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最开始的时候,他并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一个在天上飘的小鬼魂。”夜风太凉,南荣洛说着说着,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而现在,他好像已经不需要别人来为他做什么了,他已经找到了最契合这个世界的生活方式。”
南荣洛有些心虚地看向群里的主心骨:“喵喵姐,你觉得呢?”
她们分明是冲着拯救小卷毛来的,但不知为什么,好像现在已经没有她们什么事儿了。
挫败感什么的倒是没有,但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心虚,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苗黛青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我其实很难站在客观的角度评价他,毕竟他曾经救过我。”
南荣洛一愣,小疯子现在不是才六岁吗,怎么救人?
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苗黛青说的是小说里的那个长大后的小疯子。
而那本小说也确实改变了南荣洛的一生,所以她理解小伙伴口中的“救”是什么意思。
穿书前,幼年时期的南荣洛处境十分糟糕,也曾有过一段自怨自艾的日子。
如果任由那种糟糕的情绪侵蚀下去,南荣洛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怎样的样子,总归是她不想看到的模样吧。
有些小孩子总想着千万不可以活成父母长辈的样子,可却还是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最讨厌的模样。
后来,就好像是命中注定一般,南荣洛从同学那里借到了一本小说,并被里面的故事打动,开始想象也许自己也可以凭借自身的努力挣脱泥沼。
而她们穿书群里的所有人,也都有过类似的经历。
她们有过迷茫,有过怨恨,有过破茧而出的艰辛、释怀与升华。
所以她们才会聚集在这里,想要试一试,可否帮助曾经帮助过自己的故事里的主人公们改变那些不好的命运。
“我有没有跟你们讲过,以前我真的差点儿就杀人了。”苗黛青摘下平光镜,把碎头发别在耳后,云淡风轻道。
南荣洛睁大眼睛,完全不敢置信。
苗黛青可是她们穿书群里最冷静的人,南荣洛两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理智从容、有勇有谋的人,真难想象喵喵姐遭遇过什么才会生出那么不理智的想法。
“别看我现在这样,以前我还是挺无法无天的,总认为全世界都对不起我。”
苗黛青轻笑两声,又将眼镜戴了回去:“后来,我看到了那本书,也看到了季夏劝说那个跟我同名同姓的角色时说的那番话。”
“他说得很有道理,既然走上了错误的轨道,那我该做的是重新找到正确的道路,而不是一错再错,永不回头。”
“有些东西,就好像命中注定,从前他的话救了我,所以我就想试着去救更多的人。”
“但是,现在我有了新的想法。”苗黛青笑道,“有些人,是不需要他人来解救的,因为真正能解救他们的人只有他们自己。”
“而最开始,他也不是奔着解救我这个读者才会说那些话、做那些事的,他又不知道有我们这帮读者在看着,不是吗?”
“他只是在过他自己的人生而已。”
“所以,洛洛,不用担心,也不用感到内疚或者迷茫。”苗黛青放轻了声音,揉了揉金发女生的头,“有时候,过好自己的一生,就是对他人最大的贡献。”
“如果有迷茫的人看到你,知道了原来有人可以活成你的样子,那他们可能就会找到一个新的方向。”
“不管他们最终会不会选择踏上那个方向,至少他们知道了原来还可以有这样的选择。”
南荣洛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抿着嘴,使劲儿点了两下头。
苗黛青笑着轻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累了一天了,赶紧休息吧,明天不是还有很多事儿要做吗?”
晚风吹过她的鬓边,又有一缕发丝垂落了下来
*
转眼就来到了花宴前夜,四只小朋友已经结束了所有的舞蹈课程,顺利从槐婆婆的超短期舞蹈培训班毕业了。
好在整个祭典过程中需要幼崽们参与的舞蹈部分并不是很多,各种动作也十分简单,经过这两天的学习,大家都已经会得差不多了。
小卷毛今天还是第一个飞奔出来,在给了柳女士一个抱抱之后,他转头想找自己搭档,却发现季言笙今天并没有来。
小柳同学发现季夏在找人的这个动作,问他:“怎么了?”
