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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写文日常 水墨清香 19864 字 1个月前

“稿子写出来了吗?”

皮康秀飞快的将契书中的一份放到自己的抽屉里锁好,动作行云流水且让姚晓瑜觉得似曾相识,她本来还想问问为什么这次不觉得文章会惹眼,被皮康秀这么一打岔,姚晓瑜就忘了这回事,下意识的打开手边的箱子,将一叠稿纸取出来。

皮康秀飞快的接过,小心的开始翻看。

姚晓瑜的取名水平一如既往的直抒胸臆,她本来是想按顺序把那本无限流写出来的,但考虑到这个时代的接受水平,姚晓瑜决定先写本爽文普及一下穿越的概念,毕竟副本无限流宽泛一些来说,也属于快穿的标准。

“穿梭时空,越过时间,这个概念倒是新奇的很。”

皮康秀简单咂摸了下穿越两个字的含义,便暂时将其放到一边,专心看稿子。

穿越+女帝的设定在现代并不算新奇,熟知套路的读者甚至能看了开头就猜测到中间和结尾,毕竟世上的套路就那么多,大家来来回回都是旧瓶装新酒,但在这个时代堪称石破天惊。

《回到明朝当女帝》的女主叫章袖,在姚晓瑜的设定中,她是从二十年后,即民国二十五年穿越到明朝的1440年,跨越了快五百年的时间。

是的,这还是个未穿古的题材。

姚晓瑜没有写1936年的真实状况,而是进行了魔改,甚至都不需要找什么理由——女孩儿的幻想嘛,不美好才不正常。

在姚晓瑜的设定中,民国二十五年的生产水平大致类似六七十年代,环境相对和平,国家强大富裕,但这些在最开始只是一笔带过,是为了给女主的身份做铺垫:穿越前的张秀,是靠着助学贷款和勤工俭学成功的大学毕业的女孩儿。

“现在的大学并没有招收女性。”

皮康秀看完张秀的身份设定,对姚晓瑜说道。

“我知道,”

姚晓瑜回答的很自然。

“但以后就不一定了,毕竟之前也没有出现过女子中学。”

姚晓瑜没说什么国外的大学招收女性的话,她只是说出了皮康秀能亲眼看到的事实,这个以后不会太久,她从历史长河的前端回来,知道只要再过四年,便会有第一批女性进入大学。

她只是想试着埋下一颗女子也能上大学的种子,不指望能影响多少人,只要有这个概念,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

姚晓瑜收回自己越想越大的脑洞,示意皮康秀接着看稿子,皮康秀确认她没有修文的意思,也就不再挣扎。

章袖的穿越姚晓瑜采用了最古早,但也最能被这个时代理解的设定:九星连珠,命中注定!

而在章袖魂穿异世的时候,1440年的钦天监正在吃着酒唱着歌,没发现天空的凤凰虚影一闪而过,紫薇宫内星辰闪亮又被浓雾遮蔽,倒是山上的道观中,有个胡子比头发还长的老道士拿着拂尘看着天,喃喃自语:

“紫薇星亮,这是有皇命之人啊,不过为什么会是只凤凰,难道……”

是的,姚晓瑜主打一个古早文套路,但这些皇城的事情跟章袖暂时没什么关系,她初来乍到,拿到的是极品种田文剧本——愚孝的爹,懦弱的妈,偏向大房的爷奶和老黄牛的家。

小姑娘为了给大房的文曲星补充营养,下河捉鱼结果发烧了,爹娘手上没钱,跪着求爷奶也不给,好在吉人天相,丫头自己熬了过来——但这只是表象,小姑娘已经病死了,章袖借尸还魂成了六岁的张二丫,然后用失忆的借口重新了解了家里的情况。

是的,一切都是经典中的经典,套路中的套路,甚至后面的剧情都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姚晓瑜还特意准备了一些常识性的错误,比如六岁的二丫一天能做一千个肉包——靠着表面观察写作的女郎怎么会知道从揉面到蒸包子要花多少时间,要用多少分量,一个地方又有多少客人呢。

真中掺大假才能说明胡编乱造,姚晓瑜只想安安稳稳的把钱赚了,可不想被人当成预言家,冲着背后开八枪自杀。

毕竟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威力实在太大了点,姚晓瑜必须给自己多叠几层buff,她甚至都没有把年代设定为清朝,因为觉罗和黄马褂还活着——所以还有什么能塞进去的漏洞?

姚晓瑜思索着能够插入文章的常识性错误,皮康秀已经看完了张二丫对家里的地位判断。

张家的人口并不算多,住在一起的拢共也就三辈人,张家爷奶生了两儿一女,但地位却分明的很:

大儿子是长子又要养老,是最受重视的:生的男孩在镇上念书,女孩被恩准裹了脚——文里的设定是裹脚娇养着能上嫁,但还是比较重视生产力,没到现在让女孩全部裹脚,跪着趴着在田里做事的的地步。

小女儿的地位要稍低一些,但占了幼子的位置,从小又长得可爱,爹娘巴望着能嫁到镇子上争光,所以也没吃过什么苦,后来也当真如愿,嫁过去当年生了长子,地位稳如磐石。

二儿子的待遇则属于断崖式下跌,连带着家里也没什么好日子:吃的最少干的最多,张二丫自嘲全家是老黄牛,但他们的待遇怎么可能比得上大牲口——黄牛只□□料,平时根本不敢让它累着,生病更是去急急忙忙的请大夫。

但他们呢?

张二丫可是他们的亲闺女,就这么硬生生的病死了。

以前的章袖,现在的张二丫看着照顾她的爹娘心情复杂,脑袋昏昏沉沉的也思考不了太多东西,但有个念头是很清晰的:分家!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了这里,但她不想以后也因为生病没钱看,最后憋屈的嘎了!

“后面写了什么?”

皮康秀将最后一行字看了三遍,确定不会再冒出一段话才抬头急切的问道。

“没写出来。”

姚晓瑜说的是真话,写作跟弹琴一样,都是一天不练就手生,她从年前到年后拢共只写了两个短篇,现在还在找回状态的复建中,要不是在心里提前定了今天交稿,连这一万字也是没有的。

“……要刊登的话,书名要改一改。”

几月前袁大头才上了位,退位到现在也没几天,契书上写个书名没关系,但要是把当女帝就这么大咧咧的刊登出来,皮康秀真的很担心姚晓瑜的安全问题。

“你觉得改成什么比较合适?”

