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篇】(1 / 2)

第181章 尾声 他们彻底被宣布赦免……

历时月余, 新皇登基,钟昭帮忙操持完大典之后,总算稍微腾出一些空来, 去检查自己家的库房里堆着的一堆稀罕玩意儿, 并且跟乔梵一起蹲在地上列单子。

他近来太忙, 很多东西都没亲眼看过,此时命下人逐一拆开,仔细打量后再决定要不要加进去。

而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乔梵哪能不知道主子买回这些东西,是想做些什么, 笑着打趣:“汾州和平阳不安定, 城防需要重新整饬,百姓也需要安抚,先前派驻过去的武将能力不济, 不仅没解决问题,还引发了不必要的骚乱, 武靖侯连登基大典都没看便走了,今天才会回京,您要去接他吗?”

“圣旨上写的迎接使不是我。”

自上次镇国公府一行后, 江望渡便被派了出去, 解决谢停和丘秀成遗留下来的烂摊子, 算起来两个人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见面, 唯有信件可以寄托思念,但到底看不见摸不着的, 心里终归惦记。

钟昭撂下笔,从头到尾扫了遍手里的单子,语气还算轻描淡写, 但难掩其中笃定,“不过我今日已经告假,牧允城不是已经调到礼部了吗,让那些人有事就去找他,除非天塌下来否则别来烦我。”

“怪不得我今早等您下朝时,听牧大人家的随从说,他今天出门的时候特意多带了一件厚衣服,原来是猜到这一切,已经有通宵达旦的预期了。”乔梵一脸恍然大悟,见钟昭站了起来,也跟着起身,嘴上还好奇地问道,“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去镇国公府提亲?”

“……”虽然他跟江望渡双双倒腾这些,实打实就是这个意思,但冷不防听外人提起,钟昭还是沉默了一下,感觉耳根有些烫。

只不过这种喜事,就算被起哄也是高兴的,钟昭走出房门看了看天色,沉吟片刻道,“镇国公府刚死了一位大公子,不太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张旗鼓地张罗。”

乔梵想起半个月前自缢在家中的江望川,还有接受不了打击,被江明号称得了失心疯,禁足在府中的镇国公夫人,喉头哽了一下,顿时感到十分晦气,但还是点头:“确实如此,但是这样一来,您和侯爷对彼此的心意岂非……”

“那就今天吧,等他进宫复完命后,我跟他一起过去。”钟昭慢条斯理地接下了后半句话,“先去国公府,然后再回咱们这。”

“公子,这真不行吧。”乔梵愣了愣,有点急,“哥哥刚死没多久,弟弟就……议亲,御史得把您和侯爷弹劾成什么样子啊?”

钟昭看着对方的反应,忍不住笑了两声:“无妨,这是我跟轻舟在信里就商量好了的,到时候稍微低调些,不在箱子上涂红漆,外面有人问的话,只说是我感谢武靖侯的救命之恩,武靖侯谦逊不觉得有什么,也给我回了礼。”

乔梵表情复杂:“公子,现在你们的事情在京城,早就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同一天往对方家里塞东西,还都洋洋洒洒准备了那么多,一看就不是一日之功,这个理由恐怕没人会信。”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不止我跟轻舟之间的事,还有他和江望川的关系。”钟昭垂着眼,声音漠然道,“他们一早就翻脸了,我也从没指望真能骗过谁,做个样子出来罢了,若有不长眼的敢说什么,那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话到此处,他又收敛起面上那抹冷意,轻声道:“我跟轻舟也……实在是等不下去了。”

乔梵听罢再没有二话,点头应下后找了几个人过来,带头忙起了装箱的活,钟昭不愿全部假手于人,也脱下袖口略宽的外衫,跟他们一起把东西逐一归类放好。

卯时三刻,正是快要吃晚饭的时间,钟昭和江望渡碰上面后,在全府槁素的镇国公府,拜别了虽表面上什么不合时宜的话都没说,但精气神却仿佛随着长子一起消散了的江明,乘车回到钟家。

钟昭今天穿了一身鹅黄的长袍,袖口和腰身都收得很紧,一眼望过去利落又劲瘦,衬得他本就不大的年纪,好像更轻了一些。

这不是他平日里常穿的颜色,像树上新生的枝叶一样嫩生生的,又这么鲜亮,江望渡禁不住多看了几眼,怎么看怎么喜欢,在车上就揪着他翻来覆去地瞧,下车进了院也没有消停,频频侧头。

在江望渡第三次从身边绕到他前面,一边倒着走一边将他从上到下地打量,连乔梵和孙复都笑出声的时候,钟昭终于忍无可忍。

他一把将比自己还不在乎江明心情,大摇大摆穿着一身红的人扯到身边,放低音量道:“等到回了卧房,我肯定让你看个够,要去见父母了,能不能稳重些?”

“伯父伯母早接纳我了,今天不就是走过场吗。”江望渡刚解决完汾州的乱象,从宫里复旨回来,又与钟昭多日不见,本就是心潮澎湃,迫切想跟人亲热之际,此时见他打扮得这么俊,心中颇为痒痒,“平时都是你让我不要紧张,怎么今儿你却让我稳重了?”

“……”钟昭深深地望着浑身轻松的江望渡,似要把他现在眯着眼的样子刻进心里,意味深长,“但愿你等下别变脸。”

江望渡蹙了一下眉,隐约察觉到这人话里有话,但他想了一下,还是觉得现在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能比言语动作上逗钟昭还有意思,还令他兴致勃勃乐此不疲。

于是江望渡选择把心里这点疑惑按下,笑着答道:“伯父伯母又不能突然转性,不让我进你们家的大门,我有什么好变脸的?”

