了,就问路边的老人:“婶子,您知道老食品厂是哪家吗?”
老人朝前面一指:“不就在那儿么。”
王英又问:“请问陆忠鸣还住在那儿么?”
老人看看王英:“你们找陆忠鸣做什么?”
“有点事。”王英朝老人笑笑,“他还住这吗?”
“你们去看看吧,应该还在。”老人说。
“谢谢您。”王英和老人道谢,和徐莉莉继续朝前走。
到了老人指的那家人家,和王英记忆里的传统点心铺子位置对上了。老旧的木门没有挂锁,门上原本该有的铜环消失不见,留下几个洞,门口的石狮子只剩下一个底座,两层石阶中间的缝隙里开始萌发青草。
“就是这里吧。”徐莉莉小声说。
“嗯。”王英上前敲门,敲了好几声,里面没人应。
徐莉莉也跟着敲了十几下,还是没人应。
“是出去了,还是不住这了?”徐莉莉说。
“不知道,再敲吧,边敲边等。”王英又继续敲。
就在两人以为里面没有人的时候,门竟然开了。开门的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看来就是陆忠鸣。
男人看着二人,语气不善:“你们是谁,干什么的?”
王英问:“请问您是陆忠鸣同志吗?”
“我是,你们想干什么?”陆忠鸣上下扫了王英一眼,眼神带着审视。
王英说:“我是副食品厂的……”
一听副食品厂几个字,陆忠鸣就“嘭”得一声把门给关上了,老木门上木屑都被震掉几块。
徐莉莉被吓了一缩。
“组长,怎么办啊,他好像很抗拒。”
“继续敲门。”王英说着就开始敲,一下接一下。
陆忠鸣被烦得不行,从院子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把门打开说:“你们再敲,我就泼了。”
“我把方红军送去劳改了。”王英说。
陆忠鸣明显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到副食品厂两个月,把方红军和他的狗腿子送去劳改了。”王英又说了一遍,当初方红军害他丢了工作,王英觉得他肯定得恨他。
“你说真的?”陆忠鸣问。
“当然是真的。”徐莉莉在旁帮腔,“他想害我们组长,被我们组长给识破了,反手就把他送去劳改!”
陆忠鸣面露苦涩:“那你还挺厉害的,进来吧。”
王英找对了敲门砖。
进门是个前厅,就是后来改造后卖点心的地方,里头一片破败,墙角有几个豁口的缸还有一堆木板。经过前厅,到了院子,东边墙坍了半边,院子里原本铺的青石板被挖起来堆在东墙角,整个院子被弄成了一块一块的菜畦。
陆忠鸣把水瓢里的水泼在菜地里,随手把水瓢丢进缸里。
“说吧,找我干什么,难不成是要给我平反?”陆忠鸣没有邀请王英她们进后宅,就站在院子里根她们说话,
王英说:“你又没被扣大帽子,用不着平反吧?”
陆忠鸣哼了一声:“那怎么说,恢复我的名誉?”
从陆忠鸣的话来看,当时他肯定是被冤枉了。
“你可以说说看当时的情况,我看能不能帮你恢复名誉。”王英说。
陆忠鸣看看王英,那眼神像是在说:就凭你?
王英又说:“我公公是赵成军。”
提到赵主任,陆忠鸣的神色竟缓和几分,指着院子的两个小板凳说:“坐下说吧。”
王英和徐莉莉坐下,陆忠鸣自己进屋,搬了个小藤椅出来坐。
“你先说要找我干什么吧。”陆忠鸣说,“是赵主任叫你来找我的?”
“也算是吧,反正生产上的事都归他管。”王英说着从包里掏出两个纸包,分别是北崇和南崇的桃酥。她把两个纸包都递给陆忠鸣。
陆忠鸣接过来:“怎么,还给我带礼了。”
“就怕你嫌弃口味不好呢。”王英说。
陆忠鸣打开纸包一看,是桃酥,又结合王英刚才的话,心里有点数了。冷笑一声说:“怎么,几年过去了,终于有人觉得桃酥味道不对了?”
“可不是么。”王英说,“不光味道不对,而且还容易碎呢。”
陆忠鸣把两种桃酥都尝过:“一个比一个难吃。”
“您知道为什么吗?是方子不对,还是生产过程出错了?”王英问。
“我为什么告诉你。”陆忠鸣说。
“告诉我,我们不就能生产更美味的桃酥了嘛。”王英说。
“哼,你知道,我那时候是怎么被方红军陷害的么?”
“不知道,您说。”王英很好奇。
“我本来就在调试配方,做出来之后,觉得味道不对,就尝了一块,尝完后觉得还不对,又尝了一块,他就说我偷吃厂里的东西。”陆忠鸣现在说起来还是义愤填膺。
“就为尝两块桃酥,厂里就把你开除了?”王英说。
“被逮着的是吃两块,没被逮着的,不知道吃了多少呢。明目张胆挖社会主义墙角,只是开除我已经是大恩大德了。”陆忠鸣讽刺地说。
王英沉默了,而且她也能猜到方红军这么做的原因。
“所以,您其实早就在调试配方,结果却被害得开除了?”王英说。
“嗯。没想到这几年过去了,你们还没调配好配方。”陆忠鸣说,“现在副食品厂不是做沙琪玛么,怎么又管起桃酥来了。”
“都是老传统点心,都不能丢!”王英说,“我找您,就是想问问,当初副食品厂拿到的方子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不知道。”陆忠鸣说,“你也知道原食品厂的主人是什么下场。”
王英叹息,这是时代的创伤。
过了有一分钟,王英说:“但是您还是想着改良配方,结果方红军怕您做出更好产品来,就害您。”
陆忠鸣沉默片刻点点头:“你年纪不大,倒是聪明。”
“因为我到厂里也被他针对了。”王英说。
“就算你找我,我也不知道原配方。”陆忠鸣说,“而且你能给我什么好处?你总没有权利再让我回去上班吧,就算让我回去,我也不回去了。那厂子,也就赵主任算个正派人。”
王英觉得自己要白跑一趟了,本想着能走捷径,不用费时费力再去试配方,现在看来,还是得回去自己试。
王英还做最后的挣扎,问道:“那当时,您怎么做调试的还记得吗?”
陆忠鸣看看王英:“罢了,你等会儿吧。”
王英眼睛一亮,难道不白跑?
