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的名字叫红
老伯完成自己的任务就消失,他们再次回到黑暗中。
唐灏问:“所以我们现在干嘛,去找渡化鬼新娘的道具?根据我玩剧本杀的经验这类道具大概率是和将军的定情信物。”
“猜都能猜到,将军后面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只喜欢孟嫁仙,因内疚自杀,那孟嫁仙得知后殉情了,gameover了,又是一个既要又要的烂熟故事。多少年前的套路了。”
男生们显然很赞同唐灏的推断,寻找孟嫁仙死亡的真相还不如直接去寻找他们的定情信物。
中控室传来指令,“欢迎来到古楼,请各位玩家根据npc的提示前往孟嫁仙生前的房间。”
“注意,请玩家们分开寻找,若进入特殊房间会触发npc,也可能会获得关键道具。”
话音落,古楼红灯笼亮起,走出几位着鹅黄嫩绿对襟衫的丫鬟,手执长明灯,眼睛是纽扣做的,耷拉着脑袋,好像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男生们咋舌。
“我去!这么多间房,哪间是孟嫁仙的?”
“只有我在意哪间是特殊房间吗?”
“根据我玩恐怖游戏的经验,走廊里会上演追逐战,真的不能一起走吗?我有心脏病。”
中控室给的答案还是不能。
路梁放上到二楼,一阵阴风袭来。
他随意推开一扇门,里面是空的,外面隐约传来尖叫声,听得出唐灏运气不好被npc吓了个半死。
这间房显然也不简单,床边柜子一个劲抖动,发出奇怪的声音,路梁放面无表情地盯着,待npc从柜子里爬出,他抬手就把鬼头按回去。
npc:???
柜子上放着一本小册子,路梁放打开,内容为追求逼真还是手写体,和之前女生的字迹一模一样。
小册子属于孟嫁仙,记录了她与傅刑微的相识相知。
春风拂面的季节,他凯旋时策马惊风,惊鸿一瞥,孟嫁仙正巧在小窗跟丫鬟说笑。未婚夫刚从赌楼出来看着她巧笑嫣然就来气,说她抛头露面未免太不知廉耻,孟嫁仙自然与之争辩。
眼看未婚夫要动起手,傅刑微出现了,灯笼的光染亮他身上的甲胄,孟嫁仙望着样貌英俊的少年人,心头的花枝已悄然开放。
她目中掩饰不住的担忧,“此人生性跋扈,在镇上作威作福惯了,恐日后会报复于你,公子定要小心!”
傅刑微低声说:“别怕。他要敢来。我就不会让他走着出去。”
孟嫁仙先是诧异,眼中很快翻涌起泪花,傅刑微发现了,这对适龄的少年少女很快就坠入爱河,这是孟嫁仙最怀念的一段时光。
或许会想,故事在这就HE了。有情人朝朝暮暮,长相厮守。
可孟嫁仙很快就发觉傅刑微的不同。他眼中总是有痛苦、有担忧、还有不甘。
……
傅郎说,他发现我们的世界是一本书。文字赋予我们生命,我们也被文字束缚,只能走向既定的结局,书的创作者早就为我们安排好了人生轨迹。
傅郎说,在这本书中,他草根逆袭娶公主,最后当上的镇国大将军,人生一路顺风顺水。公主他见过,是个好姑娘,但谈不上喜欢。
真正的爱情,是把不可能的一件事变成可能,例如他突破文字的桎梏爱我,还有超越创作者的设定自己选择一个长相守的人。假如他有一天喜欢上别人,那不是他。
我不太相信,觉得只是薄情郎的一番说辞,他却问我要了一个承诺,假如创造我们的人要阻止我们在一起,我们一起对抗。
我说好。
事情确如他所说。
我们树下定情以后一共经历了三十次火灾、十九次刺杀、九次暴乱、四次瘟疫。
每次我将死都能看见一个穿着奇怪服饰的男人坐在发光盒子前写字。
【南域暴乱,孟嫁仙死在流民之中。】
【城中酒楼大火,孟嫁仙为救小儿香消玉殒,傅刑微大悲。】
【孟嫁仙携女眷看皮影戏,被掉下来的牌匾砸死。】
……
我们的创作者太恨我了,即便我与傅郎一次又一次改变结局,还是逃不开他为我施加囚笼。
就这样努力很多年,突然变得风平浪静,正当我抱着傅郎喜极而泣时——
他被夺舍了。
最后面五个字毛骨悚然,路梁放带出去,让被npc追了一路的唐灏等人看,唐灏直接傻眼了。
“????你是说,故事的主人公自己长出血肉相爱,作者看不下去把男主夺舍了?”
“好像是这样……因为作者喜欢公主,男主不爱公主。”
唐灏:“…………”
他一下子便明白了。
“那我们鬼新娘怎么办?谁来渡化她,我快被她和她的闺蜜们吓死了,躲房子里追了我一路。中控能不能给个提示,太难了,根本想不出来怎么渡化。”
中控室的徐克灯,“自己想。没头绪就多看看线索。”
某个男生灵机一动,“哦哦,我想到办法了,孟嫁仙上辈子的遗憾无非是没跟傅刑微在一起,所以化鬼后年复一年寻情郎,寻不到就杀人,但傅刑微的转世现在不是在我们这吗?”
唐灏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让少爷跟鬼新娘结婚……”
路梁放:“?”
道理是这样。男生不说话了。
因为抽到傅刑微转世的是路梁放。
唐灏举手问:“能换人吗?就是我们和他换个身份去,应该不影响吧,主要我们少爷这人脾气有点差,怕他不小心殴打npc。”
路梁放:“?”
