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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章 那你身上的毒要怎么办

穆丛峬对少年当日为何消失, 那道天雷又是什么,云梁千尺的踪迹为何会消失不见等等都心怀好奇,可他此时还沉浸在昨夜他与少年之间的缠绵之中。这些疑问如今都不重要了, 只要少年能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若是被顾时晏知道他心中的想法, 这位向来清冷自持的月尊恐怕也会乱了分寸。二人何时有过缠绵, 自己又何时在他的身边。

胡先瞧着自家陛下满脸嗤笑,如同见了鬼一样, 只是将头默默地埋低,生怕自己会被帝王灭口。他觉得今日的帝王十分奇怪,心情瞧着比平日里好了许多,今日上朝之时也没有为难底下的大臣, 那些大人脸上都有些劫后余生的喜悦,而不似平日里那样战战兢兢。

只可惜这帝王的好心情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另一边,英国公府。

顾承今日为了见一面顾时晏,早早地便告了假,下朝以后没去户部, 直接回了国公府。也就是今日情况特殊, 若是往日他绝不会如此行事, 且不说当今陛下生性多疑,喜怒无常,就单单是平日里的早朝都要开上许久。如今党派之争愈演愈烈,以这位帝王的手段, 若是能像当年处理淮王之事时一样干净利落,又何愁党争呢?

他心中有些惋惜, 不知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何事,自此之后帝王便无心朝政,只是简单地批一些折子, 而对于党派之间私下的往来丝毫不在意。本该是一位雄韬武略的明君,可如今却对此事放任不管,长久下去,必定有损国本啊。

当然,顾承是一个聪明人,他深谙明哲保身之道,这样的话也只会在心中想想。

他回府之时问了梁丘岚在何处,得到的回答是对方带着顾时晏去了老夫人那里,他便派了下人去通传。等了片刻之后,梁丘岚率先进门,身后不远处跟着一名容貌与她极为相似的少年,顾承一时之间有些恍然,他在少年的身上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梁丘岚,二人是一样的骄傲自信,意气风发,只可惜梁丘岚这些年一直郁郁寡欢。

其实此时他的心中已经确定了,这就是他和梁丘岚的孩子,有时候亲情就是这样奇妙,仅仅只需要一眼就能认出来。他平日里在一众下属面前装出威严的样子,沉着个脸,如今突然面对顾时晏,他还有些改不过来。

“父亲。”还是顾时晏率先开口,唤了他一声父亲。

此时的顾承还在极力变化自己的表情,尽可能使自己看起来显得温和一些,可他显然有些弄巧成拙了,一旁的梁丘岚有些看不下去了,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戳了一下顾承的腰,后者有些吃痛,这才注意到方才顾时晏的那声父亲。

他心中自然是有些激动的,但是面上不显,装作高深的样子,伸手拧了拧自己的胡须,淡淡地嗯了一声。

梁丘岚见他这副样子,心中的怒火瞬间就上来了,她先是面带微笑地朝着顾时晏开口:“晏儿,你今日起来的太早了,先回去歇息吧,母亲和你父亲有些事情要说。”她最后一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顾时晏对此乐见其成,他此刻已经困得不行了,完全是靠一股内力强撑着罢了。

待到顾时晏走后,梁丘岚指着顾承破口大骂,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你说说你,第一次见晏儿就摆出这样一副样子,若是要摆国公的架子就出去摆。”

见到妻子生气,顾承连忙拉住对方的手,低声下气地哄着:“我怎么敢对晏儿摆脸色,这不是第一次见不太习惯嘛,夫人莫要生气了。”

梁丘岚轻哼一声,“还好晏儿没有和你计较,若是你伤了他的心,害得他连夜跑回师门,我就与你和离。”

一听到梁丘岚说要和离,顾承的脸色马上慌张了起来,连忙安抚起妻子。

梁丘岚心中突然想到方才易晴画想要将那两枚玉戒拿给顾时晏,此事在她眼中显然更加重要一些,她将顾承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凑在耳边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顾承。

听完之后,顾承陷入了沉思,而梁丘岚则是着急地看向他,顾承的心中同样有些不解,自己的母亲是一个极为慎重的人,更何况是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此事唯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易晴画对顾时晏非常满意,甚至到了可以将整个顾氏一族的未来托付到他手中的程度。

他知道母亲的打算之后,便开口安慰妻子:“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母亲看重晏儿罢了。”

梁丘岚听到以后也放下心来,突然她想起来另一件事,话锋一转:“当年按那位侠客的说法,我们对外宣称晏儿出生之时就是一个死胎,如今晏儿回来了,我们总不能让他没名没分的呆在府中,让别人小瞧了他。”梁丘岚的语气之中满是心疼,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顾承思考片刻之后,说道:“夫人说的对,我们顾家的孩子既然回来了,就应该堂堂正正地回来,风风光光地回来。”随后他的语气有些犹豫:“只是当年我们对外宣称晏儿已经死了,京中当年还有传言,说晏儿是天生凤命,如此我们不就是犯了欺君之罪吗?”

梁丘岚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倒不是害怕所谓的欺君之罪,只是心疼顾时晏罢了。见妻子如此伤心,顾承的面上也满是心疼,他安慰道:“晏儿的身份总会有瞒不住的那一天,倒不如我们自己说出来,只是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如何从长计议?晏儿等得起,我等不起,他是我梁丘岚的儿子,是这英国公府堂堂正正的世子。以往他不在京中也就罢了,既然如今他已经回来了,那这世子之位也该定下来。”梁丘岚的语气有些激动,她看了一眼满脸赞同的顾承,一锤定音道:“明日我便进宫求太后。”

见妻子心意已决,顾承也不好再劝说什么,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太后与当今陛下又不是亲母子,太后说话未必管用。他心中明白,若要真正办成这件事,还得要龙椅上的那位点头同意才行。只是那位陛下心思深沉,他也有些琢磨不透,不管怎样他都要试一试,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而此时已经离开的顾时晏并不知道顾承和梁丘岚二人的打算,他此刻正准备回房好好睡上一觉。

华灵原本跟在他身后半步,可却突然凑到他的耳边:“公子,昨夜您找到那件东西了吗?为何回来的这么晚?”