陆忠鸣站起身,进了屋。
徐莉莉和王英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期待陆忠鸣拿出来的东西。
几分钟后,陆忠鸣拿出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小黑皮本,王英和徐莉莉站起身,陆忠鸣把笔记本递给王英。
“喏,这是我当时的工作笔记,你拿去看有没有用吧,既是承了当年赵主任的情,我才没被扣大帽子,只是被辞退,也是看你把方红军弄进去了,给你的答谢。”陆忠鸣说。
王英拿着本子,给陆忠鸣鞠了一躬:“谢谢您。”
“也不一定有用,东西给你们了,你们走吧。”陆忠鸣说。
王英把笔记本放进包里,没有急着走,问道:“冒昧问一句,您现在做什么工作。”
陆忠鸣指着自己的菜园子:“喏,种菜,一个人种一个人吃。”
那就是没工作也没成家了,王英没有再多说什么,再次跟陆忠鸣道谢。
“谢谢您,如果我改良成功了,可以再来拜访您吗?”王英问。
陆忠鸣说:“想来就来吧。”
“那我们不打扰了。”王英说。
王英和徐莉莉离开,陆忠鸣没有送她们,等她们走了几步,才听到关门声,
徐莉莉激动说:“组长,还真拿到笔记了呢!这下我们应该能省不少事吧!”
“不光是省事,还省原料和人工。现在那么忙,哪有时间慢慢试。”王英叹道。
“真的多亏了赵主任,还多亏了组长你先前把方红军送进去了,不然他肯定不肯给。不知道他笔记本上都写了什么,咱们明天就开始试吗?正好元宵也不用生产了。“徐莉莉激动地说。
“嗯,等我回去先看看笔记,然后还要向赵主任和厂长申请。车间里事多,不一定匀得出人来,得一样样安排好。”王英说。
两人说着话,出了老街,骑上自行车返回。两人到副食品厂附近后分开,各自回家。
王英回到家,赵云升正在楼上晾衣服,看见王英回来,站在楼上喊她。
“英子,你回来了啊!”
王英抬头看见赵云升,他身边的晾衣绳上晒着王英的内衣……
赵云升噔噔跑下楼,王英正好停好车。
“衣服怎么不等我回来洗?”王英说。
“就那点衣服,我顺手就洗了,怎么样,事情顺利吗?”赵云升问。
“托爸的福,挺顺利的。”王英说,“爸呢?”
“出去找老战友了。”赵云升说,“妈去买菜了。”
“嗯,我到楼上去看会东西。”王英说。
“你去,我正好楼下收拾收拾。”赵云升笑着说。
王英到楼上,开始看陆忠鸣的笔记。陆忠鸣的字极为板正,没有一笔连笔的,跟王英看到的人倒是不怎么像。
笔记的内容也很清晰,日期,配方,主料、辅料用量,面团状态,烘烤时间,出炉时的形状颜色,回油后的状态都有记录,比王英自己的工作笔记都要详细认真。
王英觉得,陆忠鸣是个人才,副食品厂把他开除真的可惜。
笔记一共记录了二十几天,其中有十几天都是他在调整配方,可惜后来戛然而止了。
王英看着陆忠鸣的笔记,想起他今天无意间的一句话:副食品厂也就赵主任算个正派人。也不知道厂里别的人,尤其是领导们,到底不正派到什么份儿上。
王英不由得又想到一件事,前世赵主任也是被开除出副食品厂的,不知道和厂里别的领导有没有关系……她和赵主任还是得小心为上。
第88章 副主任破格升任你为第四车间副主任。……
王英合上笔记,听到楼下陈秀琴和赵云升说话的声音。
“英子回来啦?”
“回来了,在楼上呢。”
王英放下笔记,起身下楼,陈秀琴觉得她过于热爱工作,她休息的日子还是要热爱一下家庭才好。
赵云升看见王英下来,笑着问她:“你忙完啦?”
“嗯,忙完了,我看妈买了什么菜,等下我来烧。”王英说着往厨房去,赵云升也跟着她去厨房。
午饭前赵主任回来了,去厨房洗手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声王英:“找到陆忠鸣了吗?”
“找到了。”王英说,“等下吃过饭再和您说吧。”
陈秀琴今天买到了一条鲢鱼,王英把鱼头和豆腐一起炖了汤,鱼肉段放了一把咸菜和两把花生红烧,又炒了个青菜,弄好了午饭。
“这个咸菜和花生烧鱼倒是好吃,以前还没这么烧过呢。”陈秀琴说。
“放黄豆也好吃。”王英说。
赵云升嗦着鱼头,说:“鱼头汤也好喝。”
赵主任其实想问王英陆忠鸣的事,但想着陈秀琴不允许他们吃饭谈工作,只好把话咽下去,一炖饭下来,一句话都没说。
赵主任最先吃完,吃完后他就坐到沙发上等王英。王英一放筷子,赵主任就说:“碗给云升收拾就行了,英子你和我说说陆忠鸣的事。”
赵云升接话:“你去吧,我来收拾。”
“那我上去拿个东西。”王英说。
王英到楼上把陆忠鸣的笔记那下来,递给赵主任说:“这是他给我的笔记本,您看看呢。”
赵主任接过笔记,看过之后叹了口气:“陆忠鸣是个好同志。”
“当年他没把这个笔记给领导们看吗?”王英问。
赵主任摇头:“没有。”
“要是当时他给领导看了这个笔记,他还会被开除吗?”王英又问。
赵主任沉默片刻后说:“不好说,当时四车间很多人都指认他,那会儿又闹得凶,厂里不想出乱子,估计还是会息事宁人把他开除。”
“难怪他没拿出来呢,他说,食品厂也就您一个正派人。”王英说。
赵主任笑笑把笔记本还给王英:“我也就帮他说了几句话。”
王英半玩笑半严肃地说:“那爸觉得厂里的领导们正派吗?”