徐克灯幸灾乐祸,“有规定说不能。进来前你们的身份就已经告知过npc,不同的身份触发的剧情也不太一样。不能殴打我们的工作人员哦。”
路梁放走出去,唐灏等人被锁在房门里面想看热闹都看不成,他在对讲机的指示下来到空荡荡的街道。
灯光突然熄灭,唢呐声还有人的叹息声此起彼伏。
鬼新娘端坐在花轿中,窗帘飘荡,红盖头摇曳,纸童子的虚影在白雾中时隐藏时现,路梁放站原地始终没有动弹。
【傅郎,是你吗?】
轿中的人轻声呼唤。
这次的台词不是故意尖着嗓子喊出来,而是以很平常的语调,接近人日常交流的声音。
若开始还被蒙在雾里,那现在就明确了。
【傅郎,是你吗?】
冬屿怕路梁放没听见,又念了遍台词。
路梁放沉默地望着她的方向,没有任何回应,冬屿从花轿中走下来,突然闪现至他身边。
光线也是够暗,她才敢壮着胆子近距离端详他的脸,路梁放眼皮垂着,黑眸中没什么情绪,胳膊也自然下放。
冬屿低头注视他的手,缓缓地,伸出自己的那一只手贴上。
小臂内侧轻轻挨到的瞬间。
她一方面惶恐不安,一方面又暗自窃喜,一种从内心升腾而出的喜悦迅速将她的理智占领。
路梁放的体温不是很冷,但也不算热。感受过一回就不敢再感受了。冬屿怕被路梁放骂,迅速收回手藏入袖间。
【傅郎,我等了你很多年。真的是你吗?我是仙儿。】
暗恋L这么久,情到深处也只敢猜他体温是偏冷还是偏热。
冬
屿借着职务之便靠近他,如此小心翼翼,路梁放不躲,也没什么反应。他盯着她的红盖头沉思。
【你愿意为我下地狱吗?】
路梁放说:“不愿意。自己下。”
【傅郎如此薄情,仙儿会很难过。】
“谁在意。”他说。
冬屿硬着头皮,“傅郎——”
话还没说完,路梁放忽然掐断连接中控室的对讲机,按住冬屿抬起的手。
在冬屿大脑空白的时候。他微扬起下巴,垂眼俯视她,瞳仁深黑。
“你是还想在我面前演吗?”
“冬屿。”
名字一出,冬屿浑身僵住。
花轿边寂静无声,心跳声清晰,喘息声也清晰,她掀开盖头抬起双目,不知是心跳快还是羞涩快。
路梁放是何时发现的,是声音吗?好像也只能是声音了。
“我是来兼职的。”
冬屿实话实说。
路梁放开门见山,“渡化的办法是什么?”
兴许是懒得再在这个无聊的游戏上浪费时间,路梁放语调很淡,直接把中控室对讲机关机了,冬屿也听出了他的意图,内心不免落寞。
“直接说就没意思了,这是个解密恐怖游戏。”
“无聊。”
“那你还玩。”
“本来就不是我要玩。”
冬屿可不管这些,认真说:”本来不是你玩,但现在是你玩了。我要让你有体验感一点。看你们被吓住我会很有成就感。”
“我只体验到了你的蠢。”
“那能跟我们店长打个五星好评吗?”
“不能。”他无差别攻击,“你们店长也蠢。”
冬屿愣了一会,很快缓过神来,“所以——你就想结束了吗?我还以为我很吓人。”
路梁放:“唐灏确实觉得你吓人。渡化的方法是什么?”
冬屿见他这般神情就知道无法改变,指着孟嫁仙的闺房,说:“找到她小时候放的风筝。把纸风筝连线烧了,烧出的灰轻轻点在我眉心上,前提你们还要抓得住我。后面有追逐战的,很多npc一起的,算是值回你的票钱。”
路梁放淡声说:“行。”
冬屿注视着他。“……”
第62章 我的名字叫红
路梁放畅通无阻,不一会就找到那个风筝,随着火焰燃烧,风筝顷刻在众人眼前化为飞灰。
古楼内的音效开始改变,从阴森化为孩童时玩耍的嬉笑声。
原来能渡化鬼新娘的一直不是什么定情信物,而是她小时候玩的那个风筝。
唐灏愣了一会,说:“所以我们现在只要找到鬼新娘本人就通关了吧?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中控室给了肯定的答复。
不过最终关卡显然没这么简单,他们一得到香灰,四周墙壁便发出血色的光,npc一齐出动,唐灏毫无防备,胳膊被鬼抓住,边跑边跳,“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追我——你们谁去渡化鬼新娘啊啊啊啊——”
路梁放相对冷静,接连推开几间房去寻找冬屿的踪迹。
总有npc不太长眼,张牙舞爪想去恐吓他,还没碰上就被他无情推开。npc好像也愣住了。
徐克灯看着监控疑惑,“怎么方才冬屿抓他手臂的时候就没反应?”
早听说路梁放不喜欢被陌生人碰,故意选这个主题也是因为《鬼新娘》有npc亲密接触玩家的地方。
那时中控室虽听不见声音,但还是能看见发生了什么,陌生男女靠的这么近,这位少爷却毫无反应,甚至腰背往后倾斜,让她更好抓一点。
连徐克灯还以为他改头换面了。
不会这两人认识所以不介意吧?
他大脑瞬间空白,这人形监控最近住自己家,能遇上路梁放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何况两人当时好像还说了几句话,随后路梁放就知道了渡化鬼新娘的办法。
念头一经加深,这位徐少爷平生头一回坐立不安。
路梁放已经走到走廊尽头,像是高三那年从广播站推门而出,这些年对他表示过爱慕的女生很多,能给他留下些许印象的也只有那几张纸条和短信。
纸条不留姓名。只有他的缩写。
LLF,你应该是一场梦。
新年快乐,LLF。
下一个季节,希望还能看见你。
……
可还真的是——滴水不漏。
路梁放看破某人的心事,突然就明白了慈善晚会那晚,冬屿在杂物间里突然弹的那首《红尘客栈》。
他把手放在门栓上,内心有点烦躁,久久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冬屿听见门口的动静很紧张,怕是路梁放又怕不是,L似乎很不喜欢这里的一切。
吱呀一声,门推开了。
她膝盖并拢,视野内出现一对又长又直的腿,微微怔神,这是她暗恋了很久的人。
路梁放走过来,低头望着戴着鬼面具的她,光线太暗,俩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依稀看清轮廓。
寂静黑暗中,他抬起手,轻轻把香灰点在冬屿额头,问中控室,“算任务完成了吗?”
