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时源其实也没想过大批量印刷的事情,她只是默默的把《国外生活日志》的前后文都收集了起来,闲着没事就翻翻,直到有一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鬼使神差的按照书上写的跑了一遍黑船出国的流程,还真的成功了。
从那以后,时源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至于她又是怎么起了提前印刷卖书的念头,怎么成为批发商之一,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
会议的时间并不长,但该说的也都商量的差不多了,每个人也都分配了任务,时源对自己的小团体很满意——
三个女郎虽然年龄不大,但都有一股子拼劲儿,也能听得懂人话,千万别以为这个要求很简单,时源见过太多听不懂话的存在了,你让他往东他要往西,你让他抓鸭他偏要放鸡,最后惹了祸就做出一副茫然的表情,还怪你当时没说清楚。
现代对这种人有个专属的称呼,叫伪人,这个时候没这个说法,时源只觉得他们有的还不如一条狗,狗被打多了都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他们受了教训却一点儿反应没有,好像每天的脑子都是新的。
两个老实人是真老实,除了睁着眼睛表示自己在听,话题都不带回应的,但只要把要做的事情的每个步骤细细讲清楚了,他们便能做的很好,虽然不会主动多做事,但也不会少担责。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时源准备要是没有别的需要解答的问题,就可以各自推进任务了,提前印刷最后还是决定用哪个独生子的借口,虽然也有些扯,但比把故事当说明书用的真正理由还是容易让人相信多了。
早一点付版权费,早一点开始印刷,就能早一点挣钱,时源丝毫不觉得这书有卖不出去的可能性——这不是书,是护身的符纸,保命的指南,异国他乡照亮活路的明灯!
众人想了想,摇头,于是这场会议就这么结束了,而在她们结账出房间的时候,中年男子带走的大部分人还在为了权利的分配争论不休。
“富商家七代单传的独子……难怪这么大方。”
姚晓瑜咂摸着这个听起来颇为合理的借口,虽然还是不怎么相信,口气却松动了些,她原本觉得自己的钱已经够用,可前两天她想到了年份,才想起今年的五月有一场风雷,在想要提供经济支持的情况下,金银当然是越多越好。
皮秀康听出她的意思,想到允诺给自己的高额佣金,虽然不知道姚晓瑜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却不妨碍他帮着敲边鼓,让姚晓瑜动摇的更厉害了些。
“先去问问开明书局,若是他们愿意出七成的价,就让他们先买。”
姚晓瑜话是这么说,但她和皮秀康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开明书局最不喜欢担风险,况且时源等人给的价格颇高,便是打折也价钱不菲,这个契书九成九还是得跟时源他们签。
事情的发展跟两人想的差不多,开明书局看在姚晓瑜是长期优秀的合作者的份上,没说什么难听话的放弃了《日志》的版权争夺,客气的将皮康秀请出了门,时源他们又日日带着笑凑过来,没多久的功夫,便一手交钱一手摁契的达成了合作。
得了作者许可,时源等人丁点不敢耽误的开启了印刷流程,因为提前跟各方打点过,从印刷到书籍运输的一系列事情都顺利的很,等到最后一箱书也搬上船,六人便随着装书的箱子上船回了福建,摩拳擦掌的准备大赚一笔。
如果说时源等人是万事开头难,后面一路顺风,中年男子的大团体则是跟他们相反,前期因为不需要获得作者的许可,抢先开始印书的时候顺风顺水,可等原料真的进了场子,就不断的开始有幺蛾子了。
工厂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不是开工,而是交钱:一波又一波收费的人,垃圾处理费,场地使用费,道路清洁费……前面几波人编的名目还算可以,后面纯粹是想到哪说到哪,偏偏这些人身后都是地头蛇,所以再荒谬也得交,不然工厂今天停水明天停电后,造成的损失多多了。
等好容易顶着一笔又一笔的钱将书印刷出来,只等着运回去赚钱,街上突然又来了个大检查,私下印刷的成品统统都要没收,只不过背后有靠山的纯粹走个过场,像中年男子这样的……感谢财主送来的赚外快的机会!
第196章
时源等人将《国外生活日志》走水路运输回去后, 并没有急着售卖,而是先从里面扒拉出几个他们实践过的,真正有用的知识点, 带着钱寻上了各处的说书先生和货郎,也就是三两天的功夫,三丫的故事便在这片土地上流传开来。
新浪镇, 茶馆。
鲍先生理了理身上的长衫,缓步走到台子上,惊堂木一拍, 便说起了三国志,这书他讲过许多遍,茶馆的人也听得滚瓜烂熟, 不少人甚至能在心里跟着说书人念叨那一字一句,预判鲍先生的下一句话是什么。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鲍先生说了这句话,并不跟往常一样缓步离开,而是从袖口抽出一张纸,说今日再免费送个新故事, 众人先是诧异后是高兴——他们对老书并不腻烦,但能听到些新鲜故事,也是值得开心的一件事。
鲍先生见众人能接受, 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个故事是他收了钱的,虽然那边的意思是讲不讲由他,但鲍先生多少还有些职业道德, 拿钱不办事总觉得心虚,好在茶客们很给面子,他这么念上一回, 也算是对得起到手的银角子。
“这故事发生在海边的镇子,这镇子原先叫什么已经不知道,里面有一户姓方的人家……”
新故事并不像说书一般有节奏感,用的都是纯纯的大白话,却在开篇就引起了众人共鸣——新浪镇就是因为靠近大海,镇上的人靠海吃海才叫了这个名字,那用贝壳打造的小屋,缝补的渔网和衣物,也是许多人生活的日常。
“这莫不是发生在我们镇子上的事情,只因为不好说,才叫了无名镇?