赵主任看看王英,叹道:“大方向上不出错,就可以了,有时候太过正派了,也不一定是好事。做事和做人有时候真的不能划等号,要是个个都像我,厂子也未必就比现在好。”这是老赵同志工作二十多年得出的结论,他自己是没办法了,改不了倔脾气。他知道,厂里全是他这种犟种也不行,但厂里没他这样的人也不行,所以现在就是一种平衡。
王英点头,明白赵主任的话。她又说:“我想明天开始,分出几个人来改良桃酥,明天上班后给您递报告。”
“行,想做就做吧。”赵主任说。
“给南崇那边供货的事,厂长怎么说的?”王英还是放不下这事。
“他应该压着呢,提都没跟上面提。”赵主任说,“他那个人,不会主动去惹这个事的,这是得罪人的事,他不会干的,还要看机遇。”
“我明白了,不管怎么说,还是把桃酥改良了,就为咱们北崇老百姓也值得。”王英说。
赵主任欣慰点头:“很好,需要什么,厂里会给你支持的。等沙琪玛的销量稳定下来,应该会建新厂房,但现在也说不准,老钱这个人,向来求稳,冒进的事他不会干的。”
陈秀琴这时候插话说:“你们厂,就一点表示都没有啊?英子给厂里立功了吧?新产品大家都那么喜欢,一点奖励都没看到,也没给升职。”
“奖励会有的,还没下来呢,除了奖励还有荣誉,厂里的先进工作者或者优秀员工的奖状肯定的。今年市里再评劳模,也会把英子报上去。”赵主任说。
“这还差不多。”陈秀琴笑着说,“奖励和荣誉到位了,小同志们才有动力嘛!”
王英其实更在意,第四车间的车间主任这个职位的归属。她想等桃酥的改良配方弄好之后,再跟赵主任提提,然后让赵主任问厂里,不能光让她干活,不给她职位吧。
王英想得很好,但第二天,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厂里空降了一个车间主任。
这事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连赵主任都不知道。
后勤的人来找王英去厂长办公室,神神秘秘地告诉他:“四车间空降了一个车间主任。”
王英到厂长办公室,郑连成、赵主任还有这位空降的车间主任都在。赵主任脸色不太好看,新来的车间主任看上去三十多快四十岁,个子挺高,有一米七五以上,穿着中山装,胸前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看上去像个数学老师。
管人事的郑连成笑呵呵地说:“王英同志,恭喜你,因为你的出色表现,组织决定,破格升任你为第四车间副主任。进厂半年不到,成为副主任,在我们北崇你是一个,就是全省、甚至全国都很难得。”
“这离不开厂里对我的全力支持,离不开领导的教导和栽培。”事成定局,好听的话还是要说的,况且,这也是她先前预料到的,算不上多意外。
就是不知道这位空降来的领导是什么样的人,好不好相处,是不是踏实做事的人。
钱同生接话说:“王英同志,项怀民同志原先是搪瓷厂的,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但是他才到我们厂,还要你多辅助他。第四车间会扩招十二名职工,增加一台搅拌机,一个操作台,厂里对你们车间寄予厚望啊!”
“厂长放心,我一定会给项主任打好配合,努力让我们第四车间更上一层台阶!成为我们厂的支柱!”王英说这种话很擅长,张口就来。
“说得好。”钱厂长笑着给王英鼓了两下掌。
一旁的项怀民看看王英,说:“那就先多谢王副主任了。”
“项主任不要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王英说。
赵主任看看王英,心里非常欣慰,他还怕王英年纪小,沉不住气,现在看来,他多虑了,王英比他想得要圆滑成熟得多。
“那王英同志,你带你们项主任回车间去吧。你的工作牌等下会让人给你送去,你们车间的小办公室,会给你们增加一张办公桌,方便你们办公。”
“领导,我还有个问题。”王英说。
她一开口,所有人都看她。只听王英说:“我当第四车间副主任了,原本的职务怎么说?还有研发小组的组员们,我们原本都不属于第四车间的职工,是因为先前的任务才在四车间的。我们研发小组应该和质监组一样独立于各车间吧,还是说我们只是第四车间的研发小组?”
王英他们从进厂后就一直在四车间,倒是让人忽视了还有研发小组这件事。郑连成倒是心里一直有数,只是他没说,反正王英他们都在第四车间上班。
钱同生说:“这事我们心里有数,暂时只有四车间需要研发小组,你们几个就在四车间,什么时候别的车间需要你们了再说。你还是研发小组组长,兼四车间的副主任。”
这下王英满意了,她笑着说:“我明白了,厂里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去别的车间的。”
“没有问题就去吧。”钱同生说。
“没问题了,项主任我们走吧。”王英说。
项怀民跟着王英往第四车间去。
项怀明不吱声,王英便主动说:“主任您对我们副食品了解过了吧?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吗?”
项怀民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王副主任,你认识顾轩吧。”
王英一愣,看看项怀民,立马笑着说:“认识,项主任也认识他吗?那真是巧了。”
“嗯,认识。”项怀民说。
“主任对副食品厂和第四车间,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您才来,肯定有不了解的吧?”王英不想在上班的时候谈论不相干的人,况且顾家比较特殊,她不知道项怀民和顾家是有过节还是有交情,或者是对顾家有所图,不管什么原因,她都不想说顾家的事,就把话题又扯了回去。
“先前那个方主任,是被你拉下台的吗?”项怀民又问。
王英正色说:“当然不是,他是触犯了国家的律法,被依法制裁的!”怎么能说是被她拉下台的呢,她可不承认!
项怀民严肃的数学老师脸,差点绷不住,她倒是撇得干干净净……
“你跟我说说厂里的事吧,随便说说就行。”项怀民看得出来王英除了厂里的事,大概不会和他说别的。
“好。”王英笑笑,“我们厂呢……”王英一边和项怀民说着厂里的情况,一边带着他往第四车间走。
王英带着项怀民先去了更衣室,王英从最边上的柜子里拿出备用的工作服、帽子、口罩、鞋套给项怀民。
王英自己也穿戴起来,两人都穿戴好后,一起进车间。
第四车间的人还不知道他们来了新领导,见王英带着一个人进来后,全都朝他们看去。
王英小声问项主任:“要跟他们介绍一下您吗?还是先看看?”
