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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溪[重生] 六出轻吕 18619 字 6个月前

第71章

◎真相◎

“你在那些轮回里看到了什么?这般不希望我知道。”

在识海暖泉里洞房毕,秦溯流趁着这蛇心情大好,贴在她耳际问,“是不是同我有关系?且是我在受难?”

岳听溪早就猜到她定会继续刨根究底,闻言故意叹了口气:“是,活着的时候遭难,死得也凄惨。”

“家破人亡,并且连你也留不住?”秦溯流接话。

“……倒也不全是。”岳听溪着实不太想提,含糊地答。

察觉到她不舒服,秦溯流便不再追问,只是忍不住埋怨:“你为何觉得自己就能揽下一切?”

“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一样?”岳听溪哼了声,“独自跟世界意识约好了,独自做祂棋子,黄泉路上是不是也打算一个人走?”

她到底是被青玉山人养大,又跟婵樱相处太久,呛人的时候嘴皮子那是一点也不客气。

“我现下学会把担子分你了。”秦溯流搂着她的颈子,撒娇似的恳求,“都说道侣‘同甘苦、共进退’,你可否也将担子给我些?”

岳听溪从脖子酥到浑身,差点真上了她的当,所幸她如今定力已经修出来了,立即反应过来:“行,那灰蛾‘扫描’出来的真相归你。”

这应当关乎世界意识迟迟没有透露给秦溯流的那个最终任务,她既然已经跟秦溯流约好了一起当世界意识的棋子,又因着八十一次轮回与之羁绊纠缠,就算到时候秦溯流想要悄悄抛下她,自己一个人过去面对最后的敌人,想必世界意识也会把她拉过去参战。

她颇有把握地打着小算盘,虽然一句话也没多说,秦溯流却仍将她的想法猜了个大概。

但她定不会让听溪姐姐再去强作乐观,既然答应了要一起做棋子,不论真相如何,她都要分享给听溪姐姐。

她们在岳听溪的识海待了一整日,灰蛾终于“扫描”完毕,自薄雾中飞出,停在了秦溯流指尖。

跟与岳听溪对视一眼,秦溯流走出暖泉,幻化一套正式场合才穿的紫衣,盘膝端坐于暖泉旁新搭建的小平台上,示意岳听溪也坐过来,这才闭起眼睛,让灰蛾向她们释放情报。

【以下为目前无用的情报,但因是入侵者随身携带之物,初步判定源自他所在组织,仍请谨记。】

随后是长长一串情报,图文对应,一眼几乎望不到头。

岳听溪如今的境界更高些,下意识去寻找自己最在意的那一物件,不多时便有了结果:

【娇妻标签:SSS级控制道具,仅对女角色生效。粘贴成功后,宿主可命令该角色做出符合大众“娇妻”刻板印象的一切举动,但不包括任何形式的18x行为,一旦违反,严惩宿主。请在合适的时机善用它来提高任务执行效率。】

【特殊情况适用限制:若任务地点为古代玄幻世界,则仅能对不高于宿主修为的女角色使用。】

看罢让自己当了五年“提线木偶”之物的详细描述,岳听溪深吸一口气,只觉自己的神魂都在发冷。

那并非傀儡邪术,却同傀儡邪术一样令人无助。

只是巴掌大的一张纸,贴到身上后,便能让她跌入此生不敢想象的炼狱,遭受最惨无人道的无妄之灾。

而类似这样的道具,入侵者竟携带了上千个!

她隐约能明白,为何世界意识要频繁回溯时间。

入侵者每一次执行任务,为了方便与提高效率,都会使用道具,倘若遇到强敌,更会消耗大量道具。

至于世界意识为何能在八十一次轮回之后,彻底毁掉入侵者的手段,岳听溪想到了“九九归一”这一概念。

“九九归一”又称“九九归原”,历经种种、一切回到原点。

对于入侵者而言,所谓的“原点”,恐怕就是道具与过往轮回的记忆残留双双清零,如此一来,他便只剩下一个任务者的身份、一具夺舍后的躯壳,与一个已经决定叛变的7364系统。

“7364系统并未在此前任何一次轮回中,联络过灰蛾或者世界意识。”秦溯流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这一世,世界意识对入侵者的能力大幅度限制后,它才主动与我的灰蛾联络,并且最开始只是提供了秘境情报,比起合作,更像是试探。”

“既然如此,那些道具应该不仅仅只是入侵者实力的一部分吧?不然7364系统何必等到最后才叛变。”岳听溪敏锐地猜测,“如果把7364系统和秦饮光、世界意识划等号,那么它或许是忌惮给予入侵者道具的那个势力,才要潜藏、伪装到绝对安全的时期,再执行自己真正的计划。”

“……监视。”秦溯流很快道出二字,“不管哪个势力,派遣外人去远处执行任务时,都要用上一定程度的监视手段,以免此人‘天高皇帝远’,自顾自行事,或者违反自己的命令。”

但也正因此,她们仍然无法根据过往轮回的记忆得知秦饮光、世界意识为何会与入侵者的7364系统有所关联。

她们一边查看灰蛾整理出的情报,一边将自己最在意的内容记录在识海,如此一来,除了她们亲口告知,或是惨遭他人搜魂术,这些情报仍会成为不为人知的秘密。

休息之时,秦溯流不忘再拜托灰蛾动用一次“隔绝”法术,将过往轮回的记忆暂封于岳听溪的识海深处。

只是这一回施法消耗极大,她的神魂与体内经脉都在隐隐作痛,中途不得不退出岳听溪的识海,连服数枚丹药,才感觉好些,能够继续封住记忆。

而岳听溪也跟着吃了两枚净魂丹,减轻她施法的负担,加固封印。

“你……真不好奇了?”

待轮回记忆尽数隐去,岳听溪忍不住问。

“记忆中的情报都在手上了,你既然不希望我知道,那便等你愿意让我看了,我再一探究竟。”秦溯流故意没将话说死。

她仍然认为,这般惨烈的过往不能只让岳听溪一人知晓。

岳听溪也松一口气,她明白她们各有各的心思与顾虑,至少现在,她不希望那些过往记忆令已经摆脱“无情道”的秦溯流难过。

一来二去,不知不觉间已到了预期的出发之日——她们要在鬼域秘境开启前,先行前往秘境附近的臻云谷萃善客栈落脚。

于是她们收拾收拾出了洞府,去找青玉山人。

结果却在青玉山人住处看到了意想不到的来客。

她们进屋时,岚空明正牵着秦饮光的手,凝视青玉山人的眼睛:“您既然负责镇守溪山,我想将小女暂时托付于您,免得她偷偷跟去鬼域秘境!”

“啧,您这话说得,溪山又不是监牢。”青玉山人蹙眉,“怎么,你们秦家难道还没有一间房能困住这么小的孩子么?”