“就是今天突然很想跟他手牵手走回去来着,但是人没来。”小卷毛还是甜甜笑着,完全看不出有没有失落的小情绪。
【但愿我们言笙永远不要看直播回放,这样他就不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哈哈哈哈】
【完美错过跟崽牵手手的机会了笑死】
【小卷毛好贴心啊啊啊,隔空rua一下~】
一行人还是按照来时的路回到了民宿,而就在民宿大门出现在直播镜头中的时候,直播忽然就黑了屏。
在直播被切断后,直播间不会立刻消失,还有一分钟左右的缓冲时间。
【什么情况?发生直播事故了吗?】
【你们没看直播间的今日播放时间提醒吗,今天就是这个时间结束的啊】
【等等,今天比往常要早了好几个小时掐直播吧?】
【???】
【??????】
在黑下来的直播间被无数个问号刷屏的时候,对此毫不知情的四只崽已经一脚踏进了民宿的大门。
此时天边能看到艳丽的晚霞,但民宿里不知为何没有开灯,走在最后的几个大人把大门也关上了,光线一下子就消失了。
一束光源出现在了不远处,与此同时,礼花炸响、彩带飞出,生日快乐的乐曲响起,一系列操作打了四只崽一个措手不及。
小柳同学第一时间就把小卷毛护在了怀里,彩带全都落在了他光溜溜的脑袋上。
哆来咪和汤圆儿也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被吓了一大跳,在慌乱中撞到了彼此的头,正捂着自己的脑袋。
季夏从小伙伴的怀抱里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季言笙和徐老爷子一起推着辆摆着蛋糕的小推车走了过来。
他们之前看到的光源,正是插在蛋糕上那根被做成数字6形状的蜡烛。
“夏夏,生日快乐。”季言笙蹲下来,给小卷毛戴上了生日帽,还把一言不发的崽抱了起来举高高,又把他放到了蛋糕前。
“这个冰淇淋蛋糕是我亲手做的,咱们快点儿来切蛋糕吧,等会儿就要化了。”徐老爷子把塑料刀递到了小卷毛手上,“来,小寿星。”
季夏对于这一连串的惊喜表现得最为淡定,脸上挂上了平常那种带酒窝的笑容,拿着塑料小刀就要切下去。
“等等。”徐培卿急忙道,“小寿星还没许愿呢。”
季夏点点头,把塑料小刀放在旁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说出了自己的生日愿望:
“我希望有人能告诉我,别人是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
季言笙:“……”
徐培卿:“……”
这还真是个朴实无华的愿望啊。
许愿完毕,小卷毛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民宿老板也重新打开了电灯开关,小伙伴们纷纷凑上来围观这个冰淇淋蛋糕。
而小卷毛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季言笙和徐老爷子,像是很希望现在就完成自己的生日愿望。
“生日愿望嘛,总是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实现的。”季言笙笑了笑,看向徐老爷子,“您说是不是啊?”
“对对对!”徐培卿连忙点头,“来来,小寿星先来切蛋糕吧。”
小卷毛给大家分了蛋糕,哆来咪和汤圆儿拿着装了蛋糕盘子喜笑颜开,他俩还是第一次参加小伙伴儿的生日宴会,真是特别值得纪念的一天。
而小柳同学则眼神复杂地看向了季言笙两人,又观察起小卷毛的反应,他见季夏还是那个乖巧的笑容,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八月二十八日,【8·28绑架案】发生的日子,也是季夏的生日。
最近总感觉时间过得太快,柳归鸿差一点儿都忘了今天就是二十八号。
但是,节目组,或者说季言笙和徐培卿这两个人,又是怎么知道这一天就是季夏生日的呢?
