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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写文日常 水墨清香 17438 字 1个月前

“要么闭嘴,要么我搬出去。”

只要有钱,外面能住的房子千千万,要是上海被闹得满城风雨,大不了她去国外,去年她和陶金谷已经把开枪装弹都学会了,大不了给姚晓丽留几根金条做学费,自己带着陶笑笑去自由美利坚进行枪战每一天。

世间的关系就像是弹簧,一方弱了一方就强,姚晓瑜通身寻不到破绽,退后的就只能是姚家,抗争的期间当然也不是没有一点压力,但痛苦是文学的温床,在女王要战斗的号角声中,本来不大顺手的聊斋改名录硬是提前一个月完结,让皮秀康都啧啧称奇。

“我以为你这本会写不到结尾。”

现在还没有烂尾这个词,但作者放鸽子已经是常事,倒不如说姚晓瑜这种定时定点送稿子的才是异类——某个文豪的阿什么正传,也是在催稿的压力下才顺利完结的。

姚晓瑜没说改命录这本书写的有多么艰难,但年后她每次来送稿子总要比上一回更憔悴一些,皮秀康问问题的时候,也能明显感觉到姚晓瑜比之前要暴躁的多,等正式入春以后,更是时常拖欠到他拿了稿子检查后直奔印刷厂,让印刷厂连夜印刷的地步。

“我也以为。”

姚晓瑜冲着皮秀康笑笑,她低估了长期写诡异故事的影响,也低估了无限流的数据计算,每天都觉得犄角旮旯藏着人就算了,进行的各种运算弄得她头大,有个名人曾经说过,人被逼急了什么都能做出来,姚晓瑜觉得那个人肯定没做过复杂的数学题,这玩意做不出来是真的做不出来。

改命录写到后期,姚晓瑜为了不因为压抑情绪把自己的乳腺气出问题,干脆去外面租了个房子专门写作,然后每天在房间上演揪头发尖叫阴暗爬行的三件套日常,吓得周围的人说这房子住进来一个白天显形的女鬼,甚至衍生出各式各样的传说。

皮秀康自以为见到了姚晓瑜的崩溃,其实瞧见的不过冰山一角,毛毛雨洒洒水,他对真正的大场面一无所知。

姚晓瑜想到当时癫狂的自己都有些心疼,一字一句动人吗,一笔一划好看吗,用头发换的!

“下本书打算写什么?”

两人抒发了一通改命录带来的阴影,皮秀康就迫不及待的问起了姚晓瑜接下来的计划,交情归交情,恰饭也是很重要的。

“还没想好。”

姚晓瑜皱着眉说道,其实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些思路,但作家的资料不够就像战士手中没抢,固然有一瓶子满半瓶子晃的说法,可一瓶底水怎么都不大可能晃悠成一瓶。

“这稿子不是还能撑一个月吗,我先歇两天。”

姚晓瑜心疼的摸摸自己的脸,人家都是苦夏减肥,上海才刚到夏天呢,她都快被熬干了。

想到自己现在的存款,姚晓瑜更坚定了休息的心思,皮康秀听着这话眉心直跳,但看着跟筷子一样的姚晓瑜又张不开劝说的嘴,只能让她尽快把身体养好。

姚晓瑜蔫蔫的点头,也没彻底断绝皮秀康的希望:

“你要是有时间,帮我找些在国外留学过的,或者有过出国经历的人。”

也算是饱览群书的皮秀康瞬间反应过来,激动的开口:

“你是……”

姚晓瑜依旧是睡不大醒的没精神模样,声音也轻的很:

“先存着再说。”

这话说出来后,两人也没再聊下去,姚晓瑜把皮秀康桌上最后一块果子吃了,便带着陶笑笑离开了编辑部,而皮秀康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自己的人脉以后,果断冲向主编的办公室——

该用的资源就得用,他手上的关系凑一起,也比不过主编的手指头!

姚晓瑜出了编辑部的门,就带着陶笑笑直奔餐馆,为了赶稿,她已经许久都是胡乱填饱肚子了,现在反应过来自己是个脆皮后,果断在火锅和烧烤之间选择了相对柔和的潭家菜。

“……这个,你还有要点的吗?”

姚晓瑜点了五个菜后看向陶笑笑,陶笑笑回忆了一下进门时候装菜的碗碟,又加了三个,跑堂利落的报了一遍菜名,确定没错后就掀了后厨的帘子。

这家餐馆两人以前没来过,但菜品大体上没有踩雷,其中小二大力推荐的畏公豆腐,和姚晓瑜问出来的竹节鸡盅更是格外美味。

畏公豆腐是家常菜,街头巷尾的小馆子也能吃上,但这家酒楼的豆腐先用黄豆芽吊出来的高汤煮出蜂窝眼,又用清鸡汤炖过才下锅,入口柔而不腻,孔隙填满汤汁,虽然有些托大,但姚晓瑜觉得这豆腐的滋味不比她吃过的红楼宴的茄鲞差。

竹节鸡盅则是另一种美味,姚晓瑜问有什么新鲜菜色的时候,跑堂才神神秘秘的将竹荪的消息说了出来,姚晓瑜确定这个称呼指的就是那些穿裙子的小精灵后,果断用加钱大法要了两碗出来。

都说做官最好的状态就是清如水明如镜,这份竹节鸡盅里的汤水比这个状态更胜一筹,等到汤被放下后的涟漪渐渐消散,要不是能闻到新竹的清香和汤水本身令人垂涎的滋味,姚晓瑜都要觉得里面的食材就是半悬浮的状态——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

据说竹节鸡盅最初是为了解酒才做出来的,姚晓瑜不知道是事实如此还是跑堂对这道汤的内容物的解释,总之一碗汤里面的竹荪只有可怜兮兮的三五片,连鸡丁也不肯多给一点儿,姚晓瑜承认它的美味,但也觉得自己喝了以后,总处于又饱又饿的神奇状态。