姚晓瑜回忆了一下之前的风声鹤唳果断选择赞同,带着镣铐跳舞又不是找死,况且皮康秀也没说结局不能做女帝,只是不能摆在标题里。

“去掉当女帝三个字就行了。”

皮康秀用铅笔画出一道横线,姚晓瑜看了一眼点点头,正式的书名便定了《回到明朝》,照旧是一周刊登两次,拢共一万字。

四十个沉甸甸的银元递过来,姚晓瑜接到手里,思索着买房的可能性——她现在最大的阻碍不是钱不够,而是姚家的欠债。

新一年的腊月二十八,姚晓瑜陪着周春花和姚天睿挨家挨户的又还了一次账,这次还掉了一百四十三个银元,还有四百三十七块五毛四。

想等到姚家还完债,至少也要两年多,但那么多的钱放在家里两年……

姚晓瑜皱着眉头走在路上,思绪乱的像毛线球,视线却被路边卖烟卷的孩子吸引住,那孩童没注意到姚晓瑜,只是挥舞着带伤疤的手臂卖力的叫嚷着,在臭脚巡过来的时候一溜烟扎进人堆里,一会儿的功夫又灵巧的钻出来。

“总会有方法的。”

姚晓瑜瞧着穿着短卦的孩子,低声说道,陶笑笑跟在姚晓瑜的身后,不知道她的心情怎么一下又好了起来,但想到一会儿的大餐,眼神中不自觉的流露出期待——

作者有话说:玉佩放光,任务失败,姐妹背叛,渣男捅刀——杀手穿越四大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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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拿了稿费吃一顿好的是姚晓瑜的惯例, 只是这次的幸运车夫没把她们往大饭庄带,而是停在了一堵围墙上的小门边。

“您别看这店的门脸不起眼,里头的厨子做鱼可是一绝!”

车夫信誓旦旦, 之前大杂院的洋车夫带着新买的洋车回来摆酒庆祝的时候,就是仗着交情请的这一家,放了酱烧的鱼肉好吃不稀奇, 可这家做出来的鱼肉好几道都是白生生的,吃一口的滋味却足,他婆娘折箩回来的丸子用清水一煮, 加点盐都好吃的很。

加上今天收到的这个大洋,他就存够七十个大洋了,再存上几个月买了新车, 他也找这个厨子做酒!

姚晓瑜仗着有陶笑笑护着,将信将疑的开门进去,才发现里面不是自己想的逼仄空间,而是被打扫的很干净的,几十平的一片空地,只是刚才车夫基本都是贴着墙根跑, 她才没发现不对。

“妮儿,有客来了,记菜!”

脸红脖子粗的厨子站在空地的最中央, 一边搅合大铁锅里面的汤水,一边大声的嚷道 ,旁边很快蹿出来个八九岁的小姑娘, 麻花辫圆脸蛋,打贯口的报菜名,姚晓瑜起先还兴致勃勃, 没一会儿脑子就开始嗡嗡作响,最后只记得车夫的话。

“有人说你们很会做鱼?”

小姑娘自豪的点点头,指着贴着墙根的一溜水缸开口:

“我家的招牌就是鱼,早上把买来的鱼放到缸里,都等不到下午,客人要来一条吗?”

燕国地图有点短,但姚晓瑜没计较,这个那个的伸伸手,小姑娘拿了抄网将被点名的鱼捞出来,到旁边利落的杀好递给中间的厨子,厨子哐哐哐一顿操作,先给姚晓瑜和陶笑笑端上来两个盘子——油炸鱼饼,鱼丸蛋汤。

金黄色的鱼饼丁点不腥气,五分钟前才剁好的鱼丸嫩的像豆腐,一样尝上一口,姚晓瑜就知道车夫没说假话——这厨师真有两下子。

接下来的鱼菜也都是家常做法,鮰鱼白烧,鲤鱼漕溜,青鱼肠配着下巴和鱼尾做汤卷;松子鱼米,瓜姜鱼丝,茄子鱼块,最后将留了肉的鱼骨炸两遍,烩上糖醋汁收尾,正应了那句荤在荤,素在荤,主食也在荤——米饭出了点篓子,店家免费送了个鱼头粉丝汤,还加了煎蛋。

姚晓瑜和陶笑笑吃的心满意足,临走的时候还拎了好些鱼丸。

“回来了。”

温柔跟姚晓瑜打了声招呼,就接着埋头抄书,经过最开始的热情期和疲惫期后,她每天的抄写量已经趋于稳定,一个月大概能赚七个多银元。

这钱并不算少,外面的普通职员一月不过六元,掌柜也普遍只有八元的薪水,温柔拿的心满意足,甚至还带动了周春花的识字进度——

去年都是同一起跑线的文盲,甚至周春花学的还比温柔快,可现在周春花还在做着一月最多三元五角的手工活,温柔却已经换了赛道薪水翻倍,让好强的周春花怎么甘心!

姚晓瑜对此乐见其成:识字的人总比不识字的人多些路走,便是不给她抄书,搬个桌子出来给人写信也有些收入,只要社会还处于相对稳定的时候,能读会写的人便不怕饿死。

……

手头上仅有的一万字已经交了出去,七天后就是交稿日,姚晓瑜将钢笔灌饱墨水,开始赶稿。

前面的部分已经交给了皮康秀,好在大纲还在手里,姚晓瑜顺畅的写完了章袖养病期间发生的大小事,巩固了一下女主分家的决心,便再次引入一个种田文的超经典元素——什么都有的山!

