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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子铭不满地嘟囔了一声,“……竟然还是护主的,回头把你融了也这么护着我就好了。”

没办法,他只好召出了自己的剑,剑光一闪。

变故却在顷刻之间发生了。

躺着的人睁开了眼,死死地抓着剑身,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乌子铭不由得一怔,回过神径直把剑捅了下去。

皮肉被割开,疼得祝弥冷汗冒了出来,用残存的理智默念着法军,逝水铮然一动,自行扫了过去。

乌子铭为了避免受伤,往后一弹。

祝弥得了空,从地上爬了起来,把逝水剑紧紧握在了手中,鲜红的血液顺着剑柄蜿蜒而下,缠绕在逝水透明的剑身上,像是凭空生长的猩红细蔓,妖艳诡异得吓人。

神识扫去,四种空空荡荡,哪里有师展的气息?

祝弥不禁心中一凛,难道是从他出现幻觉那一刻开始,师兄就不在他身边了?

那途中和自己交谈的人是谁?也是错觉么?

……好恐怖的幻术。

“你居然醒了,”乌子铭面色中带着几分讶异,“难道梦里就没有什么你留恋的东西么?”

祝弥抿了抿唇,有点难以启齿。

……梦里有烤鸡。

自从他醒过来后,整整一年,他都在辟谷,一口正常的饭菜都没吃过,所以在梦里饱食了一顿就感到了空前的满足,然后就醒过来了。

“你把你的剑给我,我饶你一命。”

祝弥嘴角一抽,忍无可忍地开口,“你脸皮真厚。”

“你不给,那我只能抢了!”

乌子铭不在废话,掐诀起势,轰然的剑意奔涌,直捣祝弥面心。

祝弥不甘示弱,同样挥出一道惊天的剑意。

两道剑意在半空中碰撞,发出尖锐的哨鸣声,余波犹如骇浪翻涌,将四周的景物都掀飞了起来,飞沙走石,悍然大动。

祝弥被波及,连连后退数百步。

而乌子铭却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原地。

……那至少是炼虚小圆满的修为。

祝弥沉默了。

搞什么。他只是馋了点,不至于被这样的人缠上罢。

“你这把剑跟了你,真是委屈了,若不是这把剑,你早就化作齑粉了。”

“那又怎样,这是我的剑,它就乐意跟着我。”

乌子铭噗嗤笑了一声,一边笑着说话一边逼近,“那我今日就要给它易主!”

“何必呢,你又打不过我,不如放弃挣扎,我或许能放你一条生路。”

祝弥抵挡着他的攻势,“早知道我就该杀了你!”

“晚了!你后悔也来不及了!”乌子铭不慎在意,“不过这个人情我已经还你了,要不是我不舍得你这张脸,此刻你已经在轮回路上了!”

乌子铭的灵力陡然暴涨,恐怖的神识倾轧而下,逼得祝弥不得不把自己的神识收缩到最小,把所有的灵力都集中到了自己的剑上,全力抵住了劈过来的剑意,然而,那不过是螳臂当车的自不量力。

祝弥被击飞了出去。

砰地一声,祝弥单膝跪倒在地,耳边一阵寂静,眼前的景物不停抖动。

祝弥咬紧了牙关,还是没能把那一口腥甜堵住,胸腔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血从唇角漫延而出。

……

远处的人没了动静,那把漂亮的剑被虚虚握在手中,直直插在了地上。

乌子铭十分警惕,先是用神识确认了一遍他没有气息,又打过去几道凶悍的灵力,见跪着的人没有任何反应,才慢慢飞了过去。

跪着的人脖颈弯了下去,露出一段白皙的雪光,青丝垂落,下巴若隐若现,血色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地。

……真死了。

乌子铭感到一阵惋惜,把虚虚握在剑柄上的手抠开了。

垂下来的发丝扫在乌子铭的手背上,莫名一阵难耐的瘙痒。

他拿了剑,却没有起身,反而伸出手把祝弥缭乱的发丝撩到他耳侧,悠悠地抬起了他的下巴。

清绝出尘得不似凡人的长相,因为嘴角洇着的血迹将唇染得嫣红,多了几分艳绝秾丽,属实叫人浮想联翩。

乌子铭顿了一息,将他下巴上的血迹给擦了,决定要把此人带回去。

死人就是听话得不得了。

没一会儿,那点狼狈的痕迹就被清理了个干净。

乌子铭放下剑,弯腰想把人抱起来的那一刹,怀里的人长睫轻颤,倏然睁开了眼,眼眸如月下初雪般清亮。

当真是惊心动魄的一眼。

乌子铭呼吸一窒,回过神的瞬间,皮肉撕裂的痛意让他眼前一黑,来不及说话,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下一倒。