为了今天的生日惊喜,徐老爷子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准备,这顿晚饭更是花费了他不少的心思,所有人都吃得十分满足。
大家一起唱了生日歌,吃了蛋糕,因为没有被提前通知,小伙伴们也没有准备生日礼物,只是约好了以后再送。
吃过了晚饭,柳女士等人就领着各自的崽先回到了房间,把客厅的空间留给了季言笙和徐老爷子。
欢庆热闹的气氛随着客厅空下来也陷入了冷清,小卷毛乖巧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眼神平静地看着两位大人。
其实对于这两个大人的身份,季夏心里早有猜测。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靠近自己,也没有人会在自己数次释放并不友善的信号之后,还义无反顾地向他奔来。
所以这两个人从出现开始,就很值得怀疑了。
上辈子的季夏很在意自己的身世,想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福利院中,所以他花费了很多时间,去寻找自己父母的踪迹。
后来,他真的找到了季言箫与徐光宇,只是那时他的父母已经被安葬在了墓园里。
他知道自己原来并不是被父母抛弃,甚至他们十分疼爱自己这个孩子。
而他悲剧的开始只不过是一起意外的车祸,和贪心不足的算计。
从那时起,他就放下了所有对于父母的执念。
也是在调查中,他知道了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并且选择了那天成为自己谢幕的日期。
但是没想到,现在世界上还有其他人也知道这个日子,季夏已经可以确认,眼前的一老一少,大概率就是自己父母的家人了。
他们是自己父母的家人,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他们就是自己的家人啊。
小卷毛眨巴着大眼睛,眼神里写满了天真与无辜。
季言笙和徐培卿已经商量好了,现在节目已经接近尾声,今天又正好是季夏的生日,他们和小卷毛之间也培养了一定的感情,是认亲的最好时机。
“咳咳。”季言笙清了清嗓子,尽量放轻了声音,“夏夏,其实有一件事儿我一直很想告诉你。”
在小卷毛亮晶晶的目光里,两人把自家姐姐和自家儿子的故事讲给了季夏,省略一切糟心的部分,一边叙述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卷毛崽的反应。
出乎意料地,季夏并没有表现得多么开心,或者多么难过,更没有大哭大闹,甚至连一瞬间的茫然都不存在,他只是十分平静地点了点头。
“哦,是这样啊。”小卷毛轻声道。
季言笙和徐老爷子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一般小孩儿不该表现得这么平静。
虽然他走丢的时候太小,可能没有多少与父母相关的记忆,但是多多少少还是会对父母抱有渴望与期待。
在得知了自己父母已经不在人世,而眼前的人与自己有着血缘上的联系时,孩子可能会对这个人感到特别依赖,或者特别排斥。
总之,如此平淡地接受,不追问,也不反驳,不期待,也不难过,就好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季言笙和徐老爷子对视一眼,表情是同样的不解与凝重。
就在两人思考着话题该如何进行下去的时候,就听小卷毛用往常说话的语气问道:“你们确定我就是你们家里丢失的那个孩子了吗?”
“做过DNA检测了吗?”不等两人回答,季夏又追问道。
季言笙实话实说:“还没有,我本来打算先征得你的同意再做的。”
面对这个过分早熟的小朋友,季言笙也摆正了态度,有什么话都不会藏着掖着。
“也就是说,你们现在并不能确定咱们之间是存在血缘关系的。”小卷毛眨了眨眼,“对吗?”
季言笙和徐培卿心里一突,总感觉接下来会听到十分不愿意面对的内容,但是他们根本来不及也没道理去阻止小卷毛把话说下去。
“那如果……”
季夏的声音顿了顿,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问道:“那如果,等DNA检测结果出来了,我并不是你们家里的孩子呢?”
“如果我跟你们并没有血缘关系,那你们还愿意带我回家吗?”他这样问着,就像是在问明天的天气一样自然。
季言笙一愣,似乎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对卷毛崽都有一种本能的亲近,他将这归于血缘的感应。
但如果,真的和小朋友假设的那样,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血缘呢?