众所周知,但凡是古代的种田文,女主家附近九成九会有一座甚至几座山,它会根据主角的需求刷新出一切物品,且不分年代季节地域和生长环境。

什么人参灵芝,野猪鸡蛋,玉米土豆,甚至男主和男配也能在山上捡到,可谓只有想不到,没有女主发现不了,只不过现代的读者这种文看多了以后,开始逐渐讲究贵在真实,这个经典元素也就渐渐用得少了。

但现在的姚晓瑜抛掉了脑子,让后山在章袖的手中充分发挥作用,这些情节早就被人换着花样写过,连恶人都是脸谱化的,姚晓瑜根本不需要思考:

从床上爬起来的张二丫看着自己的小身板,去后山想找吃的打牙祭,靠着女主光环找到了十多个野鸡蛋——回去被张奶奶拿走,说她不配吃,张二丫又争又抢,打破了张奶奶的老好人形象。

张二丫想吃肉,去后山找到了野鸡,被张奶奶夺走,说要给读书的大孙子,嫁富贵人家的裹脚孙女补身子,张二丫又吵又闹,被人说不够体面,撕扯下来家里的遮羞布。

张二丫想赚钱,在后山发现摔死的野猪,让张家父母悄悄拿去卖钱,回来的时候被张大伯母撞到,说偷钱,叫分家被骂,但在心里埋下了种子。

……

这些情节虽然无脑,但打脸是真的很爽,姚晓瑜一直写到张二丫真的要分家的时候才停下来,手指酸软的不行,看着厚厚一叠的稿纸心里满是成就感。

该吃晚饭了吧……天还没黑?!

“咕——”

姚晓瑜摸摸自己已经扁掉的肚子,再看看外面虽然因为大片的云朵瞧不见太阳,却依旧明亮的天色,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么早就吃晚饭?”

姚晓瑜带着大声抗议的肚子下楼,就看到陶笑笑在煮面,顿时有些奇怪——鱼肉消化的这么快吗?

陶笑笑没听懂姚晓瑜的意思,但不妨碍她往锅里磕蛋,顺便回答姚晓瑜的问题。

“这不是晚饭,是午饭。”

姚晓瑜还是没反应过来:

“午饭不是吃了鱼吗,没吃饱?”

陶笑笑无奈的看了姚晓瑜一眼,她瞧过几次姚晓瑜沉浸式写稿,大概明白了姚晓瑜现在的状况。

“吃鱼是昨天的事情了。”

这话在姚晓瑜脑子里转了三圈,才被彻底接收,姚晓瑜有些不相信的问了问日期才死心——不是她的手速快了,而是她直接从白天写到了白天!

“那你要跟我出去吃,还是吃面?”

搞明白了时间,本来还觉得可以忍受的饥饿顿时变成了山呼海啸,姚晓瑜用热毛巾敷了脸,又将腰带扎的更紧了些,不断在心里默念待会儿就吃东西,才没让脑子关机往地上扎。

“……”

早知道就晚点下面条了。

小半柱香后。

姚晓瑜连吃了几个虾仁,又猛嗦两口面条,胃里有了东西,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了过来,她叮嘱陶笑笑看好面碗,别让人动了手脚,自己往路对面的卤味摊子上走,小贩瞧见这位大客户过来,顿时露出自己最热情的笑。

“牛肉就这些了吗?”

姚晓瑜用长筷翻看着牛肉,并不是特别满意。

“最近生意有些清淡,牛肉也没做许多,加上淤家今个儿补席面,一早就买了些,现在只得这些了,您若是要,我给您再便宜些。”

小贩说到淤家时候,眼中闪过鄙夷,都是大杂院住着的人谁不知道谁啊,说是补席面,其实就是瞧上了办酒的礼金,那牛肉说是摆酒,桌上能放多少都不一定。[1]

那沈婆婆也是个可怜的,辛辛苦苦养大了儿子,眼看就是有儿媳妇享福的年纪,结果儿子竟然为了凑彩礼,把亲妈给卖了,做了畜生还要面子,扯个嫁人的遮羞布,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这样,”

放在平时姚晓瑜可能还有打探的兴趣,但吃下去的那两口面几只虾只够支撑她一个来回的活动量,小贩将瓜抛出来,她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不怎么走心的的应付。

“这两块切丝,剩下的切片,分开装,快一点。”

姚晓瑜实在饿得慌,小贩主动降价,她也没了挑剔的心思,直接包圆,又瞧上旁边不多的酱猪肉。

“这些猪肉也包起来,我都要了。”

小贩应了一声,本就利落的手脚更是快的不行,一会儿便将几个荷叶包打包好,还主动提到了面摊这边。

“要吃什么肉自己夹。”

姚晓瑜将荷叶包解开,夹了一筷子牛肉丝浸泡到面汤里,然后拿出来慢慢的咀嚼,陶笑笑把罐子里的面条倒出来,用公筷夹了酱猪肉配着吃。

是的,陶笑笑在家里吃面条和去外面吃大餐之间选择了第三条路——她将做好的面条倒进容器里拎着,在外面吃。

姚晓瑜没在外面待太久,吃了面就回了家,上楼脱衣躺床一气呵成,几个呼吸的功夫人就睡熟了,但没睡多久,爬起来刚好赶上太阳藏起最后一丁点脑壳。

“饿了,有吃的吗?”

姚晓瑜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把院门打开,瞧瞧有没有挑着担子的小贩路过,面前却伸出一只手。

“姐,吃肉包子,我特意给你买的。”

姚晓丽的眼神有些飘忽,她赚到的第一笔钱买了三个肉包,本来想都留给给她带过吃食的姚晓瑜的,但她实在嘴馋,路上吃了一个,到家等着的时候没忍住又吃了一个,便只剩这么一个了。

“你哪里来的钱?”

姚晓瑜看着姚晓丽又瘦了些的脸,轻声问道。

“奶奶做手工活,我悄悄接了一点挣来的,每天做一小会儿,两天能挣一个铜元。”

姚晓丽有些得意的说道,姚家的伙食只能说是吃饱,跟吃好是沾不上边,生长期的身体需要营养,姚天睿是男孩,读的又是在姚家眼中更费脑子的初中,有时不时的小灶开着还好些,姚晓丽穷凶极饿,家里的粮食又看得紧,她只能动点小心思。

“姐,你放心,我就是赚个买包子的钱,不会影响成绩。”

姚晓瑜看着一叠声跟她保证的姚晓丽,去地窖舀了一碗鱼丸出来,让陶笑笑给姚晓丽煮了吃,然后跟妹妹咬耳朵:

“我这边还有七碗鱼丸,饿了让笑笑姐给你煮了吃。”

本来她只打算分一小部分给姚晓丽,现在想想她也不缺那一口肉,让小孩多高兴几回吧——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后面怎么发展了,有什么建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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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小细节:淤家其实是於家,小贩不认得这个字,读字读半边,顺便在心里骂於家跟姓氏一样,真是一滩淤泥,但恰巧读对了,於做姓氏跟淤同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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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卖报卖报, 写了梅花儿的故事的一条小鱼又有了新文章,二十年后的人回到五百年前,成了农村的小丫头咯——”

