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了、怕了,要回家,要和我讲。”◎
手臂上的疼痛刺激得他脑袋一抽一抽的, 小兔缓了一阵子,把手挪开,很小声地说自己没事。小陈不放心, 拉着他准备去附近的诊所看看。
“真的,真的。”小兔扒拉着门框, 再三保证。这时候他的音量恢复了正常, 看起来没有那样迷茫无措。
他今天被迫提前下班, 被两个姐姐拎出门, 赶回去休息。
小兔其实觉得自己还能干,只是划到手臂了而已, 右手也可以用。再不济, 套个手套也可以在厨房洗碗, 能帮一点是一点。然而赵姐发话,不接收小可怜在店里打工, 勒令他马上回家, 不然明天就不要来了。小兔只好老实地收拾好包包, 慢吞吞地走出店里。
“小林!”小兔回头,是小陈姐。
她追上来,给他买了一块小蛋糕塞他手里,很是匆忙地问:“有没有让你哥哥来接你?你打个电话给他吧。”
小兔听到这个词僵了一下,他还没有告诉裴牧青自己一时大意,被人揍了的事情。看小陈神色匆忙,他先说:“我自己走回去就好,小陈姐你先回去忙吧。”
“到家发个消息给我。”小陈也不扭捏, 拍怕他的肩膀就回去上班, 店里忙得脱不开身。
小兔右手领着外套和小蛋糕, 用手电照着往家里方向走。秋天的晚上风凉, 他其实有点冷,但是不想穿外套,手疼。才八点多,他提前快两个小时回家。小兔有点犹豫,想着自己要不要在外面游荡两个小时再等裴牧青来接。
因为他不想,让裴牧青知道自己受伤了。
那个脆弱的人类嘴巴会一直念叨,心情可能也不会很好,说不定大晚上还要开车带他去医院。本来裴牧青下班就很辛苦了,兔子不想麻烦他。
小兔重重地吐口气,低着头在路灯底下转悠,踹着小石子玩,不然就等十点再假装从店里方向出来吧。他琢磨着,今晚该怎样遮掩过去。
时间好像在等待中拉得格外的长,小兔赶走了讨厌的蚊子,漫无目的地盯着路的尽头,手臂做了简单的处理,还是一阵阵火辣的疼痛。不过兔子本来就是很能忍耐的物种,在外面没办法舔毛,小兔模仿着电视里演的那样,给自己吹口气。这样就不痛了,小兔,他想着。
一道光从路尽头亮起,缓缓开过来,小兔眯起眼睛,下一秒着急地转个圈,打量四周的遮蔽物。
那是裴牧青的车。
他躲在站牌后,按亮了手机,才八点四十。裴牧青提早了一个小时。
车子没有停下,缓缓往前开去,小兔从站牌后冒出脑袋,小心地打量环境,确认安全。
他拎着东西,开始犯难。最终还是返回去,跟上了裴牧青的车。
裴牧青今天迟来了一点,他在家把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开了个短会,然后拿上小零食准备去看小兔打工。照例把车停在很远的地方,他拿着手机走到街头那棵树下,远远寻找着兔子的身影。
嗯?他有些困惑,按照小兔的性子,肯定是在前面像只小蜜蜂一样勤劳地端着托盘转来转去,今天竟然只有老板和小陈。他又绕道后厨去,悄悄扒拉着窗户看了一眼,没人。
裴牧青打开手机,小兔上一条的消息还是“裴裴我要加班加班加班,不要来接我哦[小兔跳跳.jpg]”。他没有给自己发消息。
想了想,裴牧青从后厨离开。
小兔火急火燎地跑到裴牧青车附近,远远看了一眼,车灯没亮,暗道不妙,难道裴牧青已经发现自己提前下班了吗?
好在小兔看见了裴牧青,他正站在那棵树下,看着手机,脸上神色不是很好。小兔估摸着又是工作上的事情,裴牧青经常为此烦心。但既然没有回家,就说明还不知道兔的事情,还有机会遮掩。
看着裴牧青在树下熟练地倚靠着等待,小兔心里略过一丝疑问:他怎么这么早来?是只有今天,还是,
一直这样?
