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长书点头。
形形色色的人,千变万化的城池山川,西周很大,每一处地方都有说不出的美与趣事。
“好玩。”
“那这个好玩肯定是因为你遇到过不好玩的地方,有了对比,才能感受出来。小友,”先生说,“读书,就是让你能感受到自己从愚昧无知到学无止境,从狂妄自大到虚心瀚海。让你明白为什么存在对比,又怎么去减少当中的落差。”
赋长书哦了一声:“那先生你明白了什么是落差?怎么去减少落差了吗?”
那病秧子拍了拍赋长书的头顶:“回去找个学宫念书,如果你的家人不准你念书,就来找我。”
赋长书回了颍川,陈照邻大半年不见他,也没派人找他,见他全须全尾回来,如见鬼神,整日泡在佛堂里和僧人们一起念佛,他儿子更是瑟瑟发抖,知道谎言被撞破不敢来见赋长书。
赋长书没能去学堂,但从陈照邻儿子那里趁机拿到许多他不要的书,他不用颍川家看管,在学堂里找了一份清闲的工作,边学习边生活。
就这么又活了六年,这一年颍川来了许多陌生人,到处打听外地来的孩子,赋长书看在眼里,灌醉了陈照邻儿子,从他口中知晓陌生人在找的人八成是自己。
陈照邻又不准他去学堂了。
赋长书出行一直有人跟随,后来陈照邻说他身弱需要补药,逼赋长书喝药。那药灌下去赋长书就浑浑噩噩,四肢无力,他吃过一次就不敢再吃,东躲西藏,跑了几次,又被抓回来。
陈照邻忍无可忍,直言要把他送到丰京,献给成王,他就被戴上锁铐,押上了夜航船。
他不知道怎么上的船,又到了哪里,只困在船舱里,随着浪摇摆,几次想要作呕,又忍下来,用刀片在桌上刻正字,计算航程。
随行的人不知道给他灌了多少药,赋长书大半时间都在昏迷,偶尔醒来,他从船窗看出去,只能看见遮天蔽日的高峡,澎湃的浪花。
再一次醒来时,他听见屋外有人在说话。
赋长书头痛欲裂,几乎是滚下床,抓着椅子爬起来,他想要求救,等走到门边,听清外面有两个人。
一个在求饶,一个在安慰对方。
笑盈盈的。
赋长书总觉得在哪听到过相似的声音。
他打开门,那人也转过身。
濯濯若春日柳。
年龄看上去比他还小,肯定不是看管自己的人,他需要引起对方注意,好求救,赋长书盯着他,生硬地说。
“哭什么哭,滚!”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骂少年,骂的是那个求饶的人,可少年反应却很激烈,睁着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像是受惊的小马驹。
那烦人的家伙还要哀嚎,赋长书不耐烦地警告对方:“闭嘴。”
结果少年闭嘴了。
好怪,明明他骂的不是少年,怎么对方就怒气冲冲的,还不给自己好脸色,明明少年叫自己兄长时也温温柔柔的,怎么到了他这里全都变了。
这难道也是,对比?
他不高兴,赋长书后知后觉,还是落差。
赋长书花了很多时间蓄意接近他,成功摆脱了看守的人,他不会再回颍川,陈照邻要将他献给成王,也意味着赋长书与颍川世家缘分已尽,他要去汝南读书。
去学如何打消落差。
赋长书写了太多故事,卯日看完两人相遇之前的故事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外面阴云散去了,一点霞光穿过窗户照进来,落到信纸上。
暖黄色,斑驳陆离。
卯日拿起笔,在空白的地方写。
“那你打消落差了吗?”
赋长书看着自己的笔立起来,惊讶地皱了皱眉,却没有大吼大叫,而是等它写完。
他谨慎地点头,又回到:“嗯。”
卯日忍不住笑,靠在桌边看他,他知道赋长书看不见自己,索性也大胆起来,还伸手想摸赋长书的脸。
没摸到,赋长书躲过去了。
“你是谁?是人还是鬼?”
卯日说:“我是人。”
赋长书没听到,他便拿起笔,在纸上写,刚写了一个字,赋长书制止了它,又拿了一张崭新的纸让笔写。
“我是人。你看不见我。”
怪力乱神。
赋长书:“你有什么事?”
