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裴,我也想试试。”◎
房间里一盏小灯盈盈地亮着, 暖黄的灯光映在深蓝色的床单上,也笼罩住小狼松了一口气的毛脸。
原来不是狼的错,只是失业了而已。
他轻轻舔了一口沉浸在悲伤里的兔子, 算作安慰。
兔耳朵甩了他一脸,小兔枕在狼背上, “不要舔兔, 兔在伤心。”他转头, 把脸埋在绒毛里, 做一朵沉默发霉的阴暗蘑菇,不搭理人。
好吧, 小狼用爪子捂着嘴筒子, 安静地做一回枕头。
不过睡觉前, 这只小兔还是伸手揉揉小狼鼻子,贴在他旁边说, “兔只是今天很难过, 脾气不好, 你不要怪我。”
回应他的是,一阵热情而湿漉漉的舔舐。
“……”兔子倒头把自己严严实实裹在被子里。
*
第二天裴牧青叫这只不愿意面对被炒鱿鱼现实的兔子起床,小兔把嘴扁成减号,逃避现实,“兔不想去。”
裴牧青蹲在他面前,掀开被子一角,眼睛弯弯,看着他, “赵姐和小陈还在等你吃大餐不是吗, 下次去吃, 还要麻烦赵姐她们端菜洗碗, 这次还可以抢着做一下。”
“……”小兔没搭理裴牧青的胡言乱语,坐起来,长长叹气。
收拾好心情,小兔开启他最后一天的洗碗之旅。袖子撸高,势必要把每一块碗都搓洗得可以照出顾客的吃相。
小陈知道他要走了,还怪舍不得的,闲的时候也不去耍手机,跑到后厨和兔子抢碗洗。
中午是赵姐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他来的时候,赵姐就做过一桌子菜,让吭哧吭哧搬箱子的他先过来吃饭。现在,她也叫着埋头洗碗的兔子过来。
“小林,赵姐敬你一杯,这阵子帮姐这么多。”赵姐举着果汁,和小兔碰杯。
“没有你,我和小陈两个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赵姐看了眼自己圆圆的肚子,“也谢你体贴,总是照顾我的身子。”
小兔抿着果汁,这时没有伤心,反倒是很不好意思,“这是我应该做的,裴、我哥哥说要帮助女生。”
“小林你真的好黏你哥哥。”小陈一边吃菜一边打趣,“像个小挂件,下班就挂回哥哥身上了。”
“刚开始我和赵姐还说你肯定做几天就跑了,没想到居然是李大哥先回来。”
“以后不要忘记我们哦,要记得光顾我们的生意,到时候我瞒着赵姐给你打五折。”小陈挨了赵姐一个白眼。
赵姐一边给小兔夹菜,一边说,“别听她的,真小气,姐给你免单。”
“我给你洗碗。”小兔感动地说。
赵姐愣了一下,扶着肚子笑倒在小陈怀里,“好,到时候你自己来厨房端菜,姐给你准备好。”
嘻嘻哈哈地吃完一顿饭,小兔觉得时间过得这样快。他刚来的时候,看赵姐小陈她们午休,趴在桌上数路边过往的车辆,觉得好漫长的一个中午。晚上端菜搬酒洗碗,也感觉好长。
可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天色就在闲聊中渐渐暗下来,再不过一会儿,小兔两只手领着赵姐准备的特产、小陈买的零食,告别这家相处了半个月的大排档。
裴牧青站在车旁边,看着垂头丧气的小兔,“好啦,我们回家,明天晚上过来吃饭。”
听到这个,小兔又噗嗤一下笑出来,他眼睛亮亮的,“赵姐说还给我免单呢,不过这样还是不去了,下次给她们买点礼物,过去玩一下就好。”
不过坐到车上,半路上小兔又有点小难过,“兔有点舍不得她们。”
告别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更何况是这种工作上的小变动,裴牧青其实觉得没什么,但他也知道,这是除了他以外,小兔相处时间最长的两个人类了。
他安静地听着这只小兔子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情绪,伸手揉揉他的脑袋,无声地陪伴着。
不过兔子的性格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就美滋滋地把试图叫醒他的裴牧青一耳朵拍飞,酣畅淋漓地睡到自然醒。
灰不灰狼得理你(爱心):【起床没,饭在锅里】
白不白先兔为敬(玫瑰):【还没有,在玩手机,被窝里】
灰不灰狼得理你(爱心):【几点了赶紧的,不上班就这样放肆】
白不白先兔为敬(玫瑰):【兔觉得、不上班,其实也很舒服(微笑)】
灰不灰狼得理你(爱心):【赶紧起来,我去开会先(小狗白眼.jpg)】
白不白先兔为敬(玫瑰):【好辛苦(玫瑰)】
爬起来吃了早饭,不像裴牧青那样辛苦的小兔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玩手机,感觉到无聊,也感觉到时间这样漫长,这个家里只有一只兔子。
他变回小兔的形态,跳到沙发上、茶几上,最后爬到柜子上,肚皮一翻,侧躺着和裴牧青的一堆红酒凑在一起。
这里视野好,可以看到窗外的小鸟,还有家里的一切。
好无聊,没有人和兔子说话。
小兔窝在这里,百无聊赖地抓着自己的耳朵,塞嘴边,慢悠悠地舔起来。舔完又把自己许久未见的兔脚板掰过来一看,豆豆眼睁大,天呐,小兔。他做贼一样到处张望,注意到小监控还在墙角面壁思过,放下心来。
背过身子,小兔面对着酒柜,火急火燎伸出小舌头,疯狂舔黄黄的兔脚。上班后就不怎么变成小兔子,晚上也倒头就睡,就算变成小兔子,也只是随意梳理一下自己,没有想到竟然这样不讲卫生。
忙活半天,两只小兔爪把脸往旁边抹开,一根根整理好小胡须,小兔借着红酒瓶子上的反光,左右打量着自己。
嗯,兔,干净。
裴牧青有喝酒的习惯,酒柜里放了各种兔子看不懂的酒,啥颜色都有。小兔循着间隙,蜿蜒流淌过每一瓶酒,看了半天,发现上面写的都是洋文,看不懂。
立起来,两爪搭着一瓶矮一点的酒,小兔再一次感叹,好无聊。
裴牧青怎么还不回来呢?