报童使劲的宣传着手里的报纸, 有熟客认出她的脸,有些好奇的问她怎么不卖烟卷儿了。

“卖啊,怎么不卖, 只是我哥今个儿起来腿上没力气,我就跟他换了换,让他卖烟卷我卖报纸, 不过就今个儿一天,明个儿您再去街口瞧瞧,我保管又在卖烟, 您要报纸不,今个儿刊了一条小鱼的新故事,可有意思呢。”

熟客问话报童也不怯场,三言两语将事儿说了个透,还顺嘴推销起了手里的小说日报,熟客今天还没买报纸, 想了想当真掏出两个铜元。

一条小鱼名声在外,过年消失的一段时间也不影响报纸的销量,甚至反过来促进了人们的购买——小鱼向来是一周两刊无缝开新, 换连载报纸的时候都是如此,所以当姚晓瑜打破了之前的习惯,准备休息一段时间再开新文的时候, 翻开报纸没有看到小鱼的文章的人只觉得天塌了!

在梅花儿的故事完结的一周内还算平静,两周的时候就人寄信和到编辑部找人,第三周的时候, 匿名的骂老登的文章已经发表在了报纸上:小鱼的每篇文章都伴随着腥风血雨,其中腐儒的声音是最大的。

等到第四周的时候,小鱼封笔的传闻已经到处都是,信件雪花样的飞进话本日报,报纸上的嘴仗更是没停过,下场的人越来越多,级别越来越大,虽然重点已经从一条小鱼转向了旧思想和新思想的碰撞,但只看表面,完全就是这些大人物在为了一条小鱼打嘴炮。

皮康秀刚开始的时候还看的挺高兴,后面冷汗就下来了——导火索能有什么好下场!

要不是姚晓瑜想起梅花儿出版的事情心血来潮的又去了一趟编辑部,皮康秀都打算杀到姚家去找人了。

好在姚晓瑜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从头到尾都十分配合,小说日报得了姚晓瑜的许可,将年后继续写新书的声明放到了报纸上,才算是把自己给摘了出来,至于因着这次事情,一条小鱼在多少没听过这个名字的人的心里留下了印象……

根本没吆喝多久的报童将最后一份报纸递给男人,抖了抖沉甸甸的钱袋,丁点不停的往报头方向跑,将一条小鱼的名字牢牢刻在心上。

这人的报纸好卖!

报童来回跑了几次,报纸一次比一次拿得多,直到报头那边没有了小说日报,才领了别的报纸去卖,一直叫嚷到太阳下山,才去跟拿了她的烟箱的男孩汇合。

“跟上。”

男孩把箱子还给她,把人带回了大杂院的家,报童只当没看见男孩父母的警惕模样,拿了一枚铜元给男孩,便心满意足的躺到角落的稻草上,这地方睡着并不舒服,但比跟一堆人挤在破房子里取暖要好多了,也要安全多了。

等过段时间,确定这家不会随便动她的东西的话,她就可以在这里长租——报童,或者说烟童之前并不是做这个的,她是个被人认为是男孩的流浪儿,做着一切流浪的孩子会做的事情,直到不久前的春天,一个好心的小姐给了她一个银元,建议她去做个烟童。

她当时很饿,在大饼店门口徘徊了好多回,老板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她,最后她决定去扯一块布,买个箱子卖卷烟。

赊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买小烟箱里的东西,臭脚巡是要避开的,地痞得防着直接抢钱,同行的孩子也会排挤……在最开始的时候,卖卷烟的钱比不上乞讨得到的东西,但她还是咬着牙坚持下来,后面除了自己的吃食,竟然也能攒下一点钱。

但她很快又有了新的烦恼——她能挣钱了,一起的流浪儿还是干着老一套,他们开始对她产生了某种恶意,那种瞧不得人爬出泥坑的心思起来了,便不那么容易消除,于是她的日子开始不大好过。

报团取暖的时候,她总是在挡风口;小心保存着的挣钱穿的衣服,会被故意抹上黑手印;甚至她攒下来的钱也总有人想拿,至于怎么用,那些人也不说,只是眼睛一瞪,嚷嚷着不是朋友之类的话。

她不想离开流浪儿们,但他们在逼着她走,她只能离开,但离开团体的孩子想要安全的过夜是很困难的事情,好在今天把她对把她带回来的男孩有些恩情,她一天交一个铜元,便能租一晚上房间的一角。

明天买个小瓦罐回来,再花一铜元买一斤面粉,用一点柴火就能做面疙瘩,她给的钱只是住宿费,可不包括伙食。

烟童躺在看不到星星的房间,睡的比之前沉了些,醒来后下意识的捏捏自己的钱袋,然后放下了心。

还在。

她匆匆出去赚钱,出门的时候刚巧听见男孩的父母在跟邻居说话。

“……远房亲戚的孩子……那边没说怎么办……我们先收着,看以后……”

“……只知道小名,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改名,等回来我问问……”

烟童抱着自己的箱子走在路上,难得思考起了以前没想过的问题——她要不要给自己起个名字?

以前这事情是没必要的,流浪儿之间要么喊喂,要么叫绰号,别人找她买烟,也就是叫个小孩,或者别的什么,但现在她有了“亲戚”,那就不能随便叫了——她以前好像叫什么娣,但她不大喜欢。

还是起个新的吧。

***

兴华女子中学。

李守珍将从校门口拿到的食盒递给同桌,接过银元,在本子上算了又算,终于松了口气,掏出早就冷掉的红薯开始啃。

“你家又没给你准备午饭?”

同桌拧着眉看过来,李守珍家里不缺钱,偏偏只给她交学费,其他的费用一概不管,弄得守珍还得靠跑腿来凑学杂费。

“可能是忘了。”

李守珍自然的将递过来的食盒推开,几口咽下红薯,翻开同桌顺手递过来的报纸看起来。

老师常说她们不能死读书,也要多看看报纸,了解外面的情况,但李守珍没钱,只能蹭同桌的,好处是不花钱,坏处是每天的报纸都是开盲盒,像今天同桌拿来的就是小说日报。

她照旧一字一句的看过去,慢慢翻到了《回到明朝》。

“砰!”