有人悄声议论,鲍先生只当没听见,继续平稳的往下读。
故事的情节非常简单粗暴,开篇就是方三丫去捕鱼的时候迷了路,然后依靠种种方法辨认方向,最后成功回到陆地——时源等人都没有写东西的文采,寻了几个先生也没拿到满意的故事,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从文章中摘了几个片段做引子,通篇讲述各种小技巧。
这文章放到现代的软文中,都会被骂根本没有燕国地图,茶馆的众人却都听得认真极了,要不是手上没有纸笔,他们也不识字,更是恨不得将鲍先生的一字一句都抄下来——这可是保命的好东西!
新浪镇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在海上搏命的亲朋好友,但真正的技巧只通过血缘传播,而且因为表述能力的限制,许多人即使真心实意想要传授,也只能说出一些“这样,然后那样”之类的含糊话语,看得人一头雾水,到头还是得自己悟。
像鲍先生嘴巴说的,将所有的东西用大白话摊开,让不识字的老人家也能听懂的故事,在小镇上还是头一遭。
这一日的鲍先生在茶馆停留到很晚,各种技巧被重复说了一遍又一遍,纸张也被众人传阅,寻了人细细抄写,回家的时候嗓子都是哑的,但瞧着手上沉甸甸的铜钱,也并不觉得有多么辛苦,甚至暗自期盼着下一张纸的到来。
这点辛苦算什么呢,多喝些茶水也就好了,钱能到手才是实打实的。
像鲍先生这样的说书先生不止一个,需要各种求生技巧的也不止一家,时源等人准备了三个小故事,用半个月的时间将所有人的胃口吊的高高的以后,终于开始卖书。
前有方三丫的生存小技巧做铺垫,后有外国立足方法吊胃口,《国外生活指南》直接被卖爆了,富贵人家图新鲜,按照主家的人数买了不少,穷人觉得这是第二条命,一家子买不起就几家合买,要不是时源等人提前留下了自家需要的数量,爹娘带着自家人的需求过来也只能无奈摊手。
“卖书的钱都在这里了,现在开始分账。”
最后一批书换了银钱以后,时源也没做什么拖延几天,拿这些钱放利子钱,实现带血的财富增值之类的事情,而是直接把小团体召集回来算账分钱。
分成是在出钱和做事之前就谈好的,后面又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了调整,几人都没什么意见,账务又是透明的,分钱的事情便进行的颇为顺利,众人努力的想在金钱面前保持镇定,却怎么都压不住想要跟太阳肩并肩的嘴角。
这段时间是真的辛苦,可到手的钱也是真的多啊!
“我已经雇了帮忙护着钱财的青壮,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找个跑腿寻些自家人过来。”
时源等每个人都点过钱后,体贴的提了一下安全问题:带着这么多钱独自出门,就是闹市中的小儿抱金,前面那么多苦都吃了,要是带着收获回家的时候被零元购,那真是吐血的心都有。
“没什么不放心的。”
“多谢九娘,这么出去的确有些不大安全。”
“对啊对啊。”
……
众人也反应过来自己行为的鲁莽,有两个性子急走到门口的又默默挪了回来,嘴上说着相信,身体却很诚实的寻了跑腿,让他们找信得过的人来,时源对此不以为意——她当年也是这么做的。
跑腿一来一回也要时间,众人闲着没事索性聊了起来,也不知怎的,话头转着转着就又到了时源身上。
“九娘日后有什么打算?”
那个是家中板上钉钉继承人的女郎率先挑起话头,她从小就接手了些家中生意,只是一直都在当地打转,到上海采购书籍回来售卖是既是头一次外出闯荡,也是第一回 做大额的生意,结果回来银子就哗啦啦的往怀里淌。
她相信自己的能力,却也有些迷信,生意的顺利做成让她觉得时源多少有些财运,老话都说做生不如做熟,若是时源接下来愿意让她分一杯羹,她是想要继续跟人合伙的。
继承人的话出口,另外四人的目光也透了过来,亮闪闪白花花的金银就在他们面前,若是能够再多上一些……
“我打算再去上海印一批日志回来。”
《国外生活日志》这本书的名字太长,他们习惯简称为日志。
时源坦然的说道,这话一出,惊的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他们故乡的经商习气浓厚,瞧见什么赚钱一窝蜂的涌上去是常事,在日志大卖的当天,就有人前往上海准备订一批回来赶上红利,时源之前没做好准备,现在已经有些晚了。
除此之外,日志的爆火还带动了抄书的行当,抄订本的价格虽然也不低,但比起原版算的上廉价,这部分手抄本散出去,剩下的客户又砍掉好大一截;最后,说书先生们也不是吃素的,现在说书内容最火热的就是这本日志,人家都能免费听,凭什么要花钱买?
