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新文顺利过稿, 姚晓瑜哼着歌带陶笑笑去吃大餐,西北馆子的全羊宴分量十足,两人吃的酣畅淋漓, 陶笑笑吃撑了桌上也没杯空盘净,最后是带着打包了小半只羊的食盒走的。
“晚上用它煮面?”
姚晓瑜嘴上问着陶笑笑,心里还在想着刚刚桌上的奶油栗子面儿, 那是用炒熟的栗子反复碾粉过筛,加上新鲜奶油后,在上面嵌一颗红樱桃的点心, 或者说是小食?
姚晓瑜不是专业食客,分不太清这些称呼上的区别,但不妨碍她享受美味:这个时节新鲜樱桃还没上市, 跑堂明说是用罐装的樱桃,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的,樱桃的滋味类似现代生日蛋糕上点缀的甜滋滋,配上栗子粉和奶油丁点不腻,不知不觉一盘子就下了肚。
要不是跑堂说奶油栗子面儿只能随点随吃,姚晓瑜真的很想打包几份慢慢享用。
带着点不能随时享用心仪美食的小遗憾, 姚晓瑜三拐两绕的进了缝穷屋,里面的女人瞧见她的脸,便将几个油纸包拿出来。
“已经修改好了, 也过了水。”
油纸包里装着蓝双语工厂生产的衣物,姚晓瑜本来打算衣服一正式推入市场就来修改,但冬天实在是不想出门, 一直拖到现在才算是把衣服带了出来。
“剩下的钱。”
姚晓瑜也没检查,直接将剩下的钱付了,带着陶笑笑转身就走——她之前已经在这些人面前展示过陶笑笑的武力值, 衣服真的有问题的话,应该急的是缝穷屋的人。
回家后姚晓瑜就将新衣换了上去,修改了亿点点细节的衣服穿起来更舒服合适,瞧着也更顺眼了些,姚晓瑜满意的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准备明天就去找舒兰。
……
“您的意思是,有人瞧上了我画的这些衣服图样?”
舒兰瞪大了眼睛,似乎碰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姚晓瑜被她的表情弄得有些疑惑,两人交谈半天姚晓瑜才知道舒兰一直觉得自己在拾人牙慧。
姚晓瑜:……
总之,最后还是有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蓝双语并没有因为舒兰的表现就故意压价——种花的土地太多,寻常的天才也并不需要多么费心,但天才和天才之间是不一样的,舒兰有着足以令资本发疯的本钱。
现在的舒兰瞧着并不起眼,但她不会一直这么平凡,蓝双语比谁都知道红气养人的道理,只要她的脑子还在转,手还能画图,功名利禄自然会冲着舒兰扑过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结个善缘。
两人签了契书,蓝双语瞧着还在念叨这些钱能让孩子读多久的书,在家建多大的房,买多少的田地的舒兰无声的笑笑,挺直脊背不紧不慢的走出医院,反倒是旁边的手下有些担心:
“舒设计师只做几年就要回家,那我们的厂子怎么办?”
蓝双语停下脚步,在被寒风吹红了脸的婶子的摊位上买了个刚出锅的鸽蓉酥饼,一口咬下去便尝到酥润的饼皮和鲜嫩的馅料,享受的眯了好一会儿眼睛,咽下去才开口。
“不会。”
手下听着这个回答一脸懵,有种蹭着老大英语课,老师提问A还是B,她哆哆嗦嗦的回了个or的抽象美感,不过她的心也定了下来——蓝双语不着急,那就肯定没问题!
至于为什么回答牛头不对马嘴……老大肯定有自己的心思。
手下脑补出一场大戏,但吃着馅饼的蓝双语是真的在很认真的回答问题,她的“不会”说的不是厂子,而是舒兰不会离职。
现在的舒兰可能还觉得操持家务的日子很不错,但尝过靠着自己双手挣钱的滋味,尤其是她能靠着天分带来不菲的收入后,舒兰便回不到以前的日子了——蓝双语也是这么过来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若是女子爬上高位,便会知道权利和金钱才是最好的补品,大补!
或许有些女子天然爱好相夫教子生活,但舒兰绝不是其中之一,蓝双语在舒兰的眼睛深处瞧见了和她相似的东西,虽然被埋藏的很深,还又小又弱的奄奄一息,但只要给些养分,它们便会跟疯了一样成长——蓝双语也是这么过来的。
“吃包子吗,我请你。”
捕捉到一个天才设计师的蓝双语心情很好的问手下,手下茫然的抬头,嘴巴里就被塞了个半张脸大的包子,她呜呜呜的抗议,蓝双语咽下最后一口馅饼撒腿就跑,这动作对女子有些出格,但旁人只是惊异的瞧了两眼便移开视线。
自从上海蹦出了一条小鱼,报纸上虽然三天两头的开启骂战,对女子的束缚却悄悄的少了些。
……
《一条小鱼颠倒阴阳乱乾坤,其心可诛!》
姚晓瑜饶有兴致的看着报纸上大黑字的标题,为自己黑子的速度惊叹了一下。
算算《回到大明》刊登的时间,再悄悄这个日期,这位背后有人啊,她也是出息了,竟然有这么重量级的黑粉,让她瞧瞧这位写了什么——
姚晓瑜面无表情的放下报纸。
这么大的标题,通篇都在叭叭自己的那点子事情,还摔跤了要怪章袖登上皇位牝鸡司晨,咋不把他被上面的嘴呛着下面嘴张不开的事情也跟章袖挂钩呢。
浪费了她足足三分钟的时间,就为了看这个人的钞能力吗!