中控室没有回答,室内光束的变化已经回答了他。
这个动作像是在摸头。
冬屿怔怔坐在原地,额头的触感似乎隔着面具传递到了眉心。酸涩感涌上心头,她悄悄在哭。
高考结束的那一周,她以为时间能让她逐渐忘记一个人,最后却发现时间只能加深对那个人的思念。
她曾经试过,写一封情书,想悄悄塞进他的书桌,可那封情书最终还是压在自己堆积成山的课本中没有解封。
亲爱的L,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都说暗恋是青春期才存在的情愫,为什么高中都结束了还是会这么喜欢你。
你或许不认识我,忘记我了,但我还是喜欢你。喜欢你这个人,喜欢你的名字,也喜欢你名字的含义,希望你好,希望你每天开心,希望你住在光荣榜上,永远骄傲放肆。
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记得是高二的那个秋天吧,我转学来到了这,对上学的路都不熟,第一次遇见你,我记得你那天跟你朋友过马路,你朋友买了包烟问你抽不抽,你说不抽,穿着一中的校服,像是电影里冷酷的富二代少爷,或许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开始注意你,总是梦见你。在梦里,你的面容很模糊,我却很期待下次能在梦中看见你。那些时光你甚至都不认识我,我却开始期待每一天的放学,对了,我们都不在一个学校,也不在一个班,我又总是期待,你能突然出现在我的放学路上,即便看一眼也好,这样的感觉好奇妙,我无法忘却,后面我知道了你的名字,你叫路梁放,是我们市的全市第一,偶尔从朋友口中听见你,我会感觉到快乐,记得高二运动会那几天,我在校外咖啡店兼职,你总是会坐在窗边看书,我端咖啡的时候发现你看的是《双城记》,于是我也买了一本,多奇妙呀,我替我们班同学扫公共区的时候,不小心弄断了扫帚,你正好出现,丢了把扫帚出来,让我心跳的很快,我记得那天天气特别好,人群也特别热闹,你还因为没吃早餐跟朋友溜去小卖部买,回来的时候被你们班主任逮到训斥了一顿,我觉得你罚站的时候好呆,偷偷看了许久,或许这就是书中常说的依依不舍的感觉吧。我第一次鼓起勇气跟你写纸条,想了很久,最终想到了顾城的一句诗,你像是一场梦,结局不是很好,你大概率觉得被我骚扰了,对不起,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L,我太想让你察觉到我的存在了。你知道在你第一次去我家补课我有多高兴吗,若之前我们之间的阻碍是距离,现在应该就简单了吧,可你总是冷淡地拒绝我,有意保持距离,我难过的想,我们之间的阻碍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距离,而是缘分,我们之间的交集太少,你也像个木头,我特别讨厌你,我也特别喜欢你,人怎么能这样矛盾呢?或许是因为我爱而不得就气急败坏了吧,幸好你不知道。你还记得我们学校组织的那次活动吗,我第一次看见你拿枪,特别帅,原来家境优越的少爷是这样,几乎什么都会,我想想,我会的好像只有读书和跟我哥斗嘴,我妈还总觉得我不省心,所以在喜欢上你之后我想着自己也要变好,变成一个特别优秀的人这样
你应该就能注意到我,我开始买卷子写题,我同桌都被我成绩进步的速度吓一跳,那些时候她们问我是怎么提高成绩的,我说写题,告诉他们买什么试卷,可只有自己知道成绩提高的秘密是你,成绩越突飞猛进就越遗憾,遗憾我的青春明明算不上无聊,却总有一团阴阴的云,它飘荡在我头顶,看不见你的时候就会下雨。L,你知道吗,我总是会伪装成中国移动给你发祝福短信,总是会假装去找朋友其实是为了去你们学校看你一眼,一中和六中明明不远,我总觉路途遥遥,他们都说我长得很漂亮,我却总是怀疑自己不够漂亮,不然你为什么都注意不到我,我高三快高考的时候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而这个时候的冬屿和第一次遇见你时候的冬屿已经不一样啦,她是爸妈口中很优秀的孩子,也是班主任眼中的能为学校争光的好学生,假如我没意识到自己还是喜欢你,或许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暗恋呢,太苦了也太美好了,我舍不得,所以我在高中最后一年在广播站为你点了一首歌,叫《红尘客栈》,是我最喜欢的歌,我耳机听的时候总觉歌曲太短,结束时又发现高中过去了,青春真的太仓促了,我还没机会弥补遗憾,有时我会想假如我在某个瞬间勇敢点结局是不是不一样,我之前听说过有个女生喜欢你直接向你表白了,虽然不知道结局是什么,但我还是羡慕她的勇气,或许你会喜欢勇敢一点的女生,明媚一点的女生,这样很你冰冷的性格就互补了,那段时间我沉迷写题。因为害怕会从朋友口中听见你们的事,什么你送她回家教她写题,这对暗恋你的女生来说是莫大的残忍,所以我选择用刷题来麻痹自己,在高考冲刺的时候获得了一段充实的时光,我的班主任为我感到很欣慰,只有我有点难过,L,高中结束了,放学后我们也不能遇见了,我还是不知道你喜欢怎样的女生,不过应该不是像我一样雾蒙蒙的。不然我尝试了这么多次为什么总是无缘。
我不后悔喜欢你,我觉得这本身就是一种美好又难忘的体验,所以谢谢你,让我的青春有了这么珍贵的回忆。L,夏天要结束了,我也该释怀了,遇见你是在冬天,最想跑到你们学校去看你的时候也是在冬天,真希望下一个季节还能遇见你。愿那时,我不再是冬天雾蒙蒙的雨。
……
她眼眶通红,鼻尖和嗓子都堵得慌,不敢乱动,生怕被路梁放察觉。路梁放成功渡化了鬼新娘,推开一扇门就是密室外。
站在门口他却突然停住了,好似察觉到什么,默默站了一会。
“…………”
路梁放淡声说:“明天可以不用来了,现在没有兼职的必要,缺什么跟我说。徐倩舒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吗?”
黑暗中没有回应,冬屿仿佛消失了一般,只是他能感受到周围的空气很湿,沉默一会便推门出去。
唐灏等人早就等在外面,对刚才的遭遇还心有余悸。
冬屿摘下鬼面具,从暗门里走出正好与徐克灯打了个照面,徐克灯看她泛红的眼睛吓了一跳,虽然他一直把冬屿当人形监控想赶走,但毕竟冬屿又是无辜的。
“谁欺负你了?”徐克灯拦下她。
后面的那段时间他在跟朋友视频聊天,都没太关注监控,不过不影响他甩锅到路梁放身上,这堆男生之中攻击力最强的就是这位少爷了,之前不推开她或许就是酝酿了这么一个大招。
徐克灯这下子想明白了。
见冬屿始终不说话,他去找路梁放讨要说法了,他这人神经是神经,有时还是分得清是非挺护短的,尤其对女孩。
第63章 我的名字叫红
男生们靠着沙发缓神,几杯冰水过后,很快就忘记刚才受到的惊吓。徐克灯找过来,正好看见他们推搡着去中控室看被npc追赶的回放录像。
当事人看见自己被追的画面很想死,可转而看同伴被吓得五官乱飞的画面又很开心。
唐灏指着屏幕中的路梁放,“啧啧啧,看见鬼就跑,没骨气,看看少爷,可没你们这么胆小。”
监控画面中,路梁放单独做任务。
鬼新娘伴着阴乐从花轿飞出,雾中银铃悦耳,她顷刻就到了路梁放眼前,双手交叠,盖头轻掀。
围观的人屏住呼吸,谁都知道路梁放不喜欢被人挨,特别是陌生人,那鬼新娘竟然要抬手碰他手臂!!