“就算这钱赚的比之前容易些,也不能这么往水里扔啊。”
一个女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其他人虽然没有附和,表情却也赞同的很。
“我有分寸。”
不管众人怎么劝,时源始终都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其他人只觉得她被这笔卖出去的钱迷花了眼睛,但时源心中自有自己的算盘。
她之前一时兴起,让卖书的人粗略统计了购买群体,然后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她觉得只会少量购买的富贵人家,预测会是购买主力的普通人家,以及应该占据一小部分的,几人合买的穷人家的购买书籍的数量,居然是差不多的。
时源觉得这其中应当有些理由,便寻了人去探究原因,自己干乔装打扮着去街头巷尾问过,最后总算弄明白个大概:这世道不太平!
这似乎是句废话,但太平时节官宦富贵之家只会愈发兴旺,反之则可能一昔就要天翻地覆,这书籍上的路子没准就是一线生机,相对于锦衣玉食的做派,这书便是一批批的往回买,也不过是开销上的一点儿毛毛雨;
而对于抗风险能力更多的普通人家和更穷的人家,他们抗风险的能力近乎于无,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在故乡难以生存,只能前往异地求生,日志中外都有涉及,走陆路和走水路都能派上用场,这书单论起来的价格或许有些昂贵,但变成保命的物件后,又显得颇为划算。
至于现在兴盛的手抄本的竞争力……寻常的书籍还好,抄错了字一般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后果,可这种承载着生存小技巧的纸张,若是在关键地方错了,比如将海洋货币魔鬼鱼的毒针掰掉,被自以为是的人写成将尾巴掰掉,又恰好被人买走还真的按照书上做了,人命可能就这么没了。
手抄本的确便宜,但用省下来的钱可能就是买命的。
“我明日就动身,你们想加入今晚之前就要做决定。”
时源这话落下,场面顿时冷了下来,好在另外五人家中已经派了人过来,他们便就着台阶纷纷告别。
第二日,时源独自一个带着手下登上了回上海的船,跟她一起走的还有按箱算的沉甸甸的金子,这是她和继承人的购书款——继承人在晚上的时候给她送来了好些钱,打算在这次生意中占点儿位置,时源算过,这钱起码占了上次卖书的一半。
对继承人来说不算伤筋动骨,对时源称得上锦上添花,本来并不紧张的预算又更宽松了些,能多带好些日志回去。
船只日夜不停的奔向上海,时源进城以后一边寻合适的印刷厂,一边想着故乡长辈的恳求,打听中年男子那些人的情况,然后就有了意外之喜。
“你要的话,给这个数全都拿走。”
臭脚巡指着从中年男子他们手上收缴来的日志,颇有些烦闷的说道。
第197章
臭脚巡的头儿自从上回去查了私印的书籍后, 这些日志就成了他们的一块心病。
他们的查抄看似公平,但在上海这个人情社会,背后有靠山的那些也就是来回走个过场, 只有身后没人的那些书本,才是他们真正能赚到的外快,就这还得往上孝敬,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成,顶头要拿七成。
不公平吗?当然。
下次不干, 伤人七百自损三百?怎么可能!
这个上司固然贪的很,但人和人之间就怕比较,相对于之前那些连粗通人性都不知道的老登, 知道让下面办事要给钱,还愿意分钱的这位已经是顶尖的一波。
他们这个职位的薪水就那么多,真靠月钱过日子,别说养一家老小,就是置办服装鞋袜也不够,之前大学那块不就有个想着靠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打算用薪水过日子的小子吗,上次他刚好碰着了,那皮鞋旧的, 里面的衣裳补丁多的……
“便宜?再便宜我不如直接让人拖去做纸浆,要么现在拿钱把书拖走,要么就给我滚蛋!”
臭脚巡的头儿正在伤感他们的生存艰难, 听到时源还有压价的意思后,顿时不乐意了。
他们这次的确是栽了,瞧见一条小鱼的作品本来以为赚大发了——这个作者的书哪怕是手抄本都不愁卖, 这么一波顺利销售出去,便是去了孝敬上头的,也能给每家每户的娃娃做件新衣。
哪晓得这群出版的脑壳有包,放着那么多本完结的书不印,只印了最新的没完结的作品,他们把书拖回去的时候有多高兴,瞧见书不完整的时候就有多傻,当废品卖了不愿意,正价卖出去找不到傻子,占了那么大片地方瞧着都让人难受。
但这些风波都是他们内部的事情,外面人是不清楚的,而且他们已经对这批书给了个相对的低价,再往下压……以前有过同样的事情,那生意人粘上毛比猴都精,从他们退的那一步就瞧出书不好卖,最后差点弄出个让他们吐血的价钱,现在还想让他们吃第二回 亏?