姚晓瑜面无表情的将这页报纸扯出来,准备回头给姚晓丽当擦屁股纸用。
……
《回到大明》在报纸上被骂的轰轰烈烈,也并不影响众人购买的热情,别的文章被这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挑剔可能会有许多人犹豫是否要花钱,但一条小鱼从刊登第一篇文章就伴随着腥风血雨,众人第一次抗拒,第二次担心,第三次紧张……到现在已经习惯了。
报纸上照旧的骂,他们跟平常一样的买,识字的一头扎进《回到大明》的世界,不识字的便带报纸各显其能,或是蹭说书人的场子,或是让识字的亲朋好友人帮着读给她/他听。
茶馆。
身上少了几个补丁的众人在高声谈笑,上面的老韩头在吃透着油的大肉包子,跑堂时不时端一碟瓜子之类的零嘴出来,掌柜的孩子在角落悄悄吃着鸡蛋面,好一派人间烟火气。
老韩头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一气喝了小半杯水,终于将醒木一拍开始说书,他本应该是一年比一年老的模样,但最近两年却瞧着越活越年轻,老韩头以前总觉得自己活不过冬天,可现在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活十年。
“咳咳……”
室内很快安静下来,老韩头翻开《回到大明》的大结局,开始一字一句的清晰的念起来。
【“你们总说以前没有这回事,那若是没有武皇即位,我是不是也不能登上皇位?”】
【“若是女子站起来而男子倒下去,那么只能说明男子站立的时候,一直踩着女子的脊梁。”】
【……章袖的下一任传承者是女人,再下一代还是女人,等到了几百年后,章袖原本生活的时代,女人过的日子竟是比她上辈子还好……】
老韩头读完最后一个字,茶馆依旧意犹未尽,于是老韩头又将新文预告念了一遍,众人还没来得及失落,就被新书吸引了注意力。
“小鱼会写什么大夫的故事?”
一个壮汉用胳膊肘捅捅旁边的好友,兴致勃勃的问道,也不知道这一条小鱼是什么人,每篇文章都好听的很。
“我只知道一点。”
好友成功将壮汉的好奇心勾了起来,等对方说尽了好话,男子才吐口:
“下一篇故事的主角依旧是女子。”
壮汉翻了个白眼,为自己刚刚的做小伏低深深羞愧,唯一庆幸的是他只动了动嘴皮子没花钱,除了心灵受到伤害,没什么明面上的损失——谁不知道下个故事肯定又是个女娃子?一条小鱼又不写男人的故事。
他家囡囡都因为一条小鱼变了许多次愿望了,丁娴传连载的时候嚷着要出国留学,苗柚金流行又嚷着要当工厂的主人,现在又说要考大学,要去以前的时间里当皇帝,他还得陪着笑脸跟着一起学英语,看人家怎么管理工厂,补充学校的知识,兼职当太监。
哦,现在新的文章出来,他闺女八成又想要去当大夫了。
壮汉真诚的希望这次的主角医术不要这么高,不然他又要背汤头歌又要充当病人,实在是撑不住,尤其他还在机缘巧合下围观过老大夫用蟒针,那一棍子戳下去……
不给自家姑娘看一条小鱼的新文章?
那怎么行,虽然小鱼每次都会带来新的折磨,但劝学也是真的啊,他闺女现在的成绩越来越好了,老师跟他说了,按照这个趋势,他家囡囡以后是可以考上中学的!
他和囡囡娘没什么本事,管不了女儿一辈子的吃穿不愁,但只要有了中学毕业证,便是寻不到工作,也能给人代写书信赚钱,总归是饿不死的。
第122章
《回到大明》的章袖成为女帝在报纸上的引起的轰动持续了许久, 直到姚晓瑜的新文发出来,众人也没有转移了视线,原因无他, 杨顺心的故事虽然一如既往的流畅,但相对于前几个故事她实在是有些平平无奇。
家境不是特别穷也不是特别富,父母不是特别好也不是特别坏, 小日子过的不是特别忙碌也不是特别悠哉,就是平平常常的人生,但他们要瞧普通人的日子的话, 对着水盆看看自己就好了,又何必买报纸呢。
连黑子们对杨顺心都没有多少挑刺的意思,报纸上象征性的发表了几篇鼓吹一条小鱼江郎才尽的话, 目光就又集中在了章袖身上,但姚晓瑜倒是不在意,皮康秀说了,杨顺心的故事虽然没有前几个主角的风头大,但报纸的销量却并没怎么下降。
这就足够了。
姚晓瑜拿着到手的四十五个银元想到,杨顺心的故事顺利过稿, 她的稿费也涨到了千字四元五角,但皮康秀也悄悄跟她透了信,说小说日报能给长篇故事的稿酬是五元封顶, 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姚晓瑜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虽然吧不可避免的有些小失落,但大体还是高兴居多——稿酬千字五元的话, 她每周能拿到五十元的稿费,一年便是两千多元,加上版税和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难怪她拼命花钱, 箱子还是越来越沉呢,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至于《杨顺心行医记》……她本来也没指望杨顺心能一鸣惊人,姚晓瑜甚至是有些害怕这个故事的开门红的——现代的医闹已经足够可怕,她并不指望这个时代的情况会更好,她甚至不敢将样书里的医药知识作为宣传点,哪怕它们都找过不同的大夫反复验证。
姚晓瑜承认自己的胆子很小,她在现代见过不分青红皂白打滚撒泼的医闹,去这个时代死皮赖脸纠缠大夫给些不影响传承的医疗知识的时候,也见过在医馆门口哭嚎把人治死了的家属,她并不想哪天出门的时候看到有人拿着刀冲过来,叫喊着她是个杀人凶手。