正当几人要继续看下去时,路梁放按了切换键,画面瞬间跳转,他们什么都没看见,不禁抬起眼面面相觑。
徐克灯正好杀进来,质问他是不是殴打npc了,不然怎么冬屿一摘下来面具就哭。
路梁放还没有反应。他朋友就自动把监控中没看到的部分跟npc小妹妹的反应联系在一起。
“少,少爷,你你你不会,真的……”
他们也误以为路梁放下意识殴打npc了,“要不要去道个歉。我替你?”
要他本人去是不可能。
路梁放:“……”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她了?”
他目光冰冷,淡漠地说。
徐克灯的确没有证据,因为最后那个场面所在的屋子监控恰好坏掉了,只能通过对讲机交流。
“你不打她?为什么她会哭?那——你骂她了?你肯定也骂她了。”徐克灯笃定。
“嗯,骂了。”
路梁放装都懒得装,抬起下巴冷声说:“所以我现在也可以骂你。”
徐克灯:“?”
他我行我素,一个都不搭理,推门走出去。
冬屿刚下班,肩上挎着包,手背处黏着细腻的薄汗。她不经意望见他,慌忙低下头。
路梁放才到前台就停下,对她的出现没什么反应。
前台有杯牛奶,小哥登记好打电话来预约的客人就瞅见了,问穿僵尸服的同事这牛奶是谁的。
僵尸服只换了衣服没化妆,抱着个清朝红帽,想了一会说:“是冬屿的吧,我看她一天一杯挺爱喝的,她刚才换衣服还在这里坐了一会,不过她现在好像走了吧。”
路梁放手搭在前台,不知在想什么,僵尸服说完,从盆栽边的微波炉里拿出热好的面包。
“没吃饭吗?”
“打游戏去了。”
闲聊声有一搭没一搭,僵尸服咬着面包声音含糊不清,或许是路梁放太惹眼了,他还多留意了一下。
冬屿走门口发现天空下雨了,人在伤心的时候天公都不作美。
她没带伞,打电话给徐倩舒,接她的人还要等会,鬼屋外有供客人休息的椅子。
冬屿刚转头,便看见路梁放的身影,这下两人是避无可避,她生怕被路梁放发现哭过,扭过头去。
以为会被L忽略。
路梁放却插着兜走过来,肆意放下她落在店里的牛奶,像是厌倦了被猜疑,“你哭这么久,我下手很重?”
冬屿一怔,慌忙说:“不是,我只是想我爸妈了。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们。”
路梁放神情没什么变化,冬屿猜测,应该是徐克灯误会路梁放在渡化时下了重手。
她补充,“你那时候拍我头不重的。”
谁知路梁放压根都不在意这个,单刀直入,“你高中在六中读?”
两者之间跳转太快,冬屿一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还是点点头,“补课的时候你应该见过我穿校服。”
“穿你身上有点蠢不想看。”
路梁放说话十分无情,然后继续问,“你在六中上学,为什么会喜欢一中的?”
冬屿怔住,脸颊不自觉发烫,“你,你怎么知道?”
“你手机壁纸。上次送你去医院的时候看见了。”
冬屿沉默,“……”
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能看出
一中校服也认不出是谁。
她看向雨幕,声音很温柔,“可能是我有病吧。”
换路梁放沉默了,“所以你才对崔旭提不起兴趣?”
这很显而易见了。
冬屿说:“我曾经也尝试过迎合崔旭,然后发现失败了,我说过,我有喜欢的人。崔旭还是不死心,就像我对我喜欢的那个人一样不死心。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是很难死心的。”
“……”
雨声突然变得安静,街道的灯光映在发湿的玻璃门上,少年的身高明显比她高了一个头,无言了许久。
“他哪好?”
声音听不出情绪,似被雨糊了一样。
冬屿仰脸看向他,鬓边的发丝贴住脸颊,微红的眼眶又泛上了水光。她认真地说:“路少爷,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哪好,而是因为他哪都好。”
路梁放打断:“你给我闭嘴。很吵。”
冬屿不明所以,“?”
是你自己要问的。
接她的车来了,冬屿抱着牛奶坐在副驾驶,她发现牛奶是热的很奇怪,下意识想是不是路梁放帮她热的,不过很快冬屿就打消念头,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就应该是同事热面包的时候顺便帮她放进去了。
冬屿回到家,有菲佣放热水弄浴盐球让她先洗个澡,泡完热水果然浑身舒服很多,上班带来的不开心都减轻了不少。
她打开吹风机吹头发,外面大雨有减轻的趋势,也就是这时候,冬屿看见自己手机里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你们店长说我殴打npc,能看见就通过一下?】
看得出对方被不厌其烦骚扰过,申请信息都写的很不客气。
冬屿看出了是路梁放,抓手机的手颤抖。
她有想过很多次去加他联系方式,通过朋友推荐、通过Q.Q空间,尘封在记忆里的情书又浮现至脑海,那些耗费感情写下的文字,比起眼泪,更多的遗憾。
冬屿检查完自己的朋友圈没什么大碍,给他备注一个L,通过了申请。
冬山与:给你带来麻烦了,我会跟我们店长说的。你需要我做什么?
L:多劝你们店长打狂犬疫苗。
冬山与:好的。
微信号应该是徐克灯给他的,让路梁放来道歉,没想到阴差阳错让她的暗恋得到了回应。
是的,一个微信号冬屿就特别满足了。
她反复翻看路梁放朋友圈,发现自己被他朋友圈屏蔽了,什么也看不见,心底有点失落,手上也不忘把路梁放拉进自己的朋友圈黑名单。
几次刷新他朋友圈的那条灰色横线,还是没有变化。
冬屿放弃了。
L:我已经跟徐倩舒说了,你以后都不用去她儿子那里。她自己也有私心,但摆在明面上就没意思了。
冬山与:你误会了其实徐姨是个好人,我只是想买相机又不想白吃白喝。我爸跟我说……
L:你被他儿子传染了吗?