一看时间,才到中午。
兔脸丧气,小兔耳朵也像直升机一样甩甩甩,他要找点事情干。
目光垂到面前的酒,裴牧青柜子里的酒有别人送的,比如这一瓶,好像是他们拆快递拆出来的,裴牧青说是哪个客户寄来的。
是求他办事送的礼物。
礼物,小兔眼睛亮亮,赶忙跳下酒柜,从沙发缝隙里叼出手机,兔爪解锁。
点开支付软件,小兔虔诚地看着自己剩余的零钱:一千八百九十六。
这是一笔巨款,是兔子辛勤劳动的证明。
小兔满意点头,换好衣服,准备去商场给裴牧青买礼物。
这样多的钱,肯定能买好多东西。小兔背着小包,把手机揣兜里,雀跃地走进商场。
他想好了,要给裴牧青买一瓶红酒,再买一对袖扣。
商场在工作日显得冷清,小兔放松地在这里转悠,抬头看着一家家店名,先找到了裴牧青家里常买的牌子。
兔子欣然迈步,看着一对对漂亮的袖扣,满心欢喜。他挑中了一对宝石蓝的款式,深蓝色,但在灯光下又泛着清澈的光,不显得暗,像裴牧青的眼睛。
导购在一旁赞美他的眼光,“这是我们店里的新款,您的眼光很好呢。是要买给家里人吗?”她看小兔穿着某牌子的水色牛仔外套,里面搭了一件白色内搭,是很青春的装扮,不像是上班族,像哪个有钱人家备受宠爱的小孩。
“嗯,我想送他一个礼物。”小兔看着橱柜里的袖扣,很喜欢。
但最终故作镇定地说,“我再看看呢。”
脑袋冒烟,不知道自己脸红了没有,小兔同手同脚地走出这家店。站在远处,他才敢回头看这家品牌店名,又是一串洋文,他依旧看不懂。
不过还好他看懂了刚才那对袖扣下面的价格表,没敢多数,就先溜出来。现在回忆,凭借兔子不太好的数学,也知道自己的工资后面加一个零,貌似还买不起。
天呢,裴牧青花钱这么这样大手大脚,一瓶酱油才十几块,一颗棒棒糖才五毛钱。
小兔抚着未平的心跳,转身去找卖酒的店铺,更是掉进了洋文堆,他拿着手抄的字条,试图比对是哪个品种。像是近视没戴眼镜,眯着眼费劲地核对。
不过也很幸运,很快结束了痛苦的文盲之旅。小兔电光火石间汲取经验,先看了一下价格表,遗憾离场。
或许兔子要尽快找到工作,才能赚钱存钱。
不知道要工作几年,才能养得起一个这样费钱的人类。
小兔背着手,不复来时的踌躇满志,略显沧桑地打道回府。
他的工资和裴牧青的工资怎么会差别这样大呢,兔子百思不得其解。
*
礼物没送成功,小兔先收到裴牧青的吃饭邀请。
圆圆的监控撞到酒柜上,发出声音,“兔,晚上去外面吃饭呢,我下班早。”
小兔枕着一个酒瓶,摊着兔子饼,今天好无聊,出门又意识到世界的参差,实在没劲。
懒洋洋地垂了一只爪子,晃晃,勾了勾,示意知道了。
裴牧青开门回来,小兔立在酒柜上,甩甩耳朵,这个柜子可以第一眼看见人类归来,也可以让人类第一眼就看见他。
“嗯?今天怎么在这里。”裴牧青抬手,摸摸小兔的额头,把兔子摸得顺势趴下,侧躺着露出雪白的小肚子。
“去换衣服,咱们出去吃大餐。”
奈何裴牧青不解风情,没有继续,推推小兔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