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九十章 惊喜
风沙裹胁着燥热的气息, 阵外的风声要猛烈了许多,无一不在昭示着这紧张刺激的氛围。
顾时晏感受到自身的内力正在不断流逝,心中暗道, 还是自己太过大意了。
在京城初次见到常交之时他便注意到了对方身上不寻常的地方, 只不过他当时并没有多加探究, 以至于今日被他们算计了一番。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月白色的袍子,上面绣着繁复纹样的布料已经被黑色的毒雾腐蚀地不成样子了, 只是这袍子还是穆丛峬特地给他挑的,若是让穆丛峬看见,想必他又要喋喋不休了。
想到这里,顾时晏的面上流露出一丝无奈却又幸福的笑容。
而后他随手一挥, 别在腰间的那把长剑就这样悬浮于天际,转而化作一道道长剑的虚影,悬浮在顾时晏的四周,严阵以待。
就这样,那三道古老的器物构成的阵法中央又诞生了一座小型的剑阵。
顾时晏盘腿最下, 将长剑重新放回腰间, 双目紧闭, 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他好像丝毫不担心对方能冲破这道剑阵。
可他的心中远没有面上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他用仅存的内力将自己的筋脉封锁,同时将自己体内的精血逼到一起,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只能希望这剑阵能多抵挡住他们一些时日了。
这毒在顾时晏的体内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似乎是因为他体内原先的毒更加强大, 这毒只能限制他使用内力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已经是黄沙漫天的场景了,而阵外也时常传来刀剑相互碰撞的声音, 以及马蹄卷起黄沙的响声。
阵中那道纤瘦的白衣身影双目紧闭,身侧的剑光虚影仍旧悬浮在他的身侧,那把古朴的长剑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阵外的三人有些忌惮地看向阵中的那道声音,净空大师有些不耐烦地说:“这养了几十年的毒体到底有没有用?看他的样子,似乎还能撑上许久。”
被问到的司寇弘没有回答,反而是在看戏的桓宰忍不住嗤笑道:“这些天我们连他的剑阵都闯不过,怎么,大师是觉得自己能打得过他吗?”
这声大师在净空听起来只觉得是讽刺,他恶狠狠地看了桓宰一眼,像是在警告。
而桓宰并没有躲开他的目光,而是直勾勾地迎了上去,像是在挑衅。
见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还是司寇弘站出来调停,“我们的目的只是将人困在这里,若非必要,还是不要伤他的性命了。”
二人都没有说话,桓宰双手抱胸,目光冷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净空则是单手捻着佛珠,看上去倒是慈眉善目,只是他隐约流露出来的杀意,暴露了他心底真正的想法。
就在此时,阵中的顾时晏缓缓睁开双眸,紧接着,一道威压从他周身散开,那长剑上散发的光芒更加显眼,哪怕如今烈日当空,其上的光辉也丝毫不弱。
他缓慢地站起身,阵外之人瞧着他的动作,皆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他们不清楚顾时晏如今的修为恢复到了何种程度,只是对方身上的威压让他们不敢掉以轻心,尤其是于顾时晏交过手的桓宰。
无一例外,他们的手中都拿上了各自引以为傲的秘宝。
这阵法本就是由他们手中的秘宝所化作的,若非如此,也不能困住顾时晏这些时日。
眼下这副情况,他们不敢大意,都在拼尽全力催动着手中的秘宝。
随着他们的动作,笼罩在顾时晏身上的阵法也就此显现。
阵中那位白衣公子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一眼笼罩在自己上方的阵法,随手一道剑光挥出。
随着一道咔嚓的声音传来,那阵法上竟是出现了一道裂痕。
阵外三人的表情有些错愕,桓宰和净空更是不谋而合地将目光看向了司寇弘,眼神中带着一丝质问。
司寇弘也有些震惊,那毒体的培育方法是古籍上记载的,绝无可能出错。
再加上这阵法更是由他们三位逍遥境的高手共同布下的,更何况还有三道秘宝的加持。
他眸光低垂像是在思考什么,直至偶然间瞧见顾时晏手中的长剑上散发出的猩红色的光芒,他的神情有些错愕,大喊道:“你疯了吗?养剑术可是你们云梁千尺的禁术,若是一个不小心,你此后就再也无法使用内力了。”
“况且我们只想将你困在此处,并没有要取你性命的打算。若你是为了穆丛峬,现在恐怕已经尘埃落定了,就算了出去了也来不及了,当真值得吗?”