冬山与:传染什么。
L:蠢,笨,白痴。
冬山与:好吧,那就听你的。
路梁放没有再回消息。
徐克灯把这段时间的钱给她,顺便听冬屿解释后发现是个大乌龙,态度立马180度大转变,从边嫌弃边爱护变成了纯嫌弃。她不来了他还乐开花了,反正他也长期住在外面不回家,眼不见心不烦。
这些钱正好够买个二手相机,冬屿拿到相机后非常开心,对着花园里的花草树木一顿狂拍,这段时间又赶上高考出分。
正在度假的高考学子们再次紧张起来,各大学校已经给家里打电话推销志愿报考,夏日炎炎,省里正准备举办新闻发布会发布本科类分数线,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选专业的教程,志愿填报准则。以前是学校大于专业,现在是专业大于学校。
冬屿坐在电脑前给家里打视频电话,爸爸推着轮椅走来走去,席少英正在修理把外婆老花镜涂成黑色当墨镜的弟弟,冬崇衍跟他的黄毛兄弟站阳台抽烟,妈妈显然对他这个不着调的朋友很有意见,脸色不太友善,时刻都想赶他走。
下午两点是查分的时候,家家户户的路由器都闪着光,全家人要么围着电脑要么围着手机,等待着最后几秒的降临。
指针转动,整点了。
鼠标点进去,网站卡崩溃了,班级群学校群开始以每99+的速度刷屏。
冬屿退出去再点,网站还是卡的。孟初已经查到分数了,冬屿看见她在空间里发了一个融化的表情,家庭接二连三的变故让她复读的压力更大,冬屿不禁回想起转学第一天那个狡黠的女孩,当时孟初怕她融入不了班级,很热情地介绍周围的同学。
如今物是人非。
她第一次体会到了这种复杂的情绪,想自己应该还是恨她的,要不是孟初外公,爸爸就不会失去双腿,自己也不会被牧师悬赏。这是青春给她上的最后一刻。
网站还是卡着,冬屿退了几次。只看见姓名没看见分数排名,全是星号。还以为是网站BUG了。
直到席少英激动的快要晕过去冬屿才反应过来。
她的分数被屏蔽了。
全省前十名。
不负三年的努力。
她放下鼠标,高兴地也没思考太多,直接拍照发给喜欢的男生,很快得到了一模一样的照片,路梁放的表现就淡定许多,好像在说:就这?没见过世面吗。
冬山与:你好厉害。
L:你才知道。猪。
冬山与:为什么要骂我?
L:因为我讨厌你。
冬山与:讨厌我为什么不把我拉黑。
L:哦。
跟他说话能把人气死。天生就不是能卖保险的料。
第64章 我的名字叫红
她很想回家,很想爸妈,最近的风平浪静给了她一种侥幸心理,离开伞外面其实没有雨。兼职的时出去也无事发生。
出成绩以后有一次返校。她回到十班,教室内熙熙攘攘,都在说注意分寸别问分数,然后晚上要不要全班一起聚个餐。
“冬屿,你去吗?”
田萱婷看见她了,扶着眼镜问。
按江局的安排,冬屿的吃喝住行都要在徐倩舒的管控之下,她不确定能不能去,先是问:“你看见孟初了吗?”
田萱婷一愣,“孟初啊,她复读去了,要我跟你说声对不起。这辈子她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冬屿沉默了会,“……”
她抱着一堆大学宣传单,望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或许是最体面的结果了。
“所以你去吗?”田萱婷问,“就晚上的聚餐。”
“可以,但要打电话问问。”冬屿回答。
冬屿拨通徐倩舒的电话,徐倩舒最近正为某些事焦头烂额,听裴斌说,因为她在美国的情人想来看徐克灯,正好被徐家人撞上传入了老人耳中。
“哦,没关系,小岛你多注意安全,我最近有点忙,有时候可能不回家……你有事找管家就行……”
徐倩舒话没说完就挂断电话,听着匆匆忙忙。
冬屿放下手机,温和地说:“同意了。”
田萱婷说:“太好了!”
七八月是毕业季,高三的教学楼很快就没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冬屿对六中的回忆其实不多,高中的大多数时间都在刷题,唯一难忘的人还不在六中。
她走三步,看几眼手机。微信画面一直停留在和路梁放上次的对话框。
加上他微信后总期待着他能发点什么,就像放学后总是期待遇见他。L现在应该也从一中教学楼走出来了吧。
冬屿又看了几眼手机,还是空空如也,内心未免有点失落。
“对了,冬屿,你跟L在一起了吗?”田萱婷在路上问。
冬屿回过神,“我没听清。”
田萱婷又问了一遍。
冬屿故作轻松地说:“没,我觉得不可能在一起了。喜欢其实重
要的是感受而不是一定要在一起。”
她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番话,眼中藏着很淡的忧郁。
看她这幅模样,田萱婷明白再问就是冒犯,尴尬地笑了一会,开始问她想吃什么菜。
晚上有羊排有螺蛳还有酸萝卜炒牛肉,男生们搬来一箱啤酒,冬屿让道的时候,看了眼手机,微信最不好的一点就是显示不了在线状态。
她把路梁放的头像看了一遍又一遍。他还是没主动发消息。
冬屿按耐不住,编辑了一条:聚餐的地方空调好冷,等会都不知道怎么回去。你们也有聚餐吗?
她检查了一遍每个字都没多余的意思,照片拍好也修剪好了,就是没有按下发送键。
周城突然拍她肩,“喝酒吗?”
冬屿被惊到,差点就手滑按下发送键,她下意识关上手机,周城只当冬屿同意了,往她杯子里倒满啤酒。
她说:“我不喝酒……”
“没事。这度数不高。你看田萱婷都喝了几杯了,你就试试吧,不要紧。我看你心不在焉的,这菜应该还好吧?”
“嗯。”
冬屿两眼盯着杯中的小麦色的啤酒,打开手机又看微信对话框。L的头像好似永远镶嵌在了她的手机屏幕上,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她很郁闷,把杯中的啤酒喝了,一杯不够又加了几杯,田萱婷见她眼神有点游离,拦住给她倒酒的男生,“不要了不要了,够了,她等会还要回家呢。”
男生说:“哎呀,没什么的。打车回去就行了,好不容易大家都聚在一起,偶尔一次偶尔一次。”
冬屿趴在桌上,下巴靠在手背边,酒精越上头,她就越想L。
好讨厌你,不给我发消息。
好讨厌你,不会突然出现。
好讨厌你,不在我喝酒的时候阻止我。
好讨厌你,跟我不会在一起的你。
也好讨厌自己,说好了要好好生活,还是会想你。
吃完饭后,大家开始唱歌,冬屿按捺不住给路梁放发消息。
她在包厢内拍了个视频发给路梁放说我们这很吵闹。视频里是男女合唱,灯光纷乱,他们边喝酒边唱,镜头很摇晃,看得出冬屿坐在角落。
L:?