在姚晓瑜的强烈要求下,每次刊登的杨顺心的故事的开头和结尾,都强调了其中的医药知识仅供参考,有病一定要去看大夫,而这篇故事也跟她预料的一样没有掀起什么水花,让姚晓瑜对着自己计划的流程图很是松了口气。
按照事物普遍的发展轨迹,杨顺心的故事里面的知识点应该会经过看着有意思/有点道理—→怀疑—→简单尝试/病急乱投医—→真的有用!—→当秘密藏起来/跟亲朋好友说/广而告之的一系列流程后,成为老百姓们的家庭小妙招。
每个流程都需要一定的时间,加上不同的人的性格不同,姚晓瑜估计里面不费什么本钱和力气的知识点会在一个月左右被大规模铺开,有些门槛的会在两个月上下进行简单尝试,至于被上海的大多数人信服……姚晓瑜不希望有那么一天。
因为当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也就意味着许多人已经用尽了法子,只能按照故事里的方法赌一回——而大规模的孤注一掷,姚晓瑜只在一个场景中看到过,那就是疫情,还是有着烈性传染病的疫情。
这个时代的普通人的日子已经够苦了,没有必须雪上加霜。
日子一天天过去,报纸上的一条小鱼的黑子的注意力虽然也不可避免的转移到了杨顺心身上,但可能是被开窗理论折腾怕了,他们对待杨顺心也多了几分宽容,偶尔竟然还有几篇一条小鱼迷途知返的文章被刊登上报纸,甚至有预言家鼓吹下篇故事的女主的贤良淑德。
姚晓瑜对一切的言论都置之不理,只是一昧的写作,抓着脑袋将各种各样的知识点和杨顺心的故事融合起来。
……
许文竹是个大夫,有天上街采买的时候,药童给她带来了一份小说日报,她对这一类报纸向来没什么兴趣,但药童一定要缠着她瞧瞧:
“一条小鱼这次写的是大夫的故事呢。”
药童睁大眼睛瞧着许文竹,她知道许大夫最受不了她这个表情,只是这招不能多用,现在作为关键时候的杀手锏果然派上用场。
“……我会看的。”
自己带回来的人,再糟心也得受着,许文竹在心里叹了声自己命苦,便带着挑刺的心态读起了故事——和尚看不得写秃驴的文章,大夫瞧不得做医生的故事,做了哪一行便望不得写哪一行的书,世间的人向来如此。
许文竹以前也不姓这个邪,直到她瞧见白鼠精深夜爬树采明月砂给书生治病,将军带着美人欣赏漫山遍野的紫河车的时候,心就嘎嘣一下碎了,从此对小说话本的滤镜全无,落了个瞧见故事里的谬误就看不下去的毛病。
本来她有这个问题也没什么,毕竟这世上多数人都有怪癖,奈何小说刚刚盛行起来的时候,主要供稿的人都是靠着二两小酒写作的读书人,连篇累牍无病呻吟都是小毛病,关键是有什么不知道的东西他们也不愿意去查,拍脑袋就抄起钢笔飞快的写。
他们倒是轻快了,可怜许文竹瞧一本书看到失去双臂的男子双头抱头,看一本书望见男主悔恨的叫喊自己为什么是个哑巴,本来的小毛病硬生生变得越发严重,索性戒了那些报纸上的故事,除了纯粹的医学书籍。便只偶尔捡着些奇闻怪谈瞧瞧。
“许大夫,你一定要看啊。”
外面的药童又在催促,许文竹试着将目光固定到文章上,却还是忍不住扭头——不行,上次这个作者留给她的心理阴影太大了,她实在是接受不了!
许文竹上次看到的姚晓瑜的作品,是《回到大明》,瞧的还是章袖一家三口每天做一千个鲜肉包,一千个白菜包,一千个土豆包子,还能再小镇上开启准时送达服务的段落,直接给本就看不下去文章漏洞的许文竹干出ptsd了。
“许大夫——”
小药童跟催命一样的叫,许文竹叹了口气,强制性的用手把脑袋掰到报纸前,使劲睁大眼睛,决定只要寻出一个谬误,就放弃继续阅读。
一行,两行,三行……
许文竹瞧了一遍又一遍,除了里面的药方实在不确定能不能用,竟然硬是没瞧出什么破绽,杨顺心从生活的环境到习惯,都是活脱脱一个大夫家的小姑娘。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写的文章?
许文竹心里依旧有疑惑,但不妨碍她对一条小鱼改观了一些,顺便将药方牢牢记在心里,琢磨着什么时候做出来试试,毕竟要用的材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若是没用也耗不了几个铜元,但要是真的有用,许多人就有福了。
下午医馆的生意很清淡,药童做完了手上的活计,便跟屁股上长了钉子一样闲不住,许文竹看的心烦,索性一人拿了几个铜元把两人赶出去。
“只在这附近转,有客来了就回来招待,若是瞧见报童,便问他买下杨顺心前几期的故事。”
许文竹一本正经的说道,好像出口的话跟【杨顺心想到爹爹以前说的话,洗了手才去吃饭】毫无关系,两个小孩也的确没想到这一层,听见能出去玩又有钱,顿时连蹦带跳的跑了。
这附近最近来了个潮州小摊,摊主做油炸肥肠的手艺极好,一点不脏不说,吃着也焦素脆兼具,而且再小的生意都做,大人能多买些回去下酒,小孩也能买一铜元的尝鲜,摊主会用竹签子将肥肠串起来,然后沾上她自制的又酸又辣的粉,一口咬下去可过瘾了。
就是因为每天能收到的大肠数量有限,摊主那边去晚一些就买不到了,但现在还早呢!
两人窃喜的出了门,垂头丧气的回来,许文竹有些诧异,心里已经转悠了好几个欺负她家药童的小霸王。
“怎么了?”
许文竹温柔的问道,打算听到罪魁祸首的名字就去以德报怨——把人五花大绑蒙着眼睛灌黄连水,要是身体不合适就用其他的苦味药材,保证一个星期舌头吃啥都是苦的!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哇的哭出了声——
“报纸好贵啊!”把许文竹要的几期报纸买回来以后,他们根本没有钱买油炸肥肠!