但总体来说,菜色的滋味是能匹配这个价格的。

姚晓瑜用银元付了钱,带着陶笑笑转战邮局,将厚厚的信封寄了出去,这是她在巨大的催稿压力下偷摸写出来的新文章,连自己都觉得很神奇,不过也正应了那句话——上班的时候,一切的摸鱼行为有趣极了,哪怕只是上另一个类似的班。

新文章是八万字的中长篇小说,写的也是无限流的故事,但跟上官解忧带着兰若寺女鬼们下江南,开了首屈一指的绸缎庄之类的副本剧情不同,它将更多的笔墨放在了那些可笑的,压迫女子的习俗上,却并不带有什么说教的意味,因为它的主视角是一只猫。

这是姚晓瑜在赶稿压力下时常冒出来的念头:如果她不是人,是一只每天只需要吃和睡的小动物该多好!

她把自己幻想成过鸟狗和牛羊,但最常想象的还是自己变成了一只猫咪,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设定逐步完善,故事逐渐出现,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纸张上已经写好了开头。

还是那句话,上班时候做的事情,除了上班都令人着迷,一点点放松的心思,一点点摸鱼的兴趣,加上一点点写文的热情,她硬是在上官解忧斩神回到现实的完结章之前,把这个故事给写完了。

但这篇故事她并不想用一条小鱼的名义发表,所以她开了个新马甲,把自己的开头邮寄过去——就算编辑对投稿看都不看,直接被丢进垃圾桶,她向别的平台投稿的时候,也只需要重新誊抄一个开头。

不对,这个笔名是她能公开的第二个马甲,誊抄的工作完全可以交给家里!

姚晓瑜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第147章

“我是猫?好奇怪的笔名。”

新月编辑部, 司空晓青用裁纸刀划开信封,饶有兴致的翻起那叠厚厚的稿子来,信纸的材质很不错, 但在细嫩的手指的对比下,却莫名显得粗糙许多。

“大小姐今天怎么过来了?”

编辑部的角落,一个梳着单股麻花辫, 戴着草莓装饰的女郎用气音问自己戴了茉莉花的上班搭子,这位不是逢十才来吗,今个儿也没到时候啊。

“据说是这位的爹瞧不下去她整天在家。”

搭子同样用气音回答, 见主编从办公室出来,立马将脑袋缩回了自己的桌上,做出一直认真工作的模样。

大小姐来不来她们也就是八卦一下, 这份工作才是真的要紧的事情。

司空晓青不是没发现角落的窃窃私语,但只要不当面表现出来她也懒得管,左右别人说的也没什么大错——她本也没准备认真做事,过来就是为了镀金的。

稿纸上的字并不算太好,横平竖直的让司空晓青想起了自己读二年级的妹妹,小孩儿早产身子弱, 上学以后才正经学字,一笔一划认真的很,的确清晰好认, 却也没什么笔锋。

“世界缝隙的猫儿?”

司空晓青一字一句的读完了故事的名字,便漫不经心的往下看,看完第一章 稿纸后, 她本来有些散漫的神色变得认真许多,角落里的草莓发饰和茉莉花一直关注着这个很少来的大小姐,瞧见她表情的变化后, 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她们辛苦翻找稿件一无所获,大小姐随意打发时间就寻到了沧海明珠?老天奶不会这么残忍吧?!

两人的吃柠檬行为没有引起司空晓青的一点注意,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故事之中。

《世界缝隙的猫儿》的故事很简单,一只修炼多年,本来应该成为妖仙的玄猫因为一些原因,三魂七魄除了主魂尚在,剩下的魂魄都不见踪迹,好在它能感应到自己魂魄分散的地方,玄猫本身的特殊性也能让它穿透这些壁障,于是没有多少犹豫,它便踏上了寻找自己的魂魄的旅程。

看到这里,司空晓青也明白这个故事为什么会起这样一个名字了——玄猫的魂魄遗失在了不同的世界,它需要穿过世界的屏障收集魂魄,而为了不引起世界的注意,它现在的主魂,包括以后收集好的大部分魂魄都要放置在世界的缝隙之间,只有一点灵光能够进入世界。

而等灵光进入世界后,就会随机融入契合的小猫的身体,也并不需要多做什么,分魂自然而然的会被吸引过来,用个通俗些的说法,有了灵光的小猫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磁石,分魂就像是铁屑,小猫皮囊则是过滤器,将那些粘在分魂上不好的东西通通排斥在外。

这种灵光融入不是什么侵占身体,灵光没有意识,小猫依旧是它自己,只是灵光重新回归世界缝隙的主魂以后,灵光附身后小猫经历的一切的记忆也会被主魂知晓,但这不是剪切,是复制,对小猫记忆本身没有影响。

而被悄悄当了一回过滤器的小猫也不是没有报酬——它们会沾上一星半点的玄猫气运,一辈子无病无灾的安稳到老。

这个过程简单轻松又愉快,玄猫本来觉得也就是睡几觉看些电影的事情:灵光离开魂魄后,魂魄会沉睡到灵光归来,然后根据自身的意愿选择是否查看记忆,一直重复到魂魄完整,元神归位。

司空晓青看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差不多知道这个故事主要讲的就是不同世界的小猫的记忆了,但这并不影响她的期待,以前不是没瞧见过非人类做主角的故事,可多数都会化作人形,这种不化形不报恩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玄猫的第一次灵光入世进行的很顺利,但查看完带回来的记忆后,玄猫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倒不是她出了什么问题……好吧,其实她的确有点问题——她本以为自己的灵光带回来的是完整的魂魄,但她发现回来的魂魄碎碎的,用人类的话来说,就像是被细细剁成了臊子。