祝弥把自己的手从他的胸腔里掏了出来,手里血肉模糊的一团。

心脏被他捏爆了。

祝弥没有犹豫,施展法诀,被他的受击神魂碎了个一干二净。

整个过程非常迅速。

以至于结束的时候,祝弥还在发蒙,他的心在狂跳,扑通扑通,仿佛要冲破胸膛一般的激烈。

祝弥视线在面前的尸体上驻留了许久。

恍惚间想起闻人语来,想起他沾满鲜血的双手,想起他对对手毫不犹豫的剿灭。

如果他一开始就杀了乌子铭……

他胸口堵着一团棉花一样的闷,每呼吸一次,那团棉花就裹满水汽,让他越发喘不上来气。

又过了好一会儿,祝弥才缓过神,把乌子铭身上的东西都搜□□净,装进了自己的乾坤袋。

祝弥打起精神,从地上爬了起来,用灵力刨出一个坑,又用自己的剑继续刨得更深,一直到能装下一个高大的人,才停了手。

祝弥把乌子铭的尸体放了进去,连同那团被他捏碎的血肉也塞进胸口的破洞里,然后又用衣服把那个丑陋的黑洞遮住。

整理得差不多后,祝弥把他的佩剑放在了尸体的一旁。

做完这些,祝弥总算彻底冷静了下来。

……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治疗伤口,想办法联系上师兄,然后再做接下来的打算。

又想,师父,色诱真的有用!

但是太窝囊了。

他把气息憋得干干净净,又生生挨了那几下灵力,才换来这个结果。

下次不能再用了,也不能说出去。

祝弥深深吸了两口气,正欲飞身离去时,蓦然感到了一阵密集而恐怖的气息。

他仓皇抬眼,头顶不远处有五个人,身上穿着和乌子铭差不多的衣服,目光穷凶极恶地望着他——

作者有话说:战斗小咪[彩虹屁][彩虹屁]

第105章

祝弥反应再怎么迟钝也看出来了, 这几人和乌子铭是一伙的。

给乌子铭报仇来了。

祝弥欲哭无泪,且不说他还没有从和乌子铭那一战中缓过来,就算是他没有受任何的伤,处在全盛状态, 也不可能是这几人的对手。

为首那人, 修为已经逼近大乘期。

弹指间,他灰飞烟灭。

说得有些夸张了, 但也没差多少。

人贵有自知之明。

他打不过……那还不能跑吗?

思忖间, 祝弥身影飞速闪动, 如流光一样嗖地飞走。

他练得最好的就是装死和遁逃!

风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刺进他皮肉里,不过修士不同于凡人,这点痛意无伤大雅, 没有对祝弥造成丝毫的影响。

只是那几人也不是吃素的,紧随其后,神识压了过来, 有一人险些缠上他。

祝弥被吓一跳,有些心慌。

这几人修为不低,不出意外的话, 追上来的三人和他差不多,但斗法的经验似乎要比他丰富得多。

这不,一眨眼的功夫, 三人已经默契地从不同方向飞去, 试图将他包围起来拦住他。

再这样下去, 不出多久自己就要被追上了!

祝弥分出神,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掏出三片小纸人来。

他很少下山,作战经验不多, 很多时候师兄和师父都会和他分析遇到各种困境的解决办法,基本上都是以“逃”为主。

祝弥一狠心,将自己的元神撕下来两片,迅速塞进那小纸人里,小纸人立即长出血肉,身形容貌和他有五六分相似,分别往不同的方向逃去。

那纸片人身上有他的气息,远远看着和他本体着实分不出什么区别,况且他特地放了三个,还能拖一段时间。

不出所料,那三人迟疑了片刻,跟上了不同的分身。

祝弥趁机飞得更快,主动把元神撕成碎片这事儿正常人都干不出来,这是走投无路濒临死绝之时的下下策。

冷汗涔涔地流,疼得祝弥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要灰飞烟灭了,不过没一会儿,他又缓了过来,发现痛意比他想象中的要稍能忍受一点。

前方有个隐蔽的洞穴,祝弥毫不犹豫钻了进去,给洞穴做了一番伪装,同时自己的气息全都封住洞穴里。

要是能靠着这个洞穴躲过去,那自然最好。

如果不能,那争取一下疗伤的时间也多了一丝胜算。

他钻进灵境里,一脚踏进灵泉坐下,开始修补受伤的经脉和肉身,同时把丹药给服了下去。

灵泉的治疗效果远比他想象中的优越,随着水波的荡漾,那些淤塞受损的经脉被顺通填补,自丹田而始灵气在经脉之中畅游,身体里的暖流越发强烈。

撕裂元神的痛意开始慢慢被微微发麻的热意盖了过去,重新长出了完整的身体。

祝弥热得脸色发烫,眼睫都覆上了一层轻薄的热汗,他受不住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灵境里的这口灵泉,功效比他之前用过的都要强得多。