他又不敢上前,躲在暗处,悄悄看着裴牧青。但不一会儿,蚊子就嗡嗡嗡地拥过来,小兔换了个位置站着。他看见裴牧青也在拍身上的蚊子,把袖子扯过手腕。
小兔呆了一下,牙尖咬在唇上,带来一股清醒的疼。他背过身,嘴里絮絮演练着,确认无误,转身去找裴牧青。
裴牧青正看着时间,一道人影蹦跶到他面前。小兔很高兴地歪头:“裴裴,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他也撒谎:“今天下班早,想来这里逛逛。”
小兔不敢暴露自己一路跟踪,只好接收这个谎话,爱说谎的狼,又骗兔子。他礼尚往来,但道行不够,有些磕绊地雀跃着:“我今天早下班哦,赵姐、赵姐说店里没什么事。补一下昨天加的班。”
一双兔兔眼诚恳地盯着裴牧青,暗藏不安。好在裴牧青面无异色,应该是相信了,伸手帮他拎着手里的东西:“这么好?那我们今晚可以早点睡觉。”
“这是小陈姐给我的小蛋糕,我们可以回去一起吃。”小兔松口气,一不留神吐出一点真相,差点咬到舌头。
裴牧青给他开了车门,等他系好安全带,调试了车里的温度:“你要不要把外套脱了,车里还挺热的。”
兔子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无意识地握住拉链,疯狂摇头:“我好冷,还是穿着吧。”
“好吧。”裴牧青伸手调高了点温度,让本来心放在火上烤着的兔子多冒出几滴汗。
好不容易挨到回家,小兔急匆匆去浴室洗漱,又不敢开门去房间里。他忘记了,身上的是短袖。镜子里的青年头发湿漉漉,眼睛也像刚哭过一样,他刚才洗澡,伤口痛,不自觉就带了点泪。小兔看着镜子里显眼的伤痕,犯难。
裴牧青敲敲门,叫他:“小兔,洗好了吗,我要刷牙。”
“来啦,我好累啊,都不想走路了。”兔子无路可退,嘴里胡言乱语,心一横开门。
裴牧青的脸上趴住一只白花花的大饼,被毛茸茸地糊了一脸。
他伸手去扶,小兔低头,用毛脑袋抵着他的鼻梁,睁着无辜的眼睛,兔耳弯弯:泥豪~
裴牧青把奶油团子弄到手上,无奈地托运到床上,没起疑心:“怎么这样懒呀小兔?”
兔爪子拍拍人的脸,表示感谢,然后过河拆桥地往外推:去干你自己的事情。
打发走裴牧青,小兔松了口气,缩在两人枕头缝隙中,抬起左前爪,舔舔。眼睛蒙上一层水雾,小兔耐心地把兔毛舔开,露出底下的伤口。他对于该怎样舔舐伤口并不陌生,一鼓作气地把刚才跳跃时拉扯出的血珠舔掉。还好自己的兔毛够厚,刚才没有露出破绽。
门被敲响,小兔停下动作,不明白今天裴牧青变得这样礼貌。
裴牧青带着潮湿的水汽,把手里的小箱子放在床头柜,坐在他旁边:“过来我摸摸。”
小兔还没舔好爪子,只敢把它藏在被子里,毛绒兔脸假装痴呆,听不懂呢兔。
但裴牧青今天格外坏,伸手准备抓小兔。被小兔拍了一耳朵,趴在枕头上,他用手捂着眼睛哼唧:“兔怎么这样,一点儿都不相信我,伤心。”
不知道为什么又扯到相信不相信上,兔子脑袋转得冒烟,不理解,只好凑近了一些,试图叼开他的手,看看裴牧青手底下的表情是不是真的不开心。
然后他被抓住了。
小兔下意识地挣脱,却不小心牵动伤口,兔眼溢出水雾。他疼得绷紧了身体。
裴牧青看着手里的糯米团子僵硬成一块风干的硬馒头,连忙松手,他趴在床上,平视着小兔:“兔,变回人吧。”
小兔装傻,挺挺胸膛装作威风凛凛,爪子踩在被子里。
兔布吉岛。
“爪子很痛吧,对不起,我弄痛你了。”裴牧青先软乎地道歉,小兔从他的眼里看到两个小小的、白色的自己。
他变得有点慌张,不顾疼痛钻到被窝里,变回人,露出一个脑袋,伸出耳朵贴贴,着急忙慌地讲:“不关你的事,没有痛。”
“刚才、刚才只是,我假装的,我假装的!”小兔不知道,自己一骗人兔耳朵就红彤彤,贴在脸上还是滚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