项怀民看看王英说:“先看看。”
王英就带着项怀民熟悉车间,这时候有聪明的人已经猜出来项怀明的身份。
车间里有搅拌机的声音,烤炉的声音,王英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项怀民听到。
“这边是就预备区,原料,辅料都放在这……”
“现在主要生产沙琪玛、桃酥、芝麻饼干……节令的时候,也生产节令吃食,前几天就生产了一批元宵……主要都销往市内和辖县的百货商店和供销站,对了沙琪玛开始销往南崇了……”
“他们在试验改良桃酥,我们的桃酥口味不足,还容易碎……目前主要还是生产沙琪玛,新产品,销量很好,每天都在出货……”
王英和项怀民说着车间的情况,项怀民只是偶尔点点头,不怎么接话。一圈逛完,项怀民抬抬下巴,示意王英到外头说话。
两人一出车间,车间的职工们就喧哗起来。
“刚才和王组长一起的是谁?是不是新来的车间主任?”
“肯定是!”
“那王组长怎么办啊?我以为她要当我们车间主任呢!”
“王组长资历不够吧,她才来多久。”
“资历不够能力够不就行了,她才来几个月,我们就把产品卖到南崇了!有几个有这个本事。”
王英的小组成员今天在试验桃酥,周前进说:“你们觉得那个人是不是我们新车间主任?”
罗文书说:“我觉得是。”
徐莉莉也点头:“肯定是。”
田玉兰有点不服气地说:“凭什么不让组长当车间主任,莫名其妙来个人。”
吴海洋说:“这可不能乱说……”
王英和项怀民来到车间的小办公室,正好后勤的人搬了办公桌椅来。
“要么我跟您换个位置吧。”王英说。
“不用,我就用这个新的桌椅。”项怀民说着,在新桌椅前坐下。
“那行,随便您。”王英说着在自己办公桌上翻了翻,把最近的生产报告、员工排版表、机器检修报告等等报告找出来,堆放到项怀民面前。
项怀民看看眼前的文件夹,又看看王英。
王英朝他笑笑:“要不您看看?”
项怀民没有看任何文件,只对王英说:“王副主任坐下说话吧。”
王英回到自己办公桌坐下。
项怀民说:“王副主任的事,我也略有耳闻,你把第四车间管理得很好,以后还继续这么着就行了,不用管我。”
“嗯?”王英摸不清项怀民的意思,这是认真说的,还是在讥讽?
项怀民说轻咳一声说:“我毕竟是外行,生产上的事,还是全交给王副主任,我就负责开开会,传达一下组织和厂里领导的会议精神就行了。”
王英没想到,这位长得像数学老师的项主任竟然是这种人……他是一点力都不想出,就挂个车间主任的名,然后再分享她的劳动成果?
王英的表情出卖了她,项怀民说:“这样不好?让一个外行来管内行,很可能要捅娄子的。王副主任也不想成天有个什么都不懂,光出馊主意的领导吧?”
不得不承认,任何人都不想有这么个领导。王英默默地点头:“您说得对。”
“那就这样吧,你把这些还拿回去。”项怀民指着自己面前的一摞文件夹。
王英一言难尽地看着项怀民:“您还是看看吧,这样有助于您将来传达会议精神。”
“行吧。”项怀民勉勉强强说,看上去是真的不想管事了。
王英不由得好奇,上面怎么空降了这么一位领导下来。
“对了,如果你有什么想要和厂里争取的,我也可以帮你争取。”项怀民突然说。
“您是……什么意思?”王英问。
“字面意思。”项怀民说。
“您是说,比如我有申请不下来的东西,由您去?”王英说。
“嗯,我作为主任也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吧。”项怀民说,“我们就这么分配工作,你看行不行?”
王英没有把话说死,只说:“在您熟悉我们的工作流程和生产过程前,暂时这样吧。”
项怀民呵呵笑了两声:“行。”
王英没想到,来的竟然是这样的领导,如果这位项主任真的和他说的一样,那还挺好的……不知道他在搪瓷厂是什么工作作风,王英有点想去打听一下。
“你是不是想去搪瓷厂打听我?”项怀民突然说。
王英尴尬一笑:“呵呵,没有。”
项怀民说:“打听也没事,打听了你就知道,我就这么个人。”
“那主任,您先看会儿资料,我去车间看看他们。”王英说。
“去吧,去吧,桃酥确实要改良,味道比人家沪市差远了。”项怀民说。
“那您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王英问。
“不去。”项怀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翻开了面前的文件夹,王英觉得他在装模作样。
王英只好自己一个人去车间。
王英走到周前进和徐莉莉他们身边,徐莉莉连忙问:“组长,刚才那个人是谁?”
“是我们车间主任,项主任。”王英说。
“真是车间主任啊?”周前进说,“他什么来头啊?”
“说以前是搪瓷厂的。”王英说,“你们怎么样,出炉了吗?”
几人其实还想继续问车间主任的事,见王英不想说,他们就不问了。
这次桃酥的改良,王英自己不准备动手,而是让研发小组的组员和田玉兰、杨建设来做。
徐莉莉递了一张纸给王英:“刚出锅,还在冷却,这是我想改的配方,我们今天就照着这个先试。”
王英看看,点点头:“很好。”
昨天晚上,王英把陆忠鸣已经做过的试验给抄写了一遍,今天早上给他们几个看过之后,她便叫他们学陆忠鸣的方法开始试。
王英把徐莉莉的配方还给她,说:“你们继续试,样品等下拿到办公室给我和项主任尝。还有报告,一定要详细,和我早上给你们看的一样详细。”
“是!组长!”几个人都有些跃跃欲试,都想*自己能试出最好的配方来。
“那你们继续。”王英说着转身准备离开,被田玉兰给叫住了。
“组长,你等等。”
“怎么了?”王英问。
田玉兰其实是想安慰王英,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王英看出田玉兰的纠结,笑着说:“对了,忘了和你们说一声,我现在是四车间的副主任了。”
第89章 未来“英子都当副主任了,你还是个小……
“副主任!”
王英话一出,除了田玉兰外的几人也都围上来,惊喜地看着王英。
周前进忙说:“还不恭喜副主任。”说完他带头鼓掌。
“对对,恭喜副主任!”几人也忙鼓掌。
王英笑笑:“多谢大家,这离不开大家的支持。”厂里还没有说对第四车间职工们的奖励,她才升职第一天也不好现在就提,因此她暂时也没说,只隐晦地提了一嘴,“大家的辛苦和努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都是组长的功劳!”周前进说。
王英笑笑:“我一个人不可能几天糟半吨货。”
组员们都笑,周前进又问道:“那我们研发小组呢?”
