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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涩 柿子竹 22673 字 7个月前

第31章

等到晚上,彻底收工时,楚松砚站在房间里,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那张脸。

遮瑕覆盖的位置已经严重氧化,明显比脸上其他部位的颜色要沉一个色调,看起来就像是面具上率先脱落的一角碎片,正摇摇欲坠。

楚松砚在掌心挤上卸妆油,糊到右侧脸颊上,而后慢慢地抹开。

粉底液和遮瑕很快溶解。

楚松砚洗完脸,再看镜子里,那颗红痣已经消失,他松了口气。

看来只是过敏引起的,痣并没有再次长出来。

往常他吞服药物,过敏反应会持续大概一个月,等一个月后就好了。

楚松砚用毛巾擦掉脸上的水珠,倏地,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松砚哥?”

“稍等。”楚松砚扬声说了句,放下毛巾,转身向门口走去,伸手拉开房门。

江百黎手里拿着几张照片,仰着脸冲他笑,说:“松砚哥,这是我拍的照片,其他人的已经送过去了,剩的这些都是你的。”

“这样啊。”楚松砚伸手去接,“谢谢了。”

照片总共有五张,都是偷拍视角,但构图水准较高,也没有其他身影勿闯进去,所以看起来还算赏心悦目。

“你看看照片后面。”江百黎说。

楚松砚将照片翻过去,发现每张照片的背面都标注了时间,甚至精确到了分秒,估计这照片是边拍边洗出来的,而日期上方,还有用铅笔画上去的精致图案,都是Q版小人,笑眯眯地弯着眼睛,怪可爱的。

江百黎提醒道:“这个小人是你哦。”

“我?”楚松砚略显诧异,盯着Q版小人数秒,才笑着说:“第一次知道我还能被画的这么可爱,谢谢了。”

“不客气,我给每个人都画了。”江百黎说:“但是给他们画的小人基本都没什么表情,因为他们总是提前发现我在拍照,照片里都是笑着的,作为互补,干脆就画板着脸的小人了,松砚哥,只有你在照片里一直都没什么表情,你最近心事很多吗?看起来不怎么开心。”

“没有。”楚松砚自然地接话:“只是在发呆而已,脑袋空白一片也做不出什么表情。”

“你在骗人哦。”江百黎动了动鼻子,像小狗嗅气味一样,他笃定道:“你现在的心情也不大好。”

楚松砚将几张照片摞齐,单手拿着,不置可否道:“为什么这么说。”

“没有为什么。”江百黎站得笔直,像个站岗的小兵,表情也有些憨,语气却颇为高深:“我就是看出来了,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什么味道?”楚松砚又问。

“干木头的味道。”江百黎说。

楚松砚笑了笑,说:“早点儿回去睡吧,时间不早了。”

“好吧。”江百黎认真道:“晚安,楚松砚。”

等他走远,楚松砚重新关上房门,走到床边,点了根烟,开始一张张地查看照片。

确实像江百黎说的那样,他在照片里一直都是沉着张脸,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就跟被人遗弃的孤魂野鬼似得,让人一看,就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跟着落下去。