“怎么了,娘亲?”秦溯流立即上前,询问岚空明时,视线却落在了秦饮光身上。

岚空明还未解释,秦饮光先开口:“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鬼域秘境!”

“你不许去!”岚空明立即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那地方九死一生,你一个金丹期的孩子去作甚?!”

秦饮光急得再度张口,但不知为何欲言又止,最后看向秦溯流:“我同姐姐商量!”

这明摆着油盐不进,气得岚空明又要抬手,却被青玉山人扣住腕部:“行了,让孩子们自己谈去。”

见岚空明看自己的目光跟着冷下来,她轻哼一声:“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教出来的孩子一个两个都是只知道闷头送死的小傻子?”

趁着自家老祖宗吸引走了秦夫人的“仇恨”,岳听溪赶紧推着秦饮光出门,来到青玉山人待客的树屋里。

正好,她确实也有许多问题想问秦饮光,就是不知道饮光小妹如今什么情况,仍是寻常修士,还是又得了世界意识的指引。

秦饮光眼圈泛红,但落座之后,还是第一时间解释:“请你们带我去鬼域秘境!有件事唯独我才能办到……对了!我现在已经能驾驭灰蛾护身了!我甚至拜托风轻姐姐对着我的要害动用木行法术,全部都被灰蛾拦下啦!”

“那你可知灰蛾的真实身份?”秦溯流凝视她的眼睛,“又可知为何被选中的人是你?”

“不,我觉得并不是我被选中,反而是我选中了灰蛾。”秦饮光却摇头,“灰蛾能做很多事,帮上很多忙,姐姐和听溪姑娘不在府中的时候,我也悄悄用它帮过很多忙了。”

她甚至凭借灰蛾悄无声息杀掉了不知多少暗中前来秦家盯梢的杀手,更协助家中长老几度寻到通幽师的“老巢”。

而要达成这些事,她仅仅只需要付出灵力与体力便足够。

——自打识字起,秦饮光便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凡事总有因果,自己既然能轻松自如地驾驭灰蛾,只怕她与灰蛾之间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那也是她应当履行的职责,既然她意识到了这一点,便不能再当做毫不知情。

“……于是我主动与灰蛾缔结血契,明白了自己究竟是什么。”

对着最为信任的人道明这些后,秦饮光仿佛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轻声讲述起来,“长年累月的观察之下,世界意识十分寂寞,又羡慕地上生灵的生活,于是分出一缕力量,令自己投胎到想去的人家。”

“祂作为秦家二女儿秦饮光出生,一开始,的确过着顺遂、幸福而平凡的生活。”

“怎料某一日,这个世界突然遭到未知力量的入侵,她与另一人不幸被那力量捉走。”

“那人作为气运之子,被强加了任务者的身份。”

“而她则因为源自世界意识,误打误撞具备了某种资格,于是便被那力量变成了绑定这名任务者的‘系统’,被迫与那人一起完成诸多恶心至极的入侵任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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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朝曜的伏笔在64章 ,不洗白【入侵者蔺朝曜】[猫爪]

72

第72章

◎“你一定要拯救大家”◎

听罢秦饮光的讲述,岳听溪心中的猜测大致都能圆上了。

也正因此,她忍不住追问:“所以,‘入侵者蔺朝曜’实际上就是原本的蔺朝曜,而7364系统是被抓走的你?可我这一世认识的秦饮光似乎并不知道这些事,这是世界意识的隐瞒吗?”

“是,我和蔺朝曜被捉走以后,世界意识经过一番考虑,暂停了时间,并备份了我的一切。”秦饮光尽可能用她们能听懂的词汇说,“如果被捉走的秦饮光能保持原本的神魂回来,那就让她与秦饮光的身体融合,继而对抗入侵者。若不能,那么先前的备份便会用上,‘秦饮光’与‘7364系统’彻底分割,毫无关联。”

“如今看来,原本的秦饮光神魂已经被污染了。”秦溯流接话。

“不错,被未知势力带走的那部分力量太过弱小,即便源自世界意识,也只能先听命于人。”秦饮光叹气,“她给自己的系统代号起名为‘7364’,保留了‘秦’的谐音、拆开了‘饮光’的笔画,时刻提醒自己原本的身份,静静等待着重回家园的机会。”

她说,7364系统与蔺朝曜最开始试图暗中反抗入侵任务。

“所谓的‘入侵’,便是让任务者在那个势力标记的世界落定‘锚点’。而最常规的完成任务方式有两种,一种是依照势力提供的‘剧本’,完成指定结局,另一种是借助大规模杀戮或者灾厄造成的伤亡、激发的怨气,强行破开目标小世界的护界屏障。”

秦饮光继续解释,“前者的操控空间很大,比如‘剧本’要求任务者成为某个势力的领袖,那么任务者若能想办法跟被入侵世界的人商量妥当,便能够以最小的代价落定锚点。”

“但这一锚点并非为了方便势力回收能源,而是给小世界提供一次‘免疫’,这样一来,已经被登记为‘存在锚点’的小世界就不会再有任务者的到来,当地居民反而能够凭借锚点来反向定位任务者所在势力,积攒力量,伺机发起反攻。”

“最开始的几十次任务,7364系统和蔺朝曜都是这样配合过来的,她也因此得以将那些小世界的坐标记录于自己的档案库,为最后的‘反攻’积攒力量。”

“你们完成任务之后,就得到了势力的‘奖励道具’吧?”岳听溪皱起眉头,“我和溯流都认为这并不只是奖励,而是一种监视手段。”

秦饮光点了点头,“当7364系统和蔺朝曜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迟了。由于这种干涉严重影响了能量的回收,主脑调出了这对组合的任务执行记录,分析之后,将7364系统和蔺朝曜分开囚禁,进行了长达近百年的关押、质问与‘洗脑’。”

“但直到被释放的时候,原本的蔺朝曜仍然宁死不从。他与7364系统……与我最初的理念依旧一致——继续游说每一个被标记的小世界住民,积攒力量,彻底铲除穿书管理局。”

听到这里,岳听溪和秦溯流才得知了未知势力的全名。

“宁死不从啊……真像那家伙会做的选择。”秦溯流低声感叹,“他后来又是如何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主脑舍不得他的气运与实力,仍想将他留下来当任务者,所以最终的审判结果很快就降临了。”秦饮光平静地讲述,“与他关系最密切的7364系统,遭到了主脑的操控,强制对犯人蔺朝曜执行记忆抹消、粉碎神魂、植入理念这三道指令。”

“……原本的记忆不复存在,神魂也被粉碎?那他还剩什么?!”就连岳听溪听罢,也忍不住脱口而出。

“什么都不剩,以我们这个世界的概念和定义而言,当前两道指令执行完毕时,原本的蔺朝曜就已经死去了。”秦饮光的声音沉了下去,“如今的入侵者蔺朝曜,除了名字和躯壳,没有任何地方与原本的反叛者相像。”

“他绝不可能毫无察觉。”秦溯流忽道,“最后的时刻,他对7364系统说了什么?”