“对啊,对啊,我们不是第四车间的啊,组长,不,副主任也不是吧?”吴海洋跟着说。
“小组还在,我依然是组长。我们还是独立于车间存在的小组。”王英说。
“我知道了。”周前进点头。
“那你们继续吧,有什么问题去办公室找我。”王英说。
几人目送王英离开,车间里别的职工凑过来问:“组长现在是副主任了?”
“是的。”周前进说。
“啧啧,真厉害,这才进厂多久,副主任了!而且也年轻,好像才二十一!”
周前进没接话,开始做自己的事,王英他们小组成员,各有心事,手上都没停止做事。
周前进心想,他和王英是一起进厂的,短短几个人月,人家是副主任了,自己还是个小职工,而且是和车间操作员没什么区别的小职工。他原本想着王英升任第四车间的副主任,那研发小组组长的职位就空出来了,自己说不定还能争一争,没想到她还兼任着研发小组的组长。
周前进心里是真的为王英高兴,但同时也为自己的前途感到迷茫。王英说她把他们的辛苦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但他进厂后,到底做了多少突出的工作,让她看到了呢?桃酥的改进她不直接参与,是不是就是在他们机会呢……
其余的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有和周前进类似的想法。
空闲时,徐莉莉和田玉兰说:“明明一起进厂的,我和组长的差距越来越大了。怎么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人家就跑那么快!”
田玉兰说:“你们只是看上去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但是她懂的更多,能指挥生产,也能指导职工。别人抄她的提案框架都能让厂里为她生产新产品,咱们能吗?个人素质差太多了,一起跑也没用啊。”
徐莉莉看看田玉兰:“玉兰姐,这是我听你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我们刚来时,你都不吱声呢。”
“这也是组长的功劳。她……教会我挺多,我自己也变了。”田玉兰笑着说。
徐莉莉叹气,她好像跟组长接触是最多的,感觉也学了不少东西,写工作日记、生产笔记,但这些真的有用吗?她好像也想不出什么提案。感觉自己也就是运气好,才被选进厂,进厂后表现平平,只能听吩咐办事……
王英的升职给她的组员们心灵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她自己心里也有数,他们在自省的同时,王英也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着对他们的观察。他们平时的工作日志,工作时的表现,王英真的都看在眼里。
回到办公室,王英见项怀民已经把文件夹都放回她桌上了,他面前只有一张纸和一支笔。
王英心说,他该不会和她家赵云升一样,表面是个车间主任,实际想当作家,所以才一来就表明自己不问事,其实他只想安安静静写作?
一上午,王英在安静地整理报表,期间车间搅拌机卡住,职工来办公室找他们,项怀民连头都没抬一下,是王英找人来进行维修。
到了午饭时间,王英站起身,活动着肩颈,她转动脖子,看见项怀民面前的纸上写的不是文字,而是数字、符号和图形。
“主任,您这是攻克数学难题呢?”王英问。她想起来,好像是因为某个数学家证明了一个国际数学难题,有几年很流行学数学。
“嗯。”项怀民点头。
王英心说,难怪看着像数学老师呢,她看人真准。
“您在研究什么国际难题吗?”王英小心翼翼地问。
“说了你也不懂。”项怀民说。
王英确实不懂……她就没有再问,只说:“午饭时间到了,一起去食堂吗?”
“你先去吧。”项怀民说,“等我这步算完。”
“您知道食堂在哪儿吗,要不我等等您。”王英觉得项主任才来第一天,还是把他照顾到位比较好。
项怀民抬眼看看王英:“算了,先去吃饭吧。”
王英带着项怀民来食堂,项怀民第一次来,看看窗口的菜式,很满意地说:“伙食不错,比搪瓷厂好!”
“我们毕竟副食品厂嘛,食堂的酱炖菜都不错,我们厂的酱很好吃。”王英在旁说。
“嗯,我尝尝。”项怀民说。
两人打好饭,王英问项怀民:“主任要和我一起去我们组员那用餐吗?”
见项怀民不吱声,王英又补了一句:“我们平时都一起的,而且您还没和职工们打过招呼呢。”
“那就一起吧。”项怀民说。
两人朝周前进、徐莉莉他们那儿走。
“来了来了来了!组长把主任带过来了!”罗文书小声说。
“我就说组长还会和我们一起吃的。”徐莉莉说。
“是副主任!”周前进提醒他们。
王英和项怀民一起走着,她忽然说:“主任,我们要是遇到计算问题,是不是也可以找您?”
“你们能遇到什么计算问题,几斤面放几斤水、几斤油这种,还用得着我?”项怀民说。
“万一遇到需要更精确的算法呢,我曾听说过一句话,这个世界的本源是数学。那用到数学的地方肯定多着呢!”王英说。
“‘数是万物的本源’,毕达哥拉斯说的,你居然听说过这句话。”项怀民对王英简直刮目相看,“好吧,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
“好。”王英笑呵呵说。
两人走到组员们给他们预留的位置,王英跟他们介绍:“这是我们车间主任、项主任。你们在改良配方时,遇到算不清楚配料、得不出精准配方这些问题时,可以请教项主任。”
“项主任好!”几人和项怀民打招呼。
项怀民瞥了一眼王英,这人还真会顺杆子爬!但是在组员面前,新来的项主任还是答应下来。
“多谢项主任,早上怎么样,我在办公室等半天,怎么一份样品也没送进去。”王英和往常一样,边吃饭边和他们说着生产中的问题。
徐莉莉气馁:“别提了,早上我试的那炉,梆硬!我怕把组长、哦不,主任和副主任的牙给硌了,就没给你们送。”
“时间烤久了吧。”王英说。
“嗯……我想着多烤一会儿应该不容易碎……”徐莉莉说。
“我做的那炉一碰就碎……”罗文书接话
王英失笑:“你们是不是太激进了,一下子把配方改太多?”
罗文书推推眼镜:“是有点激进了……不过那位陆忠鸣也挺激进。”
“都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们激进地改配方,那肯定要差十万八千里。”王英说,“你们还是悠着点啊,虽然我们现在有主任了,可以帮我们申请更多的原料,但也不能这么霍霍,国家的资源是宝贵的。”
项怀民拿勺子的手一顿,这王英和顾轩兄妹说的是同一个人吗?他怎么感觉,这是个擅长坑人的大坑子?
王英说着给组员们使眼色,周前进会意,忙说:“主任,我们一定会好好试的,您到时候再给我们多申请些原料,我们一定会试验出最完美的配方!”