桌角的杯子落到地上,同桌被吓得一哆嗦,刚想问李守珍怎么回事,就被她的脸色骇住了。

李守珍整个人都在哆嗦,脸上的表情哭中混着笑,看上去颇为扭曲。

“……守珍,你要不要去看下大夫?”

同桌小心翼翼的问道,李守珍跟被惊醒了一样抬头,然后将脑袋缓慢的左右摇了摇,声音轻的像云,缥缈的像雾。

“没事,我就是有点累。”

李守珍说着就趴在了桌上,同桌担忧的目光她不是没看见,只是她的心思乱的很,满脑子都是回到大明里的张家,要不是知道她不认识一条小鱼,她都以为这是李冠张戴——这里面的人实在跟她家太过相似,连性格都像了九成九。

除了她没有一个受重视的堂姐,而是有个爷爷奶奶放在心上的小叔。

李守珍原本觉得爷爷奶奶对大伯三姑和小叔的重视是偏心,但被张二丫一通分析,她竟然也觉得这只是在利益权衡下的选择,李守珍觉得自己疯了,但整个下午,她的脑子里都有几句话在转呀转——

重视大儿子,是因为要靠着他养老。

看中大孙子,是怕自己活得太久,做双重养老保险。

喜欢女儿,是因为嫁了好人家,给她们增光。

喜欢小儿子,图一个嘴甜贴心,提供情绪价值。

那她要得到重视,应该怎么展示价值?

……

李守珍回了家,正碰上小叔撒娇卖痴的要钱,那银元实在闪亮的很,本想回房间的李守珍脑子一热,直接开了口:

“奶奶,露娜老师说我欠了好多学杂费,让我签贫困证明,不然就让我退学。”

李守珍本来不想哭,但想到自己在学校天天吃红薯土豆的日子,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你们那黄毛老师怎么这么多事,我去找她。”

李奶奶气势汹汹,其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之前她想让孙女退学,那个叫什么露娜的洋人直接追到了李宅,要不是她说的快,李家的脸险些就丢尽了。

“那个什么贫困……是什么玩意?”

李奶奶没弄懂。

“就是一个证明我们家穷的纸,签了以后就不用交学杂费了。”

贫困证明是李守珍编的,不过没关系,露娜老师喜欢她,会给她打掩护,之前是她轴,一心想着家丑不可外扬,才苦哈哈的自己凑钱。

“那不是……”好事吗。

还没等李奶奶说完,李守珍就做了补充:

“这个是要在学校拿大喇叭念的,隗家的女儿,鞠家的侄女,昝家的表妹……都听着呢,念完所有人都知道李家穷的连学杂费都交不起了。”

李奶奶倒吸一口凉气。

“绝对不能签,学杂费是多少,我待会儿给你。”

那点子钱和李家的名声比起来算什么!

李守珍报了个比她凑着交了的学杂费高了些的数字,打算奶奶再问就说是拖欠的利息,但奶奶只是一边心疼的说赔钱货费钱,一边把银元数了出来。

竟然真的有用?!

“奶奶,我同桌,那个车家的外孙女,已经问过我好几回为什么要带红薯上学了,我说家里忙,崇尚节俭,她说我撒谎,说李家穷的吃不起饭——”

李守珍带着银元和以后送饭的承诺回到房间的时候,还有些回不过神,但她很快就蹦跶了起来,将包里的小说日报翻开,对着回到大明里张二丫的手段一字一句的开始抄写。,

这可都是圭臬!

回头还得给父母寄封信,瞧瞧他们的反应再做下一步打算——

作者有话说:张二丫的手段——张二丫在最开始生病的时候就是用张家的名声作为示弱的威胁,吃到了补充营养的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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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一条小鱼的《回到大明》引起了轰动, 姚晓瑜本以为他们的目光会聚焦在穿越的新题材上,但雪花般寄过来的信件多数问的却都是那个只提及了只言片语的,章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

【……我就读于中学, 家中希望我能早日完婚……我有一族姐,中学毕业后依旧寻不到工作……窥见未来之能……女子是否真的有上大学之日……】

姚晓瑜看着信叹了口气,便是不看其中的内容, 只瞧着娟秀的字迹也知道是个女子,写了好几张纸的内容,其实想问的不过两句:二十年后的日子真的会这样美好?女子真的可以上大学吗?

民国成立不过五年, 女子学堂也只是刚刚起步,除了女工和女佣,市面上九成九的正式工作依旧不会考虑女子, 姚晓瑜是站在历史的前端回望才有这番从容,但对大多数人来说,未来依旧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尤其是对读书的女子。

她们读了书,开了智,可世俗并没有提供足够她们生存的土壤, 于是其中的大多数,还是要归于贤妻良母的道路——但这条路又更偏向那些没有读过书的女性。

“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学生, 呵。”

“我家可不要读过书的,不好管。”

……

回想起无意中听到的不屑的话语,姚晓瑜看向旁边已经全部拆开看完, 做好分类的信件:问未来的两成,问大学的三成,问未来+大学的四成, 其他话题的一成。

她本来打算写信回复,但看着这个数量就死了心,但什么都不做也是不行的——姚晓瑜向皮康秀伸出手:

“稿子还我。”

皮康秀条件反射的将稿件塞到了抽屉里。

姚晓瑜:……

“只是加一段话,不是要全部修改。”

姚晓瑜哭笑不得的说道,她也不是个开天窗的性子啊,怎么皮康秀表现的跟她拿了就不还一样呢。

好容易将稿件拿回来,姚晓瑜飞快的看了两遍,在张二丫夺回了自己的收获,却被家里人责怪不应该对长辈说那么重的话语中间打了个扩展符号——包子爹娘么,典型的委屈家里成全别人的人设,还能顺手埋个伏笔。

姚晓瑜拿了白纸,在这其中插入了一小段剧情,没有多少字数,只是黑夜里委屈的小姑娘想念起跟自己约好,经济压力缓解后就去读研究生的导师了。

【“我把你带上研究生,你再去读我的老师的博士,我都跟小老太太说好了,你这个徒孙她肯定收。”】

“待会儿誊抄的时候,把这段抄写到这两段中间。”

姚晓瑜指着白纸上的字迹,对着皮康秀说道,一条小鱼和她的真实身份直接挂钩,对未来推测的问题她不好回答,但是她可以将章袖穿越前的世界塑造的更美好一些。

至于对以后的日子的推测,女子读大学的可能性的回答,姚晓瑜另有人选。

后面的十几天,姚晓瑜坐着不同的黄包车和电车跑遍了上海,用了一些小小的手段进行完社会调查,回到姚家开始闭关。

又过了一段时间,人类社会观察学家的《论女子进入大学学堂的可能性》和《浅谈女学生之就业》两篇文章在大平报上发表出来,引起社会轰动的同时,也酸的其他报社直咬手绢——

现在是文曲大兴的时候,紫微星不少,但别家的大姥都是一人一个,凭什么大平报能有两个啊!