顾时晏的面容有些苍白,这秘术是将他体内的精血尽数转移到了破虹剑上,以身养剑,他现在的身子有些虚弱。
“虽说我并不认为你们口中的平王能够威胁到穆丛峬,可这样的事情我还是想和他一起面对。”一道轻笑声传来。
下一秒,长剑从剑鞘中划出,带着猩红的血光,在顾时晏的身侧盘旋一圈后,伴随着顾时晏一只手伸出,径直指向上空,那长剑顺势而上,一时之间,阵中出现了些许云雾,夹杂着细碎的雷光。
只见空中的长剑依次穿透了古老的竹简,紫金色的书籍,还有那颗散发着金光的舍利子。
随着头顶三件秘宝虚影的消散,凝聚在顾时晏头顶的阵法也随之瓦解。
阵外的三人皆是一口鲜血喷出,鲜红的血液滴落的黄沙上,很快就被新吹来的风沙裹挟,他们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手中的秘宝,无一例外,他们各自的秘宝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裂痕。
而不远处的黄沙中,那道挺拔的白衣身影正缓缓朝他们走来,语气凌冽,“若是他当真出了什么事情,那无论是天涯还是海角,各位且等着吧。”
说罢,他想起身离开,可剩下的三人哪里会这样轻易就放过他。
尤其是净空大师,他的面上闪过一丝杀意,而后果断朝着顾时晏一个箭步,来到了对方的身前。
只见他双手散发出金色的光芒,随后将手掌挥出。
可这道攻击却是被顾时晏轻易地躲过了,紧接着,那净空大师又是几掌挥出。
让人有些疑惑地是,顾时晏只是一味地躲避攻击,并没有选择还手。
余下的两人见状,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便在一瞬间朝着顾时晏袭去。
四人不知道这样纠缠了多久,他们体内的内力都减少了许多,尤其是顾时晏,他的面色不仅更加苍白,额头上还出现了许多细碎的汗珠。
此前的养剑书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损伤,再加上他体内的毒隐隐有了发作的迹象,他有些体力不支了,甚至不太能瞧见四周的人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一横,再次催动了体内残存的一丝精血,那长剑上再次出现了猩红的光芒。
凌冽的剑身夹杂着猩红,倒是有些瘆人了。
下一秒,顾时晏的身影如同鬼魅,就那样直接出现在了净空的面前。趁着对方没有反应过来,顾时晏将长剑很很刺了下去。
净空面色一惊,他想出手反抗,可顾时晏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好在他身上携带的那颗舍利子有灵性,竟是硬生生地挡住了这一击。
顾时晏扫了一眼挡在剑尖的那颗散发着金光的舍利子,并没有选择就此收手,而是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只见空中突然出现了许多细碎的粉末,让人一时之间分不清是黄沙还是什么。
顺着顾时晏手中的长剑看去,挡在净空身前的那颗舍利子已经不知何时化作了齑粉,长剑上沾满了鲜红的血液,从净空的胸膛横穿了过去。
见长剑染上了些血迹,顾时晏眉头微蹙,看样子像是有些嫌弃。
他并没有将长剑收回剑鞘,而是径直走到了桓宰的面前,眼神高傲,周身的杀意凝聚。
可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顾时晏的脚步有些不稳。
有了净空的前车之鉴,桓宰在第一时间便祭出了那本紫莲渡业圣书。厚重古老的书籍散发出紫金色的光芒,顾时晏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随意地挥出一剑。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然间摸索到了顾时晏的身边,他手中的竹简同样散发着光芒,一道术法朝着顾时晏袭来。
顾时晏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靠近,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想出手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匹毛色发亮的白马正朝着这里奔腾而来,马上之人见状竟是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径直地挡在了顾时晏的身前。
看清来人后,顾时晏的面上浮现了一丝惊讶,而更多的则是惊喜。
没有给他们两个叙旧的时间,那道攻击已经朝他们袭来了。顾时晏伸手想将穆丛峬拉到自己的身后,可穆丛峬同样是这样想的。
他将顾时晏护在怀中,以至于那道攻击打在了他的后背上。
想象中的痛感并没有奖励,当他睁开眼,只见自己被一道白色的光幕护在其中。
随后便听到了司寇弘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他的声音中还带着些不可置信,“你疯了?将自己的那缕本命内力都给了他。”