负能量满满。

楚松砚笑了声,把照片放到枕头下面压着。

他的东西不多,房间空的很,唯一用来摆放物品的台架上还是空着的,他不打算往上面放东西,照片放枕头底下,还省得乱扔之后找不着。

楚松砚在网上搜索过江百黎的名字,结果发现他在网络上还算是小有名气。

美术界的天才少年。

而且江百黎现在年纪还小,前途不可限量,交好也没有坏处。

留着照片,说不准以后他混得不行,还能用这东西打一把叙旧催泪局。

楚松砚漫无目的地想着,抽着烟。

甚至抽到一半,他才想起来,忘记咬爆珠。

烟的味道也干了不少。

他将被熏软了些的爆珠咬开,拿出手机,通过银行专用软件查看了下银行卡余额。

出乎意料,不是他原本估算的两位数存款,而凭空多了十万块钱,楚松砚向下翻看钱款明细,发现是一个熟悉的账号转进来的,附带的备注也只有三个字——生活费。

楚松砚嗤笑了声。

看来他那个父亲还不知道,蓝眼睛已经死亡,而他也早就离开了那个冰冷不堪的家。

一年一次的汇款,这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楚松砚在今年冬天便要成年。

按照当初收养时的协议,这笔生活费会一直持续到他成年,不过之前蓝眼睛在的时候,那个“家”尚且存在的时候,他那个父亲都是直接留下一张不限额度的卡。

蓝眼睛也会主动照顾楚松砚的生活质量,甚至还给他报了不少看似高大上的补习班,学些爱好。

但其实楚松砚也没什么爱好,从来都没有过,那些“爱好”也不过是为了迁就那位父亲的喜好,为了让楚松砚和他多些共同语言,蓝眼睛才给他报的。

蓝眼睛的人生实在是太过干瘪,他是个孤儿,前半生寄居在亲戚家,生活只有打工赚钱和努力上学,后来决定留在哈市度过后半生,整个世界就开始围着所谓的“家”来运转。

所以当“家”幸福的假象被揭穿,他的世界也开始分崩离析。

笨,蠢,不得善终。

在山上的戏份结束后,整个剧组放了一天假。

楚松砚也终于抽出时间去看一眼张旻年。

张旻年这人社交能力不错,居然在居住区那一片还交到了两个年纪相仿的朋友。但那两人和张旻年不一样,他们都是早早辍学,来首都打工赚钱。

张旻年完全是把地下室当成了另一个小家,在里面添置了不少可爱的小摆件,甚至连原本那有些不灵敏的顶灯都出钱一并换了,他像是完全不心疼钱一样,尽力把楚松砚的这个住处打理得更有家的感觉,而非把这当成一个蜗居的地下室。

张旻年还带那两个朋友回这儿,用一顿像样的晚饭做交易,一起对这儿进行了大扫除。

这也导致,楚松砚一进门,就发现他所熟悉的一切都变了样。

冷色调的灯光也变成昏黄温暖的模样。

张旻年三人正坐在小床上,中间垫着几张报纸,报纸上是几盘热腾腾的菜。

一看见楚松砚,张旻年半张着嘴,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米饭都被楚松砚看得一清二楚。

楚松砚先冲另外两人点头问了声好,才走到张旻年身边,抬手推了下他的下巴,帮他把嘴闭上。

张旻年艰难地咽下米饭,放下饭,腾得跳下床,一把将楚松砚抱进怀里,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松砚哥,你终于记得来看我这个留守儿童了,看不见你,我连饭都吃不下。”

另外两人对视了眼,感觉像记忆错乱一样,疑惑着无声地问了对方一句:“刚才是不是他吃的像闹饥荒一样?”

待双方不约而同地猛点头,他们才朝张旻年递过去个鄙夷的目光。

张旻年丝毫不在意,接着开始捧着楚松砚的脸,查看他到底瘦了多少,最后得出个结论:“哥,你比林婶她家的鸡都瘦了。”

林婶在村里出了名得不会养鸡,但别人家养,她看着觉得有意思,也吵着嚷着要养,最后从别人家买了一只肥鸡回去,结果养了半个月,那鸡瘦的像骷髅兵。

楚松砚拂开张旻年的手,说:“哪有那么夸张。”

张旻年说:“一点儿也不夸张,你没发现你现在瘦的连说话声都小了吗。”

旁边的人忍无可忍地咕哝道:“那是因为你说话太像大喇叭,才显得人家声小。”

张旻年瞥他一眼,但当着楚松砚的面,还是顾忌着形象,硬忍着没怼回去,他拉着楚松砚坐到床边,问:“松砚哥,你工作咋样了。”

他格外注意楚松砚的隐私,对别人一直都说自己有个哥哥在外面打工,最近加班干脆在公司住,没法回来,半句都没提过楚松砚在拍戏的事儿。

这时候也是刻意含糊着字眼,只说工作。

“挺好的。”楚松砚说:“今天休息,来看你一眼。”

张旻年又抹了把眼泪,说:“松砚哥,我就知道你关心我,你就是最好的哥哥,像予岑哥,我跟他说那句话,他到现在都没回我,就像特意提醒我让我别烦他一样,还发了条朋友圈。”

“是吗。”楚松砚没看过顾予岑的朋友圈,最近虽然登陆微信频繁了些,但也是和剧组里的人互发消息,再偶尔问问张旻年的情况。

“嗯。”张旻年知道顾予岑和楚松砚关系好,而且这两人之间,虽然邻里都说顾予岑欺负楚松砚,但他明显能看出来,顾予岑对楚松砚的话能听进去不少,有时候甚至能称得上是诡异的乖顺,所以张旻年心安理得地开始告状:“他发的朋友圈是一张消提醒界面只有微信支付提醒的照片,还配文俩字,你知道是啥吗。”

“不知道。”楚松砚说。

张旻年气愤道:“他配的烦人!”

楚松砚不免失笑,说:“他没在说你,你想多了。”

“我绝对没想多,他那儿只有微信支付提醒,说明他早看见我的消息了,但还没回,可不就是觉得我烦人。”张旻年说。

张旻年作势准备掏手机,打开那条朋友圈挨个细节给楚松砚解读,但方才收拾房间的时候不知道把手机扔哪儿去了,怎么找都没找着,张旻年干脆说:“松砚哥,你拿手机看看他朋友圈,”

楚松砚“嗯”了一声,掏出手机,解锁,找到微信,从通讯录里少得可怜的联系人中找出顾予岑,点进朋友圈页面。

信号弱,加载了半天。

结果朋友圈页面一跳出来。

张旻年就“诶”了一声。

张旻年凑近去看,说:“松砚哥,你是不是找错人了,这朋友圈和我看见的不一样啊。”