这也就算了,左右这些碎片在主魂身边会自己进行拼图,但跟饺子馅料一样的魂魄在世界里因为构成过于复杂,在一系列复杂的连锁反应的情况下,引发了蝴蝶效应,让俗话带上了成真的神秘力量。

比如第一个世界,成真的俗话就是“涂口脂夺运,化浓妆克夫。”

这句话是姚晓瑜从现代的经典言论中化用的,众所周知,古代在吃不饱饭的时候可以不封建,但现代人都能吃得饱,所以许多人可以全心全意,不计成本,全身心投入的搞封建。

在这种情况下,各种封建也理所当然的与时俱进了,其中一个经典言论就是女孩子的颧骨不能打高光,打了会克夫,问就是传统,至于什么时候的传统你别管,反正就是要遵守的老规矩。

姚晓瑜想起这句话的时候专门去各个胭脂铺子转了一圈,确定化妆品还没发展到这个程度后,果断将这句话修改成了符合时代的内容,让司空晓青理解的毫无障碍。

玄猫的第一段回忆是来自一只金丝虎,也就是俗称的橘猫,这只橘子在三个月的时候,靠着装模作样五分钟,成功嫁入豪门,做了十四岁的邹家三小姐的爱宠——在小橘猫的眼里,这是自己养了一只两脚兽。

这日子过的可真是舒服,饶是玄猫瞧着记忆力的金丝虎每天晒晒太阳,玩玩虫子,到墙头吹风看景,连打猎都不用,到了饭点就有餐食送上门,铲屎挠痒陪玩都有专人伺候的日子都有些感慨。

做宠物猫能做到这个地步,也算是走上了人生巅峰,当然要是让玄猫来选择的话,她还是愿意过着自己打猎为生呼啸山林的好日子,被人养着的确舒服,但各花入人眼,小猫咪有着自己的生活方式。

金丝虎长成橘色大鸡腿的时候,三小姐出嫁了,已经长成猪咪的大橘也作为陪嫁,一起跟三小姐进了夫家的门,大橘倒是还悠哉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但自家的两脚兽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闻起来苦苦的,连她的绝招爪爪开花都不能让两脚兽笑出来。

好多次晚上的时候,大橘正打算去厨房打牙祭呢,就听到房间一阵呜呜咽咽,然后它就只能进屋上床,用毛毛给两脚兽擦眼泪,可怜它吃不到夜宵就算了,毛毛经常都是一缕一缕的粘在身上,不喜欢洗澡的天性都硬生生改掉了。

好长一段时间,不喜欢思考的橘色大鸡腿都在用不大的脑容量思考一个问题:到底是谁让两脚兽闻起来苦苦的啊,敢不敢出现在小猫咪面前,小猫咪会跟咬掉老鼠脑袋一样给ta一个难忘的教训!

小猫咪听不懂人话,不知道什么叫“不下蛋的鸡”,也不明白什么是“涂脂抹粉,败家克运”,更听不懂什么“老爷今天去花楼”之类的话,它只知道自己的雌性两脚兽经常去找一个气味驳杂的雄性两脚兽,两人的味道有时候也会混在一起。

而且自从两脚兽搬家以后,嘴巴也不涂的红红的了,身上想让猫咪打喷嚏的香味也没多少了,让大橘有时候还有些不习惯。

它不喜欢那个雄性两脚兽,但自家养的两脚兽喜欢,它也只能忍着,可有时候它也实在奇怪雌性两脚兽怎么会看上这个雄性,闻起来一点不强大就算了,连脑袋上都没有毛!

大橘亲眼瞧见的,在一个高高的房子上晒太阳的时候,男人用黑黑的东西画线条,觉得热了以后直接把脑袋上的毛给扯下来了,别人敲门的时候又戴上去。

自家的雌性两脚兽本来是不知道这个秘密的,但有一次雄性对着自家的两脚兽大吼大叫的时候,它过去一下就把雄性脑袋上的毛扯下来了,那个雄性叫的可惨了,就是后面好多人追在它屁股后面跑,自家两脚兽也一定要跟它一起吃饭。

这种日子转眼就是几年,自家的两脚兽又长高了些,却比竹竿还瘦,但她还觉得自己太胖了,聪明的小猫咪渐渐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知道两脚兽以前哭是因为没有宝宝。

猪咪虽然不知道崽崽有什么好的,但隔壁的三花说过,生崽崽一定要有个好身体,现在的竹竿竿走两步都喘气,有宝宝也养不好。

更何况那个□□的雄性两脚兽也不怎么样,三花都知道给崽子找爹得找强壮好看的,每年想要生崽崽的时候,都要让公猫打一架,这雄性两脚兽……人类可真奇怪,又丑又没用的雄性也能找到她家两脚兽这么好看的雌性。

话说回来,两脚兽真的不考虑给崽崽换个爹吗?

最近街上多了好多闻着想要打喷嚏的雌性两脚兽,小猫咪狼狈的回家,看着自家的两脚兽悄悄在心里叹气,然后过了一段时间,它真的从自家两脚兽身上闻到了另一个雄性的气味,非常强壮的那种!

【这么刺激的吗!】

司空晓青猛的把稿子合上,有些急促的喘气——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上官解忧的故事大概就这样了,我高估了自己写恐怖的胆量,我胆小如鼠,外面的风好大,码“红白对冲”几个字的时候都好怕,再详细写下去,我怕房间到处都有人QAQ。————

【1】目前公认的说法是1915年草莓被引进东北,草莓发饰为文里的蝴蝶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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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世界缝隙的猫儿是个八万多字的中长篇小说, 但因为玄猫经历的世界过多,每个故事都短小精悍节奏很快,司空晓青努力的咀嚼着文章的每一个字, 还是不知不觉的看到了结尾。

大猪咪对自家的雌性两脚兽更换□□对象的行为接受良好,更让它高兴的是,两脚兽的窝里已经很久没有那个讨厌的雄性两脚兽的气息了, 就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它的地盘总是有点吵,爪爪捂住耳朵都睡不着。

橘色大鸡腿没有围观过人类的逝去, 也不明白孝服花圈的含义,只觉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实在闹猫,要不是过了一段时间就没有声音了, 大胖咪可能真的会考虑暂时出去流浪——太闹猫啦!