“没有,昨夜出了一些状况,况且那处楼阁也没有像江湖之中传言的那样,放着天下珍宝,有无数大内高手镇守其中。”顾时晏知道对方是担心自己,毕竟皇宫在绝大多数人眼中都如同龙潭虎穴,华灵有些担心倒也正常。

可他猜错了华灵在心思,华灵在猜到顾时晏对那位帝王有些不一样的感情之后,便将此事牢牢记在了心里。所以在听到顾时晏说昨夜被一些事情耽误了的时候,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位帝王,至于所谓的大内高手,在顾时晏眼中恐怕连麻烦都算不上。

只是昨夜公子和帝王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呢,才能让平日里早早就寝的公子破天荒地熬了一夜,莫非是二人。华灵被自己的猜想吓到了,二人的进展应当没有这么快才对,她在心中安慰自己。

可架不住这样的想法一产生便如同洪水一般势不可挡,她开始忍不住思考,公子和陛下谁会在床事之上获胜,脑海中的画面有些过于香艳,以至于此刻她的脸颊已经通红,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以后,她连忙甩了甩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要从那些画本说起,原本她以为只是普通的故事,可谁曾想打开以后居然是两个男子之间的床第之事,好在这本画本只有她一个人瞧见了,否则她怕是再也没有脸面见人了。

虽然她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样的事情,可是好奇的种子还是在她的心中生根发芽。她弄出来的动静有些大了,于是她偷偷看向顾时晏的方向,发现对方正在专注地向前走,并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她瞬间松了一口气。

前方的顾时晏突然转过头来瞧着她,她虽然心中有些害怕,但是面上还是强装镇定,只听见少年用温润的声音说:“我母亲身上的病症,与我中的毒并不是一种。”

顾时晏的话令人震惊,谁能想到这位如今天下第一的尊者居然身重剧毒。可华灵并没有感到意外,“此前那位医者就说过,夫人身上并没有内力,若是中了和公子您身上一样的毒,怕是活不到今日。”

“那夫人身上的病症是何缘故,可有方法医治?”华灵关切地问道,她对梁丘岚的印象不错,加上对方又是发自真心地喜爱顾时晏,她自然不忍心让顾时晏才经历家人团圆这样的喜事,便要面对母亲重病。

“不过是有些积劳成疾,心郁成结罢了,我此前已经暗中用内力帮她疏导了一遍筋脉,再疏导几次便可以恢复如初了。”顾时晏语气淡淡地说。

听到这里,华灵的脸上流露出一抹喜色,可随后这抹喜色便转化成了担忧,“这样自然是好,可公子您身上的毒又该怎么办?”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佛堂,端坐其中的太后……

顾时晏只是淡然一笑, 语气之中仿佛毫不在意:“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有没有解药也无妨了。”

若是此前她见到顾时晏笑,定要与弘亭好好炫耀一下, 毕竟这样的机会可是十分难得的, 只是如今这个情况, 如何能让她不在意,偏偏顾时晏还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华灵虽然心中着急, 可此事过多强调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作用,反倒只会给顾时晏平添压力罢了。

二人回到院中之后,顾时晏便睡了过去,而梁丘岚此时一心想着明日如何去见太后, 因此午膳和晚膳都没有过来,这也给了华灵很大的方便。若是梁丘岚来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叫醒顾时晏。如今梁丘岚没有亲自前来,她只需要将饭菜拿进来即可,并不需要解释什么。

顾时晏这一觉安稳地睡到了次日, 他刚醒过来, 华灵便走了进来, 边伺候他洗漱,边说道:“今日夫人一早便派人过来传话,说是她今日要进宫一趟,便不陪公子用膳了。”

“进宫?母亲有说她今日进宫是去干什么吗?”顾时晏的语气有些疑惑, 虽说当今太后是梁丘岚的姨母,可梁丘岚这些年来一直闭门不出, 并未进宫去见过对方,怎的今日好端端地突然进宫。

“来的丫鬟没有说,只是说了夫人今日进宫一事, 现下夫人应当已经换好了命妇觐见的朝服,坐上了进宫的马车。”华灵回答道,她心中也对此有些疑惑。

好在当今太后是梁丘岚的姨母,有对方在,梁丘岚此次进宫应当也不会出什么事。

梁丘岚一身青色的命妇朝服,衣袖比之寻常的衣物要宽大许多,华贵的衣物上绣满了莲花纹路,最为耀眼夺目的便是头顶的九树花钗,显得整个人雍容华贵。当她从刻有英国公府标志的马车之上走下时,吸引了周围小厮的目光,梁丘岚毕竟是当年的京城第一美人,如今看来也并无什么变化。

她身边只跟着芙蓉一个侍女,当二人来到宫门前时,却被周围的士兵拦住了去路。

见来人一身珠光宝气,举止不凡,那名士兵说话也是十分客气:“这位夫人,您今日进宫可曾给太后娘娘递过折子?”

