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你的女朋友看起来已经醉到一定份儿上了。】
摩天大楼们高高立于曼哈顿岛,顶层红色航空警示灯交替闪烁,不断刺破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
自由女神像高高举起火把,灯光照耀着她浅绿色的裙摆与平静的脸庞。
游船划过河面荡漾的轻波,围绕着自由岛慢慢驶过。
边缘静谧,城中喧嚣。
警笛夹杂在热闹非凡的夜色中,一趟一趟开过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大道。然后时不时地停下来,盯一会儿正在翻垃圾桶的流浪汉。
纽约时装周近在眼前,城中已经开始预热了。
刚刚在路边被塞进手里的时装周宣传单垫在了麦当劳店内的托盘下,罗心蓓托着下巴,她捏着一根薯条,眨巴着昏沉沉的眼睛,看着它戳进了冰淇淋的白色奶油中。
薯条沾了冰淇淋,慢吞吞地塞进嘴里。
麦当劳店内多得是从马路拐角前的那家夜店来到这醒酒的‘酒鬼’们,服务生对这件事早已见怪不怪了,她拿着桌面清洁剂来回经过店内,在各种口齿不清又会发出嘎嘎怪笑的吵闹声中忙活着自己的事情。
“是啊是啊,你别原谅他——”
菲比加西亚恐怕就是那群口齿不清的酒鬼其中的一员。
她坐在罗心蓓的对面,尽管她已经醉得只能把脑袋栽进撑在桌子上的手掌中了,但她还在对着爱丽森刚刚哭诉的真心话发表着她的见解。
菲比猛吸了一口气,“我最——讨厌骗子了——”
“我也是。”爱丽森缩在椅子上,她难以置信地摊手,“他怎么能转头爱上我的朋友——这不对!”
“嗯嗯。”菲比猛猛点头,她费劲地抬起一只手,胡乱点着面前的空气,“你没错,姐妹——绝对——”
“我喜欢这个冰淇淋。”玛蒂尔达撅着嘴巴,她眨巴着醉醺醺的、早就哭得眼线黑乎乎一团眼睛,举起这根已经蘸上了冰淇淋的薯条。
“薯条,冰淇淋。”玛蒂尔达虔诚地捂住了胸口,“太配了——”
她吸吸鼻子,简直要被这个美味感动的要哭出来了。
“呵呵——”罗心蓓傻笑一声。
她捏着薯条,像碰杯似的与玛蒂尔达的薯条碰了一下。
“干杯。”
“干杯!”玛蒂尔达高兴地欢呼。
一份冰淇淋已经被薯条戳得乱七八糟了,一堆孔洞,像白色奶油版的海绵宝宝。
“喂!”爱丽森转过头去,她对着一个方向,把餐桌拍得啪啪响,“再给我们一份冰淇淋!”
“请去前面点单,女士们。”不远处的服务生把刚刚清理出来的垃圾放进了垃圾桶。
玛蒂尔达顿时不满,她猛地一甩那头有些毛躁的金发,皱着眉头嚷嚷起来:“嘿!我们可是顾客!为什么你不肯给我们点单!”
服务生拿着空托盘走去前台。
“因为这里是麦当劳~”她后仰回头,对着醉醺醺的女士们轻快地回答着。
“麦当劳。”
玛蒂尔达转过头来,她垂下眼睛,失神地望着桌面,“他之前还假扮过麦当劳叔叔——”
嘴巴一撇,她抬起双手,把被眼泪憋得扭曲的脸庞埋进掌心。
“我真的好恨他!”
她忘记了自己要潇洒忘记过去的誓言,又呜呜地哭起来了。
六台梅赛德斯和一台迈巴赫最终在中城的一家麦当劳附近汇聚,迈巴赫62s率先驶进狭窄的街道,绕过躲在街角那些磕嗨的瘾君子,在麦当劳门前停下。
车门打开,几个高大的男人下了车。
隔着玻璃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大卫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和三个女孩一起坐在店内,一头标志性的黑发被灯店内的光照得油亮。
大卫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冷汗,他抬起脚步向门口走去。
当女孩们还在一边为薯条蘸冰淇淋而感动,一边又因为那些混蛋无时无刻都想缠着自己的脑子而臭骂时,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桌边,让她们同时停止了这其实并不相干的两件事。
薯条卡在嘴边,女孩们抬头看向大卫,她们同时又对这个满头大汗的西装男人眨巴着已经被酒精害得快要睁不开的眼睛。
除了罗心蓓。
她正忙着把一根新的薯条在冰淇淋里面打滚。
“哦。”玛蒂尔达眯眼望着上方,“你找谁?”
爱丽森噗呲一笑,她仍然像一只松鼠一样,蜷缩坐在椅子上用门牙咬着薯条。
“他看起来蛮帅的嘛——”
几个保镖站在门口,他们这种西装革履的特殊的形象,在这个有着大部分都是不清醒的顾客的店中,引得只有服务生们转头看向了他们。
保镖看到了那个女孩醉如一滩烂泥的模样,他们纷纷不约而同地站在原地,默契地把这个棘手的事情交给了大卫。
没人敢碰她,她的胳膊肘细得简直——像一根圣诞节的拐杖糖——
顶着被解雇的风险在满城翻找监控时急出的冷汗又在额头上冒了出来,大卫尴尬地抓了一把脑后的头发。
“夫人。”大卫抓住罗心蓓的手臂,他弯下身子,好声劝她,“请回家去。”
被空调冷风吹得冰冷的手臂上覆盖了一只火钳子一样大手,它在用力拽她,这种感觉令人反感。
“什么啊——”
罗心蓓皱起眉头。
她无意识地扭动着手臂,挣扎着想要推开那只手。
“天啊——”菲比捂住了胸口,她指着罗心蓓的侧脸,“你的父母还给你设定了宵禁吗——”
“什么——”罗心蓓费解地看向了菲比。
“夫人。”大卫垂眼看着罗心蓓,“已经很晚了,你得回家去了。”
他使劲抓着她,暗自发誓无论如何都不会在她肯站起来回家之前放开她。
回家?
这一次,这句话终于钻进了罗心蓓的耳朵里。
“是啊,是啊。”双手扶着桌子,罗心蓓慢腾腾地站起来。
“我得回家了。”她兀自嘀嘀咕咕着,“艾莎还在家呢——”
爱丽森傻笑着看着罗心蓓:“谁是艾莎——”
罗心蓓捧起胸口,她呵呵傻笑:“我女儿——”
“哈!”玛蒂尔达的脑袋和手掌一同重重地落下,她猛地拍了一下桌面,“她女儿!”
菲比指着罗心蓓:“你女儿。”
“天啊——”菲比转脸把脑袋埋进手掌,“我是真喝醉了。”
看着这个女孩像一块橡皮泥一样从椅子上起来,大卫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等着她拎起手袋,带着她向外走去。
还有五分钟就满30分钟了,他必须得把她送回家去!
高跟鞋蹭着店内的地板,跌跌撞撞地跟在步伐稳健的皮鞋边。
“哎——等一下——”
走了几步,罗心蓓就不肯走了。
她皱着眉头,固执地转身。
高跟鞋又蹭着地板向回走。
“小费。”罗心蓓打开马鞍包的手袋,她低着头,嘟嘟囔囔地在钱包中摸出一张100美元。
富兰克林头像的绿色纸钞啪的一下拍在桌面上。
“谢谢——”罗心蓓对着桌子弯腰鞠躬,“Mercibeaucoup!”
她猛地就抬起头来,黑发扬起,像石子扔进湖中飞溅起的水花。
“夫人。”大卫扯着罗心蓓的手臂。
他忍不住使了一点力气。
人已经找到了,保镖们纷纷随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离开了麦当劳。
就像刚刚在监控和那群女孩们一起摇摇晃晃来到麦当劳一样,大卫小心翼翼地看着罗心蓓仍然醉得找不着方向的脚步。
眼前朦胧一片,凉爽的夜风扑面而来,还夹杂着垃圾还有大麻的臭味。
罗心蓓的左手放在身前,她就好像在平衡木上保持平衡似的要保护自己稳稳地向前走。
歪斜的脚步,不断地被大卫纠正前往路边那台迈巴赫。
“是的,她马上就回家了好的,老板。”
大卫对着电话那头连连点头。
手机拿离耳边,看了一眼女孩醉醺醺的脸庞,大卫还是把手机递给了罗心蓓。
“夫人。”大卫把手机放在了罗心蓓的耳边。
耳边出现了一只手机,罗心蓓下意识地接住了。
“你好——”罗心蓓两只手一起捧着耳边的手机,“你找谁呀——”
听筒中,她拖着声音嚷嚷着。
醉得不省人事。
劳斯莱斯即将到达阿布扎比扎耶德机场。
“林乐乐。”郑非咬牙冷笑,他摇摇头,“你不会再有独自出门的机会了。”
“切~”罗心蓓拿着手机,她噗呲一声笑出来。
她一点也没被这句威胁吓到。
嘴巴凑到话筒边。
“那你去找林乐乐说呀!”
罗心蓓心满意足地咧嘴傻笑着,她拿走手机,食指干脆地挂断了这通要找林乐乐的电话。
“找林乐乐,哈哈。我又不是林乐乐。”
罗心蓓扶着大卫的手臂,她被逗得笑得睁不开眼睛,“林乐乐,是条狗哎!”
“他把狗的名字纹在手上,哈哈。”
她捂着胸口,笑得脑袋向后仰去。
“你的手机。”罗心蓓笑着把手机还给大卫。
“谁啊——”她咯咯笑着问,“你朋友?”