……

李守珍坐着黄包车回了家,先瞧了瞧门口的信箱,失落的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又问了负责接信的吴妈,确定没有自己的信才死了心,然后在看到奶奶的瞬间挂起笑脸,给奶奶灌了一碗又一碗“读完书以后肯定能高嫁,光宗耀祖”的鸡汤。

奶奶嗯嗯啊啊的点头,顺手摸出几块银元给孙女——倒不是有多相信李守珍的能力,主要是李守珍的同学的确有适龄的兄弟。

哄好了奶奶,李守珍才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把笑脸撤回,面无表情的开始看报纸,自从她瞧了回到大明的文章,先用名声威胁,又用相同阶级的男生摆事实,最后用姑姑的案例画大饼以后,她在学校也能吃上不差的饭菜,手上也有了零花钱。

只是父母的回信……她找个赘婿打理家业无所谓,爹娘已经说了,会给她准备丰厚的嫁妆,李守珍纠结的是按部就班的毕业结婚,还是退学嫁人——

之前她不去上学,在家就得老老实实的绣嫁妆,比起那些时不时就往手上扎的绣花针,当然是上学更有意思,读书识字,看报聊天,样样都比能交给别人绣,却非要自己动手的嫁妆有意思。

可现在不一样了。

爹娘说了,他们找大师算过,今年是最适合她成婚的时候,不但旺父母的事业,还旺已经成了大学生的夫婿,要是李守珍愿意退学成婚,他们就把嫁妆加厚两层——婚后不能继续上学,夫家不乐意李守珍不守家。

为了表示自己不是空口白话,爹娘还专门将增添的嫁妆单子也寄了过来,一样样都亮眼的很。

李守珍觉得自己应当要答应,毕竟嫁人不但能得到更多的嫁妆,也能彻底杜绝红薯归来的可能,而她要付出的,只是不能拿到那张薄薄的中学毕业证罢了。

那毕业证有什么用呢,又不能读大学,又没法找工作,她的远方表姐也是中学毕业,在外面还不是找不到工作,人家宁可要高小毕业的男子,甚至初小毕业的,都不愿意请她做活。

而且她名字第一回 起的时候是守贞,后面才变了守珍,这不是天注定的要在婆家好好过日子吗。

李守珍找了许多自己应该答应的理由,但不知怎么,她抬了几次笔,都写不出同意的回信,李守珍本来以为是自己得了什么怪病,但提笔给一条小鱼写信的时候又正常的很。

怪事。

李守珍在翻开报纸前照旧对着信纸提笔,三分钟以后,信纸依旧是雪白的一片,于是她不再坚持,只翻开大平报——这是在路边随意买下,带回来打发时间的。

报纸一页页的翻过去,人类观察学家的《论女子进入大学学堂的可能性》映入眼帘,李守珍感兴趣的看完,再一翻又是同一个作者:《浅谈女学生之就业》。

李守珍:……

半个时辰后。

【……多加的嫁妆并非必要……不退学……】

李守珍贴上邮票,将信封塞进门口的邮筒,只觉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人类观察学家说了过几年大学就会对女孩开放,不就是大学生吗,跟她成不了一样!

***

“这里是不是写错了,前面抢东西吵嘴的都是女眷,怎么分家骂的竟是张老爷子?”

皮康秀放下稿纸,有些疑惑的问道,准确来说骂的不只是张老爷子,张二丫还骂了张大伯和自己的堂哥,倒是前面占据了大篇幅的女子没怎么出场。

“没写错,往后看就知道了。”

姚晓瑜真的很想写一点无脑的东西,但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夹带私料的手,就像是前面关于张家各房的家庭地位方面,她明明只要简单写一下谁更被家里重视就行,偏偏还借着张二丫的嘴,从现实方面进行具体分析。

皮康秀欲言又止,但他是个听劝的人,便低头接着看稿子。

【“装好人,做好人,沉默寡言一辈子,竟真当自己是个好人!”】

【“你做的决定我奶奶哪次能改变,嘴上说着管不住媳妇,有事让奶奶冲在前面,替你争,为你抢,给你骂人又打架,最后得来的东西都在哪?”】

【“骂人要来的鸡蛋你没吃?撒泼拿到的房子你没住?打滚争来的田地你是没耕种,还是没从里面收粮食?”】

【“你得了好处,你有了名声,最后叹着气跟别人说一句家门不幸,别人还要同情你娶了这样的媳妇,可哪有什么管不住,无非就是想管不想管的区别!”】

【“奶奶呀,同为女子,我也留你一句话:我是外姓人,您也是那外姓人,你一个入赘女说传宗接代,传谁的宗接谁的代?他们可曾记你丁点好?”】

……

“嘶——”

皮康秀倒吸一口凉气,每次他以为姚晓瑜已经足够挑战他的观念的时候,姚晓瑜都能在新的稿子里告诉他之前的都是毛毛雨。

入赘女这个称呼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皮康秀保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看完了张二丫一骂张大爷,二骂张大伯,三骂张表哥,雄赳赳气昂昂的不像是全家净身出户,反倒是大胜而归。

“这一刊发出去,可会招来不少骂声。”

姚晓瑜无所谓的点点头,皮康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姚晓瑜还有点跃跃欲试。

“我被骂少了吗?”