当今陛下后宫空置,再加上太后一心礼佛,便免了命妇朝见。这些年想见太后的人不少,递上去的帖子也如同雪花一样,可最终能得太后召见的不过寥寥几人罢了。

梁丘岚侧头看了身后的芙蓉一眼,芙蓉在她的眼神示意下,走到士兵的面前,从衣袖之中取出了一枚令牌,开口道:“这是太后娘娘赐下的令牌,有此物可以进宫了。”

那名士兵恭敬地接过了那枚令牌,仔细确认着上面纹路的真假,这时有一名年长的将军走了过来,拍了他的肩膀,骂道:“英国公夫人你都不认识,这枚令牌自然是真的。”随后他看向梁丘岚,脸上挂上讨好的笑容,“夫人您请,许久不曾见过夫人了,夫人风采依旧。”

梁丘岚淡淡地回了一笑,说道:“将军幸苦了。”随后便踏步朝宫门走去。

待到梁丘岚走后,那名士兵询问道:“将军,这位英国公夫人我怎么从未见过啊?”

年长些的将军有些感慨道:“二十多年前,这位夫人时常前往宫中看望太后,那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只可惜后来她的身子不好,便再也未曾进过宫了,甚至就连府门都不曾踏出,你未见过也正常。只是不知今日究竟是有多大的事情,才让这位夫人肯出来走走。”

一转眼梁丘岚便到了慈宁宫,这宫中的道路她曾走过无数次,只是当时上官婧还不是太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来慈宁宫。她对通往慈宁宫的道路并不清楚,好在遇到了一个带路的小太监,这才顺利找到了这里。

慈宁宫伺候的宫人并不多,许多太后喜欢清净的缘故,只有几名宫女正在扫地上的落叶,她们瞧见梁丘岚的那一刻皆是有些愣住了,一则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青烟并没有告诉她们今日有命妇来此,二则是慈宁宫中已是许久未曾有外人来访了,上一次还是春节之时诚亲王妃来向太后请安。

有一名胆子稍大一些的宫女率先开口,“这位夫人可是来求见太后的,奴婢这就进去禀告一下。”

梁丘岚微微一笑,语气温柔:“如此便多谢这位姑姑了。”

宫女在瞧见女子笑容之时楞了楞神,红着脸一路跑进了慈宁宫。

此时的上官婧正在佛堂之中,一身素净的白衣,可周身的气势丝毫不弱。那名宫女因为太过着急,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一旁跪坐在蒲团上的上官婧还未开口,青烟便率先说道:“这佛堂是太后静修之地,你们是不能进来的,连这个规矩都忘记了吗?”

那名宫女平日里就有些害怕青烟这位颇具威严的掌事姑姑,现下更是这样,她连忙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开口:“太后娘娘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是是外面有一位夫人要求见娘娘。”

上官婧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青烟,青烟摇了摇头,二人的眼中皆是有些疑惑。青烟开口询问道:“是哪家的夫人,你可认识?”

按理来说命妇入宫之前应当先给慈宁宫上一道折子,待到太后同意之后方可入宫,除非是得到了帝王可以随意出入宫闱的恩宠,只可惜当今陛下还从未降下过这样的恩宠。

那名侍女不敢抬头,将头深深地埋在地上,语气之中还有一丝颤抖:“奴婢并不认识那位夫人。”

青烟心中明了,这位应当不是诚亲王妃,王妃去年春节还来了慈宁宫请安,这宫女不会不认识,可除了她以外,怕是再也没有人能没有经过太后的同意便踏入慈宁宫了,“既然如此那你便去请那位夫人回去吧,就说太后今日不见客。”

她陪伴在上官婧身边多年,知晓对方此时必定是不想见客的,便替她回绝了。

可此时的上官婧却站起身,她连忙上前扶住对方,只听见这位太后叹了一口气,“罢了,既然来了那便见一面吧。你去把她请到偏殿,好生伺候。”

那名宫女得到命令之后连忙退了下去,青烟有些疑惑地问:“既然娘娘不想见,为何不让那名宫女回绝了对方?”

上官婧也不知为何自己会突然想见一下那人,只是她的心中突然升起了这样的想法。“既然她没递折子就进了宫,想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吧,只是她如何进宫的,还是要派人去查一下,如今后宫由哀家管着,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哪怕皇帝嘴上不说,可心中怕是多少会有些意见。”上官婧嘱咐道。

一旁的青烟连忙应下,当年上官婧当皇后之时,她便替对方料理了不少不安分的人,对这样的事情也算得上是轻车熟路了,她在心中感慨,这位夫人还真是好大的本事,连皇宫都能在太后不知情的情况下进来。

她在心中感慨,这位夫人倒是好手段,只可惜这小聪明用错了地方,犯了太后的忌讳。太后虽然平日里和蔼可亲,可若是有人算计到她身上,那她的眼里也绝对容不下沙子。

偏殿之中,梁丘岚在宫女的指引下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那名宫女端来一杯上好的碧螺春,她开口感谢。随后喝了一口便将茶水放下,双手放置的膝盖之上,礼仪上一等一地好,她的身上也没有寻常人进宫时的忐忑不安,反而有些期待。

当年她被迫与顾时晏分离之后,身体便一直不见得好,姨母数次派人传话,还送了许多补品,甚至就连宫中的太医都派了过来,只可惜心病难医。这样算起来,她也许久未曾与姨母见面了。

等了片刻之后,上官婧才姗姗来迟,她本意是想给此人一个下马威,可就在她瞧见来人是谁的时候,竟然有些失态。

梁丘岚见上官婧来了,连忙起身,冲到对方的怀中,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上官婧则是满脸的心疼,用自己有些苍老的手温柔地抚摸梁丘岚的头发,如同哄孩子一般说道,“岚儿乖,岚儿乖。”

这些年她体谅梁丘岚的身体不好,知道对方要静养,并没有让她进宫来看自己,可梁丘岚虽然人没有进宫,可是却时常派人送些信件进来。

她将梁丘岚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一如小时候那样哄着她,一旁的青烟姑姑也有些激动,她也算是瞧着梁丘岚长大的,原本还在欢喜对方嫁给了英国公顾承。顾家算得上是名门望族,顾承本人又是一表人才,更重要的是对她一心一意,她和太后都十分满意这桩婚事。