醉得泛红的眼睛眯起,罗心蓓费解地看了一眼大卫。
“还有——”她凑去大卫的手臂边,仰头把脑袋转来转去地瞧着他,“你是谁?”……
大卫尴尬地咳了一声,他看了一眼被强行挂断后手机,背后开始呼呼冒着冷汗。
“夫人。”大卫拽着罗心蓓,“请回家去。”
“哦。”罗心蓓努着嘴巴点点头。
“拜拜——”她冲他胡乱地摆摆手。
大卫一把拽回罗心蓓。
“夫人。”他的声音像一句警告。
罗心蓓顿时不耐烦了。
“我才22岁!你为什么要叫我夫人。”她的舌头打着瓢,“你应该称呼我为小姐——或者女士!”
天啊——
她到底喝了多少酒。
大卫对着空气无奈地摊手。
转头在面对这位年轻天真又毫无畏惧的夫人时,大卫提高了音量:“布莱迪先生要你快点回家去。”
“什么布莱迪——”罗心蓓口齿不清地嘀咕着,她扭着身子,一门心思想要推开那只好像粘在她手臂上的手,“我可没听说过——”
哎——
大卫叹了一口气。
“马克布莱迪。”他牢牢抓着罗心蓓,并耐心地回答她。
短短十几米的路,被折腾得像从曼哈顿这头走到那头一样遥远。
大卫打开迈巴赫的车门,他强硬地把罗心蓓塞进车里。
“可以下班了。”大卫冲其他人挥挥手。
“马克——布莱迪——”
罗心蓓顺从地坐进车里。
她跌进皮制的座椅,埋头思索着这个名字为什么感到有些耳熟——
「MarkBrady」
「中文名叫郑非」
郑非——
阳关透过破烂不堪的棚布,像一块一块白色的斑点,洒在一张陌生的脸庞。
他低着头,吃着盘子中的乌咖喱,时不时抬头看向她。
肉是鸡肉——
不是狮子肉——
也不是蛇肉——
他吃过蛇肉——
他穿着那身浅黄色迷彩衣服,抱着一把枪。
那只手很大,很有力气。
他一把把她拽出去。
手枪上膛,举起枪。对着她的脑门。
脑海中,食指扣紧了板机。
‘嘭’的一声。
罗心蓓猛地闭紧了眼睛。
没事,他要找林乐乐。
靠在后排车座的椅背上,罗心蓓又呵呵笑起来。
她又不是林乐乐!
林乐乐,是条狗哎!
是全世界最可爱!最幸福!最乖乖的小狗勾!
第77章 惩罚
双开木门的两扇门板向两边弹去,露出房间内的全貌。
冷峻肃穆的身影立于门口,如同一座黑色的巨石。
沉默、压抑。
散发着幽幽的冷气。
视线紧盯着床上那个抱着枕头睡得正香的身影,郑非关上了身后的两扇木门。
皮鞋迈起时的脚步声淹没在厚实的地毯中,郑非无声经过床尾,他走去了窗边的方向。
今日曼哈顿有些阴天。
或许这种昏昏沉沉的天色,才会让人以为现在还是清晨,而不是已经正午时分了。
一袋椰枣轻轻撞开桌边的威士忌,放在了落地窗边的矮桌上。
手指离开塑料纸袋时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又很快回归了安静。
郑非低着头,他慢腾腾地走去扶手椅中坐下。
身体陷进柔软的座椅,脊背舒服地向后靠去。
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郑非转头摸过桌子上的一盒万宝路黑冰。
他自顾自地用指尖熟练地掐开薄荷味爆珠,把烟叼进嘴里。
在床上那阵平缓安静的呼吸声中,他低下头去。
烟尾对准打火机,房间内,拇指挑开都彭朗声打火机,发出一声标志性的清脆的声响。
搓开侧面火石的滚轮,火焰咻然间冒出。
蓝色的火焰微微颤动着,静静点燃香烟的末尾。
据说她从昨晚回家后一直睡到现在。
郑非吐出一口烟雾,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床上那个深深陷在黑色被子之间的身影。
他没有在忙碌奔回纽约之后见到她的第一瞬间就叫醒她,而是就这样坐在这里抽着烟。
烟夹在食指与无名指之间,烟雾丝丝缕缕飘起,在玻璃上与窗外灰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郑非微微侧头,手肘撑在椅子的扶手手边,他看着罗心蓓,拇指反复揉搓着鬓角。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对待她了。
眉毛在思索时微微挑起,脑袋像晃荡着身子似的,幅度极轻地点了点头。
或许下一次离开纽约时,他最好带着她一起去。
郑非撇撇嘴,他把烟递近了唇前。
其实罗心蓓有时候很能理解为什么田一诺总是每天喜欢小酌一杯。尤其是睁开眼睛第一瞬间摸来手机,手机上显示着她已经埋头睡了13个小时的时候。
因为会睡得很香。
还不会做乱七八糟的噩梦。
虽然她仍然抵制田一诺每次都说好小喝一杯就把这篇论文写完但是其实是一杯酒下肚后就有第二杯、第三杯然后最后直接拽着她从电脑面前飞进夜店了。
她们没少因为这种事最后狂喝咖啡才赶得上教授规定提交时间的死线。
手机慢慢合在了面前,罗心蓓沉沉吸了一口气。
牙齿咬了一下嘴巴内侧,她还是在下午1点那节课开始前努力爬了起来。
被子向旁边甩了一下,手用力撑起身子。
罗心蓓跪在床上,她低着头,闭着眼睛用手捋着头发。
发夹呢——
罗心蓓睁开了眼睛,她抓着脑后已经盘好的头发,来回找着发夹。
左边的床头柜没有,罗心蓓收回了视线。
手在脑后按着头发,她转头向另外一边的床头柜看去。
“我的天。”
看到窗边那个身影,罗心蓓吓得瞬间清醒。
他像一尊佛一样凭空摆在这里。
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心脏。
浓密的黑发散落肩后,盖住了罗心蓓背后陡然冒起的一层鸡皮疙瘩。
他——他不是——
在阿布扎比吗?
罗心蓓眨着眼睛,她与那道似笑非笑的视线对视了几秒。
垂在腿边的右手轻轻攥紧了床单,罗心蓓抿了抿嘴巴,她假装好像没有看见有谁坐在那里似的,把自己行动的进度条播回了她还没有看向窗边的时候。
手和膝盖在床榻中一阵摩擦,罗心蓓挪到了床边。
“去哪儿?”
背后传来悠悠的一句……
罗心蓓看着床边下方黑色的地毯。
脑中——冷不丁冒出了昨晚彻底断片前的一些回忆。
比如,她好像挂断了他的电话。
可她也没什么不对吧?
双手掰紧了床边,罗心蓓拧起眉头。
她明明在凌晨之前回家了。
心里偷偷地又理直气壮起来,罗心蓓转头看向身后。
“天啊。”罗心蓓眯起眼睛笑起来,“我以为你还在阿联酋呢——”
她满口的若无其事,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
像一片绿色的湖水,它平静的像一块镜子一样,但不知道水下是否已经有鳄鱼或者毒蛇游了过来。
郑非抬手抽了一口烟。
猩红色光点在指尖亮起,穿过围绕他面前的薄薄的烟雾,像一只亮起血色的眼睛。
他拿着烟的手重重地垂回扶手边。
胸膛缓缓起伏一下,他的唇间吐出烟雾,嘶嘶作响。
像一条毒蛇。
烟雾模糊了那双眼睛中难以捉摸的审视。
“对此。”罗心蓓听到郑非的声音穿过朦胧的烟雾,“罗小姐有何高见?”
郑非微微眯起眼睛,他看着床上那个眼下乖得有些好笑的身影。
说实在的,如果他肯动脑子去联想一下她曾在肯尼亚时的那些举动,他就该站在他现在是那些肯尼亚暴徒的角度去思考她的想法。
她很令人猜不透。
或许是因为她会把恐惧转化为蛰伏。
在那群人的面前蛰伏,等待着活命的机会。
在他的面前蛰伏,等待着他履行他的承诺。
等待着她自己找到自己该跑走的路。
而现在,不知道她又在蛰伏些什么。
郑非笑着抽了一口烟。
哦,估计又在想一堆糊弄他的借口。
她最好能想出点听起来有理有据的理由来解释她为什么把自己喝得烂醉如泥,对着他胡言乱语,还连续挂断了他两次电话。
不过,再烂的理由,也不会比她把她要和别人结婚了所以不能与他一起回纽约的这个理由更烂了。
曼哈顿的晴天还在阴天的统治下反复试探,一丝阳光不经意地出现在乌云的裂缝间,又很快消失不见。
高见——
罗心蓓看着阳光在郑非被黑色西装外套的包裹的肩膀两边慢慢退去。
他重新背载着窗外的乌云,把自己的身影沉淀在那片阴暗还要更加阴暗的背面。
她希望他现在信佛。
罗心蓓看向郑非垂在沙发扶手上的左手手背。
希望他现在以慈悲为怀——
抿咬了一下下唇,罗心蓓下定了决心。
膝盖爬过铺满被子的床榻,她赤脚踩着地毯,下了床。
至于郑非为什么连轴转13个小时到底有何高见——
罗心蓓也没说。
她就好像没听见那句话似的,冲着郑非伸出双臂。
罗心蓓搂住了郑非的脖子,双腿挤进郑非分开的腿间,她坐在了他右腿上。
后背挤着扶手椅硬邦邦的一面,她硬着头皮,把脑袋枕在郑非的额边。
她的额头紧贴着那紧实的只有一层皮裹住骨骼的脸颊,时不时蹭过他连软骨都好像铁片一样的耳朵。
“好想你。”罗心蓓放软了语气。
哦,这是三十六计中第三十一计中的美人计。
郑非撇嘴。
《孙子兵法》,他们中国人最懂这个。
这可是西点军校军事指挥最喜欢研究的课程之一。
面前萦绕着那阵乌木与玫瑰的香气,郑非垂下了看戏一样的眼睛。
鼻尖哼出一声笑。
“现在不咬人了?”他意有所指,满是调侃。
罗心蓓闭着眼睛摇头:“我又不是狗。”
“那么谁是狗?”郑非扭头,他也来了一计抛砖引玉,“林乐乐?”……
手“啪”的一下盖上了温热的脸颊。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罗心蓓自顾自地连连轻拍着郑非的脸边。
那只嘴巴在耳边嘀嘀咕咕的好像在给他催眠一样,郑非被气笑了。
“什么?”