头儿赌这个外地来的小丫头提出的降价只是个试探,态度强硬些反倒能把这笔生意做成——更重要的是,这个小丫头过来的事情没多少人知道,便是真的没法将这些钱拿到手,底下的人也不清楚有这么个机会,所以心里想要促成这笔生意,嘴上的语气反倒更重了些。
“现在就一句话的事,你买不买?”
头儿皱着眉看向时源,小丫头被他唬住,但似乎是预算不够,眉头拧成疙瘩许久,才犹豫的点点头,让一脸不在意的头儿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可算是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了。
价格能够接受,接下来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事情,为了防止时源半路反悔,头儿还叫了不少拉车的过来,硬是将书一趟运走,当然,拉车费由时源结清。
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因为小丫头在付了钱没多久就欲言又止,要不是头儿行事果断,到手的钱多少得返还回去一些,可现在货物出仓不退不换,头儿在心里夸了一通自己,也不敢久留,带着钱就一溜烟的跑了。
时源愁眉不展又后悔的表情一直持续到所有的书被搬到她租下的地方,结账以后回了自己的房间才消失,脸上露出个灿烂的笑来。
“应该瞒过去了吧?”
时源低声的自言自语,话中全是对自己演技的肯定——她压价是故意的,一方面是为了真的想试试能不能降低成本,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对人心的把握。
一个小贩喊价十个铜元的东西,客人直接答应下来,小贩会觉得高兴吗?不,小贩只会觉得自己亏了,可要是客人在降价挑刺假装走人等一系列招数使出来后,心不甘情不愿的掏出十个铜元,小贩就会觉得自己实在厉害,高高兴兴的将客人送走。
时源跟臭脚巡的买卖也是这样,若是时源爽快的答应下来,臭脚巡那边少不得觉得自己亏了,可要是压价又被吓住,犹豫着掏钱又后悔这么一系列流程下来,那边只会觉得时源的确做了个愚蠢的决定,后续也不大有找麻烦的可能性。
这批日志顺利到手,时源也没有在上海久留,当天便寻了车夫将书一路拉到码头,连夜上船回乡:那些瞧着日志火爆便来到上海的同乡淘金客,手脚快的已经开始印刷了,要不是她拿到了这批现成货,便是提前打通了各个关节,也不一定能先带着书赶回去。
一步慢步步慢,时源绝不允许自己明明占了优势却落在后面!
日夜兼程的赶回故乡,时源将正版日志的消息放出去,大半的书很快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元,剩下的少部分也没压在手上,稍稍降低一些价格,来自隔壁省份的批发商便高高兴兴的接了手。
而等到手上的日志卖光,分成的钱被悄悄送过去,时源终于有了空暇时间后,便接到了席宴的请柬,参与人都很熟悉:第一回 卖书的六人小团体。
“我不打算做这个生意第三回 了。”
时源没有拒绝赴宴,却拒绝了众人想要接着参与的要求,利润最厚的第一口肉已经被吃的差不多,接下来就是利润越发薄弱,甚至可能亏本的厮杀,她这次挣的钱已经够了,并不打算接着参与。
其实想要继续挣大钱也不是不行,现在车马很慢,消息传播的速度也不快,隔壁省份跟他们这边情况相似,螃蟹的第一口肉还没多少人吃上,但故乡的竞争多少会给彼此一些面子,外乡发生什么就不一定了。
“那您接下来的打算是……”
一个女郎试探着问道,跟着时源虽然忙些累些,但钱是能扎扎实实到手的,她第一次做生意就搭上了时源的船,当时还不明白能干活就能挣钱的意义,自己这段时间试着做了些小生意,才明白时源的宝贵,只要听起来不是特别不靠谱,时源又不介意,她就打算继续跟着了。
“我准备建个小学。”
时源并不隐瞒自己的打算,辛苦这么多年,她总算是抓住一回风口,现在爹娘和自己的养老钱也存够了,她想做些早就盘算着的事。
“学校?是私塾那样的吗?”