秦饮光却沉默了。

她低下头去,良久才抬起手。

一只灰蛾停在她指尖,扑棱翅膀、抖落银灰色光点之时,一个温和、不甘、无奈却沉稳的年轻男声响了起来:

【秦饮光,你一定要回到原本的世界,拯救大家……】

声音断断续续,没有说完整就被骤然掐断。

小木屋内一片死寂。

“难怪去年我向救世天平请教夺舍情况时,她说蔺朝曜‘哪种都不算’。”岳听溪出言道。

当年谢芝所说的话,她如今还能清晰回想起来:

——“他是相当特殊的情况。不过即便如此,他的神魂依然已经被污染得无药可救,抹杀他的时候不必心软,就当还原主一份安息了。”

“救世天平是世界意识最为信任的造物,世界意识知道的一切,她全部都清楚。”秦饮光点头,接着说下去,“她之所以对真相一再隐瞒,一来因为你们的实力暂时不够资格,就算提前知情,也无能为力;二来,知情便会不自觉地进行干涉与改变,这样会脱离原本的计划。”

她顿了顿,“过去的许多次轮回,便是失败于事先说明。如今世界意识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若再度重启时间,这个小世界只怕会崩溃。所以,祂与谢芝只能在确定时机到了之后,再引导你们探明真相。”

“但我没猜错的话,如今你所说的真相,原本应该是打算放在入侵者蔺朝曜死亡之后再告知我们吧?”秦溯流追问,“是我们的探究行为打乱了计划?”

“非要说的话,打乱计划的其实是世界意识自己。”秦饮光无奈地笑了笑,“当年祂若狠心彻底抹杀了巴蛇的孩子,如今巴蛇就不会用积攒数千年的怨力打破轮回记忆的封印。”

“世界意识也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记起来更好吗?”岳听溪忍不住问。

“过往记忆留存太多,认知是会混乱的,与世界意识和其造物相比,你们的神魂太过弱小,无法承受后果。”秦饮光歉意道,“但如果对过往一无所知,便没有明确的动力与目标,这样也会浪费时间、耽误事。”

她垂眸看向指尖灰蛾,“所以,世界意识只保留了你们第八十次轮回的全部记忆。并且这一世除了你们,谁也无法想起过去那八十次轮回的记忆。”

“那你呢?”秦溯流凝视小妹的眼睛,“你如今知道了这么多认知以外的事,还能继续做‘秦饮光’么?”

“姐姐不必担心,原本的我已经留下了干净神魂的备份,只要反攻计划成功,留在你们身边的,仍是对真相毫不知情的秦家二小姐。”秦饮光语气平静,适时偏开的眸中却流露出不舍,“我现在能讲的情报,已经说完了。姐姐和听溪姑娘可还有别的问题?”

“为什么是八十一次轮回?”岳听溪抛出早就困扰自己的问题,“难道真是因为‘九九归原’?”

“原本世界意识并不打算一次次重启时间,而是希望一回来就抹杀入侵者,继而集结力量反攻穿书管理局。”秦饮光看向了她,“然而祂低估了奖励道具的威力,那些道具的用途和效果,想必你们也已经看过了。只要还存在着哪怕一个道具,以入侵者的气运,便能逆风翻盘。”

“考虑到道具是穿书管理局的一种隐形监视,如果7364系统在监视消失之前,就倒向我们的世界这边,那么在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都会被主脑重点关注,无人能保证到那时会不会再派来新的任务者,所以在这八十次轮回里,7364系统从未对此世的抗争进行过任何干涉,并且……继续全力协助入侵者蔺朝曜推进任务。”

秦饮光低头看向杯中茶水,“我也想过利用频繁重启时间来消除道具,然而它们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每一次轮回要想尽可能多地消耗道具,都会积攒大量怨气。我虽打算将怨气收集起来做反攻手段,但若我的能力并不足以压制它们,那么灾难就会发生在这个世界上。”

“当轮回次数到达一定程度后,我甚至开始向*过去时间的高危秘境里投放了一部分怨气。”她捧紧了茶杯,双手微微颤抖,“是我……是我亲手害死了爹爹和母亲相熟的姨姨们……”

腕部忽然覆上温热,不等秦饮光反应过来,秦溯流便起身将她搂在了怀中。

于是少女颤抖得更厉害了,张口想要继续往下说,声音却哽在了喉咙里,发不出来,泪水不受控地从眼眶里涌出。

“秦家待我那么好,我却、我却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你们、她们一次次死去!”她呜咽道,“到了第四十一次的时候,我已经、已经放弃靠自己的力量拯救世界了……我知道自己唯一能做、胜算最大的,只有等待第八十一次轮回的到来,那样就、就可以触发司世神蔽月神尊大人留下的‘一线生机’——这个小世界脱离创世神的守护、独立出去时,被赋予的‘九九归一’法则,唯有司世神的力量,才能彻底将穿书管理局留下的监视、入侵者可作为优势的记忆留存,全部……全部抹消干净!”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到计划执行成功,这个世界再也不会被穿书管理局入侵时,便请姐姐和听溪姑娘……

头顶忽然搭来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

秦饮光愕然抬头,模糊的视线对上了岳听溪的脸。

“你已经尽力而为了。”岳听溪一下又一下抚着她的发丝,柔声安抚,“请给我们最后的指引吧,我们去杀了入侵者,铲平穿书管理局,还这个世界真正的安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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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一提,从时间前后上来讲,《挽溪》的故事是在《镜妖》结束之后发生的。

73

第73章

◎集结◎

搞明白秦饮光、7364系统与世界意识的关联之后,秦溯流去劝母亲,岳听溪则带着秦饮光去跟老友们碰面。

她唤出叶片法器,等秦饮光坐上去,再坐到她身旁,飞向婵樱的住处。

“你还没‘下凡’的时候,看过溪山吗?”张开隔音屏障,她随口问。

“看过。”秦饮光点头,“溪山的晚霞很美,春月漫山开遍各色鲜花,夏月塘中莲叶荷花满盈,秋月山风凉爽、鲜果甘甜,冬月银装素裹,像是沾了一层糖霜。”

见岳听溪莞尔,她也跟着浅浅一笑,“人界八大妖山之中,溪山是我最喜欢的一座。”

“可惜马上就要出发了,不然我还能带你在这儿多转转。”岳听溪道,“你姐姐打小就喜欢溪山。”

“但姐姐不能一直住在溪山。”秦饮光喃喃,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姐姐她……总是闲不住,她想要改变太多太多,为此便要四处奔走。”