“是吗?”楚松砚说。

“嗯。”张旻年拿过手机,从上到下翻了一遍,只见这个账号的朋友圈里内容极其丰富,更新速度甚至是一天一更,有的是日常拍摄的自拍照,有的则是很平凡的吐槽文字,吐槽今天遇见的囧事。

张旻年的视线快速锁定到一张剧本照片上,他点开看了一眼,笃定道:“松砚哥,你这是把你同事的账号给找出来了吧,这人就头像和背景跟予岑哥一样,别的完全对不上啊。”

“那就是找错了吧。”楚松砚接回手机,说:“是我记错了,我没有顾予岑的微信。”

“你俩没有微信?”张旻年明显不信。

“嗯。”楚松砚语气平平道:“当初我走了之后,我俩就删了联系方式,因为以后也没机会联系了。”

张旻年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回事。

松砚哥留在首都拍戏,以后当大明星,而予岑哥回家按照家里的安排出国上学,等几年之后再接手家里的公司,成为彻彻底底的大总裁,俩人也彻底成了不相交的两条直线,确实没必要联系。

这样想想,其实还挺现实的。

明明都是在乡下一起看过一段时间的日落,最后却永远分道扬镳,甚至连记忆都不一定会为此停留。

张旻年还是没忍住心底感叹了句。

还以为松砚哥和予岑哥能成为好朋友呢。

张旻年挠了挠头,起身从木柜上拿出老房的钥匙,放到楚松砚的掌心,说:“钥匙给你,对了,还有那个项链,我前一阵出门之后再回来,项链就没了,应该是被你那个室友取走了。”

“嗯。”楚松砚说:“知道了。”

张旻年又问:“松砚哥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咱一会儿出去下馆子啊,我压岁钱还剩不少呢,必须给你补补。”

后面那两人嚼着柿子炒鸡蛋,对视了眼,不约而同地咳嗽了声,待张旻年看过来,他们齐齐说道:“我俩也要去,还没吃饱。”

张旻年大手一挥,“一起一起。”

俩人瞬间眉开眼笑,说道:“那明天我俩带你和……松砚哥去吃火锅。”

他们学着张旻年的称呼方式。

楚松砚却站起身,轻声说:“不用了,我就是回来看一眼,一会儿还要和同事聚餐。”

“哦哦哦。”张旻年也不敢拦着。

楚松砚现在在拍戏,他的同事肯定也都是大明星,一人一张签名照都能让张旻年赚八辈子财,他恨不得楚松砚跟他们处成亲兄弟呢,这样以后他再来首都,说不准还能和一堆大明星一起吃饭,够他吹嘘一辈子了。

张旻年摆摆手,说:“那你先走吧松砚哥,对了,我妈要是问你咱俩见没见面,你就说天天见,现在正带我学习怎么烤鸭子呢,千万别说我在这儿天天出去溜达,我还想多玩几天。”

楚松砚弯着眼睛笑,说:“知道了。”

楚松砚离开后。

张旻年就重新做回床上,拿起筷子,端着米饭扒了两口,说:“接着吃吧,今晚还是柿子鸡蛋局。”

那两人也不失望。

毕竟张旻年做饭确实挺好吃的,尤其是他们在外打工,难得能碰着张旻年这么鲜活的人儿,在一起待着都觉得开心不少,没那么累。

有一人吃了口菜,口齿不清道:“张旻年,你哥长得真好看,他这样的,要是去那种地方打工,肯定很多富婆喜欢,能赚不少钱,还不至于这么累。”

张旻年“哎呀”了一声,瞪着他,说:“说什么呢,我哥是要干大事儿的人。”

那人咧着嘴笑。

另一人却突然出声说:“你哥长得好像网上最近特别火的一个新人演员啊,就在那个谁,江鸩贺手底下拍戏的。”

这人之前还在剧组里当过龙套演员,演死尸五十块钱一天,但后来躺一天也实在是受不了,而且剧组的盒饭吃多了有点儿腻歪,才转头去干别的。

但也或多或少地会关注娱乐圈的消息,看看有没有什么高薪死尸可演。

张旻年僵了一秒,才说:“我哥有明星样儿,之前在家里,村里的联欢晚会都让我哥上去当主持人。”

“村里联欢晚会演什么啊?”那人顺势一问。

张旻年含糊道:“就唱唱歌,跳跳舞,再唱唱歌,跳跳舞,顺带宣扬一下正能量,没别的了。”

“哦,那确实该你哥上去当主持人,要不都没人看。”

“忒无聊了。”