卯日:“没有,我只是看你在写信,很感兴趣,你要写给谁?”
赋长书沉默一阵。
“给我的……洛神。”
卯日一下子没声音了,赋长书没几个朋友,能被他称作洛神的人除了自己不可能是别人,要是有别人,卯日不介意杀个人。
他在纸上写:“你的洛神不会是春以尘吧?”
赋长书神情很诧异,又警惕地问。
“你是谁?”
卯日见他一副被猜中不肯说的样子,直接写:“我是你枕边人!”
“胡说八道,我没有……”
“你喜欢抓着人脖颈,从后面来。”
“……”
赋长书不开口了。
卯日知道他喜欢的姿势,但很少随着赋长书,因为他只想要自己舒服,他要骑在赋长书头上,在哪都是!
隔了一阵,他怕吓得赋长书不理他,又写:“不闹你,我猜的,我不是你的枕边人,我是你爹。”
哪有人上一句是床笫之欢,下一句是我是你爹的。
但赋长书竟然认了。
“你有什么事?”
卯日说:“我不放心你,来看看你。长书,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赋长书轻声笑了一下:“我很好。”
“又骗你爹,你要过得好,手上的锁链是什么?”
赋长书不知道想到什么,专注地说:“你欠揍的语气和我认识的人很像,上次我和他打架,干断了他的手。”
卯日:“你说话也好听不到哪去,我俩半斤八两。别打岔,老实交代,谁锁的你?”
他都还没给姬青翰上锁链呢,怎么有人领先自己一步?
“姬野。”
卯日哦了一声,伸手弹了一下锁链,锁链应声断裂,赋长书很诧异,握着被弄出淤青的手腕认真点头:“谢谢你。”
卯日在这里待了许久,想着要去找现实的姬青翰,长书都是过去,他的青翰还在等他,所以他写。
“我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赋长书嗯了一声,情绪有些低落,他看见桌上的信纸卷起一角,有一页写诗歌的被抽走了,他盯着那页纸,慢慢飘走,路过屋内铜镜时,霞光从镜子里折射出光芒,赋长书眯起眼,看见铜镜里映照出模糊的侧脸。
似山势,是春柳,是醉后玉山将崩。
他心头重重一跳,那张侧脸眨眼就从镜子里消失,信纸也消失了,门被关上。
赋长书走到门口,发现断裂的锁落在青苔石板上,外面的王庭没有人,宫道又长又凄清,残阳似血铺满了长路。
没有人来过。
卯日回寝宫走了许久,直到月上枝头,宫中点上烛火,豆粒大的火苗,高高低低的跳窜,姬青翰却不在。
这一整日都充斥着诡异,走不完的宫道,停在过去里的长书,他还和对方闲聊,现在姬青翰也不在。梦也该有结束的时候,但这个噩梦却一直不停。卯日打着哈欠,洗漱完爬回龙床上,抱着姬青翰的寝衣陷入沉眠。
半梦半醒之际,他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舔舐自己的脸。
卯日睁开眼,对上姬青翰的脸,一下子屏住呼吸。
姬青翰眼里没有眼白,里面一片血红色,面色白如纸,焦黑的长发微微卷曲,散在背后如同黑藻,手上有黑色的长指甲,他匍匐在床边,正伸出舌信在舔卯日。
卯日向后勾着脑袋,伸脚踹姬青翰小腹,拉开两人距离,摸着被舔的地方,自言自语。
“怎么还没醒?”
这个噩梦还要持续多久?
恶鬼咧开嘴,露出一个笑,他牙齿很尖,咬着人估计会血肉模糊,直起身体后,卯日才发现他穿着破烂,又有些眼熟,好像是两人在悬崖下初见时的衣服。
恶鬼说:“心肝,你醒了,有没有想朕?”
自称也是朕。
他慢慢爬过去,大手握住卯日脚踝,长长的指甲刺破肌肤,流出血珠,姬青翰垂下头,用唇皮卷走血珠,还是那副邪厉的口味。
“朕抱你去汤泉沐浴。”
他横抱起卯日,往外面走。
王庭里阴风怒号,烛火被吹灭了,姬青翰稳稳地抱着他,走进汤泉宫,水中散发着腥味与铁锈味。
卯日转过头,看见血红色的酒池。
姬青翰:“心肝今日去见了谁?跟着你的宫人都说更丢了。”
卯日坐在他怀里,等姬青翰给自己洗长发,细软的黑发,捧在手里跟绸缎一样,浇上血红色的酒后也染上了浓郁的香,姬青翰爱不释手,将脑袋埋在他脖颈中,手腕绕着卯日长发打转。
“你派人监视我?”