穆丛峬有些疑惑,他并没有在意这些,而是将顾时晏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个遍,见对方的脸色有些苍白,身体也纤细了不少,他的眼底是止不住的心疼。
可顾时晏并没有说话,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也瞧不见四周的场景,他就这样在爱人的怀抱中陷入了沉睡。
第92章 第九十一章 阿衍只是太在意我罢了……
待到顾时晏醒来的时候, 他不知自己此刻正躺在何处,缓缓睁开眼,屋中的阳光有些刺眼, 似是许久未曾见过阳光了, 顾时晏还有些不适应。
他半眯着眼睛, 只能隐约瞧见自己的床边似乎围了许多人。
其中一人正拉着自己的手掌,那手掌宽大, 上面还带着些茧子,熟悉的感觉传来,顾时晏知道这是穆丛峬的手掌。
“穆穆丛峬。”顾时晏的声音有些沙哑。
起初穆丛峬感受到手掌处传来的动静还有些不相信,可当他听见熟悉的声音, 看见顾时晏的眼眸缓缓打开,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顾时晏是真的醒了过来。
他只淡淡地唤了一声,“阿衍。”
便没有言语,随之而来的是体贴的动作。他先是将顾时晏扶起来了,而后取了一盏放在手边的茶水, 递到了顾时晏的唇边。
顾时晏顺着他的动作, 将杯中的茶水慢慢送入口中, 干燥的唇瓣在温热茶水的滋补下逐渐恢复了粉嫩,这茶水的温度倒是十分恰当。
穆丛峬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若不是这屋中还有人在,他哪里会用这样的方法来喂顾时晏喝水。
他喉结微微滚动, 盯着顾时晏嫣红的唇瓣,吞了吞口水, 而后沉声问道:“阿衍,再来一杯?”
顾时晏此刻还没有完全打开双眼,只顺着他的话, 乖巧地点了点头。
穆丛峬则是依旧重复着方才的动作,细致而耐心。
见顾时晏终于见这杯水喝了下去,这屋中响起了一道不合时宜的打趣声,苍老的声音笑道:“你们两个小年轻就别打情骂俏了。”
顾时晏这才猛地睁开眼睛,先是恶狠狠地瞥了穆丛峬一眼,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不提醒自己。
仔细看顾时晏的脖颈处已经染上了一丝绯红,不过很快便消失了,他看着屋中的剩余几人,笑道:“我又不是快死了,怎么连师尊和医尊前辈都来了。”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可心底还是生气了一丝温热,瞧着穆丛峬的面容憔悴,面色有些苍白,原本凌厉的脸上甚至都长了不少黝黑的胡子。
想必这几日对方一定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己,顾时晏有些心疼地摸了摸穆丛峬的手。
而后者则是趁机将他的手反握住,力道有些大,顾时晏能感受到穆丛峬的不安,于是乎安抚般地紧握住了他的手,隔着被子,无人瞧见他们的小动作。
听到对方说了什么,穆丛峬不禁蹙起眉头,正欲开口,可却被别人抢了先。
“哟,我们月尊就是厉害,下山一趟,把自己弄得筋脉尽毁,那日若不是小穆来的及时,我看你要如何收场。这一身修为都不打算要了?”
声音的主人正是云梁千尺的掌门,顾时晏的那位师尊——姬若锡。
顾时晏面色如常,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反倒是听到姬若锡对穆丛峬的称呼,他眼眸低垂,怎么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这二人的关系已经变得如此亲近了?
此事,姬若锡也有些无奈。鬼知道当他赶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小徒弟被穆丛峬抱在怀中,二人就那样处在沙漠之中。
地上只留下了三道尸体,瞧那尸体的样子,生前应当受了不小的折磨。尸体上满是剑痕,而且还是大剑的剑痕,那剑痕上似乎还带着些龙气,以至于哪怕是对方已经死了,可伤口上仍旧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紧接着,他便瞧见了穆丛峬身边放着的那把散发着金光的剑,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剑身上面的龙纹,日月星辰,名山大川,江河湖泊交相辉映,那是传说中的天子剑,无人知晓它的名讳,只知道穆氏皇族的后代能凭借自身的气运和血脉发挥出这把剑的威力,甚至可以将逍遥境强者斩于剑下,地上躺着的三道尸体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穆丛峬的身边还围着不少身穿黑色劲装的身影,腰间别着长剑,周身血煞之气显露。他们见突然有三道身影从空中落下,皆是一脸警惕。
还是为首的墨玉看见了其中弘亭的身影,这才向前走了几步,让四周的影龙卫退了下去。
他先是向为首的两位老者行了一礼,一位老者身穿淡清色的长袍,而另一位则是一身玄色袍子。
随后他的目光有些歉意,缓缓开口:“尊者,陛下他,不想别人靠近月尊。”
这话说的他都有些心虚,人家师尊不远万里从冀州赶到西北,不就是为了看一看自己徒弟的伤势吗?如今被拦着不允许接近又是什么事?