也不知道是那人是从哪里给他挖过来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祝弥感觉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同时外界听起来风平浪静,不由得稍微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那些人已经去别的地方找了,还是只是还没搜到这里。

……不能坐以待毙。

祝弥果断灵境里出来,然而他才现身,压倒性的威压扑面而来,他毫无抵抗之力,被死死摁倒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喘息都无比艰难。

片刻过去,祝弥听到渐进的脚步声,那双黑底金丝的长靴一步步走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原来是藏在了这里。”

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祝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意识到这人不是追在自己身后的那三人中的之一,而是为首那人身侧的年轻人。

“抬起头来。”那人又慢悠悠地说。

祝弥:“……”

如果不是不能开口说话,他现在已经把这人的祖宗十八代放在脏话里翻炒了。

那人想起来什么似的,哦了一声,“差点忘了。”

话落,那紧迫的威压减轻了些。

还不等祝弥抬头,那人就率先用剑鞘抬起了祝弥的下巴,挑飞了他头顶的面纱斗笠。

四目相对间,寂静无声。

那人眼皮微微下压,眸光异常犀利,好似要用目光把他的脸刮下来一层皮似的。

“你怎么杀的他?”

祝弥无语凝噎片刻,“……你也想试试吗?”

眼前的人长眉微挑,大笑了几声,倒显出几分爽朗来。

更诡异了。

祝弥一脸狐疑地盯着他,心里盘算着自己要是和他打起来能有几分胜算。

百分之一。

那人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我也想试试,你来。”

祝弥:“……”

神经病啊。

难不成是觉得两人修为相差太大,才这样轻视他么?

那人俊眉星目,嘴角荡漾着看起来颇为真心的笑意,看起来颇有几分风流倜傥和自视甚高的轻慢,眼眸却一错不错地看着祝弥。

“他能死在你手里,此生也算无憾,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杀了他的?”

……这人和乌子铭怕是有些龃龉,祝弥回过神来,“你不是要来给他报仇的么?”

那人舒然大笑,眼中的热切越发明显,“……你说的不错,就是因为要给他报仇,所以我才想弄明白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祝弥心念百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搭在他胸前,同时缓缓抬眼,观察着他的脸色。

那人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继续。”

欻地一声。

祝弥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五指穿破他的胸膛,柔软的心脏瞬间被捏爆,血液迸溅的噗嗤声转瞬即逝。

祝弥始终留了一丝余力提防着突变,细微的神识悄悄往洞穴外铺了过去。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过我还不想死……”

那人声音竟是没有丝毫的影响,祝弥脸色一变,立即抬头看他,面前的人已经换了一张脸。

祝弥大惊,“……师父?”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祝弥就反应过来,这不过是此人迷惑他的幻象。

他醒过神来,将手掏了出来,凝起灵力冲向此人的丹田。

那人处惊不变,盯着他的目光阴戾森然,脸换了一张又一张。

从师父到师兄,再到他前世的家人,最后一张是闻人语的脸。

但祝弥始终都没有停下自己的进攻。

偷袭丹田不成,祝弥扭头就把逝水剑召了出来,每一剑都精准狠辣,不留余力。

那人明明受了伤,却好似完全没有被影响到,躲避的身形依旧灵活迅猛。

他终于正了正脸色,脸上轻浮的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意外和认真,“你倒是……好狠的心。”

话语间,那人心口被他掏出来的破洞转眼间恢复了平整,连血迹也消失不见。

祝弥心里暗骂,那么大个洞跟没有过一样,这怎么打?!

该不会是什么不生不死的怪物罢?

很快,他自己又想通了,此人身上一定有什么一击毙命的弱点,他要找到那个弱点……

洞穴实在不大,才这么一会儿功夫,石壁上已经又石头滚落,轰隆轰隆,震耳欲聋。

那人终于坐不住了,开始施法反击,祝弥倾身闪过,脑子里乱哄哄的,却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浮现——

那就是他决不能从洞穴里出去,外面有更多的人!

和他猜测的不错,此人修为比他高得多了,若不是他提前疗过伤,兼之吞了丹药,这会儿早就灰飞烟灭了。

从师父那里顺来的法宝被消耗得差不多了时,面前这人终于露出了些许的疲态,出手时动作迟钝了些。

“看不出来,你还挺顽强!”

轰!

祝弥想躲,却发现那根本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身后洞穴的封印被撕毁了!

……糟了!

他一直想法设法堵着洞穴口,还是被此人知晓了意图。

那不如……继续跑啊!

然而,那人却已经猜到了他的意图,扑息之间就拦住了洞口。

还用的师展的脸。

两人之间的距离挨得近,施法怕是来不及,祝弥跃身向前,剑尖一刺。

岂料,那人登时怒目圆睁,横眉竖眼,大吼一声,“是我!祝弥,你干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祝弥迷瞪了一瞬,却还是不敢真的相信,还是砍了下去。

师展简直要惊掉下巴,避开他的攻击。

趁此间隙,祝弥紧急回头一看,那人还站在洞穴里头呢。

那眼前的,就是真的师展了。

祝弥在他身侧停下,期期艾艾地开口,“师兄,我以为你是他变的,所以才这样的。”

好在师展不介意,摇了摇头,只是问,“你怎么样?”