两个老实人向来是倾听的角色,这次却也难得开了口,时源知道为什么:他们家中正有适龄的孩童。
这个时候的信息传播说快也快,说慢也慢,上海的女校已经成立许久,故乡却还是以私塾为主,更偏远的地方,农民甚至以为现在依旧是大清。
“我打算建的小学,跟寻常的不大一样。”
时源并不准备误人子弟,这两人赚了钱,家里的孩子肯定是要往上读的,或许还要考大学,和她的学校定位并不相符,但这话显然说服不了家长,所以她想了想,给出另一个合适的理由。
“学校我准备在上海建,不在这边。”
这个决定并不是临时做出来的,时源承认故乡不差,但她的性别实在不占优势,上海虽然没有能帮忙的人脉,但至少不会在时源做事的时候进行反向阻碍。
“孩子还是要放在身边瞧着才放心。”
时源转头看向两个老实人,这次他们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点头。
孟母三迁的故事虽然深入人心,但读书的事情要综合考虑,上海离福建可不只是一点儿距离,正所谓适千里者,三月聚粮,跨省搬迁先不说路上消耗的时间和开销,日后的经济来源也是个问题,不缺钱的人瞧不起碎银几两,穷过的人才知道钱财能解万般忧肠。
而且在故乡他们多少有些人情脸面,想要找到个好学校不是难事,但去上海以后一切作废……总之,放弃本地稳定的一切,前往上海讨生是一件极不划算的事情。
“一起合伙就不必了,建立这个学校,我其实没打算赚钱。”
时源说的是真心话,故乡的契兄弟是有名的,但在男子成双的原因还是因为娶妻的花销高昂,而这份高消费的来源,则是女子被人为干预的数量稀缺:一家有女百家求?百家有女一家留!
时源是极少数能活下来,且过的不错的女子,但大多数的女儿却没有这样的好运,她们在道路边,河水中,田埂上,山林里……而更多的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在肚子里便化作了一滩血水。
她想要建立的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学校:五六岁或者更大些的女孩子只能学着识字算术,而她们的吃喝都要靠着自己挣来——时源会去揽一些活计给她们做,得到的酬劳用来维持女孩儿们的开支。
这法子还是从那些半工半读的学校和孤儿院得来的,其实对这些女孩儿来说,去陈家的孤儿院,以后长大了去国外才是最好的,但这世上被放弃的女孩儿实在太多,陈家现在是送走一批才会收一批。
第198章
时源做了什么决定的时候, 动作一向是很快的,上海办理学校需要走关系,需要买地皮砖瓦找人建屋, 一时半会儿没法全部完成,时源便先将重点放在了女孩儿们的身上。
在关乎钱的事情上,便是没有多少宣传, 风声也会传的很快,是因时源给出的消息很快就飞快的扩散开来。
廉家是时源故乡的一个偏远村落的人家,这天早上, 廉婆子照常下地干活,史老婆子便凑过来说话。
“听说你儿媳妇又怀了,还是个女娃?”
史老婆子低声问道, 廉婆子下意识的想否认,却也知道消息瞒不住,沉默一会儿后还是叹着气点头。
“那你家这次打算留不?”
廉婆子手一抖,锄坏了半颗白菜,她索性直接将整个白菜扒拉出来,打算做完活带回去炒菜。
“不留, 养不起。”
廉婆子嘴上是这么说,但声音干涩的很,添丁进口是喜事, 但家里已经有了个能换彩礼的孙女,养不起第二个需要交税的女娃,就算女孩儿不比男孩儿精贵, 小时候一口米汤,长大了一碗刷锅水养活也是一样。
“我听说了个消息,外面有人收女娃, 只要满了五岁,一个就给五块钱。”
史老婆子神秘兮兮的说道,廉婆子睁大了眼,哪怕知道自家没有合适的人选,也下意识的追问:
“这么小的年纪,收去做什么?”
穷人家的女娃不精贵,两三岁开始做活的比比皆是,五岁踩着板凳做饭也没什么人觉得不对,可大户人家讲究,便是最小的丫头也要七八岁上下,这么小的年纪这么高的价钱,廉婆子不想往别处想,但能吞下这么多数量的地方,除了妓院……
“你想哪去了,人家是正经地方。”
瞧出廉婆子念头的史老婆子哭笑不得的说道,丝毫没想起自己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跟廉婆子不能说是毫无区别,只能说一模一样。
“正经地方就好,可惜我家没有女娃。”
廉婆子松了口气,遗憾又涌了上来,早知道小女娘有人能要,她当年就再坚持坚持,好歹保下几个。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廉婆子心里知道,就算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她也不会保下女娃——她要是敢开口,廉家是真的能把她连着孙女一起赶出去的,到时候就是老带小一起死,根本熬不到跟史老婆子聊天的现在。
“怎么没有,你儿媳妇不是要生了吗。”
史老婆子铺垫半天,终于说到了正事上。
“刚出生的娃娃人家也要?”
廉婆子没当回事,要是男娃可能还要费些功夫,女娃趁着天亮的时候四处走走,一点儿钱不要就能选个合心意的,怎么可能非要她家的。
“刚出生的当然不要,但可以养到五岁再送过去啊。”
史老婆子见廉婆子一脸看神经病的模样,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没把事情说清楚,赶紧解释道:
“那边说了,要是家里愿意签订契书,等孩子满了五岁便让她们带走,孩子就相当于被他们提前买了,孩子离五岁差几年,就给几年的钱和粮食,但孩子要是在带走之前死了,那就得赔偿。”
史老婆子见廉婆子还是有些不理解,就用身边的事情给人举例子结实:
“要是你儿媳生的这个女娃愿意给她们,只要签了契书摁了手印,孩子五岁前虽然还是在家里过日子,但人已经被她们定下了,只是暂时寄养在你家里,你懂不?”