猪咪等啊等,等到三花的崽崽都生了宝宝,自家的两脚兽才到了生产的时候,在浓重的让咪咪担忧的血腥气中,两脚兽成功的生了一个崽崽……怎么才一个?!

没有关注过其他两脚兽生崽情况的大胖咪瞳孔地震,心虚的想到了自己之前好像不小心踩过两脚兽的肚子——不会是它把两脚兽的崽崽踩的只剩下一个了吧!

大胖咪咪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硬生生的把自己洗脑成功,在被允许靠近崽崽后,心怀内疚的主动承担了看娃的责任:它家两脚兽就这么一个崽了, 可得看好了!

不过它的两脚兽可真会生啊,生出来一个第二好看的娃娃——第一好看的还是它的两脚兽。

小猫咪的脑袋里装不下太多东西,吃饭睡觉晒太阳就已经很忙碌了, 除了模模糊糊的发现涂红嘴唇的雌性越来越多,什么都没有感知到,快快乐乐的过了一辈子。

司空晓青看着这个平淡幸福的结局, 还没来得及发出感叹,就发现稿纸还没翻完,她接着往下看,直接迎来了邹家三小姐的解密——或者说,是从人类视角看这段时间的世界变化。

邹家三小姐就是个养了橘猫的,普通富贵人家的姑娘,嫁去的也是门当户对的人家,男人除了建模比价磕碜,也算不上特别坏——世道对男子和女子的标准向来不同,三小姐丈夫这种只在外面玩,不把人带回家添堵的男人,已经是还算不错的存在。

但三小姐还是不开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抱着自己的猫儿一晚一晚的流泪,丈夫开始还安慰几句,后面就沉醉在温柔乡里了。

说来也奇怪,最初的难受劲头过去以后,三小姐也没那么激动了,只是瞧见丈夫就觉得难受,哪怕她没少因为没有子嗣被婆家敲打,她也不想要过夫妻生活。

偶尔丈夫来找她的时候,都会被她推脱过去,几次三番下来,丈夫对她也没了好声气,只等着她低头——这是光明正大的阳谋,但三小姐没法挣脱,繁衍子嗣是女子应该做的本分。

好像女人的一辈子都是在熬,从出生熬到出嫁,从生儿育女熬到给孩子嫁娶,三小姐再怎么不愿意,也抗衡不了这个世道。

本来是这样的。

但城里不知何时流传起一个说法:涂红色口脂,能夺夫家运道;化全脸妆容,可克郎君性命。

三小姐起初听到这两句话的时候只是随意笑笑:自从她化妆被婆家瞧见,说妖里妖气后,已经素面朝天了很长一段世间,有些人是清水出芙蓉,但她是浓妆才显气色,可女子到了丈夫家里,就得守着嫁过去的规矩……

三小姐照旧过着自己的日子,只是在被婆家冷嘲热讽生不了孩子的时候,思索自己还有多久才会妥协,直到好友给她寄信,说这个流言并非假话,又瞧见醉酒的丈夫满脸红印的回来,三小姐摸着自己的猫儿,突然心中一动。

丈夫在外面的莺莺燕燕从来不少,但没有一个有好消息的,问题出在谁身上已经很明显了,但婆家逼得这样紧张,不如……

三小姐本来还没下定决心,可丈夫不知道从哪里染上赌瘾不说,竟然还有了喝酒后动手的毛病,虽然酒醒后会对三小姐道歉,可三小姐已经瞧见他眼中的快意,顿时心里一凉。

再怎么家大业大,沾了赌字也没个好下场,更别说打人的毛病……别说什么他能忍住可以改过,一个连生病的忌口都控制不住的人,还能让自己戒赌成功?

三小姐下定了决心。

马车出了府又回来,三小姐一身餍足的坐在房间里,只觉得人跟人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大极了,难怪她乡下的远房亲戚,论辈分要叫一声三姨的人过来的时候经常念叨什么“饺子要吃烫烫的,男人要找壮壮的。”

年轻健壮的身子的种子也好,三小姐不过出去四回,大夫便诊断她有了身子,没人发现不对,连丈夫都难得的守了她十天才出去鬼混——

三小姐冲别人借种一回,两天后三小姐就会把丈夫灌醉一趟,做出两人敦伦后的模样,神医或许能诊断出月份不对,但只隔了两三天……

三小姐肚子里的这一胎,是嫁过来以后的第一个孩子,得到了全家上下的重视,三小姐本来打算等到坐完月子再把丈夫的腿打断,省的天天出去赌钱鬼混,弄得家里日日亏空——直到她从眼线那边知道丈夫赌上头了,把自己压上了赌桌。

亲信传来消息的时候,三小姐正在看好友的来信,她的运气不好,好友嫁过去的人家比她还要糟糕,三小姐这边还有些体面,好友的丈夫完全是宠妻灭妾的标准模板,所以好友在听到这个风声的时候,就立马采取了行动,而现在已经是尘埃落定。

丈夫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纵马的时候,被马儿甩下去一蹄子踩在胸口,当场就吐了血沫,到了医馆就灭了气,山盟海誓的妾直接带着值钱的东西卷包袱跑路,公婆听到消息一个中风一个病倒,她就这么成了当家做主的人。

口脂嘎嘎厉害,全妆嘎嘎好用。

结果三小姐还没来得及为了好友高兴,就听到自己的丈夫烂透了的消息,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哭还是笑:有个权贵尤其喜欢玩弄孕妇,她因为身份足够,竟然能抵的了丈夫家的一半家产,这次赢了还好,可赌徒怎么可能一直赢下去?!