“还能继续。”

“那就好。”

远处那人脸上的悠闲自在不复存在,二话不说就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

师展的到来,让祝弥信心倍增,一招一式间少了慌乱,多了从容。

洞穴内灵力汹涌,搅得四周山林撼动,声响不绝,似有天崩地裂之感。

祝弥和师展配合默契,渐渐的,那人落了下风。

此时,祝弥和师展呈左右夹击之状,在那人分神瞬间一剑贯穿了他的眉心,蹦出来的血溅到了他脸上。

那人砰地摔到地上。

祝弥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如释重负地转身,“师兄,我们赢了!”

那里空无一人。

祝弥笑容凝滞在脸上,呼吸轻到快要消失。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地上的尸体,蹲下去检查了几下,才倏地放心下来。

至少被人追杀不是幻觉。

一回生二回熟,祝弥冷静地敛尸收赃,隐匿踪迹,飞快地逃了。

……

秘境内的天不会黑,祝弥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换了很多条路线,一边逃一边找,结果神殿没有找着,碰上要给乌子铭报仇的人却不少。

一开始来追他的那三个修士也被他杀了。

后来,祝弥碰到了已经死去的乌子铭,还有明明已经死在了洞穴里的那个人。

渐渐的,他开始习惯,一次次碰到已经死去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和自己斗法时,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地拔剑,甚至有些麻木了。

伴随而生的,还有各种他熟悉的脸孔,上辈子的,这辈子的,甚至还有上辈子的他自己,有时他们会帮他剿灭对手,有时候只是在一旁静静的观摩。

祝弥一开始还把出现的亲朋好友当成慰藉,后面便不再搭理,再后来为了避免被蛊惑,他会直接拔剑把一道道熟悉的身影斩破。

他走不出去,得亏他的灵境资源足够丰富,耗了这么久,他也只是有些精神疲乏,并没有多大的伤处。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按照地图的指示,他一直试图往神殿的位置前行,但没能走出去,兜兜转转还是在原来那一块儿地方。

祝弥猜自己误入了什么幻境,或者是有人专门为他设下的幻境。

或许从他遇到乌子铭和那批追杀他的人开始,他已经在幻境里。

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大概就是那五人里剩下的最后一人,只有他还没有露过面了。

他又转念一想,如果是那个人设下的幻境,那应该就是冲着杀了自己来的,自己现在疲于奔命,他若是想要杀了自己,那岂不是轻而易举?为何还不来要他的性命?

祝弥都有点想去找他了。

此时,耳后响起空气被撕裂的闷响声,祝弥反应十分迅速,用灵力蓄起护盾,把最后剩下来的一块护体龟甲扔了出去。

那人果然来势汹汹!

还不能祝弥回过神,几道灵力簌簌冲来,祝弥眼疾手快地御剑抵挡,连日来的疲惫让他状态不济,被突如其来的灵力打得元神晃动。

真不愧是大乘期的修士。

这一下比他之前碰上的四个人加起来的威力还要大得多,打得他差一点儿就一命呜呼了。

但经过这段时间终日白昼和连环杀人的淬炼,他命硬的程度大有提升,没那么容易死。

但也不好活。

在半死不活间挣扎了呼吸之间的功夫,祝弥又本能地站了起来。

那人长须长眉,神情严肃,口吻狠厉,“你在搞什么?快点把幻境解开!”

祝弥心里冷笑,“我还想叫你解开呢!”

这是唯一一个没有被他杀死过的人,这不是幻觉。

看来不是此人捣鬼。

“你什么意思?”那人面色越发凝重,“这幻境不是你设下的?”

“……”

祝弥没回他,而是在琢磨怎么杀了他。

这人一开始就是为了给乌子铭报仇才来的,就算现在他和他同时深陷幻境,也不可能结成同盟。

要是自己不动手,哪怕能从幻境里出去,恐怕他也不会放过自己。

那不如自己先动手。

他已经在乌子铭身上吃过一次亏了,不可能让自己再犯同一个错误。

念头攒动间,逝水剑杀意凌然,剑影如同大雪飘落,绵密而迅速,铺天盖地地压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祝弥感觉自己的修为好像提升了,逝水剑在自己手里的威力也更上一层楼。

最重要的是,他有点没有自知之明了。

他不想忍了!