廉婆子愣愣的想了一会儿,点头。
“寄养是要给钱的,所以从孩子出生到五岁,她们每年都会送十五斤大米,加上五毛钱当做当做寄养费,五岁就直接把人带走,但要是在死了伤了,那这个寄养费就得还回去,还得给赔偿,能听明白不?”
廉婆子想了一会儿,开口:
“五岁带走的时候,不给钱吗?”
史老婆子摇摇头,她当时也想了许久才弄明白其中的差别。
“从出生定下,其实就相当于把孙女卖了,人家只是家里暂时腾不出手,先放到你这,后面有空档的时候带走,别家的人在你家死了,你收的钱还回去,给赔偿不是应当的吗。”
廉婆子下意识的摇头,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其中的区别:她花钱从木匠那边买了个柜子,但因为家里放不下,就给了点钱先存在木匠手上,等家里能放下了,就把柜子带走。
柜子带走的时候虽然没有付钱,但在做好的时候已经付了钱,要是木匠觉得柜子存在他手上久了就真成了他的东西,或者因为柜子坏了就当没这回事,不退钱,那廉婆子是不答应的。
“那十五斤大米加五毛钱,也凑不够一个袁大头啊。”
廉婆子没学过算术,但多少钱能换多少东西还是知道的,虽然官价是十个一毛的银角子能换一块钱,可市场上就没这个价,十一角能换一元已经是顶顶的良心,多数都是十二三角钱才能换一个银元。
一个货真价实的袁大头能换三十多斤大米,十五斤大米抵不了半个银元,五角的小洋也抵不了半个银元,别家养五年的女孩儿有五个银元,她家得不到同样的钱,总觉得别扭。
史老婆子听出廉婆子的意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为什么她有时候不想跟廉婆子说话的原因:她总觉得自己是那一大家子的人,想着我往家里多扒拉东西,可这个钱根本到不了她手上,她也做不了这钱的主儿,只有骂名黑锅屎盆子实打实扣在她身上。
“这是寄养,你要是觉得这钱少了,就先让家里把女娃养到五岁,再带给她们,也能拿到五块钱。”
人家收年龄不到的孩子,本就是冒了风险的,价钱低些不是很正常吗,况且那所谓的寄养费她就不信都能花在孩子手上,刚出生的娃娃吃奶就行,做娘的胸口没货喝米汤也能活,等孩子稍大些,给口饿不死的刷锅水能花几个钱。
“那要是两岁的女娃……”
廉婆子被史老婆子用眼神一横,也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却还是有点儿疑惑没理清楚。
“一样免费收,给三年的寄养费。”
这些都是提前定好的规矩,史老婆子打探的明明白白。
“那不是养的越大越亏?”
盘算完的廉婆子瞪大了眼睛,史老婆子倒是淡定的很。
“觉得亏就养到五岁嘛,到时候拿笔大钱就不亏了。”
史老婆子听不带太得这种话,除非是家里的宝贝蛋,不然一个女娃五年怎么都花不了多少钱,所谓的亏本,不过是瞧见别人赚得多,自己赚的少的说辞。
“而且人家收没到五岁的女娃还要审查,通不过还没法拿钱和粮食呢。”
正所谓有人抢的才是好东西,史老婆子这话一出,廉婆子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堆笑的攀起了交情,好容易才哄得史老婆子松口。
“我手上的确有个名额,但这事情大,你回去跟家里说说,确定都能接受,就让你家那位,带着你和你儿子来摁手印。”
史老婆子也怕廉婆子回去又掉链子,直接定了时间。
“我最多等你三天,要是三天还不来,我可就另外找人了啊。”
廉婆子使劲点头,撒腿就往家跑,几步后又匆匆回来,把白菜薅在怀里才又匆匆家里去,第二天早上,廉婆子就带着家里人寻到了史老婆子,画了十字摁手印——其实他们昨晚就想来,但深夜寻史婆子的名声不大好听,最重要的事史婆子晚上不开门,才拖到了现在。
史老婆子瞧着廉家人往田埂去的背影,不自觉的将契书藏的更深了些:廉家儿媳这次生的娃娃,应该能活下来了吧。
……
相似的场景不止发生在一个地方,造成的影响也不止于此:许多没有被选中的女孩儿的家庭悄悄放弃了丢弃女娃的打算,准备明年继续尝试,或者干脆养到五岁拿一整笔钱,女孩儿们的日子或许并不好过,但她们活下来了。
时源带来的连锁反应在家乡掀起一场又一场的风浪,而为了风雷活动将手上所有流动资金都拿出去的姚晓瑜正在梧桐小院奋笔疾书,防止雇工们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领不到工钱。
《国外生活日志》的节奏并不算慢,但三个女郎走的是三条不同的发展路线,其中还穿插了好些人进行的别的选择,所以即使写了不少东西,姚晓瑜这边没写出来的依旧如同海下冰山,甚至还随着皮康秀每周送过来的信件越发壮大——