当传来梁丘岚有孕的消息时,当年还是皇后的上官婧更是亲手做了不少婴儿的衣物,连带着长命锁那些小物件都让内务府打了好几套。可最终却传来梁丘岚诞下了一个死胎,上官婧曾亲眼出宫看过梁丘岚,梁丘岚的脸上再没了从前那般明媚的笑容,整日里以泪洗面,郁郁寡欢。

她心疼万分,可是她也没有办法,出宫一趟已是先皇仁慈,此后她只能时常派人送些补品过来。

可终究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今日她重新看见梁丘岚,对方的气色明显好多了,她瞧着也颇为高兴。

梁丘岚哭了片刻之后,朝四周环视了一圈,随后凑在上官婧的耳边开口:“还请姨母屏退左右。”

第43章 第四十二章 哦?爱卿何罪之有

上官婧虽然心中不解, 可还是照做了,“你们都下去吧。”

随后这处偏殿之中的伺候的宫人全都在青烟的带领下走了出去,就连跟在梁丘岚身边的芙蓉也不例外。

待到传来殿门被关上的声音后, 上官婧温柔地看着梁丘岚, 笑道:“如今殿中就只有你我二人了, 有什么事情就和姨母说吧。”

梁丘岚却是突然跪下,上官婧想要将她扶起来, 可是她却摇了摇头,上官婧见状之好作罢,有些不解地说:“从小到大你求姨母的哪一件事姨母没有满足你?怎么好端端地还跪下了,你身子不好还是快起来吧。”

“姨母, 此事事关重大,我这才请姨母屏退左右,若是姨母听完以后不想帮忙,岚儿心中也绝无怨言。”梁丘岚沉声道。

“有什么事直接说便是,弄得这样慎重。”上官婧打趣道, 她心中清楚此事必定不是容易解决的, 若非如此以英国公府的势力就足够了, 梁丘岚也不用求到她这里来。可是她心中还是不太在意,如今他们家就只有梁丘岚一个小辈,就算此事她办不到,大不了就将她已经告老还乡的父亲请回来。

“我当年生下的并非是死胎, 而是一个男婴。”梁丘岚沉声道,她有些担心上官婧听到此事之后的反应。

上官婧虽然有些惊讶, 可更多的还是高兴,“你的意思是那个孩子如今还活着?”她语气之中的期待和兴奋怎么都掩盖不住。

“姨母不怪我当初瞒着您吗?更何况这可是欺君之罪啊。”梁丘岚有些不解,实在是上官婧接受地太过平静了。

上官婧冷哼一声, 语气之中满是不屑和讽刺:“欺君之罪又如何,先帝那般昏庸,对那些所谓的预言更是深信不疑。若是他知道你诞下的是一名男婴,保不齐要做出什么荒唐事呢,甚至让男子为妻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是做不出来。再说,你瞒着姨母必定是有自己的苦衷,姨母心疼还来不及,如何会怪你呢?”

梁丘岚见对方如此信任自己,心中的情感翻涌,这些年的委屈一一浮现在脑海之中,可当她的脑海中出现顾时晏面庞的那一刻,一切的一切都随风消散。

“虽说那个孩子并非死胎,可他的身子骨不好,我们暗中请了无数的医者都说他活不了几日。又因为那个孩子是男婴,我们不敢请太医。直到几个时辰之后,那孩子在我怀中没了呼吸,本以为我们母子缘分就到这里了,可是却有一位世外高人来到府中。”梁丘岚的话断断续续,时至今日当年的场景还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梁丘岚此时的声音中已经带着些许哭腔了:“他给孩子喂下了一枚丹药,只是片刻之后,那孩子便有了呼吸,甚至开始哭闹起来。可是那名侠客却说,这枚丹药只能解燃眉之急,他必须要将孩子带走,这样才能保全他的性命。”

上官婧将梁丘岚抱在怀中,用手温柔地抚摸她的后背,试图以此来安慰对方。她的眼眶微红,满是对梁丘岚的心疼,她不敢想象一个母亲如何能接受孩子死在了自己的怀中,然后死而复生,却又要经历母子分别之痛。梁丘岚从小到大受过最大的苦怕就是当年被她的外祖父教导如何读书了,这样的苦楚她竟一声不吭自己抗了许久,到底还是长大了啊,只是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希望对方长大。

“为了保全孩子的性命,我和顾承商议之后便同意他将孩子带走。时至今日已经过了二十年了,那孩子前几日终于回来了。”梁丘岚的语气之中染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喜悦。

而一旁的上官婧也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在嘴里念叨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她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替梁丘岚感到高兴。

“那你今日过来见我便是为了这孩子的事情吧。”上官婧猜到了梁丘岚今日来此的目的,便直接说了出来,他们之间并不需要遮遮掩掩。

“当年之事终究是我们欺君在先,若是陛下追究下来,怕是不好收场。可当年那位高人离开之前,特地叮嘱我们,这孩子还活着的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们这次出此下策,对外宣称我诞下的是一名死婴。”随后梁丘岚话锋一转,语气之中倒是带上了不少柔情,“可是此前我们已经亏欠这孩子太多了,若是让他用别的身份回京,太过委屈他了。”

“所以我想请姨母出面,向陛下求情,请陛下许他世子之位。”梁丘岚这才说出她此行的目的,倒是与上官婧猜测的大差不差。

“我会去找陛下说这件事的,你今日来了便陪姨母好好说说话再走吧。”上官婧答应下来,可是她心中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不想说出来叫梁丘岚担心罢了。当今帝王的心思深沉,哪怕她在这后宫之中沉浮了数十载,可依旧看不透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思。