许文竹有些疑惑:报纸不向来都是一两个铜元一份的吗,更别说过了当天的报纸,通常都是被人按斤买回来糊墙粘窗的。
其他的报纸的确是这样,但小说日报,尤其是刊登一条小鱼的故事的时候尤其不一样,一条小鱼的作品太受欢迎,小说日报向来是印刷多少都能卖出去,即使偶尔有一两回剩余,也会在次日甚至几日后被人原价甚至高价买走。
有些会做生意的人家,每次瞧见一条小鱼的作品都会多买几份,囤在手里等待涨价,借此赚一点小钱,衍生到现在,不过连载了几刊的《杨顺心行医记》已经有了标准的黄牛价——
作者有话说:今天终于下定决心去修了笔记本,键盘按键碎了,本来换两个按键的事情,结果网上买的型号不能用,只能整个键盘换掉,花了八个多小时,回家敲敲空格键,发现不回弹了[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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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我们跟报童的关系好, 才低价拿了这几份回来,但也一个铜元都没了。”
药童可怜兮兮的说到,许文竹一眼看出两人的小心思, 拿了几个铜子儿往桌上一放,转瞬就被四只小手摸走,再抬头瞧瞧, 人影都不见一个。
许文竹无奈的笑笑,按照顺序将《杨顺心行医记》摆好,一张张的从头看起来, 若不是报纸只有一份,她还想将一些地方画下来。
杨顺心的故事从幼年开始,她称不上别人家的孩子, 也不是什么完美女孩儿,古灵精怪又胆大包天,虽然优点跟太阳一样明亮,缺点却也和星星一样多,是个让大人又爱又恨的嘴巴抹了蜜的小麻烦精。
姚晓瑜本来只是想写些单纯的医药科普,从童年提笔也是因为方便进行小孩科普, 但写着写着脑子里就开始唱歌,还是同一首歌——什么东西跑得快,什么花儿向阳开……为什么小孩要听话, 为什么爸爸爱妈妈,为什么我看到冰淇淋就口水滴滴答……[1]
于是她写着写着,各种斗智斗勇就从医疗普及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 也就是稍稍改了些大纲,她才发现不只是医药,许多现代的常识在这个时代也并不为人所知, 皮秀康每次看稿子的时候都会问不少问题,要不是她之前跑了许久的医馆,还真不好解释。
许文竹的医术不差,但因为这个时代知识获取的局限性,许多东西她也并不知晓,本来只是抱着好奇的心态看故事,看着看着却也沉浸在了其中。
“这世界是个大球,不是天圆地方?”
“鸟儿飞行有很大一段是在滑翔?”
“水里和呼吸的空气里竟然有许多看不见的小东西?”
“原来猫屎咖啡不是猫屎,真有意思!”
……
许文竹一直看到最后一页,往后翻的视线对上冰冷的桌面,才有些意犹未尽的回神,只是心里的疑惑更深了——能写出这样的故事的人,真的会觉得一个镇子每天能消耗掉那么多包子馒头花卷点心吗?
许文竹一边琢磨着回头要把《回到大明》再看一遍,一边将两个玩疯了的药童拎回来,自己往眼镜店的方向走去。
杨顺心的故事里面的知识点有很多,许文竹长了不少见识,也忍不住想要亲自动手试一试,现在去大海显然有些晚了,但磨玻璃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她对《行医记》最感兴趣的两个点,就是脚下的土地是个球体,和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小东西。
关于地球的形状,杨顺心的家人用的是海上船只的解释:船在地平线上出现的时候,是先瞧见风帆之类最上方的配备,然后才是整个船只,许文竹没把注意力放在上面过,不知道这话是不是真的,但听起来的确有些道理。
思索着比划着,许文竹不知不觉就到了眼镜店,以前这地方是专卖叆叇的,一副就要百两银钱起步,还有价无市,专供达官贵人,现在虽然还是有些贵,却也算是飞入寻常百姓家。
“给我一副……”
许文竹一时想不起来杨顺心用来看水里的小东西的是哪种镜片了,她一直将自己的视力保护的很好,并不需要近视眼睛,也还没到老花眼的年纪,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会送点礼物相互往来,她跟眼镜店没有任何交集。
老花镜和专门的放大镜并不一样,但杨顺心家里不可能什么都有,所以姚晓瑜会用一些原理相同的平替,但凸透镜凹透镜之类的东西对只看了一遍的许文竹还是有些陌生,索性便盯准了老花镜,只是现在……
“瞧过去东西会变大的那个镜片叫什么?”
许文竹试着比划,眼镜店的掌柜却见怪不怪的将许文竹领到东南处的柜子,指着一排排被摆放整齐,跟拍扁的棒棒糖形状一样的单个透明镜片说道:
“放大镜,能瞧见水里和空气里小东西的,越上面的瞧着越清楚,价钱也越贵。”
许文竹睁大了眼睛,掌柜只是笑笑:
“一条小鱼的新书好看的很,我还在想许大夫您什么时候会来买呢。”
眼镜店的掌柜是一条小鱼的忠实读者,在三周前瞧见手上有看不见的东西的情节后就意识到商机,做了好些中间厚边缘薄的镜片出来,在门口配着杨顺心一宣传,小孩哭着想要,大人也好奇的想看看实验,就算镜片贵了些也卖的很好。
本来试探性销售的眼镜店掌柜回去算了算赚的钱,发现比单配眼镜赚的还要多些后,果断在店里挪出一个位置专卖放大镜,别看这个情节只刊登出来二十多天,放大镜的款式却已经经过了几次改良,跟现代也没多大区别了。
“还别说,这玩意好用的很,我带回去给儿子看了,现在他吃个点心都要先去洗手。”
掌柜说起这事的时候嘴角根本压不下来,他子嗣缘分单薄,年过四十才得了一个独子,孩子的性子不差,唯有一点不好——肚子饿了便直接抓点心吃。
他对吃食没什么意见,大小也是个掌柜,吃喝还是能供的起的,关键这小子也不知道哪里养成的习惯,抓吃食的时候从来不洗手,平时干净也就罢了,有时候一头汗水的从外面跑回来,手上黑黑的也直接抓,还说什么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掌柜为这事没少跟孩子斗智斗勇,都收效甚微,直到小鱼的文章发出来,他带着放大镜回去,小孩兴冲冲的一瞧……
“现在他指甲也剪了,每次都要细细的洗了手再吃东西。”
掌柜说的兴起,见许文竹选了最上方的放大镜,又问她要不要再买个凸透镜。
“这个跟用冰点火的道理是一样的,受欢迎的很。”
掌柜说的是杨顺心行医记最新刊登出来的情节——杨顺心打雪仗输了,就吹牛说她能用冰点火,小伙伴都不相信,杨顺心硬是不改口,还约了时间要证明给他们看。
小伙伴见她这么笃定,便崇拜的给老大献上了自己的零食,杨顺心高兴的收下,回去就成了忧伤的土豆,在看到杨母绣着火苗的布料的时候眼睛一亮,悄悄剪下来反复练习投掷,准备到时候用天上有漂亮鸟的借口转移小伙伴们的注意力,自己悄悄把这个“火苗”丢到指定的地方。
然后不出意外的被家里发现了,揍了一顿屁股认错后,杨母叹了口气,用凸透镜形状的冰块教女儿聚光生火,杨顺心成功在小伙伴面前保持了高大威猛的形象,难得跟杨母学了几天刺绣,杨母还以为闺女终于转性了——直到爆出来是杨顺义帮妹妹绣的为止。
这些情节刊登出来以后,最近制冰厂的生意都好了些。
“也给我一个吧。”
许文竹想着两个药童可能会喜欢,便毫不迟疑的付了账,脚步匆匆的回了医馆,顺手对准桌上的苹果——
“师父,你居然给苹果削皮了?!”