第32章

楚松砚离开后,取银行取了点儿现金,然后随便找了个人少的餐馆,进去吃了碗面。

结果刚坐下,就收着江百黎的消息,是那副画的照片。

他终于画完了。

楚松砚点进照片看了一眼。

画上的色彩基调很沉,但眼睛画得特别出彩,让人一眼看过去,下意识地就把视线定在那双眼睛上,挪不到别处去。

最特别的是,江百黎还把那颗红痣也添了上去。

整幅画里,红痣是最特殊的一抹色彩。

无端多了抹别样的味道。

比他本人好看多了。

楚松砚这样想。

他发过去个点赞的表情包。

江百黎秒回,应该是一直守在手机前。

【我能把这画发到我的微博上吗? 】

楚松砚无所谓这些,况且画本来就是江百黎的,也没什么意见,回了句,好。

江百黎又问他。

【松砚哥,你有微博账号吗?我艾特你吧,之前我的模特我都会艾特他们。 】

楚松砚还没注册微博账号,看见这句话,切换页面,到软件商店里下载了个微博。

但在外面用流量下载的速度实在是太慢,楚松砚等了会儿,也才下载到三分之一。

他干脆回江百黎。

【你发吧,不用艾特我。 】

之后江百黎没再回复,楚松砚也没多追问。

他吃完面,就沿着街向外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处小广场,里面有不少立着麦克风唱歌的人。

但听一个还好,但好几道歌声叠加在一起,基调还不同,这处高那处低,像在脑袋里装了个质量特差的立体环绕音响,就觉得有点儿吵。

楚松砚自己在旁边找了个稍微安静些的酒吧,挑了个无人的靠窗位置,但这处灯光昏暗,且能稍微听见外面的喧嚣声,所以才没人坐。

他以前经常去酒吧,小一点儿的时候是蓝眼睛偷偷带他去的,都是那种比较安静的清吧,他坐在座位上写作业,蓝眼睛坐他对面喝酒,按蓝眼睛的话来说,就是不喝酒脑袋转不起来,没法给他辅导作业。

但回家之前,蓝眼睛都会在身上喷上浓重的香水,再吃两口味道特重的食物来掩盖酒味,才敢回去。

因为另一个父亲不让他喝酒。

但他从小就靠喝酒取暖,有时候冬天冷风一来,不喝酒就从心眼里觉得冷得喘不过气,只能用这种方法来偷偷喝。

后来到了首都。

顾予岑和楚松砚的第一顿饭就是在酒吧对面的一家餐馆,吃完之后,顾予岑就拉着他进酒吧,说喝杯酒庆祝下他们获得自由。

但那时候也只能点得起最便宜的啤酒,喝完就回到地下室,两人互相抱着睡觉。

可怜的大少爷怕是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种苦日子。

楚松砚点了杯店长推荐的新品特调,便扭头看着窗外的街景。

倏地。

他听见了一声略带迟疑的:“楚松砚?”

楚松砚扭头看过去。

男人看清他的脸,立马瞪大了眼,走过来说:“还真是你?你怎么在这儿?我听楚教授说,你现在住校读书呢。”

“你…… ”他将楚松砚从上到下扫视了遍,不确定道:“楚教授把你送到首都来上学了?他能舍得你吗?”

他口中的楚教授,就是楚松砚的那个父亲——楚柏,而楚柏在外向来是一副以家庭为重的形象,甚至曾经出差时都要给楚松砚买上一整个皮箱的纪念品,但那些东西最后其实都到了别人手里,楚松砚一个也没看见。

而这个男人,是楚柏手底下的博士生。

能在这儿遇见,真是上天不作美。

至于他所说的楚松砚住校读书,也是在蓝眼睛自杀后,楚松砚拿着他的手机发送给楚柏的。

楚松砚学着蓝眼睛的口吻,告诉楚柏,他要出去旅游一段时间,先给楚松砚办理了住校。

楚柏那头显示已读,却没回复。

博士生冲着远处的朋友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先找位置坐,便自来熟地坐到楚松砚的对面,说:“楚教授前几天还跟我们说呢,过一阵子等手下的项目结束,就休息一阵去把你接回家住。”

楚松砚盯他两秒,面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接话。

博士生难免有些尴尬,挠了挠头,又准备开口,就听楚松砚说:“你是?”

博士生满脸错愕,不可置信道:“你不认识我了?”

“您认错人了吧。”楚松砚语气自然,面上带着疏离的微笑,丝毫挑不出错处,完全是面对陌生人突然接近时的礼貌提醒。

博士生此刻也有些怀疑自己,尤其是他也有两年没见过楚松砚了,对比以前的楚松砚,此刻他的相貌确实发生了不少的变化,彻底长开了,且也成熟稳重了些。

楚松砚扬扬手机,说:“您坐的这个位置是留给我朋友的,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了。”博士生面对他那陌生的视线,底气不足,快速站了起来,说:“是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啊。”

博士生尴尬地笑了笑,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楚松砚垂着眼,视线笔直地落在博士生方才坐的那张椅子上,在服务生过来上酒时说:“对面那张椅子脏了,能麻烦您帮我换一下吗?”