这也不能怪墨玉,等他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情况,陛下满眼猩红,甚至不能靠近他的身边。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姬若锡的神情,同时在心底默默替穆丛峬祈祷。
陛下,您可快些恢复正常吧,这位可是月尊的师傅啊。
好在姬若锡面上并没有生气的情绪,此前哪怕他远在冀州,也听过这位帝王的铁血手段,如今看见他小心翼翼地见顾时晏揽在怀中,心底难免有些触动。
可他到底担忧顾时晏的伤势,不顾墨玉的劝说,带着身边的那位老者来到了穆丛峬的面前。
他们身为逍遥境强者还是能抵挡住穆丛峬身上的威压的。
穆丛峬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其中的杀意更是丝毫不加以掩饰。
他的面上满是被打扰的不悦,用着审问般的眼神瞧着眼前之人,另一只手已经快触碰到一旁的那把剑了。
那只手掌上还有一道猩红的伤口,此刻仍旧滴着鲜红的血液,是穆丛峬用自己血脉动用那把天子剑所留下来的。
瞧着样子,若是他们二人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他们的下场估计就会和这地上躺着的三具尸体一样了。
哪怕他们是逍遥境的尊者,可面对帝王的这副样子,心中仍旧有些骇然。
姬若锡讪讪地笑了笑,指了指他怀中的顾时晏,道:“他是我徒弟,总该让我们看看他的伤不是?”
穆丛峬没有说话,只那样瞧着他们,拿剑的那只手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像是默许了让二人靠近顾时晏。
二人对视一眼,那身穿玄色衣袍的老者向前走了几步,他半蹲下来,当他的手碰到顾时晏的手腕时,他只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意。
他能感受到帝王盯着自己的眼神有多炽热,只能全身心投入到替顾时晏的把脉中,避免自己被某个小心眼的人打扰。
待到把脉结束,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若有若无的尘土,与姬若锡对视一眼。
而穆丛峬也将头抬了起来,身体似乎有些颤抖,声音低哑,“阿衍何时能醒过来?”
那玄衣老者也丝毫不犹豫,沉声道:“他在内力无法使用的时候强行动用秘术,精血亏空,再加上逍遥境独有的那道本源内力似乎不在他的体内,怕是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才能醒过来。”
穆丛峬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眼底满是愧疚与心疼,若是自己当日跟过来,若是自己能早一些赶过来,阿衍是不是就不会受伤?
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儒尊死前的话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沉声道:“他的本源内力在朕的体内,可有什么法子将这道内力还给他?”
此话一出,二人相视一眼,他们都能看见对方眼中的震惊,一则是顾时晏真的将这道内力给了皇帝,二则是对方也愿意将这道内力还回去。
姬若锡缓缓开口:“只有他自己才能将这道内力收回去,既然他将这道内力送给了陛下,那就留在陛下体内吧。”
“那他何时能醒过来?”
“方才老朽已经检查过了,他的身体并无大碍,如今昏迷只是因为强行动用禁术,导致精血不足罢了。他底蕴雄厚,用不了几日就可以苏醒。”
可接下来他便后悔了,顾时晏足足睡了十日,而穆丛峬一直守在顾时晏的床边,除了日常的把脉之外,不让任何人靠近。
当然,就算是日常的把脉,穆丛峬也要亲自在一旁盯着,而且每次都露出满眼杀意。
甚至他每日都用热水替顾时晏擦拭身子,那样子就连姬若锡都有些动容。
二人不知道谈了些什么,只是姬若锡对穆丛峬的称呼从陛下变成了小穆。
若是问他心中是怎么想的,姬若锡只会感叹一句,我家徒弟的魅力就是大。
只是穆丛峬这几日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他没日没夜地收在顾时晏的身旁,数日才用一次膳。
只有姬若锡劝上几句的时候,他才会趴在顾时晏的身边咪上一会儿。
好在如今顾时晏终于是醒了,要不然姬若锡还真有些担心这大梁的江山。
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徒弟在听到自己的话,笑道:“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这不是没什么事情吗?”