药童诧异的看着许文竹,自己的师父虽然不算懒,但除了看病也不是特别勤快,一个典型就是吃苹果之类的带皮水果,没有人帮忙削皮的话自己顶多洗洗就啃了,今天居然……
“以后吃水果都要削皮。”
许文竹眨了眨眼睛,有些迟钝的说道,她的心神还沉浸在刚刚瞧见的那一幕中,那些挤在一起的……复杂多样的……会动的……
许文竹决定不去看煮开后的水里面有什么了,人的接受能力真的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
不过……
“下次义诊的时候,可以把杨顺心的故事读给他们听。”
许文竹摸摸药童的脑袋说道,虽然村里的条件不太好,可能连基本的将水烧开后喝都做不到——烧水需要燃料,但许多家庭连做饭都没有足够的柴火或是煤炭,可说了总比没说强。
……
上海正在悄悄掀起一阵风潮,许多的商人争着抢着买下小说日报,睁大眼睛瞧着《杨顺心行医记》的每一个字,看到自己能够准备的商品便如获至宝的记下,准备赚个盆满钵满。
杨顺心的故事实在有趣,小孩们根本抵抗不了,尤其是能用上的同款商品出现,更是撒泼打滚也要拿到手,有些大人会请小孩吃竹笋炒肉,但也有些大人会买,而且不止买一件——有些备用,有些是自己也想玩可抹不开面子,借着小孩要买的时候给自己也来一份。
也因着这份收入,刊登杨顺心的小说日报越发受欢迎,尤其是能够作为商品的东西价格低廉的时候,铺开的速度简直快的惊人,但要说每个人都能赚到钱,那也不一定——
“袜子,袜子,红袜子,绿袜子,杨顺心同款测试色盲的袜子,小孩的袜子,老人的袜子,最好的女人不掉链子……”
小贩卖力的吆喝着,已经想好这些袜子卖出去的钱要怎么丢在阿娘的桌子上了,居然说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真做起生意连十个铜元都赚不到,简直过分!
为了证明阿娘是错的,他今个儿一早就爬了起来,看到杨顺心最新的遇到色盲的情节后,花了足足一个银元批发了好些袜子,准备借着这阵东风卖掉,但不知怎么的,比他晚的卖袜子的小贩都收摊了,他这边却还是没几个客人。
小贩垂头丧气的坐在马扎上思考人生,旁边一个好心大娘看不过眼,叹了口气跟他说出真相:
“你嘴上说卖红绿色的袜子,但你拿出来的都是紫蓝色,怎么会卖的出去呢。”
小贩诧异的睁大了眼睛,否认到一半又想起什么,拿出几个铜元塞到大娘的手中。
“不可能……大娘,您帮我瞧瞧,这些都是什么颜色。”
看在钞能力的份上,大娘欣然同意,还找了几个帮手,于是小贩的天塌了——
他眼中的绿色,其实是蓝色。
淡紫色是黄色。
灰色是粉色。
红色是紫色。
哈哈,破案了,原来他是色盲啊,还是标准的蓝黄色盲——
作者有话说:【1】出自《大耳朵图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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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相对于姚晓瑜之前的小说引起的腥风血雨, 《杨顺心行医记》显得颇为风平浪静,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不受欢迎,相反, 杨顺心的故事是姚晓瑜写作以来销量最好的存在。
在这个信息流传缓慢的年代,有趣又好玩的十万个为什么堪称小孩诱捕器,姚晓瑜出去逛街的时候, 没少瞧见孩童牵着大人的手,嚷着要买小说日报,更别说嗅觉敏锐的商人, 困于后宅的女眷……
相对于之前精准定位的客户群体,杨顺心堪称无差别的一网打尽,只是出于某些缘由, 报纸上并没有刊登与之相关的太多消息,也就造成了现在的闷声发大财,姚晓瑜每次去小说日报的时候,都是众星捧月的待遇——
贝主编是个有魄力的,报纸的销量上涨,报社的利润增加后, 整个编辑部都会有奖金,众人不会跟钱过不去,可不得捧着财神娘子!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 姚晓瑜从缝穷人手上定了几身轻薄的衣物,她不知道是什么料子,价钱不低, 但穿着舒服不热,穿出去也不引人注意,大体姚晓瑜还是挺满意的。
“你这衣服在哪里订的?回头我也去买几件。”
玛利亚用不符合她画风的蒲扇扇风, 带着点小哀怨的看着自在的姚晓瑜,明明她的经济条件也不差啊,怎么就没姚晓瑜过的舒服呢。
“不能说,不过你可以给我尺码和想要的效果,把钱给我,我帮你把衣服捎回来。”
缝穷屋只做熟客生意,是缝穷人们共同的安全屋,玛利亚医生的外貌太显眼了,带过去也不大可能招待。
缝穷人看中生意,但更看重保密,姚晓瑜有时候都不知道她们到底是怎么盈利的,她们可能有自己的路子,年后还多了一个绣娘。
“也行,这鬼天气实在是烦的很。”
玛利亚仗着屋里的三人都是相熟的女性,大咧咧的将裙子往上撩,露出一截小腿散热,姚晓瑜和陶笑笑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瞧不见。
“有合适的屋子了吗?”