长胡子明显是没有想到他敢直接动手,一时间怒不可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齐齐往祝弥身上呼啸而来。

……是个罕见的纯法修。

灵气强悍而纯粹,每一掌打下来,飞沙走石,地动山摇,祝弥竭尽全力地稳住自己没有被轰走,逆着风想要靠近那人,试图近攻。

但那人经验丰富,手段老练,不过十几个回合,祝弥都没能靠近他分毫,而他身上不可避免地被灵力中伤,波及经脉丹田,眼睛红得充血。

“现在你我都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从这幻境里出去,而不是同归于尽。”

祝弥咬着牙,“那是你的,不是我的!”

长胡子也看出来不对了,他比此人修为高出那么多,误入险境的经验更是深厚不见底,无论是经验还是修为,此人在他面前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饶是他活了这么久,在幻境当中碰上旧人旧事,都无法做到丝毫不动容,而一动容,意志必然会被幻境蚕食、消磨,等心念崩塌,人就会成为幻境的养分,成为幻境的一部分。

可是此人在幻境中看起来比他游刃有余得多,心志坚定,灵力充沛,见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惶恐和激动,而是想杀了他。

他居然余力分析当下情形,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究竟是哪门哪派的弟子,小小年纪就有了这么坚韧的心智?

他分神间,祝弥距他仅有两臂之遥,逝水剑径直捅向他的左侧胸口。

长胡子愣神了那么久,祝弥以为自己会成功。

但看到他手里凭空出现的伞时,祝弥心神微微一乱,在被伞尖打过来之前紧急收手回挡。

浩瀚的灵力余波迫使祝弥飞了出去。

他咬住牙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屈膝落在地上,划出好长一段距离。

……他竟然还是个伞修!

祝弥失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手里的伞,心中惴惴。

但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犹豫,越往后拖,自己的状态不可避免就要下滑,届时胜算就更少了。

灵力冲撞出来的火花璀璨而热烈,几乎要把这片惨白如纸的天空烧透。

“你以为我灵力紊乱,你一个化神期小儿就能打败我?痴人说梦!”

祝弥眼尖,捕捉到熟悉的身影,眉眼变得凛冽而锋利,“那可不一定!”

“我的帮手来了!”

出现的人一身黑衣,袖袍翻动之间能看到上面暗绣的金丝闪动的碎光,弥漫着华贵而奢侈的气息。

纵使多年不见,祝弥脑海里还是第一时间浮现出了那张脸。

来人动作干脆果决,灵力凶悍而暴虐,几乎是顷刻间,找到了长胡子的弱处,以不容抗拒的霸道灵力从后背摧毁了他的丹田,全身上下的穴关被洞穿,经脉被尽数扯出撕碎,五脏六腑和骨架转眼间化成齑粉,一摊无骨的肉一样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即使亲自动手杀过人,祝弥还是眼前这残暴的景象吓得一愣。

不过不由他多想,惨白的天空骤然间乌云密布,光线被一一吞噬,天地间如同地域,寂静无声。

眼前不再是熟悉的山林,洁白的神像一一从地底升了起来,散发出圣洁柔和的光芒。

……神殿。

祝弥回过神来,想抬脚迈过去时,借着神殿的光,他的余光捕捉到一旁的身影。

矗立在原地,似乎是在看他。

祝弥这才注意到他雪白的发丝,不由得怔了一下。

不杀点迷惑心智的幻影,他进入神殿后势必会受到影响。

祝弥没有迟疑,两三步走到面前。

祝弥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次怎么这么逼真?

他一动不动,祝弥手里握着剑,径直刺向了他心口——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两章就完结[奶茶][奶茶]

第106章

祝弥干脆利落地把剑收了回来。

他吃过亏的。

那幻境可恶的很!里头出现的人虽不能说和真正鲜活的人相比, 可不也没有假到能一眼就分辨。

同他说话打闹,他都会回应,真要斩破幻影时,他还会流泪。

他在幻境里第一个碰上的人就是师兄, 师兄凭空消失后不久, 两人再次相遇了。

二人同行了一段时间,结果祝弥发现自己歇息时, 假师兄竟然想杀了自己, 原因是假师兄觉得自己拜入南山门下后, 很多原本属于他的东西都被师父给分了出去。

祝弥反手就抽剑把那道幻影给砍了。

师兄是不会这么想的,小小假人,别想污蔑他的好师兄!