此前她一直以为帝王只对权势有几分兴趣,可这些年来对方却连朝堂上的事情都不大管了。若是想要让帝王心甘情愿地同意此事,恐怕是有些难啊,除非能请到当年帝王在江南遇到的那名女子。只是据她所知,那女子早已离开了人世,帝王还因此郁郁寡欢了许久。

二人就这样在这偏殿之中谈论了许多事情,梁丘岚走的时候上官婧还赐下了许多赏赐,以至于梁丘岚身后跟了五六位小太监,抵达宫门的时候惹了不少人注视,他们不敢光明正大地看,只是在暗中偷偷瞄一眼。

而就在梁丘岚与上官婧在慈宁宫谈话的同时,另一边,承明殿中。

穆丛峬半靠在龙椅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上好的羊脂玉做成的玉扳指,饶有兴趣地听着下首那人说话。

“陛下,这些年世家一派愈发嚣张,甚至干出来不少征集民脂民膏的事情,还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

御座之上的帝王听后,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只见他轻笑着开口:“朕记得顾爱卿也是出生世家吧,怎么今日还说起其他世家是不是了?”

下面跪着的人正是英国公顾承,他清楚若是要让帝王对此前发生的事情既往不咎,并册封顾时晏为世子,必须要拿出让他心动的筹码。这可惜帝王富有四海,想要拿出让帝王心动的筹码并不容易。他想了许久,结合如今京中的局势加以分析,党派之争愈演愈烈,而世家一直是帝王的心腹大患,若是他主动归顺帝王,放弃中立,或许可以顺利为顾时晏谋得世子之位。

原本三年前是世家闹得最凶的时候,恰逢淮王谋逆,韩国公与其勾结,被陛下斩首示众。一时之间,世家皆是惶恐不安,害怕这位帝王哪天就将手伸到了他们身上,甚至朝中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帝王要对世家出手,可对方却并没有这个想法。

世界因此收敛了一些锋芒,最近一段时日才开始兴风作乱,以此来试探帝王的态度,可帝王并没有什么反应,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可影龙卫无处不在,那些世家的小动作如何能逃过他们的眼睛,如此只能说明帝王对此事并不在意罢了。

顾承心中有些紧张,他拿不准帝王的心思,因此便只能试探一番。可当他听见帝王的询问之后,心中便知道这件事已经成了一半了。若是帝王心中没有除去世家的心思,必然不会开口。

“回陛下,臣先是大梁的百姓,后才是世家的子弟。”顾承说的极为冠冕堂皇,如此既能向帝王表忠心,又能表达出自己的爱国之情,何乐而不为呢?

穆丛峬轻笑一声,笑意之中带着些讽刺,在心中暗骂道,多少年的老狐狸了,还在这里装出一副爱国书生的模样,当真是可笑。至于他对那些如同跳梁小丑一样的世家,此前只是懒得收拾他们罢了,可如今既然阿衍的踪迹已经出现在了京城,那他就不能继续留着这些跳梁小丑了,以防他们来日不长眼,冒犯了阿衍。

“爱卿有何求便说出来吧,何必弄这假惺惺地一套,朕听着都有些烦了。”穆丛峬丝毫没给对方面子,都是聪明人,有什么要求直接说出来就可以了,非得拐弯抹角地暗示。

“臣有罪,不敢奢求过多,只求陛下能宽恕臣。”顾承被穆丛峬这样说倒也没恼,毕竟对方是帝王,且他此时有求与人,低声下气些又何妨。他在心中感慨,这位帝王与此前的帝王很真是大不相同阿,哪怕是厚重的史书上都从未记载过哪位帝王说话是如此直接,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穆丛峬的确是天生做帝王的料子。

穆丛峬对百姓有怜爱之心,文治武功在大梁历代帝王之中也属上等,原本也可在史书之中被赋予明君之名。只可惜当年不知为何,帝王一意孤行要对北戎起兵,甚至将镇守在护国寺,负责护卫帝王安慰的佛尊净空大师都派了出去,哪怕大臣都反对此事,可最终还是被迫臣服在了帝王的威严之下。

如今这与北戎的战争打了也有三年了,荆子平将军率领的军队攻下了北戎数十座城池,北戎也多次上书请求和谈,可帝王没有一丝想要和谈的想法。

“哦?顾爱卿一心为国,鞠躬尽瘁,如何谈得上有罪呢?”御座之上的帝王此刻终于提起来兴趣,从方才的半靠坐直了身子,一双摄人心魄的丹凤眼缓缓张开,打量着下面跪着的人。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 帝王敏锐的嗅觉

“当年臣的妻子诞下的并非是死胎, 而是一名男婴,只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这才对外宣称是死胎。”顾承言简意赅, 他并不想让皇帝知道更多的事情, 便想看看能不能先糊弄过去。

帝王脸上的戏谑已经消失了, 他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下面跪着的顾承:“朕竟不知朕已经闲到连爱卿家中生了几个孩子,孩子是男是女这样的小事都要过问了。”

“只是先帝此前曾经过问过这个孩子的情况, 臣迫不得已之下才传出这个孩子是死胎的消息。”顾承见帝王对此事的兴致不大,心中欢喜,想着快些将此事糊弄过去。

“先帝已经死了,爱卿犯了欺君之罪, 难道他还能从皇陵之中爬起来问罪于爱卿吗?”穆丛峬冷笑道,语气之中丝毫没有对他那位所谓父皇的半点敬畏之心。

他说的云淡风轻,可周围的内侍皆是吓得跪倒了一地,连呼吸声都降低了,生怕帝王注意到自己。顾承此时也被吓到了, 虽说他知道当今帝王时常不按套路出牌, 可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对方都敢这样随意地说出,这是他没有预想到的。