姬青翰吮吸他的皮肤,“朕不用派人监视你,心肝,你忘了,整座王庭就是朕,你去到哪里,朕都会看着你。只是午后,朕找不到你,你去哪了?你出宫了?”
卯日恍然,原来这个噩梦里,姬青翰是整座王庭的化身,西周帝王诅咒让他变成了厉鬼,他贪婪地占有卯日的目光,就连一切都变成黏腻的血与澎湃的肉。
卯日在赋长书的院子里待了一下午,那里姬青翰找不到他。
“我出宫了。”
“做什么去了。”
卯日抱着姬青翰的肩,靠着他,“去给你准备礼物。”
“什么礼物?”
卯日轻声说:“羊肠套没有了,陛下,你老是留在里面,我清理不干净。”
姬青翰果真被他哄骗过去,笑得胸腔震动,满池血酒都在荡,“那就不清理,”他用指甲触了触卯日的肚子。
“里面会长出几百上千个小鬼,是你和我的孩子,”姬青翰说,“等它们成熟,我就把它们挖出来,哄你开心。”
卯日想了想觉得那场景有些血腥,很不满意:“不要。我不要孩子。”
姬青翰还是随他:“好,不要,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心肝,让朕进去好吗。”
卯日阖着眼,委屈地说:“可我好累,陛下,我走了一天,你难道不该让我好好休息吗?”
就连恶鬼姬青翰都不能拒绝他撒娇,拍着卯日的背哄他入睡,又垂下头吻他,长长的蛇信钻入口腔,卷走口中津水,纠缠、推搅,呼吸一点点被挤压,深得不能更深,他没有底线又疯狂,不懂涸泽而渔。
半晌,被卯日轻咬了一下舌信,才不甘心地退出去。
卯日被他闹得睡不着,只能被抱在怀里无聊地扯恶鬼的卷发:“你怎么死的?”
恶鬼姬青翰看他玩得不亦乐乎,下巴靠在卯日肩上:“朕跌下悬崖摔死了,连巫礼大人都没救活我。”
卯日随口接到:“那我这巫礼真是白做了,连你都救不活。不对呀,我既然没有救活你,也不能离开春城,为什么我会在丰京王庭?”
姬青翰掰着他手掌玩,语调阴森:“谁说你不能离开丰京?你也是鬼啊心肝,鬼不应该想去哪就去哪,想杀谁就杀谁吗?”
他三言两语把卯日说得团团转,要不是这几月记忆犹新,卯日都被他糊弄过去了。
“那你死以后,你做了什么?”
姬青翰很喜欢这个话题,一直蹭卯日的脑袋:“我一直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停下来休息,总会睡得很沉,我就可以抱你、摸你,舔你,你喘气的声音很小,次数也少,一动情身体就会泛红,比血色更淡,我喜欢那种颜色,就像是死了,真美。”
和姬青翰调情是一种乐趣,和梦中恶鬼调情是凶杀现场,卯日听着总觉得浑身不适,随意糊弄着他,等挨到天刚亮,他站起身,一身衣袍都泡透了,透着肉色与赤红。
卯日爬上池子,催促对方:“陛下,你该上朝了。”
姬青翰心情极好,叮嘱他:“待在宫中,别跑到朕看不见的地方去,不然让朕抓到你去见谁,朕就在你面前将它开膛破肚。”
卯日一挑眉,惊讶姬青翰竟然敢这么和他说话,果然是做梦。
他也笑道:“好啊陛下,我一定不会让你抓到他的。”
第133章 番外 噩梦二 噩梦与春梦都是他的脸。
卯日想过一个问题,要是前世长书和今生青翰同时站在自己面前,他会选谁?