手臂勒紧了力气,罗心蓓用力抱紧郑非:“哎呀——”
她开始偷偷打哈哈。
她抱着郑非不撒手,把她以前高中时求妈妈同意她和高中时的好朋友一起去香港迪士尼的手段都用上了。
她现在态度诚恳的——就差叫某人一声妈了。
哦,他让她叫他Daddy。
这个变态。
肩膀不断被那两条细细的手臂勒紧,摇晃。
郑非闭上了眼睛。
像品尝舌尖的一口美酒似的,他咽下了嘴角快要扬起的笑,轻微地点着头。
美人计——
原来他认为这招没用,是因为之前的人不对。
胸腔中沉下一口笑意,郑非扭头把烟按进烟灰缸。
手重新垂回扶手,他坐在这里,任由她抱着。
“说你错了。”
“我错了。”罗心蓓十分干脆。
反正道歉又不掉块肉。
异国他乡的,她孤身一人,带着孩子。现在还抱着一条美国最硬的地头蛇。
惹不起她就躲得起。
她太过干脆,郑非眼中眨过一丝满意。
“错在哪儿?”他继续问……
“呃——”罗心蓓脑子转了一圈,她观察着郑非的侧脸。
视线在他下颌藏着胡茬的那片青色停留,罗心蓓委婉地试探,“去迎新会?”
她不情愿地沉下眼色。
可他明明同意让她去的。
郑非昂起下巴,他扭头看向罗心蓓。
那双眼睛在他的脸边,眉毛压低了眼角,满眼几乎能冒出火的不服气。
这可与她做出的乖巧截然相反。
但大概只有她自己不知道了。
眼看着那双眼睛在自己的眼前逐渐收敛,郑非眯起眼睛,他哼哼假笑一声,抬起手掐住罗心蓓的脸颊两边。
五指指尖在脸颊中深陷,掐着她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郑非失望地摇头:“看来你还是没有醒酒。”
气氛瞬间与咬在齿间的话语,一起降至了不容抗拒的冰冷。
罗心蓓看着郑非,唇间微微开启一丝缝隙,在加重的呼吸间找出一线不至于令她窒息的生机。
“我错了。”
罗心蓓说。
手勾过郑非的脸庞,她用力亲了一口他的脸颊……
郑非抬起手。
“放开——”他无语地握住罗心蓓的手腕。
罗心蓓摇头:“不——”
她不仅不放开他,在听到郑非无意识放缓的语气中,她大着胆子继续抱紧他。
脸被那颗脑袋顶地向一旁歪去,郑非闭眼叹出一声难以置信的笑。
行。
她蛰伏出这个手段来了。
着实令人佩服。
喉结上下滚动一番,郑非抬手拍拍罗心蓓的腰后。
“乐乐。”郑非看向罗心蓓。
眼睛认真地凝视着她脸上的每一寸皮肤,在她被枕头压出的印记上停下。
“我是在担心你。”他言语诚恳,“这里是纽约,什么人都有。”
“可是如果你不在纽约,我就不会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了。”
罗心蓓满眼无辜地眨了几下眼睛。
她眼睁睁看着眼前郑非原本有所缓和的脸,因为这句话顿时有些凝固。
“不要生气——”罗心蓓又凑了过去,“马克——”
罗心蓓抿了几下嘴,她冒着一身鸡皮疙瘩小声哼出一声模糊的:“老公——”
郑非扭头看向了别处。
对着那两面闭合的木门,胸膛鼓起,又落下。
“不想让我生气?”郑非看向罗心蓓。
罗心蓓点头。
“是的。”
“好。”郑非缓慢眨了一下眼睛。
“挂断电话。”他一字一句地说,“不可以再有第二次。”
他到底对她说了几个不可以再有第二次来着?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那么多的不可以再有下一次。
“嗯嗯。”
罗心蓓爽快点头。
郑非捏起罗心蓓的下巴。
“也不要因为你没有做过的其他事,就肆无忌惮地再去要求一次原谅。”
罗心蓓微微一笑。
“好的~”
“这么乖。”郑非放开了罗心蓓的下巴,他笑着,转头看向前方,“是真的还是演的?”……
搂着肩膀的手像蔫儿了的藤蔓一样缩了回来。
他真不愧是军校毕业的。
罗心蓓无语地转了一下眼睛。
眼睛转回某处,看见了那个写着阿拉伯语言的塑料纸袋。
“啊,这是什么?”罗心蓓拿过袋子。
她提着声音高兴地扭头:“这是椰枣吗?”
郑非只扬了一下眉毛。
于是为了表达自己很喜欢这份礼物,或是其实是想要偷偷转移一下有些尴尬的聊天氛围,罗心蓓拆开了椰枣。
椰枣塞进嘴中,在脸颊边鼓起一个圆溜溜的凸起。
好甜。
齁甜——
感觉,吃一口能从肯尼亚再跑一圈了。
“好吃。”罗心蓓还是点了点头。
“谢谢~回来再聊?”食指点点左手手腕,罗心蓓又挂上了友善的的微笑。她提醒郑非,“我下午还有两节课呢。”
“可以。”郑非点头。
嘴角扬起一个自在的微笑,他转头看向这个又准备溜之大吉的兔子。
“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聊聊关于——”视线略过浅粉色的嘴唇,向上扬起,看向罗心蓓的眼睛。
话只说了一半,郑非扭过头,他伸出手,在原本椰枣袋子的后面捡过一条长形的盒子。
网状纹路的盒子打开,露出一条钻石与祖母绿的手链。
盒子放回桌上,指尖捏起这条手链。
郑非拿过罗心蓓的左手。
看着这条每块石头都像冰糖一样大的手链挂在手腕上,罗心蓓慢慢嚼起了口中的椰枣。
这条手链,她要带着吗?
可她得去上课呀——
手链搭扣扣紧,郑非垂眼注视着罗心蓓的手腕。
祖母绿和钻石落在纤细白嫩的手腕,宝石凌厉的切割面上,闪动着晶莹剔透的光。
他听说过一则故事。
给一只鸟的羽毛上不断地镶嵌上黄金、珠宝,它就会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那些黄金与珠宝,也会让它抬不起飞翔的翅膀。
还有谁会像他这样爱她。
嘴角扬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郑非张开了嘴巴:“惩罚。”
惩罚。
顶着这个单词,罗心蓓一整个下午都感觉她和挂了通缉令到处跑路的苏东哲也没什么区别。
时间就是生死倒计时,在教授一张一合的嘴唇之间。
她甚至希望教授永远别下课了。
可是时间疯狂转得好像车轱辘一样。
床头柜上,《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书封从乌云密布的灰色,落上了一片黄宝石一样的灯光。
浴室中哗哗的水声停下了,罗心蓓坐在床上,她猛地在心中提起一口气。
门在身后打开,已经在几日内习惯这个房间中没什么别的动静的耳朵,听到了毛巾擦拭着头发的摩擦声。
可她生理期啊——
罗心蓓慢吞吞地扭头向后看去。
白色浴袍大敞,露出大片的胸膛。郑非的腰间围着一条白色浴巾,他擦着头发,背着身后浴室的灯光走近床边。
脚步在床边站定。
毛巾扔去了沙发上,浴袍简单吸走了身上的水珠,被团成团也扔去了沙发上。
郑非抬膝上床。
“来。”他招招手。
几分钟后,罗心蓓坐在郑非的腰后,她傻不拉叽地看着他铺平的脊背。
这是她的惩罚。
要给他好好按摩。
扶着肩胛两边的手,慢慢伸去被九塔符最下方拉长占据的两肩。
罗心蓓用力捏了一下郑非的肩膀。
肌肉包裹着肩部骨骼,又厚,又硬。他刚刚洗过澡,还带着一些微湿的潮意。
郑非闭上了眼睛。
“用力——”他理直气壮地使唤着她。
罗心蓓拧起认真的眉头。
“我在用力呢——”她说着,把两只手一起捏去郑非的右肩。
双手用力掐着厚实的肩膀,每一下,罗心蓓都好像揉着一团梆硬的面团。
“你就像没吃饭一样。”
身下来按摩店马杀鸡的‘顾客’还在表达着不满。
可她的手都酸了!