服务生当即应道:“没问题。”

三分钟后,对面重新摆了张椅子。

其实椅子没换,只是拿下去擦了擦,再喷了点儿香水就重新送回来了,但楚松砚也不在意,他只是想让博士生看见他换椅子的这一幕而已。

正常人来清吧喝酒,都是慢慢地品,因为要买醉不该来这儿,应该去些更闹腾的地方宣泄情绪,那样才有感觉。

所以来这儿的人基本点一杯酒就能坐很久。

但酒上来之后,楚松砚等服务生换完椅子,就直接仰头将酒杯里的酒全部喝干净,然后转头出了酒吧。

博士生的视线一直凝视在他身上,像是还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认错了人,毕竟这世界上,俩人能长得这么相似,要么就是亲兄弟,要么就是做梦见鬼了。

楚松砚走后,他就给楚柏发了条消息,但久久没得到回复。

楚松砚找了个便利店,买了两盒烟,之后找了个没有路灯的角落,躲避着行人,点了根烟,将微信登录的账号切换成了另一个。

这个账号的头像是楚柏和蓝眼睛的合照,照片里,阳光明媚,蓝眼睛灿烂地笑着,一只手还托着楚柏的脸,而楚柏面上也带着格外温柔的笑,这张照片是蓝眼睛和楚柏刚在一起时拍的,如今已经有些不清晰。

微信名也简单明了——马特维。

这是蓝眼睛的名。

做完这些,楚松砚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

早有预料般,在手机上弹出语音通话的提示时,楚松砚的神情丝毫未变,甚至有条不紊地接着抽完这根烟,才给手机解了锁。

果然,是楚柏的消息。

语音通话自动挂断,剩一条留言。

【你现在在哪,首都? 】

楚松砚没回。

马特维与楚柏的聊天页面只有楚柏的单方面消息,因为马特维总是习惯给他发短信,那样他就能知道对方是否看见了自己发过去的消息。

楚柏却没有这个顾忌,他知道马特维一定会回复自己。

可惜现在,没人会再回复他了。

楚松砚丝毫不怕楚柏报警寻找马特维。

楚柏不会的。

他巴不得马特维就此消失。

这样就少了一个令人厌烦的旧爱,也无需继续扮演所谓的体贴丈夫。

楚松砚等了三分钟,对方没再继续发来消息,他便重新切回了自己的账号。

结果瞬间弹出来条消息提示。

是顾予岑发过来的。

一张截图。

截图的内容是江百黎刚发布的那幅画,以及小部分评论区。

楚松砚看了眼。

评论区里的内容基本都是夸江百黎的画技,全部都是他的老粉,还有零星几条问模特是谁。

想起不久前张旻年的话,楚松砚鬼使神差地点进了顾予岑的朋友圈。

又多了条新内容。

是天边的晚霞,在照片的一角还隐隐能看见一座山的轮廓。

无配文。

楚松砚退出朋友圈,给顾予岑回了条消息。

【怎么了? 】

那边收着信息的顾予岑被气得笑出了声。

怎么了。

他能怎么了。

又抽风了,又犯病了,又开始在网上翻那些没用的帖子,去看和他有关的信息。

像个傻逼。

顾予岑回了个句号。

紧接着,手机就开始疯狂地嗡响。

又来电话了,烦不烦。

顾予岑看了眼没新消息的聊天界面,手指向上点,接通了电话。

电话一放到耳边,就是一声没好气的责问:“顾予岑,你现在在哪儿?你根本就不是和他们出去玩了是不是?”

顾予岑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顾父咬牙切齿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这样的话,你妈怎么可能安心把你送出国?你出去之后,说不准又要闯出什么祸!”

顾予岑身子靠着椅背,视线随意地落到半摊开的剧本上,说:“所以我说我不出国,我有自知之明。”

“这是你能选的吗?你现在留在国内又能有什么出息?你哪样是靠自己得来的?”顾父的声音骤然降低了些,用脚趾头猜也知道,估计是顾兰宁回来了,“你现在在哪?”

顾予岑说:“在外面。”

“你非要我自己查吗?”顾父说。

顾予岑嗤笑了声:“你查呗,然后我一天跑一个地方,哪天跑累了直接跳海去死,爽不爽?”

顾父怒不可遏,却还拼命压着嗓音:“顾予岑,你去乡下根本就一点儿都没学会什么叫谦卑孝顺。”

“嗯,我太无能。”顾予岑说:“太生气就来宰了我吧,我等着。”

说完,顾予岑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挂断电话,然后将号码拉进黑名单,等待了三分钟,才再次拉出来。

清静。

顾予岑像是丝毫没受到影响,又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重新点开了微信,接着给楚松砚发消息。