这话岳听溪赞同,跟秦溯流在人界当“双狐修罗”的一年来,她又多了解这位大小姐一点,晓得她想要争取什么。

一为寻常女子的顺遂如意,二为人、妖两族的缥缈未来。

但想要改变两者,都不是几年、十几年便能做到的——两者现状的根源都要追溯到几千年前,并且太多规矩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常识”,想要将之打破,或是尝试有所改变的人,反而才会被视作异端,甚至遭到迫害。

生而为妖,越了解人族,岳听溪其实越能明白,为何巴蛇要通过毁灭整个世界来创造新的世界。

这意味着一切清零,如同白纸一张,可随心意涂抹自己想要看到的一切,重塑秩序,抹消过往罪孽,以此来建立所谓的“和平世界”。

但理解不代表认同,倘若妖魔界封印再度被打破,天下妖祸起,她只会利用如今这身来自巴蛇的力量,将它们通通封印回去。

“如果铲除穿书管理局之后,我们还有命回来,我会继续陪她,帮她完成她的夙愿。”于是她对秦饮光道,“说起来,我们在得到真相之前已经成婚、结为道侣了,可惜中途被过往轮回的记忆幻象打断了,不然还能看一次烟火——纱纱购置了好些烟火。”

“不如就在出发之前放吧?也图个好兆头。”秦饮光提议,“我们人族就连店铺开业,都要择吉日放礼炮呢!”

“行,正好你们都在,今晚就放。”岳听溪欣然应下。

叶片法器很快带着她们来到婵樱的住处。

岳听溪推门进去,果然看到了蔺风轻。

她如今既有境界也有眼力,只打量一眼,便忍不住在心中惊叹。

蔺大小姐一袭苍青色长袍,腰佩玉笛、储物锦囊,皓腕带着一串雕刻缠绕花藤的银色小铃铛,发带质地一瞧便知不凡,玉簪上也叠加着多重法阵。

——简直穿了一身的法器!

见她带着秦饮光进屋,蔺风轻还调侃:“听溪姐姐怎么没把溯流带来?”

“她在劝岚伯母呢。”岳听溪在她们面前坐下,“饮光小妹能够随心所欲驾驭灰蛾,光是这一点,她就够资格跟我们一起去了。”

蔺风轻去年就已经被告知一些真相,加上一整年都在与灰蛾作伴,对其几番研究,闻言笑着托腮点头:“我也觉得,饮光小妹能带着整艘云舟和我们一起绕过传送漩涡呢!要是真遇到什么危险,想必她也可以全身而退。”

“是的,我还可以带着大家一起退!”秦饮光忙补充。

“这么可靠啊,那我也能放心把纱纱交给你们了。”婵樱笑道,“本来我还想一起去,结果青玉山人前段时间却下令,让溪山众妖自鬼域秘境开启之日起,务必留在山里,直到秘境关闭方能外出……不过老祖宗这么做总有她的道理,我遵守就是了。”

岳听溪倒是大概能猜到缘由。

方才秦饮光刚提过,为了压制频繁轮回积攒的怨气,世界意识甚至将怨气带到了位于过去时间的高危秘境里。这回的计划是最后的“大反攻”,若无意外,祂应当会将秘境中积攒的怨气全部释放。

秘境虽然与现世相隔,自成一界,但并不意味着现世就能完全不受其影响,不然十几年前秦家主和青旭宗前任掌门夫妇就不至于深入探究真相,更不会因此染病死去。

“趁这两天稍微囤点东西吧,听青玉山人的准没错!”她又提醒了句。

婵樱应了一声,依依不舍地看向罗烟纱,随后眯起眼睛凝视赖在她怀中的毕方。

这小鸟儿不愧是上古灵兽,着实长得快,仅仅一年就能筑基,丹田之中也开始凝结丹气,快的话只怕三五年内便可结丹,说不定还能化人。

她其实也将毕方视作女儿了,一方面希望小家伙能在鬼域秘境里有所收获,最好撞个大机缘,一方面又担心小家伙因着机缘长得太快,不出几年真要变成自己情敌。

罢了,大不了到时候打一架见分晓吧,虽然她觉得自己有年龄优势,又是见多识广的成年大妖,这只才破壳不到两年的小鸟仔,应该没什么资格与她争宠。

岳听溪跟老友们随意聊了会儿,提醒她们晚上记得看渡劫平台方向的烟花,随后示意秦饮光跟罗烟纱讲讲接下来的计划——需要做什么,又该如何在鬼域秘境中保命,自己则跟蔺风轻单独进了设有隔音屏障的房间。

“你来这里有没有遭到阻拦?”岳听溪问。

蔺风轻知道她在指谁,摇摇头:“他倒是没有,甚至不曾过问,似乎已经习惯了我的外出,像是纵容一样。反而是我师祖特别不赞同我去鬼域秘境,她怕我回不来……就像我双亲当年那样。”

提及此事,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不免有些感伤:“那时我和兄长都还没到能够独当一面的年纪,我身子也弱,照顾好自己、不给大人添麻烦便已经是极限,是师祖一直想方设法为他们缓解病痛,也是师祖……送了他们最后一程。”

岳听溪不由得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却因着悉知当年鬼域秘境之病的真相,道不出“节哀顺变”之类的话。

不过蔺风轻本也不是需要旁人安抚爱护的性子,说完便话锋一转:“你们是不是从饮光那里得到更多新情报了?不然只凭灰蛾,溯流不会允许小妹深入秘境涉险。”

“有,你入我识海,我直接呈现给你看。”岳听溪大方道。

她如今学会了在识海里避嫌,即便对方是秦溯流自小就认识的老朋友,她也只将蔺风轻的神魂带入最浅层的神魂幻境,并拿出已经被秦饮光压缩完毕的最新情报-

“两年前托青玉山人暂为保管的妖魔信物,我会一并带入鬼域秘境,彻底斩断它与人界的因果。”

青玉山人住处,已经与母亲谈妥的秦溯流继续提自己在意的一些琐事,“若无意外,我和听溪会杀死那名鬼修妖魔,免得对方再教唆通幽师打开妖魔界封印。”

关于那名鬼修妖魔的情报,秦饮光刚刚已经分享给她们了。

“一切当心,以保全自身性命为先。”岚空明沉声叮嘱,“当年几名受其教唆的通幽师齐齐献祭,里应外合,提前打开了鬼域秘境的入口,后来秘境被仙盟大能舍身封印,方才得以关闭。但这也给那些通幽师开了个坏头——赫蜃便是十年前被狂热通幽师们献给鬼修妖魔的祭品。”

“并且在那之后,赫蜃也成了通幽师,即便被当时的蔺朝曜警告,他亦不管不顾地踏上了这条绝路。”秦溯流凝眸,“那鬼修妖魔定是允诺了事关生死的条件,否则,又怎会有那么多人遭到蛊惑!”