姚晓瑜反问的皮康秀哑口无言,超前半步是天才,超前一步是疯子,她也很想知道现在外面对她的定义,毕竟这决定着后面的剧情。

若是她被吹上了天,或许会有更多的女子进行思想转变;若她被砸进了泥土中,后面的争霸剧情就可以写的大胆些——疯子的话语再狂妄,也不会有人当真。

所谓双赢,就是姚晓瑜赢两次。

姚晓瑜正琢磨着这一刊发出来买什么报纸杂志,去哪里倾听名声,就听到收拾好心情的皮康秀问出另一个问题:

“我看到你的稿子里,钩子两个字出现了很多次又被划掉,这是什么意思?”

姚晓瑜手一抖,点心盘子被撞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后裂成几瓣,但姚晓瑜只是脸色僵硬的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动作。

她能说什么,能说她作为以前跟别人打赌全新的写作题材,然后成功误入歧途,结果现在一想到明朝,就想到朱元璋,然后想到祖上是农民的著名宣言,然后手就不听使唤了吗?[1]——

作者有话说:一点小知识:小鱼在现代曾经因为打赌在花卉开过文,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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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个就不写了,感兴趣的去搜索“钩子文学,我祖上是农民,一次一个白面馍馍”的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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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跟姚晓瑜和皮康秀预料的反应一样, 入赘女的这段剧情一出,掀起的风浪堪称山呼海啸。

每天都有人宣称自己跟一条小鱼不共戴天,将回到大明这篇文章踩到泥里, 将其描述成文学界的褒姒妲己,让姚晓瑜瞧着便想笑——是是是,男人都是圣贤, 商是妲己闹亡的,周是褒姒弄坏的,唐是贵妃毁去的, 总之男人是一点错都没有的。[1]

她不写文章争辩,也不在街头开口,只听着路上人的辩论, 瞧着报纸上的唇枪舌战,等待着最后的结果,但观念上的胜负尚未分出,姚晓瑜倒是从中人口中得了个好消息——她想要的房子有着落了!

“你确定这房子是我能买的?我可是丁点背景都没有的啊。”

姚晓瑜瞧着面前的二层花园洋房,不敢相信的问道——不是没钱,而是这种住处只有钱的人保不住!

“确定, 我带你进去看看。”

中人手一晃便摇出一串铜钥匙,姚晓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了进去。

小楼是很典型的围墙中有花园, 正中间住人的构造,说句有点不要脸的话,姚家住的房子也是差不多的外观, 只是从价格到布局到装修都天差地别。

花园不大,但被打理的很好,不知名的漂亮花朵开的很热烈, 二层小楼分了卧室书房会客厅,一楼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每个房间都有电灯,卫生间还有抽水马桶。

姚晓瑜本来还觉得有些忐忑,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后心反倒定了下来——这不是她能买的了的房子。

不是价钱的问题,虽然单位用万来计算的房子的确贵的很,但感谢不知名读者送来的庄票,暴富的部分加上她自己存下来的数字,交完房款还能剩下百来个银元。

只是现在的人置办家业的时候,房子和地皮在其中也是重要部分,宋朝将收到的房租称为痴儿钱,寓意旱涝保收,许多人也喜欢给子孙后代置办这样一份家业,等日子败落下来,好歹有个稳定的进项。

可保值的地方就这么多,你想要我也想要,那可不就得碰一碰,硬茬子留下,软柿子退出,有钱的淘汰没钱的,有权的踢走有钱的,有枪的又弄走有权的,姚晓瑜也就有个没公开的作者名头,可镇不住这种上海外滩的装修好的小洋楼。

这个时代吃房租的也有个专有称呼:寓公/婆,那种所谓的包租公/婆其实是二房东,只是后面多数人当成原房东的称呼,意思也就渐渐变了。

“这房子自住着舒服,做寓公寓婆也不发愁,我也没有对你有什么不好,你作甚要害我?”

话说的有些重,但也没错,这个时代私下的待遇不说,明面上的待遇是一定要有足够的实力的,不然姚晓瑜今天花钱买了房,第二天门口就得被人找茬,除非原价转手甚至低价甩卖,不然别想清净下来。

而这还是讲理的人,多少会给点钱,碰上那不讲理的,直接把房子夺走,甚至从源头上解决问题,让姚家进棺材都是很可能的。

姚晓瑜横眉竖目,陶笑笑直接揪着中人的衣领子让人脱离地心引力,中人挣扎的脸色都有些青白,陶笑笑才放了手,让人落到地上发出噗通一声。

“嗬嗬……”

中人本来还在大口喘着粗气,突然就瞪大了眼睛,鼻涕眼泪一起跟着意味不明的嚎叫出来,看过不少电影的姚晓瑜第一个念头是丧尸爆发,条件反射的后退几步,见对方没追上来才松了口气,保持着距离仔细打量起来。

这些情况怎么看着有点熟悉呢……

……

王灭烟再清醒的时候,鞋子和衣服都已经破了,他扭头左右瞧瞧,没看见巡警,也不急着起来,整个人就这么呈大字的瘫在地上,木然的看着天,眼睛比死了三天的鱼目还浑。

“现在能说把这房子卖我的缘由了么?”

王灭烟打了个哆嗦,半起身向声源方向看去,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他以为好骗的有钱小姐,还有那个瞧着没什么特殊,却能把他单手举起来的姑娘。

“你们没走?”

王灭烟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已经将他整个人录入自己的脑内素材库的姚晓瑜打了个哈欠,因为兴致缺缺,回答的颇有几分漫不经心。

“嗯,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姚晓瑜抓住主要矛盾,王灭烟看着虎视眈眈的陶笑笑,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松口:

“我需要钱去买药。”

第一句话出来了,后面的语言也就顺畅起来。

“我也不想的,但那戒烟药要三十个银元,我闺女还等着我去赎,我实在是缺钱……”

中人哭的丁点形象都没有,姚晓瑜却并不同情,只是在巡逻的士兵过来的时候让陶笑笑把人拖上了黄包车,另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刨根问底。

黄包车夫本来是不愿意让一辆车坐三个人的,但是当姚晓瑜拿出一枚银元以后,他就很愿意了。

“这地方半天不会过来个人,把事情慢慢说清楚,从你闺女到戒烟药。”