这本书刊登出去以后,许多读者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也分享了自己在国外的生活日常,有些一看就是编的,有些却分不大清,为了扩充自己的真实素材库,姚晓瑜选择性的摘抄了一些给叶君书寄过去,想让这个从德国回来的留子靠着对彼此的感知分辨一下真假美猴王。
而叶君书也的确很给力,虽然不知道他的直觉为什么会那么强,但经过他肯定的内容,九成都是真的,因为信件源源不断,两人之间的联系也重新捡了起来,姚晓瑜这才发现,她跟叶君书挺聊得来——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点点就完结了
————
————
第199章
有个名人曾经说过:喜欢是藏不住的, 即使努力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因为时代的限制,叶君书在从金丝雀的角色中抽离后, 并没有跟姚晓瑜见过几次,两人的联系多数通过信件来往,或许是当局者迷, 叶君书觉得自己的情感藏得很好,但在姚晓瑜眼中,他对自己的好感都要从字里行间满溢出来。
姚晓瑜对叶君书的情感并不排斥, 如果叶君书能够接受,她愿意跟对方谈一场不进入婚姻的恋爱,但她并不准备在日志完结前将这件事情挑明——现在的国外素材分辨还要让叶君书帮忙, 要是对方接受不了只恋爱不结婚的观念,直接撂挑子,那她的事业可能就会受到阻碍。
爱情很美好,但对姚晓瑜来说只是锦上添花,是没有任何负面影响时候高兴接受的甜蜜点缀,姚晓瑜不否认自己对叶君书的好感, 但这份情感相对于其他的东西,分量实在是有些不够。
“我相信缘分,”
姚晓瑜将叶君书的信件放入专门的匣子, 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要是书写完了,他的感情还是没有变化,那我也愿意做出个尝试, 反之虽然有些遗憾,但那就是双方无缘。”
姚晓瑜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只是她没有预料到,《国外生活日志》这本书写的尤其的长,一九年初开的文,硬是到了二零年底才宣告完结,而在姚晓瑜准备直面叶君书的感情,让双方做出更进一步或是结束的决定之前,她的身份危机先到来了。
不知道是因为她根本没听过的比赛奖励,还是因为她不知道的协会提名,总之姚晓瑜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绞尽脑汁的想把一条小鱼拉进泥地中,在第一篇针对性的文章被刊登出来后,其他的文章也接二连三的出现了。
托她作品的福,姚晓瑜没少经历报纸上的腥风血雨,但再挑剔的人也只针对文章文风,牵扯到人身上,骂几句引车卖浆已经是极限,可这次的报纸刊登出来的,却是对一条小鱼这个作者从头到脚的抹黑。
马克 ·吐温写过一个很有名的故事,叫竞选州长,说的是主角成为州长候选人后,遭遇了种种抹黑的故事,现在姚晓瑜被无中生有的惨状并不比文章中的那位好上多少。
“坑蒙拐骗,抛妻弃子,挖尸酗酒……也难为他们能找到这么多的‘证据’和‘证人’。”
姚晓瑜寄在陶笑笑身边,笑眯眯的对着一沓报纸掰手指,如果这些虚拟的污点能够实体化,她早就变成斑点狗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澄清?”
陶笑笑不想看姚晓瑜被泼脏水的文章,皱着眉问道,这些文章将姚晓瑜写的通篇没有一个白点,但要破解也容易的很:只要证明其中一篇是错的,剩下的文章的可信度自然会大大下降,而别人自证可能会难,但姚晓瑜的性别在这摆着,只要亮出去,妻和子的传言自然不攻自破。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姚晓瑜悠闲的说道,现在的开盒并不严重,她虽然在报纸上已经乌漆嘛黑,现实中的平静生活却没有受到什么印象,所以她准备多等等,尽量多钓些鱼出来。
“新报纸来了,我看看今天他们又想出了什么诬陷我的好点子……这是谁写的,也骂的太脏了!”
雇工把新报纸送上来,姚晓瑜哼着歌翻开,本来以为可以在名单上继续加人,但瞧见文章标题的时候心情就不大美妙,等勉强瞧了几行字后,更是气狠了的将报纸摔到桌上。
姚晓瑜之前被指责玩弄了一百八十个女孩子的感情,有三十七个外室子都一笑而过,什么时候这么愤怒过?
陶笑笑好奇的凑了上去,仔细的看了一遍文章,心里的疑惑不但没有解除,反倒更深了:这文章不是想象中把姚晓瑜从头骂到脚的那种,反倒带了点儿夸奖,说姚晓瑜的文章有一种高级的风范,一看就知道是带了日本血脉,虽然这个赞扬有点怪怪的,但也跟让人动怒沾不上边啊?