这些想法只在零点几秒间,季言笙刚张开嘴想要回答,却看到季夏抬起手,做出了一个“停止”的动作。
“我不要脑子一热不假思索的答案。”小卷毛双手背后,眯着眼睛笑了笑,“先不着急回答,等想清楚再来找我吧。”
说罢,小卷毛已经迈着小碎步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了,像是真的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并没有怀着迫切想要知道的感情。
季言笙刚从那个问题带来的冲击中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了跟自己面临着同一个问题的徐老爷子。
然而,这个久经商场、习惯喜怒不形于色的老人脸上的表情比他还要茫然,别说能给出什么建设性提议了,对方整个人都是傻的。
靳导和蒋助理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季影帝和徐老为什么要来上节目。
他们倒是不怀疑这两个人对孩子的上心程度,只是对于季夏的问题还是不能放下心来。
因为担心卷毛崽知道这些事情后反应过大,靳导和蒋助理两人就躲在不远处观察着,一有不对可以及时过来救场。
跟他们在一起小心观察这边状况的,还有刚刚上任的儿童心理学顾问,可以说这个职位简直就是为了这个时刻准备的。
然而,靳导三人并没有看到卷毛崽有什么受到刺激的激烈反应,反倒是在卷毛崽走后那两个成年人一副如遭雷击的神情。
眼瞅着小卷毛已经消失在拐角了,靳导三人也走了出来,询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季言笙现在只要一想到那个可能,心里就像是有一把小锤子在来回敲打,让他整个人都冷静不下来。
但是一见到苗黛青,他就想起了季夏那反常的平静。
他就是担心小卷毛是不是因为之前的一些遭遇而出现了心理问题,才会托自己的发小帮着寻找儿童心理方面的专家学者。
现在正是需要这位老师的时候。
季言笙把季夏的表现说给了苗黛青,徐老爷子也在这个时候回过了神来,补充了一些自己注意到的细节,同样对季夏的表现忧心忡忡。
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女人听得若有所思,最终还是决定先去找小卷毛本人看一看。
现在距离孩子们平时睡觉的时间还早着,季言笙和徐老爷子与苗黛青来到了季夏的房间门口,一推门发现从里头上了锁。
季言笙拿钥匙打开门,看到季夏的床上有一个鼓包,还以为孩子是睡了,也没打开大灯,而是开了床头柜上的小夜灯。
“夏夏,睡了吗?”他轻轻拍了拍小孩儿肩膀的位置,感觉今天的卷毛崽好像比平常都要柔软。
被子里没有动静,可能是睡着了,季言笙怕蒙头睡会缺氧,于是把被子稍稍往下拽了拽,结果露出来的是一张贴了符咒的小僵尸的脸。
季言笙:“……”
好在季言笙天天把这个小僵尸当抱枕,已经习惯了这个结合了恐怖与萌感的造型,这才没被当场吓得灵魂出窍。
他把小僵尸从被子里拿了出来,确认床上并没有小朋友,再转头看向自己那张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连个褶皱都没有。
而把小僵尸抱起来的时候,季言笙就感觉到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小僵尸手上正带着原本属于小卷毛的那只儿童智能手表。
那季夏去了哪里?
徐老爷子打开了电灯开关,左看右看都不见崽的踪迹,床底、沙发底和能藏人的衣柜也被打开看了一遍,都没有卷毛崽。
房间里的摆设也并没有太大的变动,就和季言笙记忆中自己离开时差不多,季夏的东西也都在原来的地方没有被带走,甚至他还留下了自己的智能手表。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门不是从里面上锁的吗?难道他们家崽在密室里失踪了?
季言笙和徐老爷子慌了神,正想去其他小朋友那里问问有没有看到季夏。
“你们看。”苗黛青打开了窗帘,把一张上面压着颗牛奶巧克力口味棒棒糖的小卡片拿了起来,举到了季言笙两人面前。
小卡片上写着工工整整的几个大字:
咱们来玩儿捉迷藏游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