【他给你画的太丑,我给你画吧。 】

顾予岑学过画画,还是油画,但当初家里给他找的那个老师实在是思维过于跳脱,顾予岑说自己脑袋里都是浆糊,跟不上人家节奏,学了两天就没接着学了。

顾予岑画的更丑,这么说纯粹是打嘴炮。

对面迟迟没有回复,顾予岑又连着发了几条。

【哥。 】

【楚哥。 】

【楚松砚。 】

【回我。 】

楚松砚看见消息,下意识地笑了声,回了个表情包。

他的表情包都是当初顾予岑存进来的。

因为他创微信创的晚,以前没有手机,后来把马特维的手机拿走,也只是用来监视楚柏是否发来信息。

遇见顾予岑,他说要加微信,听见楚松砚说没有,就自己动手给他创了个。

楚松砚以前的微信头像也是他挑的。

是一支玫瑰花。

顾予岑削的木头的,看着像跟逗狗棒,分辨形状都难。

后来进了剧组,楚松砚才把微信头像换成了个在网上随便找的风景照。

楚松砚发过去表情包后,顾予岑就发过来条语音。

楚松砚点开语音,将手机贴到耳边听。

“哥,你从剧组里走了,怎么都不来看我,我看见张旻年发的朋友圈了,他说你变帅了,还说你关心他,你怎么不多关心我呢?”

语音刚播放完,顾予岑就弹过来个视频通话。

楚松砚本想挂断,但下一秒,顾予岑就发过来条信息——帮我讲讲剧本吧,我看不懂。

瞎话。

看不懂剧本,他在剧组里也不用待了。

但楚松砚还是接通了视频。

结果视频一跳转出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白花花的胸膛。

顾予岑没穿上衣。

像是没拿稳手机,顾予岑停顿了两秒,就重新调整角度,将摄像头对准了他的脸。

他笑眯眯地说:“房间里太热了,我不穿衣服没关系吧。”

楚松砚语塞数秒,才“嗯”了一声,说:“剧本呢。”

顾予岑说:“不急,等会儿再给你看,我刚才研究了好一阵,先歇歇,就歇两分钟。”

“那我两分钟后再……”楚松砚话还没说完,顾予岑就把摄像头转过去,对准了剧本。

“现在讲吧,不学好怎么演戏就浑身不得劲,我还是有点儿太好学了。”顾予岑脸不红气不喘地说。

楚松砚忍着笑,将手机拉进了些距离,盯着屏幕上的内容,读着剧本。

但顾予岑给他照的就是一小个片段,真要琢磨,仅靠这点儿内容是不够的,肯定要把整个剧本都读一遍。

楚松砚却没说,因为他知道,一会儿顾予岑自己就要转移话题了。

果不其然,楚松砚才看了半分钟,就听顾予岑问:“你现在在哪儿?”

“外面。”楚松砚淡淡地回。

顾予岑笑出了声,不久前他刚用出去敷衍人的话,现在又从楚松砚这儿返还回来敷衍他。

“哦。”顾予岑顺势问:“外面还挺好看的,你里面也这样吗。”

楚松砚一顿。

顾予岑故作不懂般,问:“怎么了?”

这句话也被他还回来了。

第33章

顾予岑的话一直往不正经的地方扯,最后镜头直接转过来对着自己,脸还凑得特别近,笑眯眯的样子像是随时准备穿出屏幕来咬楚松砚一口。

昏暗的街道下,楚松砚举着手机,和前男友聊天,聊的还是那种不能让别人听的东西。

他们不像是分手了。

像是在玩一场特殊的角色扮演,主题就是,如果你变成了我的前男友,那我们还能睡一觉吗。

答案是默认的肯定。

甚至因为这种关系,两人在一张床上时会更加迫切地挤压彼此的逃窜空间,禁忌的惊慌感也让快感来得更加猛烈。

顾予岑舔了舔嘴唇,说:“我爸又给我打电话来骂我,但停了的卡重新允许使用了,他是在勾我取钱,然后用这种方式查我位置,把我抓回去。”

“你说我要不要去取钱?”顾予岑故意问。

“都行。”楚松砚说得很无所谓,仿佛不在乎顾予岑是要接着留在首都,还是被抓回哈市,也不在乎他回去之后两人就真的没有了再见面的机会。

顾予岑盯他数秒,就开始笑。

“那就等戏拍完我再去取。”顾予岑停顿了两秒,接着说:“那时候你那边应该也完事儿了吧?我取钱,我们去住首都最贵的酒店,干完最后一炮,就彻底拜拜,你说行不行?”

楚松砚皱着眉头,没答话。

顾予岑哼笑了声,问:“你是不想跟我睡觉,还是不想我回去?”

“是不想我回去吧?”顾予岑说:“毕竟你挺喜欢干我的,因为咱俩都很爽。”

“不是。”楚松砚只说了这么一句。

“那就是干腻歪了?”顾予岑挑着眉头,接着说:“那我干你吧,这个体位我俩还没试过,总得见见世面吧,让我知道是干你更爽,还是被你干更爽。”

他的用词极其简单粗暴,还好这一片没什么人,半晌也没见一个人影路过,要不然这话让人听去,估计就要把楚松砚的脸给拍下来发到网上,广而告之,这是个变态。

楚松砚闭了闭眼,身子又往黑暗里缩了缩,只有手机屏幕的光亮照在他身上。

楚松砚说:“我俩之间没别的可聊的了吗,如果不需要看剧本的话,我就先……”