寻常修士逆天而行,鬼修则更是与天道法则和伦理道德背道而驰,生与死的概念被他们所推崇的诸多法术模糊。

一旦落入他们手中,死者永远不得安息,生者更会因着所谓的“大业”而死,沦为他们的称手工具。

岚空明不知想起什么,轻叹一声,而后又问:“如今赫蜃仍在秦府地下私狱,你若打算带他一并进入鬼域秘境,用来‘投石问路’,为娘这就回去把他带来。”

“不必,就地处决吧。”秦溯流面无表情地定了这名通幽师的死刑,“先前留着,只是想探明他的记忆,看看能否套出情报。如今我们掌握的情报已经足够多,他没有继续活着的价值,更不消说,在被我们抓捕之前,他便已经残害了不知多少人。”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一日就这样在多方的交谈之下过去。

傍晚时分,明明距离放烟火的时间还早,岳听溪就领着罗烟纱和毕方抄近道跳上了青玉山人的小木屋顶。

途中毕方一万个不情愿,几度挣脱罗烟纱的怀抱,飞到上面歪头看她们,没一会儿又飞回罗烟纱怀里,拍打翅膀,示意她坐着自己飞到顶上。

“不行哦,我要自己把这段路跳完!”奈何罗烟纱十分坚决,不论毕方怎么撒娇蹭人,她都不为所动,继续小心翼翼地往上方支撑点上跳。

毕方骂骂咧咧好一阵,最后冷着脸落到她身旁,也跟着一起往上跳,以及寻找最佳着力点。

岳听溪在前头走走停停,时不时停下来瞧一眼,生怕她们跳错方向或掌握不好时机,落入青玉山人设来美其名曰“提升难度”的诸多恼人陷阱,好不容易带着母女俩到了顶上。

秦溯流早早地等在这里了,身旁还坐着秦饮光。

四目相对,她笑着拍了拍身旁软垫:“青玉山人说,这儿的观察视野最好,能看清全部烟花的模样。”

岳听溪应了声,快步走过去,挨着她落了座,接过大小姐递来的鲜榨果汁,聚精会神等待渡劫平台上燃起璀璨烟花。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啦,一个过渡章[猫爪]

74

第74章

◎我会一直陪着你◎

青玉山人主动揽下了燃放烟火的活,一到跟孩子们约定的时间,烟花便在天空之中炸开。

一束束烟火升上半空,或如小瀑布流淌,或如群花绽放。

毕方起先还看一眼烟火,看一眼罗烟纱,暗自埋怨这人怎么不看自己,烟火有什么好看的,要看它也能喷一个……后来却也跟着望向天空,出神呆看炸出各种各样图案的烟火。

秦饮光干脆直接在屋顶上躺下来,听着遥遥传来的轰隆声响,微微扬起唇角,贪婪地享受着身为寻常人类的最后时光。

岳听溪吮着果汁,与秦溯流安静地靠在一起。

但实际上,得知轮回与世界意识的真相以后,她们内心都并不平静。

只是如今已然别无选择,要想取得胜利,为这方世界带来真正的和平,便只能铭记过往苦难与逝者,一直往前走,即便踏上的或许是一条不归之路。

指尖一痒,岳听溪下意识低头看去,但见大小姐的手贴了过来,正一根根玩她的手指。

她心念一动,抬手让指尖伸入秦溯流的指缝,又轻扣于手背,悄无声息锁住这只最喜欢碰自己的手,大拇指在她掌心划了两下,便听见大小姐极轻的笑声从旁侧传来。

——只要这条路上,她们所珍视的家园不会被战火与妖祸波及,所在意的人与妖能够长久地活下去,便是最好的结局。

若真到了不得不牺牲的时刻……她已经想好了自己能做的事。

“青寤,牢记你的任务,镇守溪山,保全众妖性命与溪山灵脉。”

同一时刻,渡劫平台上,化作人形的谢芝再度叮嘱身旁妖,古铜色长发在秋夜的凉风里飞散。

“……这个世界会因为反攻计划毁灭么?”青玉山人问。

“计划成功了就不会。”谢芝答,“不过根据推算,整个世界必定会迎来一场大灾难,世界意识会在恰当的时机通知其余七座妖山,以及能够当人族‘顶梁柱’的势力话事人,守护各自的领地。至于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看他们自己了。”

“妖魔界封印会开启吗?”

“若无意外,应是不会,我从出秘境到现在,已经去加固不止一次了。”谢芝道,“放心吧,世界意识很清楚妖魔的危害,这一次封印所在地是重点关注区域,至少在鬼域秘境关闭之前,我会好好守住它。”

青玉山人凝视她的眼睛,久久没有接话。

她想说,这一计划恐怕会死很多寻常人,无庇护的小妖与幼妖亦不一定活得下来。

更何况,一旦有了灾难,原本的平静与秩序被打破,就很难再继续维持表面的和平。

可她偏偏清楚,世界意识需要足够的力量。

并且此举若能成功,可以救下更多人,也能有更多无辜者幸免于难,更不会再有入侵者惦记——尽管或许只是暂时,毕竟就连世界意识也不知道,浩瀚的界外除了穿书管理局,还有没有类似的组织躲在暗处虎视眈眈。

她深吸一口气,暂且抛开这些无法预料的未来,转移了话题:“我是不是可以直接判定你回不来了?”

“先这么想着倒也没问题。”谢芝无所谓地笑笑,“毕竟我是世界意识的造物,必要的时候也可做祂手中剑。如果到时候力量还不够,我注定挺身而出,燃尽神魂。”

见青玉山人蹙起眉头,她调侃道:“总不能让你家翡翠白菜她们牺牲吧?我可是‘救世天平’啊!倘若在那么关键的时刻仍然只是看着,还算什么‘救世’呢?”

“……我没有挽留你的意思。”青玉山人喃喃。

“哎哟,在我面前你就用不着口是心非了。”谢芝弯起眼睛,“我还能不知道你吗?”