“臣不敢,只求陛下能宽恕臣,并批准臣请封他为世子的折子。”顾承自然不敢应他的话, 只能将自己的目的再次强调一遍。

可御座之上的帝王却是突然来了兴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先帝为何会如此在意一个未出生的孩子,爱卿可否为朕解惑呢?”帝王笑咪着眼睛,语气之中听起来倒是颇为好奇。

顾承心中一惊, 他此前就是想刻意隐瞒这一段细节,可谁知帝王就如同有狗鼻子一样,敏锐地嗅到了这一点。他的脑海之中迅速思考着该如何编造合理的理由,可帝王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反而是看向了一旁伺候的大内总管胡先公公。

“胡公公也是宫中的老人了,想必知道这其中的细节吧,那便不麻烦顾爱卿了,就由你来为朕解惑吧。”帝王的语气此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世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可有可无罢了,除了他的阿衍,他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耐心。

胡先先是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承,他在宫中这么多年,早就练出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他何尝不知道顾承刻意将其中的缘由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就是不想让帝王注意此事。可帝王的嗅觉太过敏锐,若是可以选择,他自然不想得罪顾承,可眼下帝王发话,他自然不敢不从,只是希望顾承能体谅他的苦衷。

“回陛下,当年国师说英国公夫人腹中的孩子,身负天生凤命,因此先帝才对其十分关心。”胡先跪在地上,将事情说了出来,并没有在其中添油加醋。

穆丛峬这才想起来了,只是他想到的事情有些偏了。当年他似乎就是用“国师断言英国公夫人腹中的孩子是天生凤命,那他就该立此人为后”为由头,这才断了那些大臣劝说他立后的心思,也是在这之后,他才抽出时间偷偷去了一趟江南,也是在这里遇到了第一次下山的阿衍。

一想到顾时晏他的心情就好了许多,原本嘴角戏谑的笑容也变成了淡淡的微笑,这样的微笑看起来倒是正常多了。可是它出现在帝王的脸上就不太正常了,还好有着不能直视圣颜的规矩,要不然若是他们瞧见帝王脸上这般诡异的笑容,怕是又要战战兢兢了。

随后穆丛峬才将思绪转移到这件事情上来,他的表情有些嫌弃,这样算起来,顾承的儿子与自己之间还算得上是有一层婚约?他的心中有些慌张,以至于开始胡思乱想,这不是平白无故玷污了他的清白吗,若是阿衍介意这件事可怎么办,那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地上的顾承还处在紧张之中,他害怕这位叛道离经的帝王,真的会做出立男子为后这样的荒唐事。且不说顾时晏才刚刚回来,就算他一直养在他们身边,他们也也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委身于男子,哪怕那个人是帝王,可接下来帝王的话却让他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朕从来不相信所谓的预言,朕知道国公是聪明人,自然也不会相信。国公的请求朕可以答应,只是从今以后朕不希望再有人说起他的天生凤命,国公可明白朕的意思?”帝王将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御案之上,语气冷漠中又带着一丝杀意,仿佛只要顾承不认同她的话,便无法活着走出这承明殿了。

顾承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可此事却有些难以办到,他犹豫着开口:“微臣定会三缄其口,决不让此事传出。只是当年这传言闹得沸沸扬扬,京中怕是早已人尽皆知了。”

穆丛峬才没心思管这些事情,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只要国公心中没有这个想法,他们难道还能将人绑到皇宫之中吗?至于京中流言四起,那国公替令郎好好寻一门亲事即可,届时朕亲自赐婚,倒也算得上是一桩美谈。”

顾承见帝王的语气倒是极为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他心中便萌生了替顾时晏相看世家贵女的想法,只是此事还是需要同妻子商量一番,并询问顾时晏自己的意见才行。可此时面对帝王的命令,他只能附和道:“臣定会按陛下的旨意行事。”

穆丛峬如今也没有看热闹的心思,他只能在心中祈祷这个流言不要传到阿衍的耳中,他朝顾承摆了摆手:“既然如此爱卿便退下吧,莫要忘记了自己提出的筹码。”穆丛峬再次提醒顾承,希望他不要忘记自己的本分,要不然他能给出去的自然也能收回来。

顾承行礼后便退下了,他行走在深宫之中,离开承明殿之后,步伐逐渐变得轻松起来,身体也由原本的紧绷变成了疏松的状态,倒是有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都说伴君如伴虎,当今这位帝王在虎群之中怕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殊不知那位帝王如今正端坐在御座之上,手中拿着一条淡蓝色的手帕,满脸嗤笑,好在身边伺候都人都被胡先带出来,要不然还不知要吓死多少人呢。

他在承明殿中批了半日的折子,刚将今日都折子都批完,便拿出一张上好的宣纸,御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随后便画了一条斜线,这名单上的人在他眼中已经死了,就看顾承办事的效率怎么样了。

其实他手中有着影龙卫,根本用不上顾承,可既然对方自己找上门来,那他也乐得清闲。况且顾承此前一直保持中立,如今有求与自己,便选择向自己投诚,官场之人惯会见风使舵,如此一来,那些保持中立的官员说不定也会跟随顾承一起效忠于他。

他必须要尽快将朝堂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样以后才不会让阿衍受半点委屈。原本他想与北戎好好算一下竺柘布阵对付顾时晏的账,甚至动了御驾亲征的念头,只是那些大臣同意他发兵北戎,却死活不同意他御驾亲征,就连太后都出面劝说他,以至于荆子平今日还未将北戎彻底攻下来。