答案是,他两人都会选。
两人是同一人,但记忆却不同,他不会忘记回忆,也不会沉溺回忆。
他照旧走上那条长长的宫道,估计是受姬青翰影响,那道路变得更长,半路下起大雨,电闪雷鸣,似是王庭主人怒发冲冠。
卯日不慌不慢,走了一个时辰,终于走到那座荒凉宫殿,门没有上锁,他走进去时,赋长书正在看书,只是书本拿倒了。
赋长书看着打开的门:“外面下了大雨,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卯日挑了一张椅子,坐在他对面,就看见桌上摆着铜镜,上次来的时候铜镜不在这里,而且也没这么干净,赋长书没有揽镜自照的习惯,只会草草检查一下自己的衣冠是否整齐,那面镜子是照卯日的。
赋长书站起身,关了房门,转过身,果不其然在镜子里看见了期待的容颜,他皱起眉。
“你淋湿了。”
他拿来一张干净的布,放在镜子前。
“雨下得太大,你不该这个时候来。”
卯日擦拭着头发,他头发太长,是一曲黑色的流水,现在都淋湿了,凝成一缕一缕的,顺着一挤都是水。平日里大雨偏爱巫礼,不会淋湿卯日,但噩梦里的雨不归鬼神管,只会把他浇得透心凉。
礼服贴在身上,层层叠叠的衣袍勾勒出纤长的身形,赋长书别过眼。
“我拿一些干净的衣物给你。”
卯日:“你看见我了。”
赋长书的声音从屋内响起:“镜子里有你。”
卯日转过脸,看镜子,与此同时他看见不远处的赋长书,他的目光深邃,目不转睛地盯着卯日,在赋长书的角度估计不知道自己被镜子照进去了。
卯日和他对视一瞬,用口型问他。
“长书,我好看吗?”
好看。
是令人过目不忘的艳丽。
卯日当着他的面,拉开衣领,褪下衣物,露出斑驳的吻痕,这是一具充斥着暧昧欲色的身体,每一处都是精心雕琢的,是白玉,是流光,会叫人堕落,又永远铭记那种诡美。
卯日眼睛往下一落,从容地说:“你对我有欲望。”
赋长书走过来,一把扣下了铜镜。
“换衣服,我在门外等你。”
他走出门,关上门,站在檐下,好在雨很大,纷乱的雨脚掩盖了他的心跳声。
他不知道那些痕迹是谁留下的,赋长书却心神俱震,一面痛恨憎恶给春以尘留下痕迹的人,一面又克制不住对他的心动。
一个只能被铜镜照出来的鬼,长着和春以尘一模一样的脸,身体,性格也相同。
他很难克制冲动,不喜欢对方。
卯日换了干净的衣物,开门让赋长书进来,两人又回到用信纸对话的时候,那面铜镜始终没再立起来。
他在屋里待到午膳,赋长书做饭就在屋后的小厨房,做的吃食很简单,卯日只能看着他吃,撑着脸和他闲聊。
“轰隆——”
雷声大作,闷雷就在两人头顶打响,窗户被狂风吹开,卯日似有所感,往窗外看了一眼,却见大雨中立着一道影子,姬青翰提着一个血淋淋的头颅站在院门口,他仰着头不知道在打量什么,随后视线才慢慢落下来,嫣红的瞳仁里直直落到卯日身上,再缓慢往左移动,停在赋长书身上。
他说:“抓到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白光一闪,惊天的一声巨响,雷霆打在他身上,姬青翰浑身冒血,再往前时,卯日站起身。
赋长书看不见对方,要去关窗户,姬青翰已经走到院子里,留下一道血痕,他把头颅丢了,孤零零地站在原地,问卯日。
“心肝,你不要我了吗?”
卯日连忙去开门:“没有,你别乱想。”
赋长书见门被打开,以为卯日要走,焦急追问:“外面还在下大雨,怎么突然要走?”
他该怎么解释?
说死掉的赋长书正在喊他?可怜巴巴的,像是要碎了,卯日心在滴血,就连恶鬼都舍不得他疼。
“我下次再来看你。”
赋长书生出一种冲动,鼓吹着他去拿起铜镜,再看一眼对方的背影,可他看见什么,漫天大雨,卯日走向了另一个血淋淋的自己。
他追出去,大声喊:“春以尘!”