溪山是世界意识最喜欢的一座妖山,够资格看守妖魔巴蛇的孩子,也是一枚非常可靠的棋子。

于是当年镇压、封印巴蛇之后,谢芝便在山中留下一缕神魂,起先只为了监视,是在履行世界意识吩咐的职责,后来则是出于好奇,主动观察一日日长大、变得独当一面的孩子。

若说这世上有什么存在最熟悉青玉山人青寤,她想,自己姑且算一个吧。

“你该不会真觉得只要说清楚了,我就会原谅你们吧?”青玉山人却道,“世界意识所做之事诚然出于迫不得已,但祂向那些被入侵小世界带去的苦难,以及放任战火与危机在这个世界蔓延,以至于造成重大牺牲……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纵然祂抹消了我们所有人的过往记忆,也难以让一切恢复如初。”她一想到不知情的岚空明对自己倾诉的那些事,便忍不住叹息,“孩子失去了家人,无辜者失去了一心为天下苍生与家人平安的道侣。即便能拿出再正当的理由,这些已成因果的血债,终有一日会成为世界意识的诅咒。”

“而你亦无法幸免,谢芝。你也是旁观者、执棋人。”

“放了那么多狠话,你仍然不希望我真的跟穿书管理局同归于尽吧?”谢芝眨了眨眼,“先前你还跟我抱怨,说自己教出了那么善的孩子,可你其实也是一样的妖。”

“是啊,知道真相以后,我多么希望能亲手把你和世界意识都从神坛上扯下来。”青玉山人冷笑,“让你们亲自行走于世间,尝尽亲手造就的苦难。”

“但一来我并不具备这种力量,二来你们已经一起目睹、记忆了数百年的轮回,尤其是被穿书管理局掳走、被迫双手染血的世界意识,如果祂也有神魂,那想必早已肮脏不堪了。你们做出这种选择,注定有自食其果的一日,是非对错与责罚,并不需要我一个局外人来评判。”

就像数千年前至今一直痛恨巴蛇那样,她绝不会认同、原谅和感恩主动为世间带来苦难的任何人,即便对方是如同神明一般高高在上的世界意识。

恩情与平日的友谊是一码事,她所介意的又是另一码事。

“如果你还有命回来,我也会盯你一辈子。”青玉山人沉声道,“任何人都不该再成为神明与神使棋盘上的黑白子!”

四目相对几息,谢芝忽然大笑起来。

“有意思,那我也要为了能被你盯一辈子,好好活下来才是。”她眯起眼睛,缠绕周身的暖橙色轻纱悠悠飘起,自青玉山人的下巴扫过。

青玉山人一如既往懒得与她多言,翻了个白眼便去收拾烟火残骸了-

次日一大早,一行人便乘着青玉山人相赠的白玉飞舟离了溪山。

两位大小姐易容时,岳听溪摩挲着老祖宗归还的芥子冰轮,脑中回荡着她的叮嘱:“不论发生什么,以保全自身性命为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倒是与岚伯母叮嘱秦溯流的话几乎一般无二。

秦饮光则在为罗烟纱易容,顺便将银灰色的灰蛾法术附着于她体表。

昨晚她已答应过姐姐和听溪姑娘,倘若真的出现意外,定会将罗烟纱母女俩送出鬼域秘境,安置在安全地带。

只是一个寻常修士、一只小雏鸟的性命,她还是能救得下来的。

“你不易容吗?”

罗烟纱的声音忽然传来。

“我还想要证实一个猜测,暂时就不易容了。”岳听溪点头。

她如今虽保留着自己的样貌,但身体却是巴蛇的。她想知道那名鬼修妖魔是否认得巴蛇,自己又是否能够凭借巴蛇的身份,问出对方非要打开妖魔界封印的目的又是什么。

高境界的修士大都能看穿本质,那么她便坦坦荡荡去问,先表明自己的友好态度,以套得更多情报。

“那你的身份……”罗烟纱想到她与大小姐两个人没易容的时候,经常结伴外出,如今岳听溪却站在了别人身旁,也不晓得会不会引起他人猜测。

“旁人若问起,我只说秦大小姐被禁足,我受她委托与人结伴同行。”岳听溪答。

罗烟纱便不再多问,只是搂紧了怀中毕方,接连做了几次深呼吸。

“说实话,我现在很紧张。”她无奈道,“明明还在路上,连臻云谷的范围都没入……”

“人之常情,毕竟你已经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有多危险,十几年前又有怎样一批大能因它而死。”岳听溪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不出意外遭到了毕方的瞪眼。

罗烟纱默默点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但我并不后悔。不管最后是生是死,我都会好好享受这一次探索秘境的旅途。”

她原本可以留在溪山,只要她不想去,没有人会强求一个才洗髓伐骨两年的低阶修士跟着冒险。

但她觉得自己平凡了那么久,忽然有个机会主动递到面前,就算她各方面都不够格,能有一番体验,此生也算无憾。

岳听溪还没说什么,罗烟纱怀中的毕方就开始大吵大闹起来,听着颇为气恼。

“小尘璟这是听不得我说‘死’呢!”罗烟纱不由得莞尔,抱着鸟去一旁梳毛安抚了。

不一会儿,秦溯流易容回来,坐在岳听溪身旁。

她仍着红衣扮作“霓望舒”,两个人一鲜红、一浅红挨着坐,用蔺风轻的话来讲,就像是“调色盘”上两种最接近的颜料。

“你感觉如何?”秦溯流问。

“怎么说呢,我已经习惯了。”岳听溪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入秘境,鬼域秘境再危险,也不过是个独立小界罢了。元婴期的时候我就没带怕的,现在更不必发愁。”

要是真遇上连渡劫境都没法对付的敌人,着急紧张也没用。

她主动握住秦溯流的手,一触及就微微皱眉:“好凉,你……这么怕的吗?”

“是,毕竟是决战了。”秦溯流闭上眼,靠在她肩上,“让我靠一会儿,我就不怕了。”

岳听溪没接话,只是捧起她的脸,趁着其余人都不在身旁,小心翼翼地吻了又吻。

“宽心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又过半日,全速前进的白玉飞舟驶入臻云谷的势力范围,降落在萃善客栈旁的停剑平台上。

岳听溪找了块朴素的面具带上,跟着易容妥当的四人一鸟走下飞舟,将之收入芥子冰轮内。

一进客栈大堂,她们便听见聚集的修士们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这回‘双狐修罗’也要入鬼域秘境!”

“哈?!!不过倒也不意外,秘境可是杀人的好地方,‘鬼剑修’当年不就是在秘境大开杀戒,事后至今都未能被抓捕归案吗?”

“可她们应该不至于蠢到以杀人时的模样示人吧?这要怎么辨认啊?”

岳听溪:……

入侵者可真是吃饱了撑的,死到临头还要恶心她们一把。

【作者有话说】

一更来啦[猫爪]

75

第75章

◎又见面了◎

就在几名男修士“灵机一动”,提议让客栈盘问每一名前来入住的女修士时,蔺风轻对客栈掌柜亮出摘星阁当年给的信物,带着四人一鸟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摘星阁贵客的名义入住客栈。

“‘双狐修罗’居然也要去鬼域秘境啊?!”