三小姐觉得自己应该觉得荣幸——她都没想过自己能这么值钱!

听到消息的当晚,三小姐就动了胎气,丈夫被公婆从赌场压了回来,公爹让他禁足半月:在知道儿子将妻子作为赌注的情况下。

三小姐在确定丈夫没有更多的惩罚后,最后的不忍心也没了:她在深夜的时候用悄悄买来的脂粉描眉画眼,给自己化了个漂亮的全妆后,又涂上了红色的胭脂。

涂口脂夺运,化浓妆克夫。

虽然在外面听到了这个方法的有效性,但三小姐并没有将希望全部寄托于这种玄学手段上,她给这类手段起效的时间是十天,要是过了这个时限还是没有效果,那她就要亲自动手。

三小姐不觉得有什么愧疚:在丈夫把她压上赌桌的时候,那就不是她的丈夫了,那是要夺人性命的恶鬼,恶鬼就应该被消灭!

可能是半夜化妆有什么加成效果,三小姐的好友那边是三天有征兆,七天才见效,而她这边当天就上了正装。

公婆可能是因为关系隔着一层,暂时没什么事,但她丈夫被禁足在院子里的时候闲不住,爬到树上想出去求父母心软放他一马,结果从树上跌了下来。

他爬的高度只有三五米,本来也不妨事,奈何他落下来的时候是头着地,更巧的是他为了讨好自家爹娘,头上戴了个母亲送他,但他觉得太花俏一直不愿意戴的珍珠冠。

跟孙大圣的安全款不同,这个珍珠发冠为了更加华丽的装饰效果,那叫一个棱角分明,男人倒栽葱到地上的时候,脑浆子都被戳出来了。

……

惨,真惨!

司空晓青瞧着三小姐的丈夫的下场,在心里大声的感叹,但同情是一点没有的,但凡他能给三小姐一条活路,三小姐也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

后面的三小姐自白也没有多少新意,无非是平安生子手掌大权,外面人瞧着是个寂寞的深夜捡佛豆的寡妇,其实宅院深深夜夜换新郎,还都是让大夫检查过的干净的,暂时绝育的品种。

司空晓青羡慕了潇洒的三小姐两秒钟,发现在稿纸的尾巴上,还有一段类似史官留下的后记,说的是这句话成真以后,女子发泄了最初的怒火,便开始用这个手段争夺权利。

男子才华横溢?没关系,成个婚,克死他!

夫家瞧不起人?没关系,成个婚,吸运气!

位高权重复仇无门?没关系,包装一下成个婚,往死里克!

……

在结婚相当于往自己身上绑定时炸弹的情况下,众人的成婚观念飞快的改变了,连带着女子不得入朝堂的一系列规则也跟着更改——总有女子愿意为了弄死这些反对者以身入局,现代将儿子比作核武器,但在这个世界,女子是真正意义上的核武器。

报复仇人的最好方式是嫁个女儿过去,这句玩笑话从某种意义上成了现实。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总说化妆克夫,但真的克夫以后,男人好像也不怎么高兴。】

司空晓青看到最后一句话,不由笑出了声,她没听过“当别人说你是女巫的时候,你最好真的是女巫”的名言,但不妨碍她飞快的领悟到其中的奥妙。

司空晓青嘴角带笑的继续向下翻,在短暂的过渡后,很快到了玄猫的第二个故事,这次灵光进入的是一只临清狮子猫的身体,它的主人是一个书寓女子。

书寓女子听着文雅,其实就是高级的交际花,司空晓青听过她们的名号,但也只是听过,虽然下意识的皱眉,却也对她们的生活颇为好奇,这是人本能的窥探欲。

但稿子在这里戛然而止。

司空晓青:……

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发出土拨鼠尖叫——

作者有话说:可能是写长了,没有想象中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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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司空晓青花了许久, 才把冲出去找‘我是猫’的念头给压下去,这个作者没有辜负笔名,文章看起来像是猫儿写的就算了, 连吊人胃口的脾性都是活脱脱猫儿转世……这该不会真的是只成精的猫儿写的文章吧?

看过不少奇闻异志,听过许多山精鬼怪的故事的司空晓青眨眨眼睛,把自己奇奇怪怪的想法丢开, 叫自己的助理带着钱立刻去催稿——这个作者卡文只是为了把故事卖出高价,司空晓青知道但无所谓,她最不缺的就是钱, 不符合编辑部的规定,大不了她私下补贴。

或许她可以把这个作家给收编了?在这边坐着也没什么事,找几篇合胃口的故事还是挺难的, 以后嫁人日子只会更无趣……现在还没有出现定制文的概念,但司空晓青已经无师自通了富家姐姐的各种操作。

别问她为什么能肯定作者有存稿,这只很会卡文的猫在文章的末尾直接写了故事已完结,一手交钱一手给稿的话,当然原文肯定要委婉许多,但意思就这么个意思。

司空晓青琢磨着将‘我是猫’私人收编的时候, 助理已经脚步匆匆的上了黄包车,径直冲着姚家去了——这个马甲是准备半公开的,不直接以一条小鱼的身份发表, 是怕皮秀康发现她还有写更多字的潜力,变着法子催稿。

不过姚晓瑜的小心思跟助理没什么关系,大小姐各方面有着专门的人员, 助理只负责编辑部,而司空晓青除了特殊情况,只在逢十的日子象征性的来坐一坐, 工钱却给的是整月的,助理拿着都觉得心虚,好容易有个跑外勤的任务刷存在感,可不得好好完成?

她这份工作可是妥妥的事少钱多离家近,最关键的是根本没有什么门槛,当年要不是大小姐家养的佣人为了这个工作打出了狗脑子,惹了司空家厌烦,她一个外来人怎么可能捡了这份便宜?

