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2 / 2)

“滚……滚啊……”

李妄迟有些僵硬地睁大了眼,微微低头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却见沈棠雪条件反射地躲了一躲,整个人颤了一下。

“李锦殊……”

从他的视线望去,只能看见沈棠雪微微躬着的被白衣勾勒出的瘦削脊背。

他低垂着头声音发颤,似是在害怕,病中却脆弱得有种黏糊的依恋感,连尾音都端得绵软颤抖。

一股荒诞之意涌上心头,烦闷堵在心口,李妄迟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颤抖的痛苦。

他黯然地松开沈棠雪的手腕,捧起他的脸颊颤着声道:

“沈棠雪……你看看我是谁……”

沈棠雪迷茫地顺着他的视线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瞳孔却是涣散的,看不清人。

李妄迟欲张口说些什么,却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谢将时端着药碗进来,见沈棠雪醒了,有些惊喜地走近,“阿雪,你醒了?”

沈棠雪闻言转眼望去,迷茫的眼神像是微微亮了一下,下一秒毫不犹豫地挣脱开他的束缚,扑到谢将时怀里。

李妄迟的手停在原地,心骤然空了一块。

他的手心还有那人的余温,冷的热的但是是鲜活的……而现在,没有了。

分明是他守了三天,却被毅然决然地挣脱了怀抱,为什么?

他僵硬地转眼望去,只见沈棠雪在谢将时怀里闭着眼神情安然,呼吸平缓许多。

半晌,沈棠雪有些迷茫地颤了颤眼睫,对着谢将时嘟囔道:“好痛……”

谢将时缓声问道:“哪里痛?”

沈棠雪的眼神闪过一丝茫然,低头去看自己的右手,“右手……好痛。”

于他的视线之中,思绪宛若还在幻梦,那只右手仍旧鲜血淋漓,苍白的手指脆弱得几乎剔透。

李妄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在看见那只无力垂落着颤抖的右手时,心中咯噔一声。

他霎时想起太医说的经脉断裂的话语,仿若三年前鲜血淋漓苍白脆弱的手也同样浮现他的眼中。

回京之后沈棠雪好似一直都是淡漠的,直至病弱成这般模样……才施舍地对他溢出点脆弱情绪来。

看着他茫然受伤,他好像也能透过那个眼神看见沈棠雪当年因着这双手黯然失色的模样。

沈棠雪曾经是那般武力高强的人……那一柄轻剑从不离身,不知道对他来说多重要。

而他那引以为傲的剑术却在回了草原之后化为泡影,那一双握剑的手……再拿不起剑了。

……是因为他才变成这副模样的吗?

李妄迟呼吸急促,不由想着:

他痛不痛……会不会在经脉断裂之后夜半惊醒?会不会为此暗自感伤?会不会无助……

有没有后悔?

……

沈棠雪脸色苍白,身子仍是虚浮,喝了药不过一会便又睡下了,阖眼之时,低垂着的眼睫显得好乖。

李妄迟独自敛眉坐在床沿,轻轻地捧起他的手腕,指尖避开那处伤口,摩挲他的手背、指节。

大病一场,沈棠雪本就瘦削的手呈现出一丝病态的苍白,修长的手指愈发骨感,只剩指尖还余一点晕开的淡粉。

睡梦之时他的指尖都不安地蜷起,连眉间都缓缓紧蹙着。半晌,呼吸急促,一浅一深。

李妄迟皱了皱眉,感觉到一丝不对,去探他的额头,却只探到一片滚烫。

他顿时心上一惊,连忙去唤太医来,不安地站在一旁。

太医来得很快,诊脉拿药一气呵成,却到最后面露凝重,说沈棠雪如今大病更伤元气,本就脆弱的身子病得更重……

只余两个月不到的寿命了。

李妄迟脑袋嗡鸣一声,像是被定住一般怔在了原地。

他僵硬着眼神,定定看了沈棠雪很久很久,直至太医来来走走,煎药的人小声禀报,他才反应过来。

他的眼睛干涩,缓缓挪动脚步上前,脚步很慢,像是不想面对什么,又怕少看他一眼。

最终,还是闭了闭眼重新坐到了床沿。

之后几日,他总是头抵着床沿匆匆睡下,夜半又惊醒,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去探沈棠雪的体温,不曾离开一步。

这种事,他不想假手于人。

直至日升月落,沈棠雪转醒已经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在清晨伴随着鸟鸣的时候,被褥传来窸窣之声,有人微动了一下。

李妄迟正靠着床沿浅眠,听见动静顿时紧绷着脊背抬起头来。

他那一双顶着通红血丝的眼睛对上沈棠雪的眼神,顿时松快地笑了一下,疲惫地嘶哑着笑道:

“阿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