顾予岑的轻笑声打断他的话。

顾予岑说:“没别的可聊的?我要是说别的,你会听吗?你不就只有在听见这种话的时候,才愿意高高在上地施舍一点儿注意力?我他妈的就像你的口口套子。”

他说后半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显得这句话不像是咄咄逼人的质问,而是无所事事的揶揄打趣。

顾予岑将手机架到桌子上,用水瓶抵着,避免手机歪斜,他解放双手后,就一手撑着脑袋,慢条斯理地抽起了烟。

这俩人的烟瘾一个比一个大,寻常人挨骂的时候都是说他黑心肝,他们要是挨骂,肺子也要扯进去骂一嘴。

除了皮肤还白点儿,身体里的其他物件全都是黑的,浸着毒。

楚松砚笑了笑,说:“别这样说自己。”

“嗯。”顾予岑不置可否道:“那以后我这样说你,就没功夫说我自己了,行不行?”

楚松砚轻轻叹了口气,说:“行。”

反正骂得也不少,也不差这一两个字眼了。

至于顾予岑说的回顾家……

楚松砚缓缓道:“你回家是更好的选择,在外面住地下室,你这辈子也就这一遭了,回去好好享福,快乐不少。”

顾予岑回顾家,顾兰宁绝对已经为他安排好了所有的路,无需再浪费时间精力去试错,他这辈子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浸泡在钱权里,无所顾虑地活下去。

这种生活,是常人梦寐以求的。

这一场人人都妄想捕捉的美梦。

顾予岑却嗤之以鼻道:“如果像你所说那样,那我这辈子何必去学说话学走路,只要往轮椅上一摊,在脑袋上贴上顾予岑三个字,就该有无数人来哄我笑。”

他歪着脑袋,一派天真神情,仿佛说出来的就是致臻之理。

顾予岑停顿数秒,吸了口烟,又接着说:“那时候,是不是你也要跑到我面前来逗我开心?”

楚松砚摇摇头,说:“放心。”

那就是不会了。

既然如此,回去又有什么用。

有人愿意逗他笑,他就要坐在那儿傻愣愣地像个痴呆一样开始笑着捧场吗?

那样就不是他顾予岑了。

顾予岑现在有种冲动,就是跑出去打个车,直接飞到楚松砚所在的地方,然后一闷棍把他打晕,捆起来栓回地下室,先拔光他的衣服,把干得他死去活来,然后再抓着他的脖子问问他——你怎么就那么想我离开。

楚松砚跟他提分手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想的,但还没等实施,阿婆就去世了,楚松砚回了哈市,然后一看见他被人打,瞬间所有气恼都转移到了那个男人身上。

他把那个男人的胳膊给打折了,才回的首都,差点儿没赶上航班。

谁让他打楚松砚的?

楚松砚没爹没妈让人遗弃,他以前欺负楚松砚都让他给掐着脖子草,那男人长着一张丑脸有什么资格?

顾予岑从小没人管教,顾父顾母都忙着生意,他虽然不是孤儿,但跟个孤儿也没什么两样。

谁能指望一个肆意妄为的孤儿有很高的道德底线?

顾予岑突然开口问:“你什么时候回剧组?我去找你。”

“一会儿就回。”楚松砚看着那头掐灭了烟,准备往身上套衣服的顾予岑,接着有条不紊道:“山上的戏已经结束了,我回市区了。”

顾予岑愣了一下。

最近齐琳忙得抓不着影,他自然也没机会从她那儿听见什么有关《皿》剧组的消息,如今楚松砚说的话对于他来说,无疑是平地惊雷。

顾予岑抓衣服的动作顿住,他垂眸盯着手机那头楚松砚平静的脸,觉得楚松砚现在在心底估计正嘲笑他呢。

想凑上去当舔狗都没机会了。

多搞笑啊。

顾予岑紧了紧牙关,看似云淡风轻地应了一声:“啊,回市区了,那好啊,花花世界迷人眼,终于不用在山上拘着了,以后是不是还要三天两头回家和张旻年那个小崽子叙叙情?我微信里还剩点儿钱,帮你们先把东西买好,让跑腿的送过去?省得你们一时上了头,手往旁边一摸还没有趁手的东西,只能无套…… ”

“顾予岑。”楚松砚揉了揉太阳xue,说:“我挂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

顾予岑对着恢复到聊天界面的屏幕,扯了扯唇角。

瞧瞧,又生气了。

顾予岑将手机扔到一旁,视线虚虚地盯着远处的墙壁,手撑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再次摸过来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个手机号,拨打过去。

等待提示音响了十几秒,那边才接通。

“喂?有个生意做不做。”

“不是,挺简单的,帮我看着一个地方,注意有没有人进去,进去又待了多久,把这些汇报过来就行。”

“嗯,价格你定,等过段时间我就把钱汇给你。”

顾予岑报了串地址,是那处地下室。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顾予岑站起身,用手掌扶着后颈,活动了下脖子,才不紧不慢地套上衣服,拿着手机出了门。