说句牛鬼蛇神的话,助理每次领工钱的时候,都觉得是自家祖宗为了这份工作,八成没少在底下磕头。

助理的动作很快,黄包车也没出什么意外,但助理还是没能从姚晓瑜手上拿到稿件——

“出门了?!”

助力又确认一遍,姚家人默默点头,姚晓瑜一大早就带着陶笑笑走了,现在还没回来,那八成要到晚上。

“那你们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助理是真的着急,盯着她的位置的人可多,大小姐难得让她办件事都做不好……

“不知道。”

以前是知道的,但在那一巴掌以后,姚晓瑜跟姚家的关系就淡了,周春花他们在姚晓瑜外出的时候问过几回,姚晓瑜本来也说两句,但他们有一次觉得两人乱花钱后,姚晓瑜在去处上便成了锯嘴的葫芦。

姚家的长辈说不出道歉的话,暗地里服软了几回姚晓瑜不接受后,他们安慰着自己不问就不心痛,也没了继续开口的心思,左右有陶笑笑陪着姚晓瑜也吃不了亏。

助理看着面前有些尴尬的姚家人,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头,在心里后退一步后再次开口:

“我把钱给你们转交,稿子我先带走可以吗?”

姚家人依旧摇头拒绝——先不说家里现在主要的收入还是来自姚晓瑜那边的抄书,他们也做不得姚晓瑜挡的主。

助理实在没了法子,又不好空手回去,便找人捎了口信给司空晓青,自己在附近的店里面点了些吃食坐下,做好蹲到晚上的准备。

两个姑娘家,总不至于在外面过夜吧。

今天还算凉快,但助理心焦,豆大的汗额头上刷刷的冒出来,好在夏日助理没有描眉画眼的习惯,不然就现在这种补水都补不过来的暴汗,整张脸都没法看。

一根根吃着面条的助理等作者的时候,姚晓瑜正跟叶君书谈得兴起。

皮秀康办事的速度向来很快,但姚晓瑜的要求也高,她要找这个时代真正出国生活过的人,还不能是不知柴米油盐的那种,是否愿意见面又是双向选择,皮秀康把上海翻遍了也不过小猫两三只。

卖方市场买方没有选择权,姚晓瑜摸着自己专门腾出来的空荡荡的素材本,只能一咬牙一跺脚,在不同的人面前扮演不同的人设,尽可能多的收集信息,几天下来她都觉的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对交谈的人的要求已经降低到了能说中文就行。

这个要求乍一听跟相亲的时候要求对象“能吃饭能洗澡,下雨知道往家跑”一样,却是被现实毒打过的姚晓瑜最深刻的教训。

登味十足固然令人讨厌,动辄西方好也实在听得令人心里不舒坦,但只要做好引导,多多少少总能撬出些东西,但姚晓瑜上次的交谈对象,是中英文混杂着说话的,不是一句中文一句英文的语言系统紊乱,而是类似“I在外国is一个important角色”的说话方式。

这其实也没什么——问题是他的英语是日本和印度的混合版,姚晓瑜根!本!听!不!懂!

费劲巴拉的进行烧脑推断,最后还被人用宠溺的目光看着,然后继续用一堆听不懂的英语解释其中一个单词的含义,姚晓瑜觉得经历过这种情况后,只是要求对方说中文的自己实在是太坚强了。

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体质,皮秀康给她约的都是不同国家生活的人,姚晓瑜闲着没事的时候算了算,发现就差个德国的就能凑够八国联军了,在聊天过程中,她获取到最多国外常识的聊天对象不是庚子赔款的留学生,而是划船出海的喻盼灯。[1]

也就是有了喻盼灯作为逗号,姚晓瑜才没有对皮秀康找来的人彻底失望,她抱着或许下一个又是跟喻女郎一样听得懂人话的生物,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相对于按部就班的留学生,喻盼灯的故事像极了传奇,前面的十几年,她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广东女孩,连名字都是盼灯——他们那边会称呼男孩子为香灯,这个名字就是当地的招娣。[2]

在天癸来了,到了大人眼中可以成婚的年纪后,喻盼灯有一天赶集回来,就听到自己被定了亲事,是跟她家境差不多的男孩子,再然后,喻盼灯就消失了,人们都说她被拐卖了。

“我们那边人贩子是很猖獗,但我是自己走的。”

喻盼灯,哦,不对,她现在改名叫喻灯了,不再是父母期盼的祷告的为了香灯,她做自己的灯火,照亮前方的道路。

喻灯觉得姚晓瑜投缘,加上她过几天就要走,也不吝啬告诉姚晓瑜事情的真相:她打着赶集的借口出海,打算去别处讨生,结果遇到了大风浪迷了路,上演了一出喻灯海上漂流记后,才发现目的地跟她估计的有点差别——她打算去外地,结果被卷到了外国。

“你在船上的时候不害怕吗?”

姚晓瑜有些好奇的问道,都说靠海吃海,但乘船捕鱼基本都是男子的工作,大多数女子只承担修补渔网之类的辅助工作,甚至还衍生出一套什么女子上船会倒霉的规矩,姚晓瑜对此嗤之以鼻——将生产资料的不合法占有变成所谓的规矩,老传统了。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除了极少数不得已撑船海上讨生的女子,还有一类人是全家一辈子都在水上过活,那就是疍民。

疍民被外国称为海上的吉卜赛人,虽然也有跟陆地上嫁娶的,但多数还是海上儿女做夫妻,他们以船为家,一生都在水里过活,家里的儿女到了婚嫁的年纪,便会在船头放植物,一般是女子放花,男子放草,他们的女儿会行船捕鱼识水性是很正常的。

但按照喻灯说的,她是陆地上的人家,前十几年做的也都是补网之类的工作,非要说能跟水沾上点关系的,也就是赶海,连船桨都不会拿的姑娘家,是怎么敢走海上去讨生的?