冬山与:我不小心喝了点酒,看东西有点重影。
L:这个点在外面?
冬山与:嗯,今天出分返校,我们班弄了个同学聚会。我同桌就问我去不去,我都跟徐姨说过了。
L:,
她感觉自己像在报备,因为喜欢一个人总是控制不住给对方分享日常,同时也很想知道对方现在在干什么。
L:徐倩舒就让你去了?
冬山与:她忙。可能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同学聚会而已。
L:呃,她不是忙,是有病。
能感受到他的无语。
冬屿脑子晕晕的,还没想仔细想路梁放怎么突然骂徐倩舒,酒杯又被倒满了,班上男生女生喝上头,巴不得剩下的人一起上头。
她又连续喝了几杯酒,胃跟火烧一样,出去时扶着墙,街道一片死寂,大部分同学还都留在包厢里唱歌,冬屿算是走得早的。
冬山与:没事,我现在就回去了。晚上喝酒喝的有点困,只想在床上睡一觉。
不过今晚上我很开心,是住进公馆后最开心的一天了。
路梁放没有再回消息。
她停在黑暗的小巷前,握着手机走神,要是有你在就更开心了。
人喝了酒后总是变得感性,冬屿垂下睫毛,盯着路梁放的微信头像,她不想隔着屏幕跟他聊天,只想他现在出现,她想他了,真的很想很想。
冬屿去小程序给自己叫了车,不一会一辆车停在她眼前,来的这么快,她下意识抬眼,眼中的重影只增不减,在认出这是一辆面包车后下意识往后退,后颈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吧?
她刚要转身跑,却发觉身后是死胡同,面包车打开,几个刀疤大汉伸出粗壮的胳膊把她抓上去,她来不及喊救命嘴巴就被胶带封死,手机摔在椅子下面。
“哈哈哈哈哈,赏金来了。我就说她今天肯定要返校的,只要找机会跟着就行。就一个小女生,能有什么手段?”
“有钱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枉我们兄弟几个蹲守了几个月,终于找到机会了。”
“好好开车,我去联系牧师,他现在遇到点麻烦。你先把这小女生手脚控制住,多缠几卷胶带。”
寒风刺入脖颈,冬屿清醒了很多,她逐渐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被绑架了,手腕脚腕都被胶带绑在一起,动弹不得。白皙的胳膊沾上面包车内的尘土。
他们把她丢到地上,任由她随着惯性作用撞上车门,面包车老旧,车牌都是假的,刹车声很尖锐。
偏偏是今天……
她一颗跌入谷底,不应该存有侥幸,想把自己送给牧师的人从来都只多不少,还有路梁放……要是听到消息了肯定会骂她。
不对,或许都不会骂,因为他根本不在意。
歹徒们在跟什么人打电话,冬屿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试图挣脱胶带但依靠体力只会落得个体力不支的下场,双手靠近椅子旁的棱角割胶带。
“冯哥,路承洲刚刚给你打电话了。他要开高价买这个小女生。据说有私人恩怨。”
“他?当我是傻子吗?卖给牧师不是更赚钱!!”
“主要是麻烦,现在进出城查身份证查的这么严,我们本来就是在逃份子,还带上一个小女生只怕……而且听说牧师现在还在墨西哥,一时赶不过来。路承洲家里也很有钱。”
刀疤壮汉咬牙,“你先去问问他开什么价,不一定要卖给他,能给牧师就给牧师。”
另一个壮汉说:“行,就怕那小子双头吃,把我们卖给条子,把那个小女生卖给牧师。”
隔了一段时间,冬屿再次听见路承洲的名字,双手握紧。
壮汉发现她试图用棱角割开胶带,揪着她的头发狠狠按在椅子上,“安分些,看你是个小孩就不为难你。”
冬屿的手机现在控制在壮汉手中,屏幕没有熄,一直是在路梁放的聊天框,壮汉看见名字是L,还是唯一的置顶,以为是冬屿的男朋友。聊天记录也正好对应上向男朋友报备行踪。
扫了眼被控制住的冬屿,怕露馅,壮汉用手机给路梁放补充了这么一条消息——
宝宝,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现在安全到家了,我好困先睡觉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模的用词和说话语气都很符合年轻人的习惯,他觉得自己天衣无缝,只要冬屿亲密的人不起疑风险就小很多。
L:?
L:你是吃错药了吗?
壮汉看着路梁放回的消息皱眉,却没太多想。另一边路承洲给他们报了个很慷慨的价码。
路梁放退出对话框,盯着屋外漆黑夜色神情冰冷,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毫无情绪,“准备几架直升机,查她的定位,徐倩舒应该让她安装过定位软件,然后报警跟警方那边沟通,注意路承洲的动向。”
第65章 我的名字叫红
夜间的华灯照在写字楼,裴斌才把新闻稿件交上去,站办公室的小阳台上吃泡面。
他的手机响了,一接通对面说:“斌,你关注的那个小孩儿好像被绑了。你知道她别的什么消息吗?”
泡面泡到一半,裴斌把叉子插在上面,拨通冬屿哥哥的电话,冬崇衍正跟朋友在走廊上抽烟呢,听清内容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你说什么?”
他一字一顿。
裴斌说:“去找你妹不?”
冬崇衍看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干什么?我妹跟你非亲非故。”
裴斌揭开泡面盖,面朝着满城的灯光吃了几口,囔囔道:“好歹救过我。回救一次没什么大不了,我经常这样。这小孩也算看着长大,你妹跟我关系挺好的,经常说话,她想当记者,我劝她也不听,你说她为什么不跟我女儿一样当模特呢,搞不懂,要真喜欢当记者,以后干脆叫我老师得了。我还能举荐她。”
冬崇衍掐灭烟,冷笑道:“叽叽喳喳的,说什么鬼话呢。我妹只跟我熟。”
裴斌说:“我去接你?”