姚晓瑜旧事重提,自从碰上那个把妻女都卖了的中人后,姚晓瑜就擦去了多点开花的政策,能说的上话的人都拜托着帮忙找房子,但因为她在除了一条小鱼的名号就是个普通的有钱姑娘,到现在也没寻到合适的房子。
不是房源的问题,是这些房子都要有权有势有兵,不然镇不住,姚晓瑜也发愁的很,好在还有不少时间,可以慢慢让她捡漏。
实在不行,姚晓瑜打算在战乱到来前高价租房,签个三五年的长契,去黑市上买些木仓械,雇佣一些保镖,再冲陶金谷要些知根知底的人交叉保护,钞能力砸下去,她就不信自己置办不到一个安全屋!
“难找。”
姚晓瑜眼中的狠色没被玛利亚看见,医生拧着眉叹了口气,这世道的房子其实大片的有,但姚晓瑜也就是个有些名声的作家,没有枪杆子官帽子,买了房子也守不住,硬是寻不到合适的。
“不在租界的倒是有几处……”
玛利亚犹豫着说道,姚晓瑜一听就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连考虑的意思都没有。
“一定要在里面。”
租界是耻辱的锁链,但在这个时代,也是战乱到来时种花仅有的几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不管是听起来还是说起来都可笑极了,可却是现在真实发生的。
现在是西方全面入侵的时代,外国的东西好,外国的文化妙,什么国家都能在种花头上踩一脚——举个最荒唐的例子:印度的马蹄土卖到种花,五两白银一两,是市面上最贵的。
那可是印度!
“大小无所谓,房子的模样无所谓,我可以自己翻盖。”
姚家拢共才六个人,就算只有一间房,大不了打三张高低床,关键是房子要在自己的手里,租房就算做了再多的准备,也可能被人赶出去,况且战争时期租金飞涨,大洋却在贬值,不到万不得已,姚晓瑜不想要做这个选择。
姚晓瑜认真的跟玛利亚强调自己的底线,要是真的想住在外面,她还不如跟陶金谷去挤挤,这妮子修工厂的时候顺便把自己的屋子也修了起来,马桶电灯一应俱全,还不知道从哪里寻了个千工拔步床,小日子过的悠哉的嘞!
“行,我再给你努努力。”
玛利亚叹了口气,也没再劝姚晓瑜降低标准,转身取出一个盒子推给姚晓瑜。
“厉家少主送来的,说邀请你去参加她们的生日宴。”
现在的厉家已经初步转移到了三朵金花的手上,因为现在的家主还挑着大梁,三姐妹只能被称为一声少主,但也是许多人想要攀附的对象——三人已经放出了招赘的风声。
“人情不是已经还了吗?”
姚晓瑜疑惑的问道,顺手打开盒子,然后啪的关上——请帖先不提,里面那身衣服和头面是怎么回事?
姚晓瑜口中的人情是林狼留下的人参——去年快过年的时候,厉家三小姐病的很严重,全上海的大半的医生都被请去瞧过,中药喝了西药试了连盘尼西林都打了,却还是一天糟糕过一天。
眼见着妹妹有气出没气进,两个姐姐心急如焚,千方百计招数用遍,最后大夫们在钞能力和不追究的保证下,联手开了个虎狼方,贵重的药材都凑齐了,就差个炮制好的人参当药引子。
上海不缺人参,但胡子比头发多的老大夫们念念叨叨,硬是筛不到合适的,逼得厉家姐妹不但私下四处联络人脉,还登报寻药引,姚晓瑜本来没放在心上,后来对上林狼给的人参,嚯,按着标准长的!
人参是林狼的一片心意,本来不好随意给出去,但纺织女工的待遇三朵金花是顶梁柱,姚晓瑜悄悄去看过那些被救出来的包身工,虽然嘴上抱怨着做活辛苦,但脸上红润手上有肉,走路也没哆嗦着发抖,一瞧日子就过的不差。
能给人一条活路的好人,自个儿也应该有条活路。
姚晓瑜当时想把人参直接送去厉府,但财帛动人心,等着献人参的门口队伍排的老长,姚晓瑜想了想,转头找了玛利亚,借着她的手把药引给了出去,也没说要钱什么的——厉府的确财大气粗,但姚晓瑜自吃自挣的钱已经花不完了。
人参的送过去几天的功夫,厉家三小姐的病就有了起色,只是厉府一直什么表示,直到《回到大明》即将被打成典型,三姐妹联手将事情定成了小儿无知的玩闹,让姚晓瑜避过一场大祸。
姚晓瑜写《回到大明》的时候很小心,甚至前半段都传出小鱼不知柴米油盐的说法,后半段争霸虽然爽度足够,却也没有彻底的放飞自我,但世上的聪明人实在太多,姚晓瑜小心包装起来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屠龙术,还是被人看穿了。
现在的秩序不算好,但也没有彻底崩塌,意识到姚晓瑜写了什么危险内容的众人直接将姚晓瑜当成了公敌,不管喜不喜欢这个故事,有没有从其中学到东西的人,都不想要姚晓瑜活。
掌握了屠龙术的人不想要让别人学习,通过姚晓瑜学到屠龙术的人不想让更多的人掌握,发出去的文章虽然因为一条小鱼的名气无法完全回收,但姚晓瑜死了的话,就没有人会继续解释其中的含义,他们完全可以故意误导众人,将这些书埋进无人问询的故纸堆中。
茶馆中莫谈国事的纸张虽然多数时候都是放屁,但真碰上事情的时候就是最好的理由,从第一篇“一条小鱼其心可诛,回到大明动摇国本”的报纸文章发出来后,无形的镣铐就被栓在了脖子上。
好在厉家念着情,在铁笼完全编织好之前伸出援手,将还未彻底定性的《回到大明》说成随意的幻想,让姚晓瑜逃过一劫——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经有多么危险,直到偶然间听到相关的人谈话,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是厉家报恩。
但就算是一命抵一命,她救了厉家三小姐,三姐妹又救了她,这份人情或者说是恩情也已经还完了,为什么还要让她去生日宴?
“这些我不能收。”
姚晓瑜坚决的将盒子推回去,她只想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并不想卷入麻烦中,况且贪得无厌是很招人烦的。
“她们只是想跟你聊聊。”
玛利亚说道,厉家三姐妹对姚晓瑜女作家的身份有些好奇,生日宴也只是刚好赶上了。
“说说话可以,但生日宴我过去会不自在,而且这个我真的不能收。”
姚晓瑜的语气缓和下来,但还是坚决的将盒子往玛利亚的方向推,里面的衣服和头面都不是什么便宜货色,她赔的起,但不妨碍姚晓瑜不想收。
生日宴她是坚决不会去的,别人唇枪舌战的谈生意,她阿巴阿巴的吃点心?