项怀民觉得自己被王英架在火上了,只好应了一声好。心说:早知道不和王英一起吃饭了!
吃完午饭,一行人一起回车间。王英和项怀民回到办公室,新工牌送来了,她把工牌换上,旧工牌丢在抽屉里。半年不到,升任副主任,她心里已经很满意。
下午,王英去车间检查了库存,去仓库补了缺的配料,解决了一场职工之间的小摩擦,过问了研发小组的试验进程,去后勤给项主任领了办公用品和茶缸还顺便让他们给车间补充口罩、鞋套等物,去给赵主任交了生产报告……
而他们的车间主任项怀民,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解了一下午的国际数学难题,然后在下班前,把今天算了一天,写完数字的纸,撕巴撕巴丢进了垃圾桶。
王英看看垃圾桶里的纸,有点想笑,项主任今天一天,白算了呀!
工作时间调整过,王英他们现在是六点下班。
六点一到,项主任就立马站起身,把茶缸里的茶喝干净,说了句:“下班。”就潇洒地走了,生产的事一句也不问。
王英觉得,有这样的顶头上司,好像真没什么不好……
王英没项主任那么准时,她处理好手上的事下班时已经六点十几分了。
车间的职工们也基本上都要到这个点才能出来。王英照例和徐莉莉他们一起下班。
徐莉莉小声说:“副主任,主任好像一下午都没在车间出现?”
“嗯,他有别的事。”王英说。
“是在办公室看报表什么的吧,才来的,要看的东西肯定很多。”徐莉莉说。
王英嗯了一声,没有说项主任在办公室到底在干什么,反正时间久了,他们肯定会知道他们的主任是什么样的人。
“啧啧,真是风雨无阻啊!又来接了!”徐莉莉看见厂门口的赵云升。
王英开玩笑说:“这是夫职,他应该的。”
徐莉莉给她竖大拇指:“我要像副主任学习,找个严格执行夫职的丈夫。”
到了厂门口,徐莉莉他们和王英道别。一声声“副主任,再见”,让等在一旁的赵云升眉头一挑——他们家英子是副主任了?怎么才是副主任啊!不是正主任吗!
“走吧。”王英对赵云升说。
赵云升看看王英的工作牌,还真是副主任了。他笑笑,上车载着王英离开。
一到家,赵云升就在院子里喊:“妈,快出来迎接你的副主任儿媳妇。”
王英抬手拍了一下赵云升:“别嚷嚷!叫邻居都听见了!多难为情!”
陈秀琴正在厨房烧晚饭,提着锅铲就出来了。
“英子当副主任了,怎么不是正主任啊!”陈秀琴说。
“就是,我也想说呢。”赵云升母子俩同一个想法。
王英说:“上头空降了一个主任。”
“空降了啊,怎么没听你爸说?”陈秀琴说,“原来哪个单位的?”
“爸也不知道,原先是搪瓷厂的。”王英走到堂屋把包放下,陈秀琴拿着锅铲跟到堂屋和王英说话。
“那这个主任,人怎么样?”
王英笑笑:“挺好的。”
“真的假的?多大年纪啊?”陈秀琴还是不放心,万一再来个方主任那样的可怎么好!
“四十不到吧。”王英说,“真挺好的……妈,锅里好像糊了。”
“哎哟喂!我的豆腐!”陈秀琴转身就往厨房跑。
王英他们家,晚上吃的是糊了一半的豆腐。
陈秀琴还是不放心王英的领导,顺带还把赵主任给讥讽了一通,说道:“老赵你在副食品厂真是白混了,英子要空降领导你都不知道!”
赵主任脸一黑,为着这事,他一整天心里都不得劲了,回来还要被妻子这么说。
“你不是说吃饭不准说工作的事!”赵主任没好气地说。
“那这回不一样嘛!”陈秀琴说,“是就瞒着你呢,还是你们厂领导都不知道。”
赵主任脸更黑了,这事确实是只瞒着他一个人了,钱同生和郑连成都是提前知道的。
“是因为我和爸的特殊关系吧。”王英说。
陈秀琴见赵主任脸黑了,笑嘻嘻说:“好了好了,别气了,儿媳妇升职了,大好事,呵呵呵。”
赵主任白了她一眼,说:“这个项怀民不简单的。”
“怎么个不简单了?”赵云升问。
“他青华大学毕业的,在搪瓷厂也是立了大功。”赵主任说。
王英对他肃然起敬:“难怪要研究数学呢!今天我们项主任解了一整天数学题。”
赵主任说:“老钱说本来要调来的不是他,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临时换成了他。他来当主任,对英子来说是好事。”
王英也点头:“确实,他一来就说了,他什么都不管,只管开会和传达会议精神,别的事还全都归我管。”
“那是还挺好的,就怕来个掐尖要强,要来放个三把火的。”陈秀琴说。
王英笑笑:“他一把火都不放,今天就去了一次车间,还是我带他去的,真的什么都不管。”
“英子现在资历不够,能当副主任已经是破格,上面再配这样一个主任,对英子是刚刚好。”赵主任说。
一家人都跟着点头,陈秀琴讽刺完丈夫,又开始讽刺儿子:“你看看你!英子都当副主任了,你还是个小职员!”
赵云升丝毫不介意:“我当小职员蛮好的,只要英子不嫌弃我就行。”
王英说:“不嫌弃。”
陈秀琴白了赵云升一眼,又对英子说:“你也别惯着他,也拎拎他耳朵,不管怎么样,他就这么混日子可不行。”
“好。”王英应下,心里并没有太当回事,人各有志,赵云升本来就不喜欢文化站的工作,再逼他上进也没用,或许可以逼他多写几本小说……
一家人吃过晚饭,王英和赵云升在厨房洗碗,陈秀琴把赵云升支走了,过来和王英说话。
“英子,你不要嫌妈多嘴。”陈秀琴说,“云升的事,你还是要上上心,我们说他是没用了,还得你来说。”
王英一边洗碗一边说:“妈,我真的不介意,他这样挺好的。”
陈秀琴叹气:“那是因为你们才结婚,云升呢也会哄人。但时间长了,你以后越来越有出息了,难保他的心还会一直想这样想,一直这样哄你。也不止他,你也是。时间长了,要是你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你也不能保证,你会一直不嫌弃他没出息,是不是这个道理?”