看着那颗埋在臂弯间的等着享受的黑色脑袋,罗心蓓沉寂了一秒。
她攥起拳头,气得捶了他一下。
手在背部肌肉上砸出了一声肉乎乎的撞击声。
“嗯——”
郑非舒服地哼了一声。
“这样不错。”他认可这个力度……
罗心蓓呵呵假笑一声。
她坐稳了郑非的腰后,两只手用力对着他的后背捶了起来。
手交替着咚咚敲着宽阔的脊背,砸得后背啪啪响。
砸进那些青色的经文。
捶到肩膀附近,罗心蓓看到了那块撕裂般的伤疤。
捶打路线绕过了它。
“别想偷懒。”
郑非还是察觉了背上有一块被绕出的路线。
“我才没有偷懒。”罗心蓓不满地辩解。
拳头松开,变成了捏捏。
手小心翼翼地捏着那块伤疤在的部位,白色的新肉在麦色皮肤上扯来扯去。
“不会痛吧?”罗心蓓问了一句。
郑非摇头。
“不会。”
行。
罗心蓓坐直身子。
她又把郑非捶得邦邦响。
第78章 倒计时
《罗密欧与朱丽叶》放回了书架。
书从一角倾斜着插进另外两本《罗密欧与朱丽叶》之间的缝隙,慢慢地像拼上一块拼图一样给一面书墙填补了空缺。
满满当当的书架,与玻璃窗外纽约秋日的阳光仅有一线之隔。
罗心蓓收回了手,她转身离开了这边的书架。
黑色高跟乐福鞋踩进了铺满地面的那片金色,阳光晒过女孩白皙的皮肤,脑后卷发高马尾上翘起的发丝,像作家钢笔笔尖沾了金色墨水后在纸上勾勒出的金色线条。
终于交上了那份英语文学课的作业之后,在每门课越发密集的作业中,罗心蓓又得再去借一本英语文学教授新要求的用30天的时间阅读一本荷马的书。
但是哥大人也太卷了!
拿着写着荷马著作所在区域的纸条,罗心蓓在二楼的图书区的围栏边向下方望去。
开学仅仅三周,巴特勒图书馆的自习区已经人满为患。放眼望去,反正她是找不到一个空余的座位。
这里的人简直比她在南加大的期末周时还要更能泡图书馆。
在放个屁都能听见声音的寂静中,手捏着划拉着一串英文与书架坐标的纸条,罗心蓓收回了视线。
她继续仰起头,在这座茫茫书海中寻找她的目的地。
图书借阅卡在9月27日归还《罗密欧与朱丽叶》,又借走了一本新装的《奥德赛》。
红色皮革书封有着神话时代的自然与野性融合的质地。这本书太新了,似乎还没几个人借过。翻动几下书页,还能闻到印刷油墨的香气。
拿回学生卡,罗心蓓把这本厚实的像板砖一样的书抱进了臂弯中。
但这已经是荷马的可借的书中最薄的一本了。
没准她还是来晚了,所以没办法抢到那些更薄一点的书。
“嘿,罗丝。”
一个声音像按了静音键一样在身后响起。
左肩被一只手飞快地拍了一下,罗心蓓转头向左看去。
她在左边肩膀的方向收获了一个空无人影,立即转头向右看去。
转过头来时,爱丽森已经挤在了她的身边,她扯着身上那件哥大蓝色连帽衫的拉链,正低头看她怀里抱着的书。
“荷马史诗。”爱丽森对那本《奥德赛》说。
罗心蓓低头看向怀中。
“是呀。”她点头。
她用与爱丽森同样的好像与白雪公主的后妈一样低到哑声的音量说:“我选了英语文学课,下一次的作业是找一本荷马的书,然后最起码要读完一册。”
“看来我说的不错,哈?”爱丽森的嘴巴努紧了一个笑容,她的脸上露出了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骄傲,“迎新会是我们玩的最快乐的一次了,然后剩下的时间只有学习。”
“不过显然你更加忙碌。”尽管已经在得知那个事情之后过去了二十来天,但爱丽森仍然有些难以置信地摊手,“你还有一个女儿。”
罗心蓓笑了一声,她点头。
“对呀。”她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我已经开始盼着放冬假了。”
爱丽森配合地也感慨般地耸耸肩。
“我也是。”她说。
“哦我得走了。”爱丽森转过身,她指着身后,飞快地舞动着脸上的眉毛与浓重的五官,“晚上七点我还要去网球俱乐部呢。”
“好的。”罗心蓓点头,她站在原地,冲爱丽森挥手,“回见。”
爱丽森后退着走着,她挥挥手:“拜~”
目送几秒爱丽森转身离开的背影,罗心蓓收回了视线。
她带着刚刚借来的书,去了自习区的方向。
那些在二楼靠窗独立书桌的自习区总是最容易被人占下的,罗心蓓在一楼转了一圈,她在一张长桌的边角找了一个空位。
Dior托特包随手扔在脚边的地板上,罗心蓓翻开了《奥德赛》。
身边的学生们带着头戴式耳机,面对着笔记本电脑。他们大部分都是在这里做作业,只有她是在这里真的只看书。
其实她原本可以带回家看的,否则图书馆为什么要有借阅的功能呢。
手指翻着这本厚实的巨作,眼睛无意识且震撼到呆滞地先观看着这哗啦啦像纸币滚过验钞机一样的书页。
这书也太厚了吧——
但她宁愿被书和作业累死哈。
死在图书馆比死在床上要体面一点。
而且,东西再好吃也得缓两天吃吧!
【我在图书馆写作业,大概要很晚才回家,如果你饿了,可以先去找个地方吃晚餐。】
给司机吉姆发了一条短信,罗心蓓把手机静音放在桌面。
鼻尖沉下一口认真的决心,她打起精神,把书翻回了第一页。
图书馆内静得有人在远处咳嗽一声都会被放得无限大,身边的女孩带着苹果耳机哒哒地敲击着macbook的键盘,时不时又翻着书。
午后阳光很快就变成了淡黄色,天空微微泛蓝,在玻璃窗上隐隐约约地露出一丝初临天空的夜色。
图书馆内灯火通明,来这里的学生越来越多。
手中的书,在那些拗口的神明的名字中读到了第30页。
视线在「雅典娜」的话语上停留,罗心蓓抬起头。她拿起手机,转身又向书架走去。
她还得再借一本书。
为了她新拿到的国际关系课的作业。
关于宗教与地缘政治之间的关系。
在书架溜达了一圈,脑子里选了几个案例,最后罗心蓓又借了一本有关中东地区宗教史的书,还有一本中东国家历史。
顺便,她准备去签借阅卡时,又转头去借了一本有关耶路撒冷的传记。
抱着书回到座位,罗心蓓把《奥德赛》先放进了托特包,她先打开了耶路撒冷的传记。
桌面上,手机亮起了短信提示。
罗心蓓伸手摸过手机,她看了一眼屏幕发信人的名字。
【MarkBrady(别惹他】……
该来的还是来了。
高大的身影在玻璃窗前站定,身上披着的黑色睡袍与腹部以下的黑色睡衣长裤一起与窗外星星点点的夜色融为一体。
黑色睡袍敞开了怀,就像一扇黑色的门一样,露出刚刚健身回来后正处于充血状态的胸膛。
五指捏起玻璃杯的杯壁,郑非拿起冰水。
他侧头喝了一口冰水,眼角余光瞥着手机屏幕。
蓝色气泡下方,19:02发出的消息终于慢吞吞显示了已读-
【MarkBrady(别惹他】:【什么时候回家?我已经连续三天没有见过你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
罗心蓓对着手机不认可且不服气地皱起眉头。
他们明明每个凌晨与清晨都会见面啊。
好吧,在半夜偶尔醒来的时候。
一切都得感谢图书馆与没法迟到的早八~
但是显然,今天。
打桩机的耐心到头了。
他想上班了。
捧着这条字里行间狂抛橄榄枝的短信,罗心蓓看了一眼四周。
她低着头,侧过身去,有一种真的在压低声音提醒某人的谨慎和小声-
【HAPPY】:【我在图书馆。】
屏幕亮着幽幽的白光,照亮了沉淀在一片昏暗夜色中的脸庞。
背靠着窗外那份愈发浓郁的夜空,郑非坐在窗边的扶手沙发中。
左手拿着手机举在面前,右手五指捏着玻璃杯的边缘。
眼睛欣赏着某人在那头的不自觉与装傻,右手手腕在一旁矮桌上方轻轻转动。
玻璃杯随之慢慢旋转,冰水滚过透明的冰球,在玻璃杯的杯壁上密密布满一层白色冰霜。
郑非歪歪脑袋,他放下了冰水。
右手拿过手机-
【MarkBrady(别惹他】:【我想你了。】
嘴角歪着一个笑,郑非又打了一句:【把书带回家看,我可以读给你听,当作你的睡前读物。】-
【HAPPY】:【我在生理期。】
罗心蓓面无表情地敲着键盘-
【MarkBrady(别惹他】:【?】
眉头扬起一下。
对着这条睁着眼睛说瞎话的短信,郑非略带佩服地点点头-
【MarkBrady(别惹他】:【你的生理期似乎间隔时间不足一个月。】
:【30分钟内到家,或者图书馆见。】
:【要么我带你去医院。】……
接连三条短信,一句比一句强硬-
【MarkBrady】:【倒计时~】……
看着那个可爱笑脸的emoji,在这几条凶狠的短信下方有一种阴森森的诡异。
书猛地合上,罗心蓓飞速把所有的书一起塞进托特包。
她拎起手袋,头也不回地冲图书馆外跑去。
迈巴赫62s离开哥伦比亚大学,前往57街时流畅的行程,在路边一家咖啡店停下。
罗心蓓花了两分钟去咖啡店买了一份鸡蛋火腿三明治和一瓶苹果汁。
曼哈顿繁华的灯光轮番闪过后排车座,罗心蓓低着头,她时不时地拆着三明治的纸袋,在大量使用体力前赶快大口胡乱吃完了这份简单的晚饭。
冰凉的苹果汁灌进嗓子,顺下差点噎住的食物。
灯光在玻璃杯中的冰球上方反射出一个光滑的光点,脚下轻轻踩踏着慢吞吞的节拍,郑非又拿起了玻璃杯。
杯沿凑去唇边,他缓缓咽下一口冰水。
喉结上下滚动,滚回原处。
房间的木门咔哒一下被用力打开。
乐福鞋在门口的地毯上补完了追赶时间跑来的最后一步,罗心蓓在门口站定,她气喘吁吁地,与窗边那个黑色的身影对上了视线。
他只穿着黑色睡袍,和一条黑色睡裤。
他歪了一下脑袋,把脑袋支在抵在沙发扶手上的拳头上。
转身关上木门,罗心蓓把托特包扔在门后的地毯上。
双脚踢踏着乐福鞋脱下,白色长袜踩进地毯,她边走边脱下上身的燕麦白色高领紧身针织衫。
手扯开腰间棕色腰带。
腰带与灰色百褶裙一起扔去一旁,飘落在向前走去的脚步身后。
罗心蓓抬膝挤上狭窄的扶手椅,膝盖分跪在郑非的腿边,她用双手用力捧起那张混蛋暗藏得意的脸庞。
被倒计时气出来的反叛,在那个像火星撞地球一样的吻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脸颊被一只嘴巴亲得好像打了一拳似的,郑非似笑非笑地斜眼看着罗心蓓。
罗心蓓放开郑非,她抬手利索地把郑非肩膀上那件黑色睡袍脱下。
“你就不能自己用手吗!”