“不怕,”

喻灯回答的很快,姚晓瑜本来以为自己会听到她偷偷下水练习过之类的理由,结果喻灯说:

“我在妈祖娘娘面前掷杯筊,问我能不能出海,连出了九个圣杯。”

轻描淡写一句话,让姚晓瑜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她作为一个小说作者,对传统文化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也看过短视频中掷杯筊的解读,但就是了解才明白这个概率的可怕,现在还是封建迷信有理的时代,喻灯给自己卜出这么个结果,难怪义无反顾的扎向了大海。

喻灯欣赏着姚晓瑜震惊的小表情,心里高兴的小烟花扑哧哧的往外冒,洋相要洋人出才好看,九个圣杯必须得说给懂的人听,反馈才让人觉得心里舒坦。

她出海的时候其实没想太多,除了妈祖娘娘保佑的一腔胆气,另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不想过九蒸九晒的日子,她对这一套做的很熟练,可想到一辈子要这么做,便从心里冒出哆嗦来——

作者有话说:【1】庚子赔款从1908年开始。

【2】香灯:出自李碧华《吃卤水鹅的女人》。

第150章

“我在海上飘了一段日子, 在船彻底废掉之前看到了陆地,结果全是外国人,后面慢慢学了他们的话, 抓住机会上了大学。”

喻灯将后面的事情一笔带过,姚晓瑜也只以为她的日子顺风顺水,并不知道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下面发生了多少事情。

年轻的喻灯胆子很大, 在对航海知识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踏上了小船,瞧着隐约可见的陆地一路前行,然后在大风和白雾中迷失了方向, 等到太阳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四面茫茫尽是水。

害怕吗?当然。

恐惧吗?肯定。

但人的生存欲是很强大的。

吃食没了,天上的鸟, 海里的鱼都是粮食,血液收集起来,在没有雨水补充的情况下可以充当淡水;辨不清方向,那就往夜晚最亮的那颗星星的方向走,喻灯庆幸自己用大部分私房钱换了刀子,独自一人的海面上, 金银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海上漂泊的日子并不好过,喻灯被海里的大东西看做过食物,被海鸟险些捉去过眼珠, 因为物资的短缺陷入绝境过不少回,也有许多次看着没有一点标记物的海面,怀疑自己陷入鬼打墙而绝望。

有一回她快要饿死, 用最后的力量抓到了鲨鱼,她以为是自己运气不错,鱼翅的贵重喻灯也是听过的, 她满心欢喜的切了肉,熟练的咬下去……一嘴尿骚!

泪,炸了出来——并没有,水分在海面上是十分珍贵的物资,喻灯恩本不敢浪费,而打那以后,她也彻底明白为什么只有鱼翅出名:这鱼就这块地方能吃!

但也不是一点令人高兴的事情都没有:有一回喻灯陷入绝境,瞧见了黑白配色会嘤嘤叫的大鱼——她当时叫它们黑白鱼,去了大学才知道,这种鱼有自己的名字,叫虎鲸。

当时喻灯本以为自己彻底完了,索性在船上躺倒等着鱼把她一口吞:虽然好看的鱼和难看的鱼吃她没什么差别,但前者能让她心里舒服些。

但那鱼儿并没有对她动手,只围着她转圈,而且数量还越来越多,姿态和动作都让喻灯颇为熟悉,她想了半天才从脑子里挖出对应的场景:她朋友家养了只猫儿,朋友对猫儿的姿态,跟这些鱼对她一模一样。

想到好友掐着嗓子叫小狸奴的模样,再瞧瞧周围都快鱼工卷出旋涡,还嘤嘤叫的黑白大鱼,即使知道自己可能下一秒就要没命,喻灯的脑子还是不受控制的想到了一个有些古怪的问题:

人叫狸奴小猫咪,那这些大鱼是怎么称呼她的?

小人咪?

把嘤嘤声跟这三个字对上号,喻灯虽然饿的浑身发软,却还是不受控制的笑了出来,长期缺乏水分的嘴唇裂开一道口子,几滴血液带着熟悉的腥味流进嘴巴里,弄得喻灯更饿了不说,还想起以前听到的故事来。

她生活的村子里有个读过书的老爷子,因为做不动活,靠着给别人写家书,过年写对联这些事情过活,有时候闲着没事又心情好,就会说些书上的故事,因为没有之乎者也之类难懂的话,在村里很受欢迎。

有一回老爷子讲的故事是许久以前有一种怪物,它吃的越多长得越大,但是吃多少都填不饱肚子,所以它总是在吃,有一回天狗正在吃月亮,那怪物也争抢着想吃,天狗生气了,就把怪物封到一个地方,怪物饿的不行,最后吃起了自己。

【……那饕餮先吃了自己的尾巴,还是饿,又开始啃自己的脚,它吃啊吃,最后把自己吃的只剩一个脑袋,还是饿得慌……】

喻灯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那被封印的饕餮,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啃掉身上的肉填肚皮,倒不是狠不下心,而是那些嘤嘤嘤甩了鱼肉上船让她充饥。

她狼吞虎咽的吃饱了肚子,感激的看向围着她叫个不停的虎鲸,想到自己看到的小猫撒娇的模样,准备伸手去碰碰这些大鱼……然后这些鱼就因为过于兴奋,旋转跳跃的把她的船掀翻了。

喻灯:……

怎么说呢,喻灯竟然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在她的认知中,黑白配色的动物多少有些不正常——村长的孙子想养狸奴,村长家里不想花钱,于是绑架代替购买,从路边捡了一只黑白色的猫儿回来,从此他们家再没清净果,村长隔三差五就在门口坐着,说着些奇怪的话。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路边狸奴不用钱就能带回家,我没想过黑白配的不正常……”】