幻境之中所见,都是深陷其中之人所想, 在幻境中逗留的时间越久,幽微的恶念就会被无限放大,他琢磨出来这一点后, 对出现的幻影不再手下留情。

至少,他绝不相信自己在濒临死绝之前想要见到的人,会这样对待自己。

那都是他的至亲至爱, 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这么一剑,幻影很快就会破碎,祝弥没有再去看他脸上的神情, 而是转身朝神像走了过去。

他应该很早就到了神殿周围, 只是被幻境困着, 迟迟没有真的进入神殿。

四座神像列位东西南北不同的方位,青龙、白虎、朱雀、玄龟灵蛇,神像口中朝着中心发射出不同的光束, 凝聚成一颗玉珠,晶莹剔透,流光溢彩,圣光璀璨。

……没想到护魂珠还在,而且自己还这么误打误撞就碰上了。

倒霉了这么久,终于踩上狗屎运了,祝弥按捺着激动,飞到了护魂珠前,伸手就要取走。

然而护魂珠像是被什么屏障给包裹了起来,祝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摸索了好一回,都没能碰到护魂珠。

他运起灵力,心里默念着取物的口诀,不死心试了十几次,护魂珠自岿然不动。

……

祝弥沉默着落回地上,沉默看着不同方向的神像,片刻后走了过去。

大概是需要打开什么机关才能让护魂珠的屏障消失。

祝弥飞到一道神像旁,研究了一会儿,发现神像上居然有指示。

他按着指示念出法诀,同时把灵力注入进去,那神像忽然发出咔咔的响动,开始调转方向,往前移动。

灵力一停,那神像就不动。

祝弥又把灵力调转起来,重复了方才的举动,神像缓行一段距离后,停下来彻底不动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法诀,念完之后祝弥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都要被抽空了,丹田感到一阵空虚。

照这样下去,用灵力把剩下的三个神像移动到正确的位置,他可能做不到。

祝弥眉头紧皱,虽然神殿秘境不限制进入者灵力的高低,但在取走护魂珠这里却暗藏了对修为的要求。

修为不够深厚,想取走护魂珠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真是艹了!祝弥心里暗骂一声,他人都已经在这里了,护魂珠眼看着唾手可得,难道让他就这么放弃?

他又不是傻子!

大不了他再嗑点丹药。

祝弥盘腿坐下来,正想打开自己的灵境去搜罗点丹药时,却见子漆黑中,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将剩余的神像往前一推,一步到位。

祝弥:“……”

是在羞辱他么?

不管了,先抢了再说。

护魂珠到了手,想象中的追杀却没有到来,祝弥顺势望去,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怎么还没消失?

祝弥唰地起身,踏空飞到了那人面前,借着神像明亮的光,祝弥将把人上上下下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简直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看错了。

这人真的是闻人语么?

白发金眸,魔纹覆面,灵力中尽是狂暴肆虐的阴狠魔气,可怖的气息让他心生恐惧,像是坠入黏腻湿冷的千年泥潭一样让人不适。

和他记忆中的闻人语相去甚远。

虽然闻人语偶有被魔种逼得失态的时刻,但他却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天玄宗弟子的典型做派,始终坚守着邪不压正的底线,不说光风霁月,至少不会如此……如此……

祝弥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眼前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又陷入了幻觉,还是面前的人就是蠢蠢欲动想要争夺的护魂珠的魔族。

但绝不会是闻人语。

绝不能是闻人语。

“……你是谁?”祝弥目光紧紧锁着他,声音却不住地颤抖起来。

闻言,那人很快住了手,凛冽的眉眼望了过来,眉心蹙起,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声音也是祝弥记忆中的样子。

可是……可是眼前的魔头怎么会是闻人语呢?

一定是他出现幻觉了。

祝弥扬起剑,毫不手软地砍了过去。

闻人语一怔,立即提剑来挡,手中的流光剑,远比天上的漆云还有黝黑沉重。

祝弥来护魂神殿三日后,他去了一趟南山门,原意只是想偷偷看一眼祝弥是否安好,却被师文清告知祝弥来了此处。

他翻遍了整个秘境,都没找到祝弥的人影,直到后来撞上了师展,才有了一些线索。

他找了三个月,才找到这里。

祝弥下手竟然没有一分留情,一招一式,都有他的影子,威力却隐隐有青出于蓝的意思。

也不知道祝弥在秘境之中辗转了多久,才能有如此的进步。

“……你为什么不还手?!”

祝弥不由得有些恍惚,面前的人只接招不出手,他防守的招式,甚至有一些和自己的剑法一模一样。

那片残缺的记忆翻滚而出,断断续续地凑出他的过往。

画面里全都是闻人语。

那些尘封已久的伤疤和痛苦终于再一次浮现。

“你还手啊!”祝弥有些崩溃地吼他。

闻人语还是没有丝毫的反抗,任由他的剑锋割破他的肩膀手臂,灵力撕裂他的经脉,一声不吭地忍受着。

纵使他再不聪明也知道脑海里的记忆是残缺的,不完整的,无论是失忆后对闻人语本能的忌惮和抗拒,还是对余默天然的亲近和纵容,都在提醒两人之间深不可及的过往。

闻人语总是沉默,总是安排他这样安排他那样,总是不讲道理地要他接受一切。

可他做不到只是像一颗被捏在手里的棋子一样指哪打哪。

他想知道闻人语在想什么、要做什么、要去哪里,然而沉默如同一堵高墙,将他永远拦在闻人语的世界之外。

闻人语又叫他的名字。

祝弥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嗡鸣不止,呼吸紊乱,握着逝水剑的手也开始发麻。

……怎么能是闻人语呢?