姬若锡白了他一眼,骂道:“那你体内的毒呢?不准备解了?”
此话一出,穆丛峬转眼看向了顾时晏,他没有说话,只是拉住了对方纤细的手掌,那眼神好像在询问姬若锡的话是不是真的。
说到这里,顾时晏半靠着身子,无所谓地笑道:“不解就不解吧,这毒还挺好的,若不是我体内有这毒,那日可就不只是用不了内力那么简单了。”
穆丛峬手中的力道紧了几分,顾时晏能从中感受到对方的紧张。
他安慰般地说:“这毒都在我体内二十年了,平日里对我也没有什么影响。”
说罢,他看了姬若锡一眼,似乎是让他不要再继续说这件事了。
以穆丛峬的性子,知晓了他体内有毒,定会大费周章寻找药物替他解毒。只是这毒来的诡异,甚至不像是这世间之物,就连身为医尊的乌永春都只能用药浴缓解。
穆丛峬又能做些什么呢,他不想让对方白费力气。
见顾时晏似是有些不愿再谈及这件事,穆丛峬识趣地没有再问,只是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待到众人都离开之后,顾时晏往里挪了挪身子,空出一块地方,对着穆丛峬命令道:“上来。”
后者似乎有些犹豫,像是在害怕什么,可最终他还是脱下了外袍,听话地爬上了床。
顾时晏有些无聊地在穆丛峬的身上摩挲,隔着一层单薄的外衣,穆丛峬的肌肉线条尤为诱人。
穆丛峬似是有些抗拒,又好像是有些心虚。
他想阻止顾时晏的动作,到底是不敢,只由着顾时晏在他的身上来回摆动。
很快,顾时晏便感受到了一股不一样的触感,那东西的形状,似乎是一道伤疤,而且就在穆丛峬的心口处。
顾时晏坐起身,看着有些心虚的穆丛峬,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怎么伤的?”
穆丛峬别过头,不敢看顾时晏的眼睛,那样子真是心虚极了。
看面对顾时晏的质问,他还是将事情全盘托出。
是那位医尊说若是想让顾时晏恢复的快些,需要用到他的心头血。
穆丛峬没有丝毫犹豫,用匕首在自己的心口处划了一道伤口,鲜红的血液很快就渗了出来。
玄衣老者眼神中有些惊讶,他没有说话,只是找了个东西接住了穆丛峬的血,再顺便提他处理了一下伤口。
顾时晏注意到穆丛峬有些心虚地将另一只手藏在身后,他动作迅速,将那只手掌拉了出来,上面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他沉声道:“这个又是怎么伤的?”
穆丛峬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低声道:“用那把先祖留下的剑需要用穆家人的血。”
顾时晏没有说话,只是站起了身,顺带着抽出了那把破虹。
下一秒,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屋中。
穆丛峬不敢耽误,连忙追了出去。等他赶到的时候,顾时晏正用那把锋利的破虹抵在乌永春的脖颈处,锋利的剑身在脆弱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顾时晏周身杀意肆虐,声音如高原的雪山般冰冷:“你为什么要骗他,取他的心头血做什么?”
乌永春丝毫没有俱意,理了理身上的袍子,道:“我可没有骗他,这心头血确实是用在了你身上。要不然你身上的精血能恢复的这么快?如今就能使用内力了。”
那道抵在他脖子上的剑身被抽离,剑的主人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后面传来打趣的声音,“你这小徒弟还真是护短的很。”
而跟在他身后的穆丛峬则是略带歉意地说:“前辈,阿衍只是太在意我了,您别生气。”
这语气是在道歉还是在炫耀,二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纷纷给了他一个白眼。
紧接着,穆丛峬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有些冰冷,“阿衍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需要用到什么药材?”
二人对视一眼,乌永春长叹一口气,随后开口:“这毒自他出身起就一直存在于他的身上,平日里不会对他的身体产生什么影响,甚至能替他抵挡进入体内的其他毒素,只是,前些时日他回了一趟云梁千尺,为了压制他体内的毒素。”
“这是这些年来他第一次毒发,除了身体有些燥热外,并没有别的症状。”
说到这里,乌永春的语气也有些疑惑,这毒甚至不像是毒。
穆丛峬面色凝重,问道:“那这毒可有解法?”