喻灯狼狈的重新爬到被虎鲸们心虚翻回来的船上,庆幸所有的东西都带在身上,不然就算现在活了后面也得死——再然后,就是两天堪称奇幻的旅行。

现代有个综艺叫做乘风破浪,但那只是比喻,而喻灯跟虎鲸群们一起,真的经历了一回乘风破浪的旅行,她的船只在虎鲸群的中间,根本不需要划桨,船只就会高速行驶,以前威胁到喻灯的各种生物都会识趣的避让,让喻灯充分体会到狐假虎威的快乐。

当然也不是无时无刻都很安全:有时候兴致来了,精力无穷的虎鲸会把连着她在内的整只船顶在头上,奋力一跃再往下潜,让被动玩跳楼机的喻灯领悟到什么叫做没有危险的时候,虎鲸就是最大的危险。

除了偶尔的小烦恼,喻灯跟虎鲸们的两日相伴,大体还是个快乐的轻喜剧,双方无奈分开的时候,各种各样的鱼肉把船压得颤颤巍巍,喻灯连大动作都不敢做,生怕不小心船就翻了——船上可还有虎鲸顶过来的,没被海水浸透的一个酒水桶呢。

也因为念着虎鲸的这份情意,在瞧见倭寇捕鲸的时候,喻灯还专门过去让他们进了龙宫——她本来没想这么激烈的,但那些人发现她的性别后,瞧过来的眼神实在是……好在跟这些人斗法,并不比跟大鱼搏斗要难,就是战利品方面实在有些磕碜。

喻灯挑挑拣拣,捏着鼻子弄了些到自己的船上,还没想好是先去倭寇的地盘修整,还是继续跟着星星走,风暴就来了。

很幸运,她落到了台风眼,这个唯一的安全区。

很不幸,她的船只破破烂烂,支撑不了多久。

然后在喻灯的船只解体,她抱着木板在海上飘了三天,眼看着就要嗝屁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陆地。

喻灯拼命上了岸,还没来得及找点能现吃的海鲜填肚子,就听到有人说话,下意识的滚到礁石后面才发现不对劲——这一连串的叽叽咕咕不像是种花的啊?

她小心探出脑袋,瞧见了抱着啃的金毛和红毛,又默默将头低了下去。

内陆的人可能会当这些蓝眼睛绿眼睛的人是妖怪,但从明朝泉州港到清朝的广东十三行,她小时候瞧见过的各种颜色的脑袋多了去了,也就是近些年外国人才来的少了些,却也称不上一声稀奇。

喻灯等这对散步的情侣走了,才胡乱的抓了点能吃的海货将肚子填了填,然后一边抖着手顺头发打理衣服,一边顺着人群的边缘慢慢走,有人好奇的问她什么,她就一脸茫然的摇头又摆手,啊啊啊的装作哑巴,只是心里也颇不平静。

若是在她的国家,外国人再怎么聚集,国人的面孔也是比外国多的,可现在入目都是外国面孔,她八成是被冲到别的国家了。

在靠着吃野果鸟蛋加乞讨一路走到大城市后,喻灯彻底证明了自己的猜测,然后飞快的将计划重新调整——据说外国都有唐人街,她得先找到那地方学了这边的话。

而跟她一路走到城里一样,寻找唐人街的旅途也颇不平静,快乐枪战,偷窃抢劫,见色起意,拐卖吃人,大烟交易……以上仅仅是喻灯经历的一部分,而且次数不为一。

可能是海上生活许久,妈祖娘娘保佑,虽然她三步一坑五步一拐,身上的伤口就没好过,但总算也没缺胳膊少腿,还先后习得了压弹开枪,一秒钟刷三个盘子,以最快速度摸到地下交易市场,随机抄起身边物件进行无限制格斗,根据肢体语言和眼神判断对方即将要做的决定等技能。

虽然语言能力没有在技能树上点亮,但喻灯在前往唐人街的道路上,进化成了一个多才多艺的哑巴!

一路都是波澜壮阔,等千辛万苦的甩开满身风雨到了唐人街,喻灯本以为是苦尽甘来,终于能过上平淡的日子,结果生命不息战斗不止,开局就掉进了专坑自家人的黑心老板的大坑。

喻灯:……

已经习惯了快速解决麻烦的喻灯不想惹事,老板喝了自己的洗脚水,这事也就过去了——这是老板想对喻灯做的事情,喻灯以牙还牙。

靠着老板立棍的喻灯本来想看看其他工作,结果吃了个汉堡的功夫又碰上劫匪,人质喻灯叹了口气,娴熟的送这个丝袜套脑袋的壮汉去见了他的信仰,然后被经理抓着手恳求她在这个店面工作,哪怕喻灯表示自己是个不识字的哑巴也无所谓。

这可是大姥,她试过了,能听懂help!留下她,店里的安全就有保障了!

喻灯就这么无缝入职,以保安的身份,工作就是坐在角落的桌子上防备类似今天的劫匪。

而惊喜还没有结束,另一个被救护车拉走的人质在一段时间后找了过来,这个小老太太为了感谢喻灯的救命之恩,表示愿意给她义务补习。

被词典折腾的头大的喻灯欣然同意,她每天都很认真的上课,然后在正式闯过语言关后,老太太问她想不想上大学——这么聪明的姑娘,不上大学实在是可惜了,她愿意给她写推荐信!

读书高的念头刻在国人的骨子里,被这个惊喜砸懵的喻灯毫不犹豫的抓住了机会,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大学生,又因为一些事情攒下家业,也算是小小的出人头地了。

喻灯瞧着面前乖乖巧巧的清丽姑娘,继续说着自己为了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去当超市理货员的细节,嗯,后面因为有人想耍流氓不成,准备先奸后杀不成功被她反杀之类的小事就不提了。

……

“在想什么?”

叶君书看着面前出神的姚晓瑜,有些好奇的问道,他本来这个女孩是打着好奇的幌子来相亲的,都想好怎么礼貌的把人送走了,结果姚晓瑜真的只是想知道不同国家的生活方式。

还好他的嘴没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