要是真的只当自助餐吃也就算了,关键就姚晓瑜这个抽卡只能保底的运气,但凡出了点事情,她绝对脱不开干系。
不去,坚决不去!
第125章
所以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姚晓瑜有些茫然的看着觥筹交错的厉家生日宴会, 想找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待着,但黄铜吊灯的瓦数很是明亮,她根本找不到什么隐秘的角落。
在结伴而行的场景中, 独自一人反倒更加容易引人注目,姚晓瑜拒绝了第三个来搭讪的男子后,毅然扎进了千金团, 小姐们正聊得兴起,也没注意她们中间有个不认识的女孩,等开启下个话题姚晓瑜接了两句后, 就更没人问她的姓名来历——
衣服的料子和裁剪都不差,头面也是时兴的样式,应该也是达官显贵人家的女孩儿。
姚晓瑜融入女孩儿们的团体后, 总算是避开了男子的搭讪,很是松了口气。
她对恋爱其实并不抗拒,但宴会上的男子并不符合她的要求,不是指审美,而是更深层次的某些东西——姚晓瑜不打算成为哪个男子的贤内助,也不打算走进婚姻, 更不想要留下子嗣。
所以正经谈婚论嫁的男子不适合她,因为她不打算接过某个母亲的责任,成为她儿子的新娘;不正经的男子更不适合她:她必定不是第一个他身旁的女子, 姚晓瑜的恋爱对象,身子干净是最基础的。
白纸找白纸,报纸对报纸, 这才是所谓的门当户对。
除此之外,她的恋爱对象要容貌出色,学识丰富, 三观契合,要是能满足跟她走遍大江南北,身手优异充当随身保镖,跟男妈妈一样把她照顾的妥当之类的一系列附加条件更好。
姚晓瑜也不怕有人说自己眼光高的要找天上仙,左右她已经做好了一辈子单身的准备,有个伴侣的日子不差,但没有那玩意,日子也就照样的过。
感谢现在是女子一辈子单身也没问题的民国时期……好像也没什么感谢的,每个朝代都有卡bug不成婚的女子,顶多就是费心多少的事情。
姚晓瑜将自己的资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准备回去就找陶金谷买木仓,在心里责怪自己怎么现在才想起这桩要事,伟大的人类学家都说了——批判的武器不能替代武器的批判!
不管是认为结婚天经地义的三姑六婆,还是觉得女子嫁人是天地正理的酸儒腐老,当冰凉的东西顶在脑门上的时候,姚晓瑜相信他们很快就能学会说话。
况且叫她八九点钟的太阳的那位也说了,欲文明其精神,必先野蛮其体魄,她的身体素质虽然摆在这里,但可以通过武器进行手动加点啊!
虽然她现在的月经还没到来,依旧处于高速生长发育时期,以后八成要换更加匹配身形的枪械,但她这么努力赚钱,不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候使用钞能力的吗……等等,快十六岁生理期还没来,是正常情况吗?
姚晓瑜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僵,把看大夫的事项在心里画上星号,准备出了宴会厅就去问问,而围成一团的女孩子们的话题已经转到了家里有多么疼爱自己身上,她们攀比着衣物首饰,说着家里花了多少功夫找琴棋书画的老师,父母允诺带走的嫁妆……
姚晓瑜在话题到她身上的时候随意说了两句,剩下的时间便在听着各种各样的物件名称,准备回去以后跟今天记下的宴会规模一起抄进素材库中——这是姚晓瑜来到宴会上的重要原因:她缺少高规格的宴会的素材,只能硬着头皮闯天家。
姚晓瑜小时候极受疼爱,姚大牛没少带着她到处炫耀,但她读书以后,姚大牛就觉得学习才是正事,加上学业的确很重,她除了几点一线,便极少去别的地方。
旧社会的时候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王朝末年礼崩乐坏,民国的风气又开放了些,女子虽然不能随意出门,可在婚龄的时候被长辈带着前往各个社交场合却是没有问题的,就像是西方适龄淑女会被带去派对和舞会一样,东方也有属于自己的交流场。
远的不说,就姚晓瑜混进来的女孩儿团,除了少数定亲的,排掉几位一团孩子气,明显过来长见识吃吃喝喝的,有许多其实都是来相看的——只不过出于一些约定俗成,姚晓瑜才能得一分特殊的清净。
周春花对这些并不擅长,姚晓瑜本来应该在毕业之后,被姚大牛带进类似的场景,然后被门当户对的某个适龄男子的长辈看中,打探清楚情况后双方都觉得不错,这婚事便定下了。
什么自由恋爱,世道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使以姚大牛的开放,也至多在定亲前让姚晓瑜悄悄去看一眼未来丈夫,再多却是不行的,所以现在多数喜欢表亲成婚,讲究骨血回流,就是因为好歹是熟悉的人家,情况多少有些保障。
产翁,拍喜,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娶来的媳妇买来的马,随人骑来随人打……这世界最会吃女子,在不承认母系血缘,科学没有发展起来的情况下,表兄妹的婚姻对女子来说其实属于相对而言的安全区。
但这终究是不行的。
姚晓瑜将这一点记下,听着女孩儿们谈天说地,视线却飘向了宴会的中心,那边是穿着长衫和西装的男子的天下,其中不乏年轻的面孔,女子虽然也在其中出现,却多数作为陪衬,真正被人正眼瞧进去的屈指可数。
那边是谈生意的地方。
姚晓瑜看着自己身边柔软的,天真的,憧憬着罗曼蒂克,指着中间的某个年轻人说是她的兄弟,骄傲的说以后会给她撑腰的美丽面容,突然很想写些什么。
厉家三姐妹的生日宴举办的很顺利,没有小说中的扇巴掌泼红酒之类的桥段,姚晓瑜在后半场的时候过去跟三人聊了会儿天,也没有碰上闹事或者打脸的情节,回去的时候坐的是统一找的黄包车,平安到家。
非要说有什么插曲的话,大概就是有好几个小姐觉得她性子好,悄悄问她有没有婚事,想要把她介绍给自家人,姚晓瑜对这些一概摇头,让她们很是可惜。
到家的姚晓瑜先冲上楼,把腰上的匕首拿出来,给自己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才下楼让温柔和周春花给她拆首饰,珠光宝气也意味着步骤繁琐,姚晓瑜一个为了不洗头剪发的人实在没这个耐心。
这也是她不喜欢宴会的原因——动辄几个小时的造型打理,姚晓瑜承认外表的重要性,但她真的承受不来!