她还是没忍住呛了他一句。
夜色长久地悬挂于天际,帝国大厦亮起了金色的灯光。
像纽约金色的秋季。
金黄的树叶,金黄的路灯,金黄色的晚空。
纽约的咖啡店秋天的限定是栗子,冬天的限定是焦糖与太妃糖。
那暖融融的颜色,让人在那与洛杉矶截然不同的纽约寒冬中,乐意把嘴巴凑去散发着热气的杯沿。
秋天的几场风彻底带走了中央公园中的绿色,路上没有蹦蹦跳跳的松鼠了。
那群纽约客们每天缩着脖子四散行走在呼啸刺骨的冷风中,他们在纽约这座永远快节奏的被金钱与阶级占据的城市中把热血换做煤炭燃烧着,让它绝对不会与冰冷的白雪一起冰冻、沉寂。
华尔街灯火通明,灯光像一颗颗金币。
地热从井中升起了浓浓的白色蒸汽,一路飘上悬挂在摩天大楼墙壁上的星条旗。
其实网上经常有人说,如果想去纽约,那就要等秋天再去。
万圣节开始,于是纽约在陷入在寂寥无趣的冬令时之后,终于活络了起来。
圣诞、新年。
烟花绽放在布鲁克林大桥傍晚的上方,照亮了2024年的新年夜。
一枚金色徽章紧挨着长廊上其余的金色徽章摆放着,与那些记录着布莱迪家族的历史一样的徽章一起进入了时间的记载。
徽章印刻着【2023】。
在2023年的最后一天,来自全美步枪协会对于2023年最大捐献者的感谢-
【小雨】:【姐姐,新年快乐哦~】
正在换衣服准备前往汉普顿参加新年晚宴的时候,罗心蓓收到了林时雨的消息。
她笑着看着林时雨撅嘴亲她的自拍,点了点头-
【Rose】:【新年快乐!】
退出ig时,罗心蓓无意刷新了一下ig。
首页关注的朋友们庆祝新年的消息像新年的烟花一样,噼里啪啦地一刷一大片。
最终,首页停在了一张灰色的图文。
视线在看到那个名字时,罗心蓓停顿了退出ig的拇指-
【雅各布】:【(图片)】
图片上只有一张乐队演唱会的门票。
它显示着雅各布的名字,还有演唱会的地址。
在纽约。
门被嘭的一声推响,罗心蓓条件反射地关上了手机。
“妈妈!”艾莎扑住了罗心蓓的双腿,她穿着红色的蓬蓬裙,撅着小嘴哼哼唧唧,“我想吃巧克力!”
第79章 来电
双开木门大敞着,罗心蓓看了一眼门外。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走廊上挂满墙壁的枪支。
果然人会因为天赋而擅长。
要吃巧克力和糖的这种话,目前可以算是艾莎说的最顺溜的一句话了。
小朋友年纪不大,记性倒是不错。
罗心蓓被艾莎逗得有些无语。
自从万圣节后她每天都得拒绝八百回这个请求,因为艾莎每天都惦记着她在万圣节时要来的那些可以把小南瓜桶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糖果。
并且这个小女孩的爸爸也实在过于溺爱她。
绿洲酒店在万圣节承担了路易豪斯学校内的全部的糖果,他们首先就把酒店内最受欢迎的薄荷夹心巧克力豆和橘子巧克力棉花糖塞满了艾莎的一半小桶。
然后路易豪斯学校轻而易举地拿下了本年度上东区万圣节时最多‘捣蛋小鬼’出没的地方。
“好吧。”尽管早上已经给了艾莎一颗巧克力了,但是罗心蓓还是同意了。
谁让今天是新年呢!
节日就是想让人多吃一些好吃的。
“走,走——”艾莎高高兴兴地拽着罗心蓓的手,她要把妈妈拽去藏着巧克力的地方。
“好的,好的。”
罗心蓓弯着身子,她提着黑色丝绒长裙的裙摆,老老实实地被那只小手用力拽着。
手机突然响起了来电,罗心蓓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是个陌生号码。
但是中国号码。
罗承康是不是以为他每次换一个手机号她就认不出他是谁了?
高跟鞋蹭着地毯,逐渐放慢了脚步。
“曼迪——”罗心蓓大声叫了一声门外。
“是的,夫人!”
曼迪未见其人,已闻其声。
罗心蓓拽住艾莎。
“让曼迪去给你拿巧克力吧,好吗?”罗心蓓摸了几下艾莎的头顶,她轻轻推着艾莎的后背,“去吧,妈妈还有事情要忙。”
艾莎像小老鼠一样溜溜跑着就去找曼迪了。手中的来电还在执着地响着,带着这通来电,罗心蓓转身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木门上了锁,罗心蓓转身背靠着门板。
在接起罗承康的电话之前,她先翻了一个白眼。
“心心啊——”
果然,电话一接通,罗承康的声音就在那头飘了过来。
“你不用管我。”罗心蓓打断了罗承康的话,“我自己在美国过得很好,用我妈妈给我留下的那些钱。”
之所以明知是谁打来的但罗心蓓仍然选择接通的原因,就是她这一次终于决定要和罗承康把话说清楚。
马上就是第四年了。
那个晚上那通电话中的事情她说到做到,她希望罗承康也能说到做到。
“别再换号码给我打电话了。”罗心蓓说。
她尽力忍耐着电话那头隐隐约约小男孩在一旁捣乱的声音,“我不想听你儿子叫我姐姐,我没有弟弟,我妈就生了我一个。”
卫生间内,在‘嘟’的一声之后决绝地恢复了寂静。
罗心蓓把这个号码也加进了黑名单。
卫生间的门向内打开,罗心蓓低头整理着裙摆走出卫生间。
高跟鞋踩进房间内的地毯,她抬起头来,迎面撞上一个意想之外的身影。
郑非抱着艾莎,他已经换好了参加晚宴的衣服。
黑色西装,脖子上打好了黑色的领结。
视线在艾莎的粘着巧克力脆皮的小脸蛋上收回,郑非转头笑眯眯地看向罗心蓓。
“走吧?”
他冲她伸出手。
新年的烟花在长岛拥有自由燃放的权利,迈巴赫行驶过静谧的马路,夏日时郁郁葱葱的林间变成了成群的干瘦如柴的枯木。
黑色的树影立于道路两边路灯的光影之外,光秃秃的枝桠上方绽放着明亮绚丽的烟花。
布莱迪位于汉普顿的庄园中在圣诞节后迅速变成了新年的装扮。
像雪花一样银白色的小灯泡挂在庄园那扇铸铁双开大门上,铸铁大门缓缓打开,迈巴赫开向一片被银灯照亮的林间小道。
布莱迪家的人们全回来了,宴会厅中长长的餐桌上餐具与各种酒杯从头摆到了尾。
白色的牡丹花与铃兰还有洋桔梗插在瓷瓶中,花朵在瓶口边缘冒出嫩绿色的花枝与叶子,作为它们朝气蓬勃的点缀。
几个佣人忙着把干净的餐巾摆上餐桌,还有绕着桌子分发着一大把银色的刀叉。
几双黑色手工皮鞋接连走过柚木地板,在走廊上留下几串沉闷的脚步声。
“他妈的他有没有搞错。”朱利安骂了一句脏话,他难以置信地嗤笑一声,“他给他们降半旗。”
即将进入新年的最后一天,大家原本都快快乐乐地迎接新年。而就在今早,半个月之前的那件发生在加州的校园枪击案突然又被拎了出来。
它与美国任何一件枪击案都没有不同,但是它这次就是与众不同了!
它被总统突然要求在白宫内降了半旗。
还是在新年夜!