说着,他径自伸出手勾了勾钟昭的下巴,非常期待地问道:“我总是板着个脸的小相公,夜里能不能穿这身衣服跟我……”

“可以,可以。”在两个人三言两语的交谈之中,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正厅外面,钟北涯和姚冉此时就坐在里头,一言不发地朝他们这边看来,钟昭的太阳穴跳了跳,一只手把在自己下巴上搔来搔去,乱动个不停的手攥住,一只手掩住对方的嘴巴,不让他把更没遮拦的话说出来,同时给人示意了下前方,“在那之前,先进去办正事。”

“好吧。”江望渡也只是嘴上那么说说,实际上面对钟北涯和姚冉的时候,一直都是恭恭敬敬的,遂点头答应下来,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宠辱不惊,站在钟昭身边,跟他一道跨入正厅门槛。

寻常人家的提亲,一般会将时间选在上午,可能还要带上媒婆,说上一箩筐好话,不过他们这情况显然不寻常,什么规矩都没遵守,一起行过礼便算结束,还打算提完后直接留下用个晚饭。

钟昭上一回跟父母坦白完,虽然没受什么伤,但结结实实被二老拎着耳朵骂了一通,因此尽管事先跟双亲百般确认过,不会叫江望渡也挨训,他还是有点紧张。

先前在镇国公府时,他们只是长揖到地,所以现下也如此,钟昭顶着父母沉默的注视,认真严肃地介绍了一遍自己和江望渡的关系,拉着他一起躬身行礼。

就是换了以往,姚冉肯定在他们没完全弯下腰时,就第一个笑盈盈地喊他们起来,可这次手都快碰到地面了,上面还是一句话都无,像是在酝酿什么大事一样。

江望渡不明就里,想偏头看一眼钟昭,却发现他忽然把手放下,扶着膝盖跪了下去。

接着,钟北涯和姚冉双双起身,搀住了钟昭和江望渡的手臂。

江望渡惊诧地抬起头,一眼便望见姚冉脸上沾满了泪,就连钟北涯也是眼眶湿润,欲言又止的样子,感觉有一口气提到嗓子眼,面上立时便出现了几分无措。

“你这孩子,真不愧跟小昭是一对,又傻又死心眼。”姚冉偏头竭力忍耐,过了半天才道,“心里压着事怎么也不知道说?”

“我——”江望渡看着姚冉落到自己手上的泪,心神剧烈地震动起来,但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头上就被钟北涯轻轻拍了一下。

钟北涯比姚冉稳得住一些,但开口的时候也已经声音哽咽:“别人犯下的错,畜生不如的人惹出来的祸,为什么要一力揽下来,权当是自己的罪过?若不是小昭不忍心见你自苦,告诉了我们,你们两个就打算将此事藏在心底,后半生也像先前那样,在对自己的折磨中,一日一日地过下去吗?”

钟昭走过来揽住江望渡的肩膀,起码给他一点支撑,低声道:“从镇国公府见过江望川那天回来,我就把这一切对父母说了。”

停滞了少顷,他苦笑道,“这次若是还不行,还不能让你放下,我可真的无计可施了。”

江望渡果然如钟昭想的一般,脸上完全变了另外一个颜色,眼中痛苦和不可置信交替闪过,肩膀也跟着微微发抖,最终他全身脱力,即便钟昭半抱着他,也没能阻止他的膝盖猛地落下去,几乎是砸在地上的,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可这时江望渡哪能感觉到疼,他仰头看着钟北涯和姚冉,嘴唇翕动着低下头,视线也开始模糊:“伯父伯母,我……”

“到了现在,你还要这样称呼我们吗?”姚冉在他面前蹲下,温和而有力地道,“应该跟小昭一样,叫我们一声爹娘才是。”

“可是当年,当年……”

钟北涯在旁边打断:“当年什么当年,你们已经为这件事付出过生命的代价,更何况这本来就不是你们的问题,你们也是受害者,如今既然有缘在一起,自然要把前尘往事都忘掉,以后心无芥蒂,和和美美地走下去方为正途。”

说着,他将视线转向钟昭:“你们两个小没良心的,这样天大的事情,居然瞒了我们这么久,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否则不管你是什么朝廷重臣,还是王侯将相,都给我去祠堂好好想想清楚。”

惩戒子女是父母的特权,现在面对江望渡这种兵权在握的军侯,连江明都不太敢光明正大地说这种话出来,唯恐江望渡谈笑间便给他顶回去,钟北涯能有这种反应,就是真把他当自己儿子了,一点都没客气,也一点都没见外。

钟昭感激又感动地颔首,感受到怀中人渐渐止住颤抖,以及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克制都克制不住的喜悦,把嘴唇凑近对方的耳朵,轻哄道:“好了,叫人吧。”

江望渡低低地说了声好,却不肯继续维持着这个被圈在臂弯里的姿势,固执地伏在地上叩首,嗓音沙哑道:“爹,娘。”

姚冉和钟北涯都应了他这一声,继而给钟昭使起了眼色,钟昭当然也会意,走上前想把他扶起来,坐下好好说会儿话。

可也就是在这时,江望渡上身突然动了动,像是要把自己埋起来一样,蜷在地上失声痛哭。

钟昭看着因为年纪太小,不好在场,悄悄走进屋里,在桌子上放下两杯热茶,又蹑手蹑脚走出去的钟兰,耳畔是江望渡像是要将多年来的苦痛,流不出来的眼泪,都一并发作出来的哭声,浑然不觉自己眼下也蜿蜒而下两道水渍。

不过他十分清楚的是,从这一刻开始,他跟江望渡都彻底被宣布赦免,迎来了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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