然而,闻人语就算变成了这样,叫他名字的语气一如从前。

闻人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又为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并不知道的事?

祝弥鼻腔酸涩,眼眶里涌上一阵热意,使得闻人语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在泪水中模糊扭曲起来。

“……我恨你!”

闻人语一怔,横在面前的流光剑忽地褪去了漆黑,剑意铮然大作,澄明的剑身倒影出祝弥通红的眼眶。

“……祝弥,别这样说。”

接受祝弥的怨恨,就要承受祝弥的疏远冷漠,忍受经年累月的思念和不复相见的痛苦。

闻人语曾经自大地以为自己能做到,只要祝弥还活着,还记得他,然而当这一切真正发生的时候,过往的温存会像尖刀一样分割他的五脏六腑。

祝弥却真的想要他死一样,每一剑都挑着他最脆弱、最毫无防备的地方而去。

祝弥泫然欲泣的眼里,多了一丝坚定,“……我要杀了你。”

话落,逝水剑微微一偏,从漆黑的剑身边缘猛地划过去,发出刺耳饶心的噪声。

那一剑算不得有多精妙绝伦,完全能挡住。

可是闻人语偏偏停了下来。

一声利剑穿过血肉的闷响。

不是正对着心脏,而是在刚刚那一剑的上面,是当初那道血印所在的位置。

一上一下。

心脏早就被捅了个稀巴烂。

闻人语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静而幽深,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疼。

“祝弥,不要恨我,好么。”

他的剑还插在闻人语的心脏上,只要他注入灵力,闻人语瞬间就会元神受损,性命攸关。

闻人语却全然不在乎的样子,只是说不要恨他。

祝弥怔怔地望着他,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想要护魂珠?”

“……是。”

祝弥咬牙切齿,“…你这个骗子。”

闻人语嘴唇嗫嚅两下,没能说出话。

祝弥苍白的脸色如月下新雪,眼眸里蒙了一层水雾,淌出了茫然又绝望的悲伤。

浓重的魔气丝丝缕缕缠上了祝弥的肩膀手臂,腰身和腿脚。

眼角的泪被轻拭而去。

“……别恨我。”

丑陋肮脏的、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的气息。

祝弥仰起头,凝聚起灵力,趁着闻人语没有防备,将元神挤进了闻人语的识海里。

让修士进入自己的识海是极其危险的事情,且不说有被夺舍的可能,识海里藏着他的元神、他的记忆、他所有极力在人前隐藏的所有秘密。

而闻人语滞了一息,而后没有任何反抗,让祝弥进去了。

祝弥得以窥见闻人语过去的记忆。

此时,穹顶之上一声惊雷响起,撕裂黑沉厚重的天幕,如同尘封已久的过去被劈开了裂缝,终于要全须全尾地暴露在太阳之下。

目光被一幕幕似曾相识的画面刺痛,从祝家后山初遇误吞极阴之水到一同去往天玄宗,再到穿心一剑让他摆脱被惦念的风险,安排他成为天玄宗的弟子,祝弥感到心口一阵刺痛,再看,已经十年分别的开始,他看着闻人语和洛宁一起进入虚妄迷境一同击杀蛛妖。

画面一转,闻人语走到了那可怕的人皮白骨树前。

祝弥瞬间仿佛身临其境,冤魂的哀嚎撕裂着他的元神,难以想象的恐惧吞噬他的理智。

可画面里很快出现了他的身影,闻人语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挥剑斩魂。

闻人语不停地斩杀树洞里的鬼魂,森寒暴戾的鬼气一丝一缕冲入他的丹田,累积成海,混入他的灵力当中。

闻人语在其中过着如此单调重复的日子。

但很快,闻人语又有了新的动作,他剜开自己的心口,一滴一滴地浇灌着树心里一颗微小的宝石,经年累月,细心地呵护着,那颗宝石渐渐长大,变成了心脏的模样。

……好熟悉。

祝弥肩膀止不住地抖动,为什么闻人语从来都没有和他说过?