“黔驴技穷,懂吗?难道你没有看到他们的支持率持续走低吗?”卡梅伦有些不满叔叔的话里有话,他认为朱利安的意思是他在国会中居然对着这样的事情束手无策。
可国会与白宫的决定有个毛关系。
他们可管不了那位是想拉屎还是放屁。
“马克。”卡梅伦看向郑非,“给他解释一下什么叫黔驴技穷。”
“小子。”朱利安的视线越过了站在他身旁的亨利,他冷笑着盯着卡梅伦,“我是你叔叔,我不是傻子。”
作为从始至终坚定支持GOP一派的家族,并且掌管着美国最大的枪支与武器的市场的布莱迪,显然就是马上就要被DEM拿去开刀了。
大选即将进入如火如荼的阶段,过去三年内民众对于DEM的失望只好重新把对于振兴美国的希望放在了GOP的身上。
虽然再往前数四年,他们当时同样是因为对GOP感到失望所以才会转投DEM的。
GOP总统候选人的支持率一路飙升,他们席卷了那些代表最纯正的美国人的利益的家族的政治赞助金,在摇摆州疯狂地夺取走摇摆不定的人心。
枪击案的凶手使用的是布莱迪公司的枪支,这原本就好像遍地的汽车出了车祸后明明是司机的责任,却硬是被按头指责为什么汽车公司要生产汽车。
并且还把车卖给司机。
虽然那些脑子天天左右互博的政客们显然忘记了这个国家军队内使用的武器还有被他们卖出去的武器也是来自布莱迪的。
任谁都明白政党之间激烈的竞争已经把人逼疯了,没人在意这些,只想疯狂用一切能用上的手段去搞死对方。
但是被扯进选举,这还是一件很烦人的事情。
光是那些接连不断的像表演一样的听证会,就足够令人烦得骂脏话了。
兰道夫站在长廊尽头那面玻璃窗前,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望着窗外,一言不发地听着孩子们的抱怨。
蓝眼睛仰望了一眼窗外暗淡的夜空,那里正有着大雪降临前才会有的阴郁。
但是他一点都不担心那些雪花。
冬天嘛,就是会下雪的。
眼睛再次眨动一下,兰道夫轻轻长吸了一口气。
“好了。”兰道夫转过身去,他抬起手,拍拍朱利安的肩膀,“今天是新年,我们还是不要说这些了。”
布莱迪今年新年的家庭宴会更热闹了,因为多了一个艾莎,还有卡梅伦与莉莉在九月初新生下的那个小女孩奥德丽。
奥德丽已经快要四个月了,她比圣诞节的宴会时看起来还要大了一些。
她目前有些光秃秃的脑袋上带着一条白色针织蝴蝶结,像一块棉花糖一样软绵绵地趴在莉莉的怀里。
好吧,尽管现在距离圣诞节的那场宴会只过去了5天。
但是大家总想对着几天不见的小孩子发表点她在成长的路上又冒出了那些与往日不同的区别。
他们认为孩子的父母们会想听到这些夸赞的。
比如,他们还会夸赞艾莎会唱完整的《叮叮当》。
哪怕今天是新年,不是《叮叮当》响彻天际的圣诞节。
晚餐尚未开始,布莱迪家的亲眷们正各自四散找了地方聊着天,冷风把窗户吹得呜呜作响,像鬼片中魔鬼的哭嚎。
壁炉中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柴火,火光在壁炉的玻璃上欢快地跳跃着,与冬夜的寒冷变成了舒适的交响乐。
罗心蓓蹲在地毯上,黑色丝绒吊带长裙散在身边,好像一朵尚未□□的厄瓜多尔黑玫瑰。
钻石耳坠在脸颊边轻轻晃动,她低着头,看着艾莎和安迪还有康妮一起趴在地毯上友好地拼着七巧板。
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监督。
毕竟艾莎与安迪曾经有一次动手交恶的历史。
莉莉忙于照顾奥德丽,于是罗心蓓就铆足了力气盯着艾莎的那只小手。
她记住了艾莎的那些七巧板,以防止艾莎再与安迪打上一架。
今天不能打架。毕竟,今天可是新年夜。
皮鞋越过客厅中的陈设与家具,在暗红色的织花地毯上停驻。
郑非站在罗心蓓的身旁,他双手抄在西装长裤的口袋中,歪着脑袋低头看着那颗与艾莎凑在一起的脑袋。
右脚向后退了一步,郑非蹲下身去。
“艾莎在拼什么?”
罗心蓓时刻准备当谈和裁判的视线,闻声转去了一旁。
四目相对,郑非挑了一下右眉。
罗心蓓哼哼一笑。
“我只能说,是一个很抽象的图案。”
郑非扭走视线,他看去了艾莎面前那些五颜六色的木板。
他很快就认同了罗心蓓口中的“抽象。”
郑非轻声一笑,搭在膝头的手撑在腿上,他重新起身。
手腕被一只热乎乎的大手拽住,罗心蓓转头向上看去。
郑非拽起罗心蓓,手放开她的手腕,滑去有起有伏的腰间。
掌心摸索过裙身上丝绒质地的面料,他低头,把鼻子埋进她温婉的颈肩。
鼻尖自肩窝向耳后的发间嗅去。
“你怎么这么香——”郑非的低声仿佛耳语。
把那阵透着一些冰冷的香气嗅进了鼻尖,郑非抬起头。
眼睛含着一丝意犹未尽的笑意,注视着女孩在灯光下与耳边钻石耳坠一样晶亮的脸庞。
郑非抬手捏住罗心蓓的下巴,他低头用嘴唇蹭上她的双唇。
嘴唇只含起一次有着葡萄味的双唇,呼吸只在鼻尖长吸了一次。
还未来得及加重这个吻,唇前就落了空。
脖子保持着接吻的姿势,郑非抬起眼睛。
“嘿——”罗心蓓用手抵在郑非的肩边,她瞪大眼睛,用手指戳戳下方。
“孩子们——”她悄声提醒他。
虽然美国人时时刻刻都擅长表达他们的感情,不管是不是在孩子们的面前。但是罗心蓓还是有点难为情。
可能是因为她小时候看电视的时候,只要看到电视剧里面有亲亲,妈妈就得把她的眼睛捂起来。
腰后一股蛮力,她被用力向前勾去,藏在裙摆下的高跟鞋踉跄地带着身子撞上坚固的怀中。
罗心蓓的嘴唇又被猛地贴紧。
纹有双羽的手背蹭出口袋,郑非头也不抬,他在一旁的空中撒下一把亮晶晶的东西。
“哇!巧克力!”
五颜六色的糖纸哗啦啦像冰雹一样砸在了地毯上。
在小孩子们兴奋地嘎嘎乱叫的欢呼声中,某人如愿以偿地获得了一次深吻的时间。
“妈妈,巧克力。”艾莎举着巧克力蹦蹦跳跳的……
面前阴影越压越重,好像上头了似的。
罗心蓓听到了艾莎的声音,她赶忙推开了郑非。
罗心蓓清清嗓子,她抬手擦了一下嘴唇上的水渍,装作无事发生般的淡定。
“是啊。”罗心蓓对着艾莎点点头,“是巧克力。”
也许在今天得到太多次巧克力了,艾莎又想起了妈妈说过一天只能吃一颗巧克力的话。
她没有就把巧克力拆开塞进嘴里,而是用两只小手把巧克力举在眼前,看着巧克力在手中一圈一圈地转动着。
“它很甜。”
艾莎拿着巧克力,她仰起头,眨巴着认真地眼睛看着爸爸妈妈。
这个语气就是在说服与试探了,罗心蓓很懂艾莎的想法。
她要说服她认同这个甜甜的东西,也试探着看看她到底能不能吃掉这个甜甜的东西。
安迪与康妮已经把巧克力塞进嘴巴里了,艾莎还在努着小嘴揪着巧克力的糖纸。
罗心蓓笑了一下。
“你会用中文说巧克力吗?”
“少克力!”艾莎的脑袋点得和她大声的语气一样用力。
“巧。”罗心蓓纠正道。
“少。”
“q——i——q。”罗心蓓咬着牙,气息在牙关间发出这个单词。
艾莎仰着脑袋,她对着罗心蓓的嘴巴眨巴了几下眼睛。
“切尔克力——”
罗心蓓被逗笑了。
“行吧~”罗心蓓捏捏艾莎的小脸,“今天最后一颗哦。”
“艾莎可真聪明呀。”郑非抱起艾莎。
“嘿!”
塞布丽娜牵着她的大女儿凯特出现在客厅的门框中,她笑眯眯地冲着孩子们鼓鼓掌:“快来,孩子们,晚餐时间到!”
安迪和康妮互相追逐着跑出了客厅,和凯特一起钻进了客厅外的长廊上。
塞布丽娜站在门口,她笑着看了一眼郑非与罗心蓓。
“快来,罗丝,还有艾莎。”塞布丽娜连连招手,“这可是你们第一个新年宴。”
佣人们端着盘子,一个接一个地走出厨房的木门。
菜品摆上了餐桌,水晶灯洒下了璀璨的灯光,把餐桌上多得数不清的水晶高脚杯照射得晶莹剔透,还有女士们身上佩戴着的亮晶晶的珠宝。
一盘鱼子酱挞放在罗心蓓面前的餐桌上,放下菜品的手抽离了餐盘,擦着花瓶中垂下的绿色枝条轻轻晃动。
“怎么样。”餐桌对面的安德莉亚看向罗心蓓,“家长联盟的聚会感觉如何?”
