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在吗?”
熟悉的声音隔着挡板传到隔壁。声音有些发闷,但依旧像是凭空乍起一声惊雷。
洛淮疏仰头听着兵荒马乱的声音从对面响起,紧接着在某一刻戛然而止。他伸手抹去了脸上的水痕, 静静平复着身体里的异常, 同时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没让他等多久, 那一头哗哗流淌的水流声,也被关闭了。
紧接着, 熟悉的敲击声响起。临渚低沉的嗓音随之传来,“在。”
洛淮疏试图板起脸,做完他又意识到了对方看不见。黑色长发宛如藤蔓爬满半身的青年,头疼地揉了一下眉心。
“听得见声音就好……你把水温调低一点, 还有漏点空气进来。”
降低水温是为了冲刷过热的身体。至于空气,再不来一点新鲜空气,他怕是要缺氧眩晕了。
闷闷的“嗯”声之后,窄小闷热的空间里,瞬间吹进来一阵凉风。
细小的鸡皮疙瘩瞬间从手臂上冒起, 洛淮疏身体轻微抖动了两下, 脊背缓缓贴合上了带着余温的墙壁。
体感上的水温并没有调整, 看来是某人阳奉阴违。洛淮疏也没有再开口提示。
某些特殊时刻,对外界的一切感知都提升到了堪称敏感的程度。而声音,恰好是最要命的一种……
临渚少说话,他少说话, 对彼此都好。
两人在双方心知肚明维持的诡异安静下,快速地洗完了这场能够称得上是“战斗”的热水澡。接着, 他们又心照不宣地,各自在水分快速抽离的密闭空间等待了一段时间。
再次碰面时,一起都静悄悄地恢复了正常——至少表面上看, 是这样的。
洛淮疏和临渚并肩走在海岛一侧的沙滩上。
月亮散下清冷的月辉,将两道不一样的影子在海滩上拉得很长。而在它们背后,空无一物的沙滩上留下了两道几乎平行的脚印。
洛淮疏沉默着没有说话,平时话语更少的临渚仿佛跟在他身后的影子,也只是无声地、亦步亦趋地跟随着。
明明该是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却硬生生被走出了饭后散步的节奏。
一切的旖旎暧昧,猜测慌乱,也好像被海风吹散,吹着远去……
走着走着,洛淮疏看见了一块突出地面的岩石。不同于礁石的潮湿和“热闹”,它的表面没有任何的小生物,干净地像是被横着削了一刀。
一块干净的、平整的石面。
嗯,很适合走来了坐下来歇歇脚。顺便再趁着夜色吐露一些平时深藏在内心深处,不愿意与人分享的话……
洛淮疏目标明确地朝它走了过去。仿佛大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的临渚,迈开步子先一步先踏了过去。
看似眉目冷峻严肃,却拿出东西先勤勤恳恳地清灰。接着,他将从岛上薅的大片树叶拿出来,铺在了石头平面上。
宽大的手掌贴上了树叶的表面按压了一下,抿着的嘴角往下一撇,似乎并不满意。洛淮疏思维发散了一秒,思考临渚不满意的原因。
很快,对方就告诉了他答案。
只见那双竹节一般好看的手在虚空里一抓,熟悉的容器卡出现。随着他姿态散漫地一勾,软乎雪白的大块毛茸茸垫子就落在了青绿色的草叶上。
洛淮疏还以为临渚会随意将堆积在一起的垫子铺开。但男人低着头,认真地将软垫折叠。大块毛毯一样的东西,很快就变成了一沓厚厚的小四方形。
被牵着手走过去,最后陷入一团柔软中之后,看着踱步到身旁随意往树叶上一坐的人。洛淮疏才意识到,从拿东西开始,临渚就没有考虑过他自己。
自己怎么粗糙随意怎么来,却会留心着让他舒服一点……
洛淮疏跳下石面,将厚厚的毯子打开一层,拉着默默起身的临渚,一起靠坐在上面。
夜凉如水,洗完热水澡的两人也并没有套上厚实的衣服。躯体的热量渐渐流失,夜晚的存在感也逐渐提现了出来。
抓在一起的手没有放开,反而因此连接在一起的人类,无声地贴近了彼此。
人类有一个词叫做:抱团取暖。或许,随着社会发展会赋予它很正能量的一些解读,但此刻它只是简单地展现出了它的原意。
比如,寒冷的时候,两个人抱在一起相互取暖。
因为还多了一张毯子,所以另外有一双大手展开,勾着毛毯的边缘,将怀里体温稍低一些的人,严丝合缝地裹在了怀里。
洛淮疏被密不透风地包裹着,身前是熟悉的滚烫体温,呼吸间是更为熟悉的专属于临渚的味道。
听说喜欢一个人,会闻到他身上特有的味道。
洛淮疏窝在临渚的肩颈间,像是小动物一样拱了拱毛绒绒的脑袋。等露出了口鼻,他又贴到身边人线条流畅分明的下颌上,无声嗅闻了一下。
“你有在我的身上闻到过什么味道吗?”
临渚没想到今晚的话题,会是以此开头的。他拥着怀里的人,表情卡壳了几秒,在对方鼻子再次蹭上来之前,低头用高挺的鼻梁戳了过去。
“有,”临渚思考了一秒怎么样来形容那个味道,但很快就放弃了,“很好闻的味道。”
“好闻?”
被夸赞好闻的本人有些疑惑。
临渚尽职尽责地尝试着解惑,为自己惹出来的疑问。
“像是……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午阳草,堆积在田园上的金黄色干草垛,还有你把我从雪堆里挖出来后递过来的那碗热姜汤。”
洛淮疏被绕地更疑惑了。
看似完全不搭的三个东西,为什么会被列举到一起?它们汇聚在一起的味道,是临渚眼中,他的味道?这个味道,不会觉得奇怪吗?
临渚用一只手抓住毯子的两只角,空出来的另一只拨弄着近在咫尺的发丝。
宛如玉石雕琢成的手指,轻柔地挑起一缕发丝将它缠绕在指尖,又带着它来到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