小说里的总裁想跟女主上床,要先她的绒裤、棉裤、毛裤、秋裤,还要去掉棉花套子雪地靴;姚晓瑜想要脑袋轻松的睡个安稳觉,步骤一点不比总裁扒苞米简单,唯一庆幸的就是这活不用她干,不然她真的会用剪刀给自己进行人体无用副组织群体切除术!
挑心,分心,顶簪,钗簪,步摇,华盛……等最后眉心的花钿也被处理干净,姚晓瑜已经睡完了一小觉,温柔的眉眼和名字一样软和,在煤油灯下显出难得的温情,再看旁边的匣子,满满当当。
厉家姐妹财大气粗,姚晓瑜穿的衣物戴的首饰都归了她支配,这一盒子金银宝石样样都有,价格可不低。
姚晓瑜将整理好的盒子盖上,随手用布条把头发扎了,正要扯开院门吃宵夜,后面的温柔匆匆跑过来,硬是给她戴了顶帽子,遮住五角星样子四散的头发,姚晓瑜觉得不自在,但瞧着温柔担心的模样,还是没有摘下来。
“来一碗卤煮炸豆腐。”
姚晓瑜对着挑担的小贩说道,陶笑笑已经走到她身边护着,现代的人贩子开着面包车抢小孩,这个时代的人贩子也不逞多让,把人一扯一捂嘴,转眼的功夫可能就会天各一方。
之前姚晓瑜差点就被这么带走了,要不是陶笑笑把那些人踹到了墙上,她可能已经进了山沟沟,不过那些人也没什么好下场,在臭脚巡那边呆了两天以后就死了,有好事的人请了西医,说是什么黄体破裂,倒是被拐走的孩子找回来一批。
“好嘞,旁边的巷子还有猪头肉,小馄饨在那边的拐角,您要粽子不?”
小贩利落的配料,嘴巴没停,姚家的这两个小姑娘可是他们这一片有名的财主,帮着跑个腿就有好些钱,上海的摊子都分了地方,除了新到的来来往往就是这些人,小贩知道去哪找其他的吃食。
“来几个肉粽,三份小馄饨,卤猪肉不要肥肉,捡着耳朵和瘦肉切一些,其他的你看着买。”
姚晓瑜听了的确有些心动,摸了银角子出来把笑笑的那份也带上了,小贩眉开眼笑,将挑子往地上一摞撒腿就跑,姚晓瑜吃着炸豆腐,在心里跟自己打赌小贩多久能回来。
卤煮炸豆腐算是一种特色小吃,所谓的卤煮,其实就是花椒热盐水,配着几颗粉条的素丸子,滋味一般,但的确吃着爽口。
小贩的确挺着急赚钱,姚晓瑜刚喝了最后一口卤煮汤,他便气喘吁吁的过来,姚晓瑜把吃食接了,把门关上,随手分了温柔和周春花一人一个肉粽,自己跟陶笑笑慢慢的填了肚子,漱口上楼。
姚晓瑜本来困意满满,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等一千只羊数了三遍后,她认命的起身,将煤油灯拧到最亮,刷刷一阵狂写,等停笔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
“誊抄的事情等我睡醒再说,不配合我直接把自己打晕!”
姚晓瑜甩着酸痛的手威胁自己,这次的脑子很配合,姚晓瑜倒在床上的下一刻就见到了周公。
一周后,《新世界报》刊登了一个以真假千金为主题的短篇小说,作者的笔名是野心家。
同天下午,叶君书拎着箱子下了船,回到了上海——
作者有话说:好险,差点又把男主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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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叶君书扫了一眼来来往往的人群, 没有寻到接他的人,心里虽有些失落,却并没有多少意外。
上船前他虽然已经给家里寄了信, 但一来隔着茫茫大海山高水远,便是没有在中途丢失,信件也不一定能在他下船前送到叶家;二来海上风高浪急, 轮船并不一定会在预定的时间抵达港口。
叶君书顺着人流出了码头,顺手买了一份报纸,便有些生疏的上了黄包车, 车夫打扮的很利落,但技术不好,颠的叶君书的肠胃翻江倒海, 等到了叶府门口的时候,叶君书的气色比刚下船还差。
但不管怎么样,终究是到家了。
叶君书被门房欢喜的迎进去,跟家里人表演了一分真九分塑料的亲人团圆场景,假装没有发现父母听到他虽然学业有成,病却没好的下意识放松, 径自去洗漱然后回房休息。
叶父看着儿子高大的背影,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儿子长得好能力强, 怎么就生不了娃呢。
“以后多照顾着些君书。”
他看向旁边的妇人,叶母认真的点点头,她对前任留下来的长子虽然不亲近, 但也没什么恶意,她嫁过来的时候叶君书都十岁了,已经是半个大人, 两人基本没起冲突,以及最重要的——整个叶家都是她儿子的,叶君书没有继承权,使劲花又能花多少。
叶君书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刷干净一路奔波带来的灰尘,但他忘了叶家没有吹风机,湿着头发睡觉对身体又不好,便只能拿了路上买的报纸打发时间。
回头自己做一个吧,叶君书一边翻着报纸一边想到。
行李箱里面能消磨光阴的东西不少,但他在彻底恢复前是不敢碰的——那就是个巨大的压缩包,别问他是怎么装的,他自己都没法再来第二回 。
“《新世界》?”
叶君书瞧着手上的报纸,对内容有了些期待,国人的性格一向内敛,这报纸敢叫这个名字,里面的东西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