罗心蓓愣了一秒。
“什么家长联盟。”
这个明明很简单的问题,却在餐桌两边好像对接失败的桥梁。
安德莉亚撑在桌边的手在空气中划拉了一下。
“你没有去过?”她的语气与手势全是为这个事实而感到的难以置信。
安德莉亚的话太笃定了,她似乎笃定罗心蓓一定收到过这个邀请似的。为此,罗心蓓真的逼自己快速努力回忆了一把。
可她的确没有听说过这些,她相信她也没有听到郑非对她提过这个。
那些老师们也没有联系过她。
罗心蓓茫然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她迟缓地点点头。
“是的。”……
安德莉亚的手停在了空气中。
手慢慢收回,安德莉亚撇嘴。
“好吧。”她满不在乎地坐直了身子。
她想,她现在总算知道福布斯一家也并不是不对那些事没什么反应了。
他们居然在偷偷拒绝这个女孩与她的孩子进入上东区。
这种毫无用处的抵制,真是幼稚地令人发笑。
安德莉亚冷笑着垂下眼睛,她把餐巾叠了几下,放在被黑色长裙覆盖的双腿上。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她抬头看向郑非。
“很快了。”郑非说。
他收回与身边芬恩聊了几句有关摩纳哥赌场的话头,抬起左臂。
手臂搭在罗心蓓身后的椅背上,他思索地点着头,“但我得先求婚。我在拍卖行拍下了一枚钻戒,但它太过稀有,所以还在参加珠宝展览。”
“但据说1月中旬左右就会回来了。”郑非柔和地看向了罗心蓓。
安德莉亚并没有再问什么,她只是一副‘其实这不太关我什么事’的态度摊了摊手。
求婚——
听着耳边的对话,罗心蓓只低头握起了刀叉。
身后那条手臂像圈起身子环绕着守着她的巨蛇。
一只手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垂下,食指的侧边时不时蹭着抚摸几下她的肩膀边露出长裙吊带外的臂膀。
宴席间,刀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布莱迪们对于接下来的大选聊得十分畅快。
前菜撤下后,面前的盘子换上了一盘法式煎鹅肝。罗心蓓切开鹅肝,手机在她低头专心吃饭时亮起了屏幕。
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的那串数字,罗心蓓停下了刀叉。
号码没有备注,像一串陌生号码。但罗心蓓知道它是谁打来的。
是雅各布。
他们自从暑假末尾的那通电话之后,就一直没有再有过联系了。
除了几个小时之前,她看到他的ig也像她一样,在几个月的沉寂中终于发了一条动态。
双手握着刀叉,看着来电的画面,罗心蓓抿了一下嘴唇。
刀叉慢慢放下了,她迟疑着,在热闹的聊天之中摸过了桌上的手机。
雅各布为什么又要给她打电话。
餐盘中的食物就这样被置于一旁,罗心蓓低头捧着手机。
她始终没有接起这通来电,也没有主动按下拒接。
直至通话在屏幕上跳成未接状态。
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突如其来的沉默,郑非喝了一口水。
“谁的?”郑非放下高脚水杯。
他向后靠去,手臂又搭回罗心蓓背后的椅背上。
轻飘飘的语气在笑声中清晰地飘进了罗心蓓的耳朵,罗心蓓回过神,她吸了一口气。
“我爸爸。”罗心蓓转头看向郑非。
她的眼中满是一阵无奈。
身后那条手臂沉重地按着她的椅背,罗心蓓向后挪开椅子时,郑非慢吞吞地收回手臂。
他明白她与她爸爸之间尴尬的关系,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
罗心蓓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起身。
“我去接电话。”
第80章 窗边
棕色椅子斜向一边,在亲眷满座的长桌上空出一个缺口。
罗心蓓快步离开了宴席,郑非坐在原地,他抬手重新拿起高脚水晶杯。
冰水缓缓咽进喉间,水晶杯轻缓地放回白色的餐布之上。
宴会厅上方水晶灯璀璨夺目的灯光照射着水晶杯湿漉漉的杯沿。
视线盯着杯沿那一道平滑的光影,逐渐凝结了一抹暗色。
气象预报所说纽约州即将有一场暴雪,玻璃窗外,宅邸四处正弥漫着一片暴雪来临前的沉甸甸的雾气。
连绵树立的树影与草地隐藏进了那团雾气,与雾延长了原本就无边无际的黑夜。
人在等待某些不受自己所能控制的事情时会有充足的耐心。
尽管是——不得不有耐心。
心脏在等待时会扑通扑通直跳,每一秒的等待都会放大心中的紧张与担心。
担心这通电话会不会有人接,在第几秒时会有人接。
一开始只是担心这些,然后又会在等待的发呆中开始担心,如果电话接通,自己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
该笑一声,还是先打个招呼。
画像贴在墙壁上,那个迎风看来的女孩正安静地看着房间内这个最有耐心的人。
耐心足到——他保持着坐姿,把听筒中每一声拉长的等待音全都听完了。
但是通话直至结束,也没有人接。
雅各布弓着身子坐在床边,他一动不动,握着手机,眼睛盯着墙角的一根棒球棒。
耳边跳转了语音留言箱的开始提示,雅各布终于动弹了一下。
手机慢慢落下,和手一起垂在膝头。
雅各布挂断了电话。
她没有接。
或许是因为自己打的这通电话的确不太对。
今天是新年夜,她也许正与她的丈夫在一起庆祝新年。
“好吧——”雅各布摇摇头。
手机扔去了床上,他打起精神,继续换着衣服准备去参加待会儿的新年派对。
雅各布快速穿上了白色套头连帽衫,他抓了抓被领口弄乱的卷曲的金发,看着手机屏幕朋友们的群聊信息接连弹出-
路易斯:【雅各布雅各布快来!】
雅各布抓起手机:【来了。】
洛杉矶今天断断续续下了几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但是在傍晚时,太阳仍然给天空留下了一个意外美丽的落日。
金色余晖降落在地平线之上,玻璃上布满了晶莹剔透的水珠,静静反射着无数个来自傍晚的蔚蓝与金黄。
好莱坞的标志日复一日矗立在好莱坞山。
雅各布拿起放在桌上的车钥匙,他原地绕了一圈,大步穿过玻璃窗外从好莱坞山的山腰处坐拥的洛杉矶的傍晚,回到床边捡起那件洛杉矶道奇队的棒球服。
脚步匆忙地冲房间门口走去,在手机拨来通话时瞬间停在了原地。
安静的房间内,手机兀自大声响着手机铃声。
暗黄色的夕阳垂在男孩干净温和的侧脸,在突然停下步伐的脚步后拉出了一道长长的阴影。
雅各布距离门口仅有一步之遥,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手机屏幕。
这是他几分钟之前拨过去的号码。
心脏又开始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你好。”
走廊上,女孩细小的声音隐藏在窗外呜呜的风声之中。
罗心蓓低头看向了自己搭在窗台边缘的指尖。
听筒中传来那个无比熟悉的声音,雅各布握着手机,他呆呆地看着白色的木门。
他没想到她会打回来,于是他居然忘记了他原本打算好的第一秒该说些什么了!
什么来着——
“呃!”雅各布快速回神,“你好。”
他的招呼就好像一句错误回答似的,于是通话在一下子变得沉默的气氛中静止了一秒。
“哦!”雅各布很快想起了他该说的话,“新年快乐,作为朋友的问候。”
他说完,自己先挠着脑后干笑一秒。
“呃——”雅各布咽了一口紧张的口水。
“我要去纽约一趟。”他说。他说完这句,立马摇头,“别担心!我不是为你去的,事实上是我和朋友们要一起去看乐队的演出。你知道——披风乐队,他们一票难求。我还挺想看的——”
他自言自语着,脑袋与声音一起越来越低,“所以——呃——”
“新年快乐。”雅各布又说了一次。
听着那头熟悉的一连串的聊天方式,罗心蓓低头笑了一声。
“新年快乐。”她点点头。
她在笑。雅各布听到了那声细微的笑声。
他握着手机,嘴角也在这头咧了一下。
“所以——”雅各布又抓了抓头发,“我想问,明天你有时间吗?”
他又是怕罗心蓓会误会他的举动似的,急着解释道:“新年快乐总不能只是说说而已吧。所以我给你带了礼物。哦,别担心,我不是专程来送给你的。你知道的——呃——我是为了去看演出。所以我只是顺便问问你,其实我在纽约的时间也不太多,因为我看完演出当晚就得回洛杉矶了,我们正在拍摄电影来着——”
“或者,给我你的地址。”雅各布扭头看着墙壁上的那张画像,“我可以把礼物寄给你。虽然我认为——呃——”
他皱着眉头,艰难地咽了一口干涩,“这件礼物适合当面交给你——但是——呃——我——”
明天。
纽约。
罗心蓓想起明天下午刚好要来纽约的薛淼。
她可以在与薛淼见面时顺便见雅各布。
反正他说,他只是想当面交给她一份礼物。
毕竟她更不敢把地址给雅各布,谁知道那是什么礼物,谁知道礼物又会被交到谁的手里——
“来纽约后给我打电话吧。”罗心蓓打断了雅各布的支支吾吾,她点头,“我想我应该会有时间。”
她是真的胆大包天了。
挂断电话的时候,罗心蓓对着手机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很难对雅各布说出拒绝。
那就在他来纽约后她请他吃点什么吧,就当作她最后的感谢。
她不想总是认为自己对雅各布感到抱歉了。
这份感情来得太快又消失得太快,她相信雅各布一定也与她一样,在那天傍晚以为他们只需要等待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就会再次出现在对方的面前。
没有人做错什么,连一个小时都不到,她被动选择了另外一个结果,留给洛杉矶一个仓促的结尾就消失不见。
真够没头没脑的——
罗心蓓沉了一口气。
但是她希望,她心中曾期望的、想要拥有的感情,能被自己好好结束。
最起码不是就那样被逼着打电话告诉雅各布,她是为了哪个人才不会与他再见面的。
这样也太不尊重人了。
椅子歪斜着,保持着宾客离席时的模样。佣人们在席间走来走去,时不时把吃空的盘子补上热乎乎的食物。
小羊排、土豆泥,或者小孩子们喜欢的奶油蘑菇汤。
郑非喝了一口红酒,他放下酒杯,转头看着奶奶伊妮德与艾莎正来回趴在对方的耳边在讲悄悄话。
“哈哈,你这个小企鹅,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呀!”伊妮德捂着嘴巴咯咯笑。
“先生。”
佣人的声音与冰水一起在身边出现。
视线盯着水在玻璃瓶流进了杯口,又看着那个长颈水瓶离开了眼前。
沉寂片刻,郑非拿起餐巾。
餐巾擦了擦嘴角,他放下餐巾,起身离开了宴席。
离开了热闹的宴会厅后,宅邸中静得出奇,门厅中时钟咔哒咔哒的声音轻声回荡着。
晚19:00点整,这座已经在这里待了60年的时钟仍然准时响起了报时。
钟声铛铛地敲响着7下。
黑色身影慢慢经过宴会厅外的走廊,走进了走廊与中厅连接处的一片阴影。
郑非踱着步子在一楼找了一圈,最后,他在通往书房的长廊尽头发现了那个身影。
她站在窗边,低着头。
黑色长裙与窗外的黑夜融为一体。
白皙的肩膀像一片单薄的、轻飘飘的雪花。她的脖子微微弯曲着,就像羚羊低头饮水时那样——放松了警惕,对四周轻而易举地暴露了她的脆弱。
电话挂断之后,耳朵才有别的精力听到那串轻微的脚步声。
皮鞋坚硬的鞋底踩在柚木地板上,沉重、沉稳。
像风一样徐徐渐进。
朝她而来。
罗心蓓赶忙转头向后看去。
钻石耳坠随着转头时在耳边飞起,轻轻砸在脸颊两边。回落原地,在水晶灯下回荡着急促的光点。
“马克——”
原本平静的心脏顿时砰砰跳了起来,罗心蓓握着手机,她站在原地,看着郑非缓缓从走廊中的一片灯光走进另一片灯光。
皮鞋向着仍然僵立在窗边的身影走近,在垂落地板上的黑色裙摆前站定。
郑非看了一眼罗心蓓。
“打完了?”