等到了房间,罗烟纱才敢开口,声音难掩兴奋。

中秋夜醉酒时,岳听溪已经知道这人与婵樱实际上都不怕双狐修罗,不仅不怕,还格外钦佩她们的洒脱与狠厉,甚至觉得有她们惩奸除恶实在是太好了。

“或许吧,毕竟近两年能稳定开启的秘境只有这儿,她们若想趁此机会杀恶人,比如偷偷混入秘境的通幽师,确实是个好机会。”岳听溪答。

她注意到罗烟纱的眼睛亮了起来。

悉知双狐修罗底细的蔺风轻挑了挑眉,最终还是忍住了没道明真相,只是出言提醒:“我用了摘星阁的信物,鬼域秘境之事重大,她们当年既然能通过卜卦寻到救世天平,自然也会过来铲除灾厄源头。贵客入住客栈,若正主到来,掌柜自然也要告知一二,以免有人凭借盗取的信物冒充。最迟今晚,摘星阁的人定会找来。”

“那到时候还是我们三个出面吧。”岳听溪提议,“纱纱、饮光和毕方就在这儿休息。”

说话时,她抚上悬在腰间的芥子冰轮——谢芝在里头。

这两年来,她虽因夺舍巴蛇暴涨修为,但依然没能彻底炼化救世天平,令其做真正供自己驱使的血契法器,故而谢芝也就一直住在芥子冰轮内。

如果摘星阁的人认出她们便是双狐修罗,她打算让谢芝出面解释,证明她们此行并非为了杀戮恶徒,而是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蔺风轻的预测还是略有些保守了,午饭过后,便有客栈的女执事过来寻她们:“摘星阁长老有请。”

岳听溪、秦溯流和蔺风轻便被带到了摘星阁入住的房间,一进门就与正在排盘的五长老对上目光。

“果然是你们……又见面了。”

五长老的态度温和依旧,然而坐在一旁的六长老却轻嗤一声:“双狐修罗拿我们当挡箭牌是吧?”

“实在抱歉,我们此行暂时还不能暴露原本的身份,便只好以贵阁贵客的身份暂住客栈,等待‘鬼门洞开’时刻。”秦溯流不紧不慢道,顺便也承认了她们便是“双狐修罗”。

六长老张口还想再刺两句,被五长老抬手阻拦:“霜寒,不得无礼。她们此行与我们是同路人,这是太上长老亲自算出的卦象。”

“……上回她们带走了救世天平,五年后灾厄的卦象的确变了,结果提前了整整三年!”六长老双手环抱身前,愤然道,“这叫我怎么相信她们能担救世重责!”

岳听溪心道这位太上长老算得还真准,她出门之前被青玉山人单独告知情况,道是她们直面穿书管理局时,世界意识恐怕会抽调此世全部的战斗力量,灾难会随之发生,故而她才要坐镇溪山,护住众妖与灵脉。

“但卦象也显示,此次灾厄并不涉及妖魔界,至少‘天下妖祸起’这一未来能够回避。”五长老接过话,“倘若灾厄注定要发生,那我们就想方设法将它的危害降低到最小。”

她看向秦溯流,“此次进鬼域秘境之前特意请来你们,也是出于临时结盟的打算。实不相瞒,最有可能打开妖魔界封印的那只鬼修妖魔,至今仍盘踞在鬼域秘境内,摘星阁决定趁此机会将它铲除,但我们的战力……想必三位也一清二楚。若能结盟,我们也可安心卜算方位、制定消耗与牺牲最小的战术。”

“束缚和封印的法器,我们倒是都能提供。”六长老伸出自己的左手,一枚一瞧就价值连城的高阶储物环戴在她腕部。

“自是可以。但我们这边掌握的情报是,那名妖魔盘踞在鬼城‘枯骨生花’之中,要想破除鬼城结界,须得拿到‘几朵寒酥’。”秦溯流道,“目前此仙草被‘鬼剑修’掌握,在铲除鬼修妖魔之前,我们恐怕需要先行杀人夺草。”

“你们知道‘鬼剑修’的身份?!”六长老脱口而出。

“不仅知道,还不止一次打过照面。”岳听溪掰了一下指关节,“你们大可卜算一次,若此举胜算更大,等入了秘境,我们便去寻他。”

六长老下意识拿出星斗盘,但还没做什么,便想通了:“罢了,我们跟你们走。”

“这次莫非只有你们二位?”蔺风轻随口问。

“不错,玄水秘境那次,我们虽得援助,但其余小队仍有伤亡,加上回宗之后便听到了‘鬼剑修’的传闻,为尽可能最大程度减少牺牲、保留传承,算出鬼域秘境的危机之后,太上长老便只许我们二人前来调查。”五长老点头,抬手挥出一片星辰之力,分别在自己和六长老面前写下真名。

六长老之名“柳霜寒”早在玄水秘境时便被三人听见,而五长老名唤“央衡”,此番两边也算是正式认识了。

岳听溪上一回用的是假身份“聆涧”,如今两位大小姐一红一白已然被误解成了“双狐修罗”,她干脆就报上了自己的名,只是暂时跟了青玉山人姓,换作“青听溪”。

“你们既然知道鬼剑修,又要杀他,为何不在玄水秘境就杀了他?”待星辰光辉散去,六长老忽问,“他杀人如麻,不知夺走了多少血契法器和锻器材料!”

“我们那时并不知道他后来干了这种事。”蔺风轻低声道,声音里含着怒意,“你说得没错,我们是该在玄水秘境就下杀手!”

她只恨自己生来体弱多病又没境界,不然,早该在第一次察觉到兄长不对劲时,就杀了那该死的入侵者!

“现下不是追责揽责的时候。”秦溯流冷静道,“你们最擅长卜卦,可算过他夺走血契法器和锻器材料,究竟意欲何为?”

“虽然卦象离谱,但确凿是‘重铸妖魔信物’、‘打开妖魔界封印’!”六长老握紧了拳头,“而且鬼域秘境里本就有鬼修妖魔,很难不让人将鬼剑修与这妖魔联系到一块去……”

“看来鬼剑修是不得不杀了。”岳听溪面无表情地重复早已定下的计划。

“那名鬼修妖魔的身份或者妖身本体,你们可有头绪?”蔺风轻追问。

“卦象指向西方,大凶。代表西方的神兽为白虎,推测其妖态为虎形。”五长老拨着星斗盘道,“另一则推测源自我的同门,道是此虎生翼,疑似上古凶兽穷奇。”-

“凶兽穷奇啊……如果我的捕兽道具还留着,想必一下子就能将它擒获,当我座下坐骑。”

萃善客栈另一边,蔺朝曜饶有兴致地看着7364系统送来的情报,“先前夺来的法宝里,倒是有捆仙索之类的法器,只是不知对于渡劫境的凶兽是否管用。”

【不推荐宿主越级挑战强敌。】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蔺朝曜道,“那‘双狐修罗’其中之一不就是渡劫境吗?不管是秦溯流还是岳听溪,以*她们的人设,是绝不可能只逛秘境不除妖魔。我就等着她们与穷奇打个两败俱伤再出手。”