冬崇衍刚要回答,卧室的门就被席少英打开,她抱着双手怒气冲冲喊冬崇衍大名,“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这个阳台抽烟,烟味对你外公外婆身体不好,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冬崇衍应付似地
点头,反应过来又摇头,穿上衣服拿起钥匙说:“我要出去一趟……”
“出去?哪都不准去!”席少英看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来气,“又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去喝酒。”
她把门反锁,冬崇衍对此很头疼,裴斌在电话另一头点评,“你妈还是不变。建议你翻窗。”
冬崇衍是不可能把冬屿被绑架的事告知父母的,回怼他,“你跟我妈熟吗?少沾亲带故的,我妈都不认识你。”
“你妹高中时期经常被你妈关禁闭,我当然知道。她之前也是翻窗,我还知道你们家在一楼,我还在下面接应她呢……”
“切。”
边境一辆迷彩卡车停在丛林间,牧师戴着黑色礼帽下车,若不是后面跟着一群架枪的亡命之徒,还以为是参加什么盛会。
这些年他们的毒品生意顺风顺水,只有两次受到很严重的打击,一次是工厂爆炸,另一次就是一年前他们为了打通产业链跟金三角的人沟通,地址隐秘本来平安无事,谁知被一群误入的高中生搅黄。
牧师面无表情地抬高帽檐,猫着腰走过树丛,土坑中绑着一些男人,他们灰头土脸,都是后续被揪出来的条子。
马仔见牧师来了低头哈腰。牧师捏着张照片,睨着土坑中的人。
那是一张黑白照,很多年前拍的,那时他还年轻,和一个中国女孩站在教堂前,背后是煤矿厂滚滚的黑烟,女孩编着那时流行的发辫,眼中有光,而他微微低头看她,目光温和。
这是宋娰,他培养的学徒。
牧师本不该在那留下任何照片,但那时宋娰抬着脸,目光期待又崇拜,“唐先生,我们可以合张影吗?等将来有一天你去了美国,我还可以看看你照片。”
这张照片后来一人一张,宋娰手中的那张现在挂在中国的公安部网络,他的面部特征彻底暴露。
牧师眼中闪过冷意,望着土坑中挣扎着卧底,用打火机点燃照片,丢进去。
好好睡一觉吧。
小娰。
学徒确认死亡,孟德川被警方抓捕的消息很快传到这边。
能利用的变少了,牧师突然想起孟德川还有个孙女,眼中幽光闪烁,“把他们处理掉。”
“你能处理得掉我们,但处理不掉千千万万甘愿为正义牺牲的人。你害人害己,毫无人性,有多少家庭因你家破人亡?又有多少人受你蛊惑走上歧路。畜生都不如,迟早会为你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牧师回头抬枪,一声枪响后,说话的男人倒在血泊中。
灯塔闪烁几下。透过车窗看,天穹是深蓝色,冬屿判断自己的位置在海湾边,依稀能听见海鸥的叫声。
这段仓促的时间,她想到了很多。
有关儿时父母哥哥的回忆,还有童年的那个摇椅,一直在吱吱呀呀地响。爸爸躺在上面,问她,想成为怎样一个人。
她说健康。
童年的家长和老师似乎总是致力于让孩子们从财富、健康、爱、自由中四选一。
爸爸问:“为什么?”
她笑着回答:“可以不被爱。但我不想让我爱的人产生负担。人,来到这个世间不容易,我健康地出生,也想健康地长大,这样或许就能陪你们久点,我想一直跟家人在一起。”
爸爸怔然看向她,“小岛,你好不一样。”
比起清醒果敢,她更愿意情感细腻丰富又不失温柔。
跟家人在一起长久。
去尝试接触不可能的人。
还有,打破眼前的困境。
冬屿深呼吸让大脑从酒精的麻痹中挣脱开,旁边的壮汉为提防她触碰车内尖锐的物品,专门在棱角处铺了块毯子。
她想起口袋里还有公交卡,双手缠了胶带无法触碰,想着能不能抖出来,谁知低头就看见了别在衣服上的发卡。
不需要的时候,女生总习惯把发卡夹在衬衫下端,这样方便夹刘海。没想到两次都能派上用场。
这个发卡,是L后面给她的。
前面撬门的时候断过一次,他发现这细节后赔了个一模一样的。
有时候太讨厌他的冷漠。
有时候又喜欢他的细心。
冬屿用手腕摩擦衣服下端,发卡很快掉在座位上,趁几个壮汉不注意,她双手抓起发卡藏在手心割胶带。
面包车驶上高架桥,身边壮汉因为价格的事跟路承洲吵了起来,他们显然想要更多的钱,拿到定金但是不交人,讹诈完路承洲再把冬屿交给牧师。
冬屿不给他们机会,胶带还有一点就彻底割开了,她没有下一步动作,重新把胶带断口处黏上,这样只要一用劲胶带就会断裂。
高架桥根本就没有绿化带给冬屿跳车,这个车速要么不跳,要么跳进海里,而她摔入海中的一瞬间极有可能眩晕。
跳?还是不跳?
“诶,冯哥,你说这个路承洲上当了没?我怎么没看见他往我们卡里转钱,还是被他猜出我们想要两头吃了。”
冯哥穿着老头背心,食指夹着点燃不久的香烟。他转动方向盘,看了眼后视镜,“别废话了。有人在跟踪我们……你看能不能租到船,实在不行带着这死妮子上岛躲一会。”
“是条子吗?这么快?”壮汉看向冬屿的表情恶狠狠。
“条子的机车不长这样,他们也不戴这种头盔。鬼知道是谁,他妈一直甩不掉,老子油门都快踩到底了。”
他往窗外丢了一个烟头,顺便做了个鄙视的手势。
一踩油门,面包车开到最大码,横冲直撞,高架桥上的车辆慌忙逃避,窗外景象模糊成了斑驳色块。
冬屿正在寻找最佳时机,只要面包车一靠近高架桥边缘她就跳车进海。
虽然不太确定能不能游回岸边,也总比落在毒贩手中好。
她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莫名想起了他。
那怎么可能呢……
冬屿微微失落,但旋即视线锁定窗外深蓝色块,她顷刻挣脱胶带,踹了身边壮汉一脚,手指抓着发卡打开面包车门。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
“不好,这死妮子要跑!!!!”
“不是要你看好?她怎么弄开的,你他妈在干什么!没有她我们哪来的钱,条子现在四处抓我们。”
“鬼知道,我明明把她绑得死死的,我去她不要命了吗,这么高的车速也敢跳车!”