王英停下手来,点了点头。
陈秀琴说:“你很优秀,你爸说你前途无量,但云升,他素来就是个没上进心的,妈想着,你还是要给他一点压力,这是为你们俩的将来打算,他会听的。”
“好,我晚上跟他说说。”王英说。
陈秀琴笑笑:“妈当然希望你们一辈子恩恩爱爱,但是过日子,两个人一起时间久了,难免有嫌隙,一些看在爱的份上能包容的事,也未必能一直包容。”
“您说得对。”王英点头。
陈秀琴和王英说完话,回房去了。赵云升立马回到厨房,接过王英手上的活,问她:“妈跟你说什么了?还故意把我支开。”
王英把陈秀琴的话,给赵云升复述一遍。赵云升收起他的嬉皮笑脸,默默洗碗,一言不发。
直到两人回到楼上,洗漱好躺下,赵云升才抱着王英说:“英子,即便我要上进,要追求,我的追求也不在文化站,你能理解我吗?”
王英轻声说:“能。”
“但我的理想,又那么遥远。”赵云升叹息,“遥远到这一辈子都无法达到。可能我这一生都无法发表任何一部作品……我确实有点怕了英子。”
“不会的,肯定可以发表的。”王英说,“我信你。”
“你可不能这样盲目地信我,对我抱有期待,我可能真的一辈子一事无成。”赵云升说。
王英说:“那你自己呢,做好一辈子一事无成的准备了吗?”
赵云升笑:“不,我没有。我的创作热情还没有干涸,我对未来还有憧憬,我的文学之心还没死。”
王英抬眼看赵云升:“那你就朝这条路继续走下去吧!这是我们两个人今天选择的路,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们都一起面对。”
赵云升深深凝望王英,重重点头。他把王英又搂进怀里,喃喃说:“得妻如你,夫复何求。”
王英笑:“不,你要求的多着呢,为着我这个妻,你也得求。”
赵云升笑:“英子,你真的……”
“真什么,扫兴?”王英也笑,把赵云升刚才营造的肉麻气氛全给破坏了。
“不,挺好。”赵云升莫名想笑,笑得浑身发颤,又低头去吻王英。
第90章 心眼“主任,数学也要为人民服务!”……
就在王英升职的这天,王慧把工作又还给了杜文秀。
这些日子王慧上班是上够了,哪怕每天和杜建国一起上下班,哪怕有工资、有福利,她也不想上了。上班实在太累,不但工作累,处理班上的人际关系,更累!王慧先前想要重复姐姐上辈子的成功这件事,她也放弃了。
王慧是这样想的,等将来那部外国电视剧再播的时候,她可以通过杜建国向服装厂建议。杜建国和她是一体的,她自己不能立功,让杜建国立功也是一样的,而且自己向杜建国提出建议,让他立功翻身,将来他还不对自己百依百顺?
王慧觉得最近杜建国对她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怀孕了,两人不能同房。她总感觉杜建国有心事,有时候和她说话说得好好的,就开始走神……等她到时候帮杜建国立功了,看他还敢不敢这样对她!
王慧不想上班,其实杜文秀也不想回去上班,她和服装厂那个对象才分手,觉得尴尬就不想回去。姑嫂两个都不肯上班,两个人在家闹了好几天。杜文秀说自己腿没好,王慧说自己怀孕吃不消,说孩子要是累没了,谁负责。最后孙巧玲还是更看重未来的大孙子,逼着杜文秀回去上班了。
杜文秀去上班前,王慧一手叉腰,一手扶着自己根本还没显怀的肚子目送她离开,一副胜利者的模样。杜文秀见她这样,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王慧这会儿是把大姑子和小姑子都得罪光了。
但王慧不在乎,两个姑子都是要嫁人的,而她肚子里怀着的可以是杜家的下一代,她才是杜家人,两个姑子早晚都是外人。
孙巧玲也要上班,上班前,她叮嘱王慧:“慧慧,木盆里的衣服今天要洗,家里家外扫扫,还有晚饭,准点烧。”
“我洗吗?”王慧看着院子里一大盆的衣服头都大了一圈。
孙巧玲脸一冷:“你不洗谁洗?你现在班也不上了,洗个衣服也不洗?什么人家有这么娇气的媳妇啊?”
“我知道了……”王慧心里不痛快,但是婆婆的话,她不能不听。
孙巧玲心里也不痛快,要不是看重孙子,还要说王慧几句,她心里一股子火憋着呢。李凤菊三天两头下班了就过来,好像生怕他们杜家亏待了王慧,让她心里很不舒服。还说了几次王慧年纪小,生孩子要吃大亏,她们生头胎的时候,不也就王慧这么大,就她们家闺女娇气!
李凤菊是真的不放心王慧,两天见不到她,心里就跟油煎的似的,非要看到她好好的,胎也好好的,她才安心。
这天下班,李凤菊又准备去杜家,在车库取自行车时,被一个熟人喊住。
“凤菊!”
“丽云。”
“凤菊,你们老两口子以后有福享了哦!真的人比人气死人,不知道你们怎么教育小孩子呢,教育得这么优秀!我家那几个真的一根毛都比不上!”丽云感慨。
李凤菊还不知道丽云在说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丽云说的是英子。
“哪有、哪有……”李凤菊客气地说。
“啧,你就不要谦虚了,你家英子今年才多大,进厂才多长时间咯,就当场车间副主任了!”丽云说。
李凤菊压根还不知道这件事,她自己都愣住了,英子这就当上副主任了?她和老王上了半辈子班,也没混上个一官半职,他们这闺女哪来的本事……
“也是运气。”李凤菊说。
“啧,这话我不爱听,孩子优秀就要多夸奖,英子都把货卖到南崇去了!是真有本事!还有那个沙琪玛,我们家一直吃到现在,个个都喜欢!”