他可太想知道她们那一身渡劫境的修为是从何而来了,两年前在玄水秘境,他夺宝的同时也剜走了不少元丹和元婴,但就算他将它们全部强行吸收了,修为也仍停滞在出窍后期,并未引来渡劫境的劫雷。

不过一想到世界意识就连他在秘境里凿石采药都要限制,阻止劫雷落下估计也不是什么难题。

“还试图躲在摘星阁背后是吧?这就让你们身败名裂,成为众矢之的……”

蔺朝曜阴恻恻地拿出一枚留影珠,正要执行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忽然感到眼前一阵恍惚。

等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捧着留影珠,不由得露出诧异的目光。

他……原本是要干什么来着?-

岳听溪收到罗烟纱的传讯,紧急赶回房间之后,发现秦饮光正软绵绵地蜷缩在卧榻上,气若游丝。

“……灵力耗空了。”探罢脉象,蔺风轻并不意外,“就跟在玄水秘境那时一样。”

因着还有不知情的罗烟纱在场,她只是隐晦地提了一下相似处。

与岳听溪对视一眼,秦溯流传音道:“恐怕是干涉了入侵者那边的行为。”

“这个时间还能干的事儿,难不成是继续散播关于双狐修罗的谣言?”岳听溪皱眉,“的确帮了我们的忙,只是这样一来,饮光的身体恐怕就没办法自己进入秘境了。”

世界意识每次借助秦饮光的身体进行难度较大的干涉,都要耗空其体力与灵力。

“等快要出发的时候,我再看看饮光的状态吧。”岳听溪开始想办法,“要是她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就暂时待在我的内室洞府里。”

巴蛇的内室洞府比她自己的宽敞许多,只是并未开发过,比起“洞府”,更像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地牢。

不过如今也没空计较这些了,只要能把人带进秘境就行。

“我可以为她渡灵力。”秦溯流忽道,“我们是同源,不管我给她渡多少灵力,都不会引起不适。而我耗费的灵力,补回来也不难。”

听到这儿,岳听溪下意识看向她,并在同时收获了大小姐的目光。

“……那你可得抓紧了。”岳听溪偏开脸,“虽说不难,但……到底需要一些时间。”

她万万没想到,鬼门开启之前,居然还能拥有一次双修机会。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啦[紫糖]

76

第76章

◎那便尽兴吧◎

分给她们的房间很大,秦溯流为妹妹渡灵力时,岳听溪用屏风隔开她们休息的床与外界,挥手引动金色的法则之力,设下一道就连渡劫境修士也无法窥探的隔绝屏障。

而后,她从内室洞府里取出了盛放原本身体的寒冰匣。

岳听溪出发之前,倒是想将这具身体留在溪山,若是溪山有难,或者自己不幸遇险,出窍境修为的身体也能帮上忙。

结果却被青玉山人拒绝了:“把底牌都带上!有手段、能活,就不许死!”

她便知道,把“自己”留在溪山并不会让青玉山人安心,最终还是将原本的自己安置于内室洞府,随身携带。

……现下特意将之取出,则是出于一种奇怪的缘由。

就算巴蛇的身体像极了她与生俱来的躯壳,她仍有些隐秘的私心,平日里拥抱亲吻也就罢了,若要双修,她还是更希望用自己的身体。

岳听溪摩挲着冰冷的玉匣,凝视寒冰匣中睡颜恬静的自己,莫名有微妙的恍惚感。

得知轮回的真相后,她也不是没想过,巴蛇有没有可能就是从某个未来时间返回的自己。

毕竟世界意识每一次重启时间,都是在世界发生惨重伤亡之后。

倘若穿书管理局能够凭借重大伤亡来落定入侵锚点,蔺风轻先前也提过,引发大规模杀戮、以邪术积攒整个人界的怨力,甚至连突破仙界屏障都有可能做到,那么会不会在哪一个生灵涂炭的未来里,亲朋好友离散的自己也选择了动用邪法,并以此来回溯时间。

若非如此,她与巴蛇为何会有那么多相似之处,为何她的神魂有着巴蛇的气息,又为何能如此轻易地夺舍成功,使用巴蛇身体时,亦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或不协调。

而巴蛇会如此轻易地将身体交给她,当真只是出于纸糊一般的“母女情谊”吗?

但这个问题不能细想,思绪会乱,无法再集中于现下要做的事。

更何况,她如今也只是根据已知的诸多疑点进行发散猜测,若非迫不得已,实在没有必要先行预设一个最坏结果的未来。

“灰蛾告诉我,饮光清除了入侵者关于双狐修罗真实身份的猜测与后续计划的记忆。”秦溯流边为秦饮光注入灵力,边对岳听溪解释,“虽然他进入秘境以后,恐怕也会因为与人交流获得双狐修罗的情报,从而继续想办法阻挠我们,但在那之前,我们已经有足够的时间揭穿鬼剑修的身份了。”

“你想让蔺狗身败名裂,然后我们杀他就具备了足够正当的理由?”岳听溪问。

“也算吧,不过‘鬼剑修’本就不该成为世人心中一根刺,让所有进入秘境的人晓得鬼剑修已死,平日里也能安心些。”秦溯流道。

岳听溪想到的,却是既然鬼剑修死去,那么“双狐修罗”只怕也会因为同样的缘由,遭到一群扯着正义大旗之人的围剿。

不过她能考虑到的情况,想必更熟悉人族的大小姐早已有所预料。于是她点了点头,不再就此多言。

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与世界意识的使者缔结了血契,秦饮光如今的身体好似一个无底洞,秦溯流将自己一身灵力渡完,才得以把空荡荡的经脉填满。

“……容器。”

将秦饮光送出屏障,交由蔺风轻和罗烟纱照顾后,秦溯流忽然开口,“饮光如今的身体成了世界意识的容器。她能够凭借与灰蛾的血契来施展一些法术与权能,但也会因此被世界意识操控、利用。比如现在,她已经吸纳了远超自身境界能够储存的灵力,纵然这些灵力未来可能会成为我们的助力,可是……”

她顿了顿,“这会让饮光也沦为工具。在这之后,她做出的选择究竟是基于自身意志?还是源自世界意识的‘大局观’?说不定还在我们探索玄水秘境的时候,她就已经身不由己。”

岳听溪眸光微变,她也想到了秦饮光之前的讲述。

最初或许确实是因为秦饮光的一个微小愿望,然而当秦饮光看到世界意识呈现出的秘境画面之后,一切恐怕都落入了掌控。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沉默良久,才生硬地道:“我们得先把剩下的路走完。”

棋局已经接近尾声,舞台已然搭建完毕,戏子各自就位,如今再犹豫踌躇,也晚了,更不会对计划有任何促进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