乌永春长叹一口气,语气中有些惋惜,“这些年我在他身上用过各种名贵的药材,它们都只能缓解他体内的毒素。”
说到此处,乌永春心底有些心虚,顾时晏体内的毒如此安稳与他并无多少关系,在顾时晏身上,他第一次怀疑自己引以为傲的医术。
“要想解开此毒,恐怕只有古书中记载的能解百毒飞云仙泪可以。”他的语气有些犹豫,“只是这到底是古书中记载的药物,连世间是否存在还犹未可知。”
飞云仙泪这四个字似乎有些熟悉,穆丛峬不敢懈怠,脑海中连忙搜寻起这关于这东西的信息。
二人见穆丛峬似有头绪,自然不敢打扰他,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过了片刻,穆丛峬的声音有些激动,“这东西就在宫中。”
此话一出,剩下两人的面上只剩下了欣喜,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这东西真的在宫中?”
穆丛峬点了点头,解释道:“这是三年前从淮王府中搜寻而来的。”
听到这里,二人的面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其中姬若锡更是笑道:“阿衍去京中其中的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寻找此物,风雨楼给他的消息中说,此物就在宫中,如今看来只是他当时没有找到。”
穆丛峬很快就联想到了那日顾时晏出现在逐月阁,那是他三年后第一次见到对方,原来他是为了找传闻中的飞云仙泪吗?
他不禁有些委屈,为什么这样大的事情对方都不曾和他说过,若是他早点知道,那阿衍身上的毒是不是就可以快些解开了。
穆丛峬想了一会儿,沉声道:“既然如今阿衍已经醒来,那我们明日就回京,早些解开阿衍身上的毒,二位前辈也一同去吧。”
姬若锡笑道:“我就不去了,让乌老和你们一起去就可以了。”
穆丛峬劝了几句,见对方态度坚决,便没有再说些什么。
第93章 第九十二章 昨夜都吃饱了 还用什么早……
马车行驶在平整的官道上, 四周的金甲侍卫面露凶色,在战场上凝练出的血煞之气威慑暗处有想法的人。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传来,马车中的顾时晏眉头微蹙, 似是觉得这股味道有些难闻。
穆丛峬瞧他这副样子, 连忙狗腿般地凑到他身前, 温声询问道:“阿衍可是不舒服?我让他们快一些?”
顾时晏微微摆了摆头,拒绝了穆丛峬的提议。
见状, 穆丛峬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往后面退了退,整个人靠在了马车中准备的软垫上,他作势想将顾时晏揽在怀中, 让顾时晏能够舒适一些。
顾时晏躲开了穆丛峬伸过来的手,往旁边挪了挪,盯着穆丛峬的心口出,沉声道:“你的伤口还想不想好了?”
起初穆丛峬心中还有些委屈,可顾时晏此话一出, 他整个人开心地跟什么似的, 阿衍果然最关心他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容, 垂眸看向了自己的胸口,身上穿着厚重的衣物,自然是瞧不见心口出的伤痕,可他仍旧觉得这伤口有些碍事。
回京路途遥远, 若是阿衍一直不肯靠近他,那这漫漫长路, 于他而言不亚于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事实真的如此,一路上,顾时晏害怕触碰到他的伤口, 一直都小心翼翼,甚至于在驿站二人都是分床睡的。
这让穆丛峬如何能忍受,他心中猜测,定然是阿衍对自己擅自受伤的事情有些不满了,这才刻意惩罚自己。
不过让穆丛峬有些许安慰的是,这一路上,顾时晏会用自己的内力帮他理清身体里的血管,以此来缓解使用那把天子剑对他的身体造成的损伤。
既然要传输内力,那自然无法避免身体接触,起初穆丛峬还对这期待了许久,他只是心口上有伤痕,嘴唇可一点事情都没有,想到这里,想到顾时晏那柔软嫣红的唇瓣,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可谁知道顾时晏是铁了心要给他一个教训,只是握住了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顾时晏温暖的内力缓缓进入他的身体,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股舒适的感觉,只知道这是阿衍对他的爱。
马车中是这样的温馨祥和,而马车外则遍地都是战士的尸骨。
他们身上的铠甲上还有平王的标志,这是叛军。
而穆丛峬带来的士兵一路上都在默默将这是将士的尸骨安葬。
平王谋划了数十年的叛乱,不足半月就被穆丛峬这位铁血手段的帝王给平定了。
在京城在镇守的士兵倾巢而出,再加上穆丛峬从沿海闽州调了不少士兵,以及中原各州府的守备军,足足有五十万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