他见此事有些麻烦,加上当时整个人都处在顾时晏离世的悲痛之中,便懒得通他们争论此事,御驾亲征一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突然,胡先带着上官婧走了进来,穆丛峬抬眸瞧着他这位名义上的母后,心中有些疑惑,对方此前为了避嫌,从未主动来过这承明殿,怎么今日好端端地过来了。

上官婧接过青烟手中的汤,亲手放在了穆丛峬面前的桌子上,她自是看见了穆丛峬疑惑的眼神,可是她并没有理会,反而是关心地说道:“皇帝今日还未用膳吧,不如尝尝这碗哀家特地命人熬制的灵芝茯苓汤。”

她伸出素手,将汤蛊的盖子掀开,替穆丛峬盛了一碗,碗中还极为贴心地放上了一把翡翠雕琢的勺子,在纯白的汤水中显得翠绿非常。穆丛峬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随意地拿起勺子喝了几口。

后宫之中的女人惯用的手段便是靠一碗汤争宠,这样的事情他在他那位父皇的后宫之中不知见过了多少次,先帝后宫中的女子众多,有时候还会上演数名妃子同时来承明殿送汤的壮观场景,就是不知道先帝喝汤会不会喝撑。

上官婧自他登基以后,从未踏足过承明殿,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必对方今日找他怕是有事相求。按上官婧如今的身份就算有事要求他,也是不需要做这样的事情的,可既然对方做了,那他便给对方一个面子,喝上几口又何妨。

“母后今日怎么有时间来承明殿了?”穆丛峬嘴角挂上伪装出来的笑容,这些年上官婧一直劝说他,让他从顾时晏的死中走出来,虽然他心中并不认同,可还是感激于对方的好意,如今也乐得做这些表面上的功夫。

到底是阿衍回来了,连带着他的心情都变好了许多,应付人起来也多了几分耐心,要不然方才顾承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将人轰走了,哪里还会起逗弄对方的心思。

见穆丛峬只尝了几口,便将勺子放下,翠绿的勺子与洁白的瓷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着碗汤有没有喝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穆丛峬喝了,他自幼在宫中长大,自然懂得这碗汤意味着什么,既然他已经喝了,那么后面的事情便好办了。

第45章 第四十四章 看作话!!!

一碗汤下肚, 就算穆丛峬听了此事之后不会同意,至少也会看在她的面子上,不为难梁丘岚。

凡事自然讲究动之以情, 晓之以理, 上官婧的套路也不例外, 她开始先是打了一张苦情牌:“哀家有一个侄女,从小便没了母亲, 是哀家亲手将她带大的。只是可惜她的身子骨一直不太好,今日突然进宫求到了哀家面前,你说哀家如何能拒绝她?”

上官婧的言语之中饱含深情,这样的情绪却半分都没有感染到穆丛峬身上, 后宫之中的女人最擅长的就是演戏,就算上官婧对此人只有三分的感情,到了他这里也能演出八九分来。

倒不是说上官婧对对方没有感情,这是穆丛峬觉得事情没有她说出来的这般动人罢了,若上官婧当真对对方没有多少感情, 也就不会为了此事特地寻到他这里来了。

只是他此前好像从未注意到太后还有一名侄女, 也不知此人是何许人也, 穆丛峬的面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有什么事情是母后办不到的,竟然还需要求到朕这里来。”

他的言语之中带着一丝试探,自古帝王多疑心, 他自然也不例外,既然是让上官婧都不能直接解决的事情, 必定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而上官婧听出了他语气之中的试探,没有表现出什么心虚的样子,反而坦坦荡荡, “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她想为自己的儿子求个世子之位罢了。”

唯有世袭的爵位的下一任继任者才能被称为世子,那此事就是涉及到朝中的勋贵之家了,穆丛峬心中有了打量,只是他此时更加好奇这太后的侄女究竟是谁了,嫁的又是哪一位侯爷或是国公。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母后,册封世子也不算什么大事,让她的丈夫上一道请封的折子就可以了,朕自会恩准,如何还用得上母后跑这一趟。”

穆丛峬心中清楚这件事并不会如此简单,要么就是府中的当家人宠妾灭妻,想抬小妾的儿子做世子。虽说自古以来嫡庶尊卑分明,可总有些蠢货会做出这样的荒唐事,以至于让全天下都看他们的笑话,可那人既是太后的侄女,哪怕二人关系并不亲近,对方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要么就是有另外的原因了,这不,方才这里不还来了一个对外说当年自己的孩子出生之时就死了,如今却又突然活过来了的顾承吗?也不知这位太后的侄女又是因为什么缘故,穆丛峬此时倒是对这件事有了几分兴趣。

上官婧长叹了一口气,有些埋怨地说:“还是我那侄女当年糊涂啊,错信了算命道士的话,那道士大抵也是个骗子,对她说,若是这孩子不假死,恐怕他的身体撑不住自己的命格,怕是活不长久。那个傻丫头便是听信了道士的话,这才让自己的孩子假死,甚至就连哀家都被她瞒在鼓里。”这些话看似是在抱怨,可其中的亲疏穆丛峬听了个分明,这语气之中明明还夹杂着一些宠溺。

穆丛峬觉得这些话有些熟悉,随后便想到了顾承,他竟是不知如今京城之中的都喜欢玩让自己的孩子假死的戏码吗。如此看来,这太后的侄女与顾承倒是有些般配,这可惜二人都各自有了家世。

“不知母后的侄女是何人?朕好像从未听过。”穆丛峬有些疑惑地问,倒也不怪他不知道,当年顾承与梁丘岚成婚之时他还在冷宫之中呢。而梁丘岚这些年也一直闭门养病,以至于京城之中许多人都忘记了她的存在。