记忆还远远没有结束。

闻人语的记忆里有太多太多他未知的事情,他离开凡间时闻人语和良景生的对峙、天玄宗浴血奋战后闻人语紧随其后的寻找,极阴之水和离恨心变成他的灵根、他能拜入南山门的背后经过、他的本命剑的由来、他渡劫没成功时闻人语的堕魔……

可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闻人语日复一日地把自己的心脏拿出来,将仅剩的血液挤得干干净净,喂入他口中后,又小心翼翼地把心脏放回身体里,等待下一次喂养。

四百年的霜雪不仅仅染白了他的发丝,更将他的心永久地凝结在漫天的冰冷里。

画面里,看起来他只是在做一个美好的梦,远比闻人语看起来更像是活着的那个人。

再后来……

他醒来后,闻人语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

这些画面像是吸干了他的气血才变得如此鲜活生动,祝弥晕晕乎乎的,一时有些站不稳,抽出剑刺进脚边的地里,然而还是没能撑住,跪坐了下来。

恍惚之中,闻人语也蹲了下来,后背上传来温暖有力的安抚灵力。

雷声轰隆轰隆作响。

惊得祝弥勉强拽回一丝神魂。

他愣愣地仰起头,一片寂黑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只劫雷变成的眼,狰狞可怖,勃然大怒地转动着眼球,好似在搜寻着什么目标一样。

祝弥感到一阵惊慌。

那只眼睛立即锁定了他,眼球中爆发出猛烈的雷光,径直劈了过来,一道接着一道,源源不断。

祝弥被吓得傻眼了。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破境雷劫有这么可怕么?他怎么记得上次不是这样?

闻人语猛然回过神来,立即祭出天阶法宝,用所有的灵力凝结出阻挡攻击的法阵。

“……祝弥,千万要撑住。”

祝弥被他这一声过于复杂的叮嘱叫过神来。

他眨了眨睫毛,无意识呢喃,“……那是什么?”

可是来不及了。

那滔天的劫雷已经劈得了他们身前。

天地为之变色,脚下的土地剧烈晃动着,呼啸的空气似乎要将他五马分尸,烈火烧灼的气味呛得他眼睛酸涩。

祝弥使出全身的灵力,加固了闻人语的法阵。

余光中,闻人语神色一如初见般凛冽,自有泰山崩于前而泰然自若的镇定,而雷光将他的脸四分五裂,使得他看起来宛若真正的阎罗一般,叫人望而生畏。

闻人语扭过头来,跟他说话。

可是什么也听不到了。

可怕的雷劫被法阵拦住了。

……这只是第一道。

没有给他们留出分毫的喘息时间,劫雷又奔涌而来。

再这样下去,他恐怕要被劈死了!

雷光闪动之间,祝弥看到了师父和师兄的身影,同时施法蓄力想要为他抵挡第二道雷劫。

轰地一声!

祝弥被震得全身发麻,嘴里泛出一阵腥甜,远处的师父和师兄同样也被甩到地上。

他微微偏过头去,“……走啊!”。

闻人语貌似听到了什么,扭过头来看他。

祝弥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了真真切切的惊慌和恐惧。

法阵已经出现了裂口,第三道劫雷不可能被拦住。

“……走,走啊。”祝弥攥紧手里的剑,口齿含糊地朝他叫唤。

闻人语果然闻声而动。

祝弥怔然,感到了一阵轻松。

他不想总是要闻人语挡在自己面前。

只是片刻之后,祝弥险些要被气死过去。

闻人语那根本就不是想走!

电闪雷鸣之中,他看到闻人语朝吓人的那只眼睛砍了一剑。

祝弥:“……”

沉默片刻后,祝弥摸了摸手里的护魂珠,提剑跟了上去。

……凭什么劈他?

穿到这里来经过他同意了么?还敢拿这一套准则要求他!

雷光闪烁之下,白衣男子衣袂翩然,青丝随风飘动,冷玉一般的面容,嘴角衔着一点朱红,出尘之姿宛若九重天上的仙人一般,叫人挪不开目光。

而他身侧的黑衣男子一身肆虐的魔气,脸上被魔纹覆盖,看不出具体的长相,只让人望而生畏、敬而远之。

然而劫雷之浩大,将二人彻底吞没其中。

……

不知道过了多久,日月换新天。

一切归于平静。

那里只有闻人语躺在地上。

师展看了又看天阶正在消失,而那里没有师弟的身影,才试探性地开口,“……半仙雷劫?师父,师弟他成功了?”

师文清目光深远,语气中却带上了隐隐的自豪和得意,“……不到五百岁就登了天梯,这下你的愿望又成真了。”

师展大喜过望,刚想是说什么,就被师文清拍了一下脑袋,“只要能飞升,那就是真正的仙人!以后不准说半仙!”

师展:“……”

闻人语瞳孔涣散,蓝天白云都影影绰绰,映不进他的眼底。

他的七魂六魄再也撑不住了,如泻水一般,不受控制地向四周飘散。

……祝弥飞升了。

这世间没有了祝弥,他却依然眷恋。

他想等祝弥下凡历劫,想等祝弥亲临灵境指点,想再等祝弥的一眼青睐。

他竭尽全力地想要拉回自己的魂魄,想把它们粘在一起,不然关于祝弥的记忆就不完整了……

可他做不到,无能为力地看着它们四分五裂,带着关于祝弥的记忆,像浮云一样四散飘远,离他而去——

作者有话说:好吧还有一章[害羞][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