这篇文章是日本的高层发的,他们看中了姚晓瑜的潜力,打算把一条小鱼砸实成日本籍,至于姚晓瑜不愿意的可能性他们根本没想过——
现在的风气是西洋第一,东洋第二,本国最差,姚晓瑜要是加入了外国,文字中肯定会带点西方味儿,但是他们找不到,他们自认为日本因为黑船事件现在已经是东方发展的最好的国家,小鱼先生只要体验过先进的生活方式,就不会抵触转换国籍的事情。
“它居然说我像是日本人,说我的文章有日本风格,太脏了,人怎么可以骂的这么脏!”
姚晓瑜一边被气的打哆嗦,一边觉得自己受的委屈实在太大了,本来钓鱼的心思也没了,直接就要去小说日报的编辑部,让皮秀康把她的身份说明刊登出来,陶笑笑虽然不大明白姚晓瑜的想法,但听到姚晓瑜终于准备洗干净污水后,直接猛猛的点头。
“对,这人骂的这么脏,我们不能受这个委屈!”
虽然她不知道姚晓瑜觉得哪里受了委屈,但自家的小鱼女郎怎么可能有错,肯定是对方不好!
两人炸呼呼的上了黄包车,气咻咻的到了编辑部,冷冰冰的要求是那份说明尽快放出来,姚晓瑜才觉得心里的气消了些,结果转头就看到屁连帽的黄衣服在喊花姑娘。
“我打!”
等姚晓瑜回过神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被折断了五肢,进气多出气少的吐白沫了,姚晓瑜两人见状也不敢久留,匆匆跳上黄包车跑了,也就不知道在她们走后,那个被追着叫花姑娘的女孩儿又折了回来,抄起一块大石头……
皮康秀的动作很快,姚晓瑜头一天说要公布身份,第二天报纸上就将她提前写好的说明刊登了出来,让那些泼上去的黑水成了一场笑话的同时,也在上海掀起了一场地震。
茶馆。
老韩头今天吃包子的时候噎住,为了顺气花了不少时间,该没来得及瞧小说日报,就到了上台的时间,好在连载的文章他都心里有数,照着念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今个儿故事还是那倪侦探……小鱼先生的文章今天刊登了?”
老韩头一句话,把安静听故事的氛围一扫而空,倪侦探是小说日报的另一个连载人物,是个非常典型的滑稽侦探形象,平时大家也爱听这故事,但跟小鱼的作品还是不能比的。
老韩头也知道一条小鱼的受欢迎程度,直接翻过侦探的故事,仔细的瞧起姚晓瑜的文章,台下的众人心里焦急又不好打扰,只能瞧着老韩头的表情,希望通过脸色的变化判断老韩头还要多久才能张口,但看着看着就有些不对劲了——老韩头的眼睛瞪圆了,张开的嘴巴能塞进一个苹果。
“一条小鱼这次写了什么?”
有按捺不住的人问道,支棱起耳朵准备迎接一个精彩的故事,老韩头恍恍惚惚的摇头,只觉得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最近总有人说小鱼做了坏事,小鱼不承认别人的诬陷,写了许多话来辩解。”
老韩头对这一点并不惊讶,文人最喜欢打嘴仗,屁大点儿的事都要说的惊天动地,之前一条小鱼没少在报纸上跟人辩驳,只是以前斗的都是字句文风,这次被针对的是作者本人罢了。
真正让老韩头世界观崩坏的,是另一件事情。
“小鱼先生写的东西总是有趣的很,辩驳肯定也有意思,快给我们读读。”
老韩头瞧了说话的客人一眼,虽然还是有些别扭,却还是默默纠正了称呼。
“是小鱼女郎,不是先生。”
说话的汉子还没反应过来,一边敷衍的点头,一边随手用馒头堵住了孩子的嘴巴,等大脑接收到文字包含的信息后,顿时猛的抬头。
“小鱼的名字虽然软了些,但她不是真的女郎肚……等等,不会吧?!”
壮汉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脸上的笑僵住了。
“小鱼女郎自己写了声明,说她就是女子。”
老韩头也觉得别扭的很,但白纸黑字印上去的东西是不会随着人类的意愿随便更改的,而且要不是姚晓瑜写了这么多书,他也没办法寻出一条活路。
现在一条小鱼只是成了女子,又不是被暴出来偷稿或是抄袭,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就是家里吃香火的雕像得换人了,原先的时候按照思维惯性雕的是男子,现在要成女子才好。
……
租界,豪宅中。
虽然不是要姚晓瑜作品刊登的日子,订购的报纸却依旧送了过来,男人不想打破自己专心吃饭的习惯,女人便先翻开了小说日报,打算悄悄连载的故事,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姚晓瑜的声明,她饶有兴致的翻过去,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了?”
复姓第五的丈夫疑惑的看向妻子,女人也没瞒着,一句话炸开他的平静。
“一条小鱼在报纸上说她是个女子。”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