上官婧还在思考怎么开口,穆丛峬却将目光看向一旁的胡先。

吓得胡先都想直跺脚,哎呦喂,我的陛下,今日已经是第二次了,先前奴才才得罪的英国公,如今又要得罪太后,当真是要把奴才放在火坑上面烤啊。只是他虽然在心中抱怨,可动作却是极为诚实,他走到穆丛峬的耳边,顶着上官婧警告的眼神,将头凑到穆丛峬的耳边低语:“太后的侄女便是英国公顾承顾大人的妻子。”

随后他便退到了穆丛峬的身后,将头死死埋下,不敢瞧上官婧的眼神。

穆丛峬此时总算是明白了,他就说京城之中怎么会有出现如此相同的两家人,原来他们二人出自一家,这也就不奇怪了。他的心中升起疑惑,这夫妻二人没有商议好吗,一个求到了他这里,另一个则是找到了太后,还是说二人只是为了保险起见。

上官婧此时便有些不知所措了,此前她刻意模糊梁丘岚的身份,就是为了让穆丛峬忽视对方犯下的欺君之罪。虽说当今帝王与先帝不睦,可欺君之罪多少涉及到皇家的颜面,上官婧有些拿不准帝王的态度,可瞧穆丛峬的样子,他大抵是已经都知道了。

出乎意料地是,帝王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平静地开口:“母后说的事情朕知道了,这件事朕会处理的,天色有些晚了,朕便不留母后了。”

穆丛峬并不在意这些,只是这件事不仅让他得到了顾承的投诚,甚至就连太后都欠了他一个人情,这件事的最大得利者反而成了他。

而另一边的顾承此时也回到了府中,刚到府门时,等待许久的梁丘岚便迎了上来。

顾承拉住梁丘岚白净的手,只听见对方凑到他的耳边低语,“姨母今日已经答应了我会帮忙劝说陛下。”她的语气之中满是欣喜,似乎是在替顾时晏感到高兴。

可顾承心中却是跟明镜似的,这件事如果只靠太后怕是不能成功,好在陛下已经许诺了他,等到他将世家的势力清除一些,册封世子的圣旨很快便会下来。他将此事深埋在心中,并不想因此扫了梁丘岚的兴致。

二人就这样携手踏进了国公府的大门,这样子倒是像极了寻常人家的夫妻。二人一起用过膳之后,梁丘岚便准备将今日太后赏赐下来的东西送一血到顾时晏的房中,若是平日里顾承定要与她一起去,可今日的顾承却有些反常,梁丘岚并没有注意到丈夫的异常,此时她的心思全都在思考顾时晏瞧见这些东西之后的反应会是什么样的。

梁丘岚身后跟着数名小厮,他们的手上都托着今日太后赐下来的赏赐,许是上官婧心中挂念着顾时晏这个素未谋面的小辈,这其中的许多赏赐都像是为他准备吧。而梁丘岚也并不在意这些东西,她将首饰之类的东西和一些大红大紫的料子,这些顾时晏明显不会喜欢的东西留了下来,其余都全都预备着送到顾时晏的房中。

于是乎就出现了眼前这一幕,梁丘岚的身上已经换下来今日的命妇朝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衣裙,将她整个人衬托地十分温婉。而她身后的小厮,则是手上都托着各种各样的摆件、白玉、还有一些上好的素色锦缎,一行人就这样浩浩汤汤地朝着顾时晏的院中前去。

而此时的顾时晏整个人如同没骨头似的,瘫坐在窗边的小榻上,正全神关注地翻看着手中的话本。原先他对话本并没有什么兴趣,直到他在云梁千尺的藏书阁中偶尔瞧见了一本话本,他原本只是随手翻看,可后来他逐渐被里面光怪陆离的故事吸引了。他开始沉醉于话本之中角色的爱恨情仇,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这些年来他一直睡得及早,除非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或是被话本绊住了睡觉的脚步。

华灵知晓他在府中闲来无事,便特地寻了个机会出府,替他买来了京城之中时兴的话本。看到一半,顾时晏眉头微蹙,这话本似乎与他平日里见过的并不一样,这本描写的似乎是两名男子之间的故事。

而一旁的华灵则是嘴角的弧度已经快扬到天上去了,她面上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颇有几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感觉。她在心中暗暗得意,这话本可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在京城之中颇为流传。

这话本之中描述的故事恰巧就是高高在上的帝王爱上了臣子家中的儿子,千方百计地追求对方,而那人其实也心悦于帝王,只是并不清楚自己的心思罢了,最后在帝王的追求之下,他的心上人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心思,二人也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如今顾时晏和穆丛峬的身份不就恰如这书中的两位主人公吗?

因此华灵便选择了这样一本极具暗示意味的话本,想以此让顾时晏产生共鸣,这可是顾时晏暂定还不能知晓她的良苦用心。他发现这书中的两位主人公是男子之时,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此时他已经被这个故事牢牢地拴住了心神,因此并没有将话本放下。

而此时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阵脚步声,华灵抬眼向外面瞧了一眼,发现来人是梁丘岚,便连忙出声示意顾时晏将话本赶紧收起来。而后者也读懂了她的意思,便将话本塞到了自己的靠枕下面。

顾时晏并不在意梁丘岚是否会在意自己看不看话本,这是这话本终究是有些独特,他有些担心梁丘岚看到后会产生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因此便顺着华灵的提议将话本收了起来。

而梁丘岚推开门瞧见的便是顾时晏正在面带微笑地等着自己了,她连忙招呼那些小厮将带来的东西抬给顾时晏过目,待到顾时晏瞧过之后,她便让人将这些东西送到了顾时晏院中的库房,实在是顾时晏的房中放不下这些东西。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动手

与这里母子其乐融融的场景不同, 府中的书房之中,顾承的脑海之中正在回忆今日与穆丛峬对话的细节,试图从帝王的言语之中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