卯日看着精神岌岌可危的姬青翰,没有回头,只是走到他边上,牵住姬青翰冰凉的手。
“青翰,我们回去吧。”
姬青翰眼里流着血泪:“我掘了好多坟墓找长书,我好恨他,恨他曾经拥有过你,在你活着的时候,最快活的时候,最悲惨的时候,都是长书陪着你,以尘,我好恨他,我也羡慕他,我想自己是他,你说长书是我的前世,但我没有记忆,我没有那些记忆!”
“我不是你的长书,我要杀了他,你别不要我,别和他走,不要去我看不见的地方。”姬青翰怔怔地往前,径直往门口的赋长书走去,狰狞地说,“朕要杀了他。”
赋长书还在喊春以尘。
姬青翰走到他面前,用指甲穿过他的咽喉,往下一划,直接开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卯日惊骇地喊。
“长书!”
他猛然惊醒,觉得腰上横着的胳膊沉重,卯日茫然地转过脸,对上姬青翰的脸,对方正在睡梦中,张狂的眉目都收敛了许多,卯日被姬青翰抱在怀里,心有余悸,忍不住用颤抖的手指触摸姬青翰的脸。
姬青翰闭着眼蹭了蹭他,捏住卯日的手指亲。
“怎么了,以尘。”
卯日说:“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你杀了长书……”
姬青翰睁开眼,看了他半晌,才按着卯日的后脑勺抱进自己怀里,一下一下轻抚他的脊背。
“你不是说我就是赋长书吗,赋长书就是我。我怎么会杀了自己。”姬青翰哄他,“你是太累,才会做这样的噩梦,下次朕要到你梦里去,做春梦,让巫礼大人开心。”
卯日仰起脸,捏着姬青翰耳垂,“你现在也可以让我开心,青翰。”
与心爱的人接吻实在是一件惬意的事,卯日被吻得浑身绵软,又燥又热,他觉得姬青翰是骤雨,落在他身上野急,爱抚就变成了雷,酥麻、震颤,他忍不住环着姬青翰的脖颈,缠着对方的腰。
姬青翰贴着卯日的耳垂,伸手解他的衣服,压着声说:“没见过你穿这种衣服。”
什么衣服?
卯日迷茫地眨眼,看他手里的衣服,紧接着瞳孔一缩,那是赋长书的衣服。
梦还没结束?
还是这根本不是梦?
梦还没结束。
这是现实!
缠绵的吻吸出来的欲望都褪去了,他惊惧地爬起来,去看姬青翰的眼睛,是正常的瞳仁,没有血红色,姬青翰像个活人。
那噩梦里被开膛破肚的赋长书呢?还活着吗?还是……
他不敢去想。
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惊恐。
卯日没了兴致,不想再温存,只想着去找那间落魄宫殿,确认赋长书是不是还活着,不然他没办法确认现在是不是梦境。
姬青翰不勉强他做,但不准卯日离开自己:“朕给你新修了一座玉像,让工匠运到正殿,你去看看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朕打发工匠重修。”
那座玉人像天然艳绝,似姑射神人,卯日与它站在一起,叫金碧辉煌的殿堂都黯然失色。
姬青翰大喜,褒奖了工匠。
卯日却问:“陛下,你知道吗,苗疆有一个邪厉的禁术,只要将人活活烧死,铸造成像,那人就会三魂分离,永世不得超生。”
他退到烛台边。
卯日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这是梦境,他不会疼痛,他可以烧死自己,重新来过,只要再次睁眼,一定是现实!
他推倒烛台,张狂地说。
“青翰,我要和你在火里做。”
火焰是怪物,火焰又可以是希望,他和姬青翰在火海里接吻,吻的热度甚至比火还要高,卯日感觉不到灼伤感,睁着眼仔细观察姬青翰。
如果他是人,他肯定会被烫伤,人天生畏惧烈火。
但姬青翰根本不怕,只是专心致志地接吻、拥抱、靠近,他淌着汗,兴致勃勃地喘,皮肉上倒映着火光,他们四目相对,色授魂与。
卯日的长发被火焰吞噬,想着,如果是梦,他要和姬青翰下地狱,永远做不人不鬼的怪物。
姬青翰似乎猜出他心中所想,笑着说:“愿你,皆得所愿。”
“咚——”
王庭外响起敲击钟鼎的声音,玉人像在烈火中被烧裂,巫礼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