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姚晓瑜的眼中闪过冷光,最好不要是她想的那样,不然……

王灭烟冲了两次没冲出去,在陶笑笑“腿不想要就断掉”的威胁中怂了,但他没什么讲故事的天赋,想了想索性从名字说起。

他名字中的烟是大烟的烟,他爹死在鸦片上,他爷爷就给他起了这个名字,留下子孙后代不许沾大烟的组训。

但人死了能管住谁呢?尤其是有人觉得王家还有藏起来的钱,故意给人做套的情况下。

王灭烟是真的想要遵守爷爷的话,但那些人很狡猾,他们并不强迫王灭烟上当,只是用龙头水掺了饮子请王灭烟喝,王灭烟爱占小便宜,纵使觉得味道有些怪,也并不会不吃,甚至还觉得这个饮料很提神。

所谓龙头水,就是鸦片残渣放到水里熬出来的液体,几个铜子就能买上一大壶。

那些人很有耐心的每天加大龙头水的比例,放长线钓大鱼,等王灭烟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有了瘾。

这个时候的鸦片纯度低,龙头水造成的瘾头也不大,本来若是下狠心把人关着,还是能戒掉的,但王灭烟从小除了被耳提面命不能沾鸦片,也是被宠着长大,根本熬不过戒烟的过程。

从龙头水到正经的鸦片,王灭烟的瘾头越来越大,存款吸完了就典当家什,能卖的都卖完了,他的眼睛便瞧上了媳妇和闺女……等他回神后,媳妇已被抵去做了典妻,女儿被出价最高的老鸨收了去,而他只是急匆匆的拿着银元,去买了那顶级的马蹄土。

等烟瘾过去,他瞧着焦黄的屋子,才觉得有几分空落落,他盘算着将妻女赎回来,但终究没有动作——回来做什么呢,他戒不了烟,回来了也要被他再卖出去。

清醒的时候,他哭,他嚎,他觉得自己对不起祖宗,但更多的时候,他还是躺在稻草上,在飘出来的烟中腾云驾雾。

“所以你为什么要把房子卖给我?”

姚晓瑜打断了中人的痛哭流涕,无论他现在表现的有多么悔不当初,都掩盖不了他是个渣滓的事实,她也不是来听他的忏悔录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去掉戒烟药,她其实对妻女更感兴趣。

王灭烟被这直白的话噎住,后面的言语都有些干巴巴的,但好歹是把事情说清楚了:

某天他出门的时候,听到了街上有戒烟药卖,那边的人保证吃了就能戒掉鸦片,但是一瓶就要三十个银元,他浑身掏不出一个子儿,正绝望的时候,花园洋房的卖家把他拎了过去,他听到自己能拿到的钱后,没做思考就答应下来——

只要顺利将房子卖出去,别说戒烟药,他还能把妻子女儿一起赎回来!

至于买了房子的人的下场……他的钱到手了就成,买家就当是自己倒霉吧!

花园洋房的卖家是涉黑的,他们卖房子的心是真的,只不过付完钱以后,就会县先礼后兵的将房子重新要回来,至于钱——留你一条命已经很可以了,赶紧滚。

但上海的水深的很,谁知道平平无奇的购买人后面站着的是什么靠山,他们打定的主意只能在软柿子上使,才找上了知晓客人信息的中人。

不少中人都接了这个买卖,但真的起了心思的只有王灭烟,但他往自己的本子上瞧了一圈,才发现自己的客人已经因为他的不工作而跑的差不多了,剩下还在的也都是找单间的廉价客人,根本出不起这个房子的钱,在他要绝望的时候,姚晓瑜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了。

“我不是人,但我的媳妇,我的孩子还在等我,我真的想重新过上以前的日子啊。”

王灭烟哭的涕泗横流,姚晓瑜却只在心里记住销售戒烟药的地址——她在现代的资料中看过,有些人为了获得更高的利润,将成瘾性更大的吗啡挂上戒烟药的名号出售。

她当然希望这个药是真的有效,只是……

“我不是人啊,闺女,媳妇,我对不起你们啊!”

王灭烟的哭嚎拉回了姚晓瑜的思绪,她也的确同情那两个女子,便问王灭烟把她们卖到了哪里。

王灭烟擦了眼泪站起来,脚步匆匆的领着姚晓瑜去找,妻子很顺利的被找到了,因为肚子没有大起来,主家也很好说话,把当初卖过来的钱给了就能把人带走,但老鸨那边却没有女儿的踪迹。

“我帮你找。”

姚晓瑜是个富裕且有同情心的女孩子,她跟王灭烟承诺后,就将男人交给了陶金谷。

过了几天,陶金谷递过来好些银元,比王灭烟的妻子卖出去的更多,还给了姚晓瑜一个好消息:王灭烟的女儿在老鸨回自家地盘的路上,被一个姓陈的夫人买走了,说是会供她吃穿,只是养大以后要去南洋嫁人。

至于这钱是怎么来的……

“王灭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把自己给卖了,留下话,说这钱用来给妻子赎身。”

陶金谷省略了自己将男人转手交给新认识的朋友,那朋友手底下还有个象姑馆的小事。

姚晓瑜将这些银元放到王灭烟妻子的手上后,顺便告知了女儿的去向后,女人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她没说自己想把孩子带出来,只问能不能让她悄悄见女儿一面。

有点难,但姚晓瑜是个富裕且有同情心的女孩子,所以女人成功的看到了女儿,可她没有跟女儿相认——

“我好久没看到她这么笑过了,”

回去的路上女人自言自语,也不知是说服别人还是说服自己。

“那地方好,有人管吃管住,比跟着我被再卖一回好;嫁的远远的也好,不怕被她爹缠上。”

姚晓瑜没开口,但女人好像将她当成了树洞,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些话,有她以前的日子,幼年瞧见的疯姐姐,还有现在的主家:

“他们说让我做典妻,其实就是可怜我,故意寻个借口将我买下来,我在里面做佣人,我的运气也好,那男人把我卖了一回,便不能再卖我第二回 了。”

女人似乎想笑,最后却只是将嘴角拧出个怪异的弧度,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求他别卖了我,他说我疯了,女人做男人的主;我骂他将女儿推进火坑,他说我疯了,女儿的命是他给的,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挣扎的时候,额头磕了个好大的口子,他和旁边围观的人都说我肯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不听话。”

“我跟着主家回去的路上,突然想到了那个疯姐姐,她说自己没疯,我当时嘴上应了,但是不相信,现在我明白了,她真的没疯。”

……

姚晓瑜回了家,想到女人的话语,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首诗,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是《小鸟在歌唱》。

姚晓瑜突然很想写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