王英把货卖到南崇的事,李凤菊也不知道,只能和丽云打着哈哈,敷衍过去。
丽云走开后,李凤菊推着自行车出厂门,她好像忘了要骑车,就这么推着自行车走了好久。
李凤菊来到杜家,杜建国的奶奶给开的门。杜老太太看见李凤菊,打了个招呼,又回自己房间去了。
李凤菊听到厨房有人在炒菜,以为是孙巧玲,想去打个招呼,走到门口,却见是王慧。
“慧慧?”李凤菊喊了一声。
“妈,你来啦!”王慧当然希望她妈来,给她带吃的,带用的,还给她撑腰。
“怎么你在烧饭?”李凤菊说。
“我把班还给我大姑子,婆婆就让我烧饭。”王慧说。
“真不上了啊?”李凤菊心里有点可惜,先前王慧还说要想办法留在厂里呢,这才多久,就不上了。前几天王慧跟她说不想上班,她还劝她坚持坚持,没想到才两天三没见,她就真的不上了。
“嗯,太累了,吃不消啊,那个声音吵得我头疼耳鸣的。”王慧说着撒娇地说,“妈今天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李凤菊今天来的时候,一直想着王英的事,什么也没带就来了。就说:“今天没带,就来看看你。”
王慧有点不开心,还以为能看看小灶呢。她一不开心,就写在脸上,李凤菊看了不免觉得心寒。
“我不带吃的,你就不欢迎了?”李凤菊说。
“哎呀,没有,我就随口一问嘛!”王慧又撒娇起来。
李凤菊说:“本来想买二斤沙琪玛给你的,遇见熟人,说了几句话给忘了,下次来给你买。”
“嘻嘻,还是妈对我最好。”王慧说。
“那你就不上班了?以后也不打算上班?”李凤菊又说。
“反正暂时不上了,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又有孩子,家里也离不开人。”王慧说。
李凤菊叹气:“还是自己有个工作好啊,你大姐都当上副主任了。”
“大姐当副主任了?”王慧吃惊不小,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她大姐才工作多久?前世她在服装厂后来也当领导,但那都是快十年后了!现在她进厂才几个月,就当上副主任?王慧再次怀疑她大姐也重生了,不然她哪来的本事。
“嗯。”李凤菊眼神隐晦地看着王慧,她心里还是觉得王英能当车间副主任多少还是因为她公公赵主任。要是王慧能嫁到赵家,现在……
“妈你干嘛那么看我!”王慧急了,“你是觉得我没有大姐出息呗,你觉得我大姐好,你就去找她好了,以后让她养你,反正我工作都没有!”
孙巧玲一进院子就听到王慧在和李凤菊吵架。她不由发笑,吵得好!但听到她们吵的内容之后,孙巧玲笑不出了。
“我就说你大姐当上副主任了,你激动个什么事?”李凤菊见王慧和她吵,心里堵得慌,但她念着王慧怀孕,就说,“你顾着点肚子里的孩子,不要动不动生气。”
王慧的大姐这都当上副主任了?乖乖,恐怕是真有本事……孙巧玲心里第一次萌生出这个念头,要是当初建国娶的是王英,肯定比现在过得好!
厨房里,王慧还在生气,她生气自己和大姐的差距越来越大,她还心里发慌,担心杜家人觉得还是大姐好,后悔娶了她回来。就这么想着,王慧突然感觉一阵晕眩,人就要往下倒。
“慧慧!”李凤菊吓傻了,忙上前扶着她。
外头听墙根的孙巧玲也冲了进来:“慧慧怎么了?”
王慧捂着头:“我,我有点发晕……”
“快,快回房躺着。”李凤菊说。
王慧一手婆婆,一手妈,两个人扶着她回了房。
李凤菊心里懊恼,早知道不和慧慧说英子的事了。
王慧被扶到床上躺下,李凤菊给她脱了鞋,脱了外裤。
“感觉怎么样啊?要不要去医院?”李凤菊一颗心都被揪起来了。
“难受……”王慧一时脸都有些发白。
杜文丽回来了,一到家就嚷着饿了,孙巧玲只好先去做晚饭,让李凤菊在这陪着王慧。
王慧手从被子里伸出,去握李凤菊的手,还轻声喊她:“妈。”
李凤菊哪受得住这个,简直要落泪,“妈在这呢,妈在这呢,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乱想。班不想上,就别上了,还有爸妈呢。”
王慧听到这话,心里才满意。她刚才其实就晕那么一下,但见她妈和婆婆都那么紧张,索性演了一下,看样子是没白演……
王慧的一点心眼,全使在自家人身上了。
王英的心眼子,全使在项主任身上了……
一连几天,研发小组的人都没能配出比原先更好的桃酥配方。小组的成员们多少有点气馁,向王英求救。王英看着组员们交上来的数据对照报表,看着材料后的数字,觉得是时候让项主任干点活了!
“主任,您会做应用题吗?”王英问正在埋头苦算的项怀民。
“什么东西,应用题?小学生数学那种?”项怀民几天班上下来,觉得副食品厂伙食好,事情也不用他做,王英也不烦他,对这里挺满意,也不觉得王英是个坑子了。
王英把试验过的所有配方,包括现在正在使用的配方,陆忠鸣那儿得来的,还有这几天试的,都放到项怀民跟前。
“主任,您能不能根据这些试验数据和结果,算出这些配料的最佳比例?”王英说。
项怀民想都没想就把这些报表往一边推,边推还边说:“这不是数学问题。”
“你看这全是数字!桃酥也是由数字组成的,我们没有找到最精确的数字,所以做不出最完美的状态来。”王英指着配方上的数字说,“或许还有一些,生物、物理、还是化学的问题?总之,这是个复杂的科学问题!应该由您这种综合型高端人才来解决!”
项怀民看看王英,又看看纸上的数据。
“什么综合型高端人才……”项怀民小声嘀咕。
王英继续说:“主任,您解的都是国际上还没解开的数学难题,但身边的数学题,也要解一解嘛。”
项怀民又看了一眼王英,说:“这里面不确定因素太多,变量太多了。”
“反正,您就用您的数学手段,给我们算一算嘛!”王英今天是非让主任出个科学配方不可!
项怀民觉得这种东西,根本算不出来。到时候根据他的配方做出来的东西一团糟,那不是浪费时间,浪费原料,还浪费他这个综合型高端人才的脸面?
“主任,数学也要为人民服务!”王英说。
项怀民白了她一眼:“我知道了,你放着吧,我试试看,我不能保证给出你所谓的完美配方。你也知道,应用题都是理想状态下的,但这个不是。”
“您只管算!”王英说。
项怀民被王英缠得没办法,只好真的开始算起来……足足算了三天加一天假期,用尽毕生所学,真的给弄出来一个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