夜晚的空气很湿漉。
开门跳车的瞬间,她脸上绒毛感受到了久违的冷雨,身上衬衫在空中飘荡,呼啸的风自她胳膊肘下端穿过。
高架桥上车辆稀少,雨水渲染黑漆漆的天空。
各种各样的画面都在放慢。冬屿想,坠落的速度很快的。
下一秒应该就是大海了。
一辆机车突然飞驰入她的视野内。
他戴着黑色头盔,肩颈如刀,轮胎飞溅出水花,巨大的引擎声入侵着冬屿的每一寸感官。
她明明看不见他的眼睛,却能感受到他神情中的焦躁。
雨水打在他肩膀上,桥上路灯朦胧纷乱,充斥着身后歹徒愤怒的声音。
路梁放从容朝她伸出一只手,淡声说,“谁让你跳车了?猪。”
他看着她掌中带血的发卡,声音稍微放缓,“警匪片看多了是吧。”
冬屿下意识握住他手臂,路梁放将她带到机车后座,直升机的灯光照下来,面包车上的咒骂上只多不少,颇有种同归于尽的意味。
若是跳海,最大的一种可能其实是在接触水面的瞬间受到剧烈冲击,大脑彻底眩晕失去意识。很多跳桥自杀的人便是这样,根本就不会有挣扎自救的机会。
除非运气特别好。
若不是在绝境,谁会想赌这么小概率的运气?
冬屿不敢搂他腰,免得他骂人,手指轻微捏住路梁放肩上衣褶,声音哽塞,“你就不能说话好听点吗?”
路梁放淡声,“不能。再吵把你从车上丢下去。”
第66章 我的名字叫红
面包车上两人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了,打转方向盘,朝着冬屿这边撞去。
路梁放猛然一个加速,轮胎在路面留下两道深刻的胎痕。
冬屿外套已然湿透。惯性作用让她下意识抓紧路梁放后腰的衣服,路梁放身体有一瞬间僵直,随之而来的是柠檬的清香。
刺啦——面包车急刹,疯了一样追在他们的后面。
仅凭抓衣服迟早会飞出去。
冬屿犹豫会,最终还是选择抱住他的腰,很有分寸感的那种搂抱。
路梁放脖子以上都被头盔遮住,无从得知他脸上的神情,冬屿怕他分心,回头盯着面包车的动向,出声提醒,“它转向追过来了——想要——”
“知道。别吵了。”他声音冷静。
路梁放外套飘飞,又是几个完美压弯甩开身后追踪,她快要看不清他的背影,雨水一滴滴落在脸上,睫毛眼眶都是湿的。
《红尘客栈》的旋律充斥在脑海中,冬屿感觉像是在逃亡。
危险又疯狂。
高架桥上在惊心动魄的追逐,面包车内的人意识到路梁放太过狡猾,打开车窗,朝路梁放后背用力投出一瓶未开封过的矿泉水。
男人咒骂,“我去全家!”
“少爷小心!!!!”直升机上的人大惊,用高瓦力探照灯扰乱面包车的视线。
冬屿脱下身上外套展开,接住砸来的矿泉水瓶,也因一瞬间的松手,身子向旁边倾斜。
她下意识回抱住路梁放的腰,整个额头和脸颊都受惯性贴住他的背,这次是很用力的,粗鲁的。
冬屿睁开眼,睫毛下垂。
“我说,你抱够了没。”
路梁放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他头盔的内置镜片是黑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冬屿下意识松手,“不好意思,你要是——”
话还没说完,面包车又阴魂不散冲出,车轮发出尖锐的叫声。冬屿皱眉。
它这会学聪明了,准备把他们都挤下高架桥,保持着一个平均的车速压机车变道,地面擦出火星,机车越靠近边缘,钢铁护栏给划出白色长痕。
路梁放松手,“我说跳就跳。”
冬屿说:“好。”
这个高度比起之前好了太多,况且直升机已经降下梯子接应,运气好都不用坠海,警车封锁住高架桥的出口,他们插翅难飞。
歹徒被逼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想拉两个垫背的,就在面包车要撞上机车的瞬间。
旁边突然飞出一辆小轿车,往面包车末端排气管冲。
谁都始料未及,只听轰地一声,面包车滑到前端,一连撞烂好几个消防水桶,歹徒卡在驾驶座上,胳膊腿上都是血,车门被撞到变形。
是谁?冬屿抬眼看这辆小轿车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冬崇衍摇下车窗确认冬屿平安无事后,对着面包车内的人竖了个中指,无比嚣张,“哎呦,想撞我妹?你要死啊你。”
副驾驶的裴斌看着自己这差点翘上天的引擎盖,气炸了,“喂,你神经了吗?!什么都不管就直接撞上去,这他妈是我的车!我的车!才维修完没多久!!你当玩卡丁车呢。”
冬崇衍一脸流氓,“行了行了,什么卡丁车,这是提醒你该换新车了,都破成这个样子了撞两下没什么大不了。”
裴斌边骂边推门下车,蹲在引擎盖前给保险公司打电话。
冬屿看见哥哥很是激动,从机车上跳下来三步并做两步跑过去,冬崇衍穿着大衣,手插着兜很帅气,他目光落在路梁放的身上,似在审视。
路梁放摘下头盔,扫了眼冬屿的背影,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他靠在车旁,腿自然放着,保镖从四面八方赶过来,把他围的水泄不通。
警方很快将面包车内的歹徒给控制住。
冬屿在雨中回头,正好与路梁放眼神对上,瞳孔微微扩张。路梁放也不躲不避,黑眸盯着她,很坦然。
“男朋友?”冬崇衍得出了结论。
冬屿一慌,“不是。你不要乱说话。”
“哦,那就是暧昧对象。”
“不是,你闭嘴……”
“不闭嘴,这有什么的,你哥当时那一撞帅不帅?我本来抽烟抽的好好的,是这个死记者硬是拉着我来,翻窗出来的,咱妈还不知道……”
冬屿说:“你再抽烟就得肺癌了。”
冬崇衍说:“得就得,少嫉妒你哥潇洒,跟我说怎么回事。你住的地方不是很安全吗?这些劫匪是从哪里来的?”
人在伞下待久了,会产生外面根本没有雨的错觉。
冬屿知道自己本不该在同学聚会上喝酒,更不该去那个聚会。只是两年高中生活早让她对班上同学产生了感情,唯一一次的聚会不想缺席,冬屿最后确实没错过,人一生中最重要的瞬间就那几个,她得到了珍贵的感受,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一直都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