罗心蓓点头。
“是的。”
手在西装长裤的口袋中抽出,递在了半空。
看了一眼郑非伸出的手,罗心蓓木讷地看回郑非的脸上。
“什么。”其实她也有些明知故问了。
郑非张开嘴巴:“手机。”
看着这张手掌掌心在灯光下清晰的纹路,罗心蓓的手攥紧了藏在身后的手机。
沉默着对峙几秒,罗心蓓慢慢抬起手,她把手机放在郑非的手中。
郑非接过手机。
“密码。”
罗心蓓抿了一下嘴唇。
“2020。”
拇指输入2020,屏幕成功解锁。
郑非看着手机主页上那张艾莎的照片:“什么意思?”
“我怀艾莎的时间。”罗心蓓小声说。
她偷偷提了一嘴艾莎的名字,期盼郑非能看在艾莎的份上——
抬眼最后查看了一眼罗心蓓脸上的极度冷静的神色,郑非漠然收回了视线,他举起手机,点开了通讯录。
通话记录页面,最上方显示着一通拨出去的号码。
郑非垂着眼睛,他看着这通持续了2:36秒的通话。
“我以为你会和你爸爸聊上很久。”他笑着说。
罗心蓓摇头。
“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
郑非撇嘴:“看来他还是很担心你。”
“他是个骗子。”
因为这句真话,罗心蓓加重了语气。
郑非没有说话。
皮鞋向前迈了一步,身穿西装的肩膀撞在女孩的左肩。
礼服西装笔直凌厉的布料擦过左肩的皮肤,夹杂着一丝傲慢的冷意。
顺着郑非向前的力气,罗心蓓转身面向郑非。
窗外的冷风把玻璃吹得叮当作响,让这里的沉默不完全是沉默。
郑非在窗前站定。
他低着头,用拇指点亮快要熄灭的屏幕。
拇指停在这个号码的边缘,翻来覆去地盯着这通显示未接后又被拨出的号码。
罗心蓓站在一旁,她一直死死盯着那根在雅各布的号码上方悬停的拇指。
她认为他似乎在思考,思考是否要拨回去。
拇指还是向下按去,眼前白色的屏幕,迅速被两只手的手背所覆盖。
郑非扭头看向身旁。
拇指在屏幕上长按号码,拨号变成了选择功能菜单。
“别——”罗心蓓按着郑非的手,“我刚刚很严格地挂断了我爸的电话!如果你再拨回去,那我的冷漠高傲的形象可全没了。”
她皱着眉头仰望着他,眼中眨巴出一丝可怜。
“这是洛杉矶的号码。”郑非似笑非笑。
他居然记得区号,罗心蓓愣了一秒。
“是的。”她只好点头,“他有洛杉矶的号码。”
对于她的解释,那双眼睛毫无动容,像钉子一样直勾勾地钉在她的脸上。
手被紧紧抱着,郑非低头看了一眼这份来自某人隐隐约约的顽强。
他笑了一声,点点头。
“你对你爸爸说了什么?”郑非问。
罗心蓓放开了郑非。
裙摆之下,高跟鞋蹭着柚木地板,向前靠近一步。
罗心蓓歪在窗台边,她歪着头,把手搭上郑非的手臂。
“我说我在美国过得很好。”手像安抚似的,来回缓缓抚摸着那结实的手臂,“有家庭,有女儿。”
罗心蓓抬起眼睛,她看向郑非,噗呲一笑。
手滑落黑色西装,拉起那只抄在西装长裤口袋中的大手。
“走呀。”罗心蓓抽走郑非手中的手机,她拽着他向宴会厅的方向走,“我快要饿死了。”
长岛的烟花似乎在天黑后就彻底没有停过。
迈巴赫穿过来时的马路,路两边仍然有着接连不断飞进空中的焰火。
烟花像流星一样向上滑去,沉寂几秒,轰然绽放大片大片的金色银色交织的闪耀。
回到曼哈顿的路上,艾莎已经睡着了。她枕在罗心蓓的腿上,睡在郑非与罗心蓓之间的位置。
对着窗外有烟花时不时出现又很快消失不见的天空看了许久,罗心蓓扭头看向身边。
“马克。”
她的声音绵软,低缓地混进车身行驶时的微微的嗡鸣。
郑非闻声转过头。
先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艾莎,郑非看向了罗心蓓扶在艾莎身上的那只手。
他伸出手,抓起罗心蓓的手。
掌心相叠,五指挑进她的指间。
交握的双手举起,扭转。
郑非低头亲了一下罗心蓓的手背。
“嗯哼?”他这才回答她。
后背蹭着皮质椅背,罗心蓓向郑非的肩边凑去。
“明天我的好朋友要来纽约。”她眼巴巴地看着他。
郑非垂眼看着扭转交叠的双手,“男人还是女人?”
“当然是女人呀。”罗心蓓十分理直气壮立直了身子,“她是学电影的,艾莎诞生的纪录片就是她拍的。”
郑非闻言抬起了头。
他对着降下的隔板,思索般地点了点头。
“听起来不错嘛。”郑非很是认同。
他又说:“你可以邀请她来家中。”
“算了吧。”罗心蓓泄气地扭回身子,“我认为她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接受我的丈夫是个——”
她重新看向郑非,“这么与众不同的人——“
他的家族,他的长相,他的性格——
她一开始自己都害怕,更何况她的朋友们。
“你知道,我们只是一些普通的学生~”罗心蓓用手指抠着裙子,“而我们的男朋友同样只是一些普通人。”
“什么?”郑非被逗笑了。
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垂落膝头,他笑着看着罗心蓓低头嘀嘀咕咕时的侧脸:“可你早晚会告诉她们的。”
罗心蓓耸肩:“等我们结婚时我会这样做的。”
她低着头,听到身边的那声笑。
“你想和我结婚?”郑非歪歪脑袋。
罗心蓓有些惊讶地扭头:“我总不会要和别的男人结婚吧?”
她倒是敢——
郑非不置可否,他故作姿态地昂着下巴撇了撇嘴。
“你们见面要去做什么?”他很是好心地又问,“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便利。”
“算了吧。”罗心蓓摇头,“我们玩的就是女孩们喜欢的那些。吃饭,聊聊天,去看电影,买买东西,或者——”
她举起手,瞧着自己的指甲:“再去做个美甲?”
郑非很是欣赏地点头。
“听起来不错。”
郑非低头,他看着手中罗心蓓的手。
手指放开了与她的勾缠,他捏起那软绵绵的手指,也瞧了瞧罗心蓓的指尖。
她涂了血液暗红色的指甲油,据她所说,这个应该叫樱桃红色。
她很喜欢这个颜色,手与脚总是做这个颜色的美甲。
“是呀。”罗心蓓对着手指上的美甲哼哼笑。
后背靠回椅背,罗心蓓懒懒转头看向郑非。
她抬起左手,捧住他那张目前看起来心情不错的脸庞。
“在家等我,好吗?”罗心蓓认真地看着郑非,“我保证即使我玩得再开心都会想你的~”
皮革座椅咯吱作响,面前袭来一阵暖融融的香气,她的嘴唇就被轻轻咬了一口。
“真想说‘不行’。”郑非说。
他的嘴唇笑着停在罗心蓓的唇前,每说一句话都会擦动过她的唇瓣,“我想时时刻刻和你在一起。”
罗心蓓轻轻推了一下郑非。
她故作生气地撅起嘴:“如果你不同意,那你就别亲我了。”
笑意喷洒在她的脸颊。
“你可真暴躁呀——”郑非黏糊糊地说。
鼻尖磨着着她的耳朵,他的语气满是委屈:”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