一推门,碰见个演过对手戏份的演员,顾予岑冲他微微颔首。

“出去玩儿?这时间不早了,明天能赶回来不,最近李导脾气可大着,你小心点儿。”

“没,就出去遛个弯。”顾予岑在剧组里只对齐琳算得上殷勤,对其他人的反应都中规中矩的,除了对戏和研究剧本,也没什么多余的交流,偶尔碰面也是客套地说两句。

他这句话语气平淡,且那身打扮明显不是简单出去遛遛,但那演员也没戳穿,只是冲他摆了摆手。

这态度放别人身上,估计早就被人说年轻人不懂谦逊了,还要受不少冷眼。但顾予岑进组后身上穿的衣服明显都是些牌子货,有些还是绝版的,在外面炒出了天价。

在娱乐圈里的都是人精,虽然顾予岑没主动说,但也都能猜出来他家里条件不错,没必要交恶。

顾予岑往外走出两条街,就看见个破砖房旁边停着辆格外嚣张的骚红色跑车。

顾予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驾驶位上的人容貌出众,且看那张脸,年纪也不大,正好卡在了男人和少年之间。

傅文霖看见顾予岑这身装扮,特稀奇地哎哟了声,像看猴子一样盯着他猛瞅。

顾予岑关上车门,瞥他一眼,说:“开车。”

傅文霖笑了声,还真踩下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这一片的路很窄,稍有不慎,车体就要被路旁的障碍物刮蹭出丑陋的痕迹,但傅文霖却无所顾忌地提着速,还一心二用地打趣顾予岑:“你这拍戏是拍的什么戏,怎么弄得像地主家的土娃娃,灰头土脸的。”

顾予岑皮笑肉不笑道:“悬疑片,隔三差五就有人死那种,你再废话,就把你剐了。”

傅文霖心情甚好地回:“那我期待一波。”

顾予岑将车窗降下来些,吹着风,懒得理他。

傅文霖问:“去哪啊?你报个地址啊?真拿我当全自动的司机了。”

“你随便开。”顾予岑说:“去市区就行。”

“你明天不拍戏啊?”傅文霖以前谈过不少娱乐圈的,男女都有,大部分都是十八线小透明,不怎么需要上班,全靠他养着,也有几个有上进心的,一直端着,每次他刚来点儿性质,那边就把他推开,说明天要接着拍戏,不能睡太晚,身上也不能留印。

那有什么意思。

之后傅文霖就很少跟那种人谈,像他这种无所事事的二世祖,还是别去打搅人家的事业心比较好。

“到时候再赶回来。”顾予岑说。

“你小子真是把睡眠进化掉了,不嫌累啊。”傅文霖笑着说:“前两天我刚到首都,叫你出去,你还非说要睡美容觉,现在直接不需要了,怎么,明天回来之前先去医院打个美容针?”

顾予岑冷冷地扯了扯唇角,说:“我现在要去捉奸,和你那吃喝玩乐能一样?”

“捉奸?”傅文霖错愕数秒,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稍稍降了些速,问:“你谈对象了?演员?”

顾予岑又不理他了。

之后无论傅文霖怎么问,顾予岑都一副死棺材脸,活像让人戴了一百来顶大绿帽,显得脸都黑了一个色调。

傅文霖也没接着黏牙,反正到地方了,不就看见人了。

结果到了市中心,顾予岑这人也不知道位置,就让他一圈一圈地开着车绕,最后直接堵在路上,卡那儿半个小时。

傅文霖又问:“你连地方都不知道,你捉什么奸?而且你连地方都不知道,你怎么就知道那人给你带绿帽了?怎么着,你在网上刷着视频了?”

他越扯越远。

顾予岑突然说:“你记得上次去找我,看见的那个叫楚松砚的人吗。”

“知道,你楚哥嘛。”傅文霖动作一顿,“他给你绿了?”

顾予岑没理他那问题,转而道:“上次让你帮忙查的,你查完了吗?”

“啊。”傅文霖回忆了一下,才说:“查出来了,好像确实是被遗弃的,不是丧亲,因为我查着他父母还活着呢,甚至家里还有个孩子,就比楚松砚小两岁。”

第34章

顾予岑坐在街边抽着烟,傅文霖姿态松散地靠着跑车,手里也夹着根烟,但他那烟明显要比顾予岑手里的高端不少。

纯黑色的,卡比龙。

不好抽,但夹在手里特贵气,看着就装逼。

没抽几口,傅文霖就灭了烟,歪着脑袋问顾予岑:“所以你着急忙慌地找我,就为了让我陪你在大街上当街溜子啊。”

骚红跑车在黑夜里格外显眼,尤其是车灯还亮着,如同野兽半睁的眼,不少路过的车经过他们时都刻意放慢速度,向外连连望上几眼,才将车重新提速开远。

顾予岑抬起眼皮,说:“不乐意啊,那你直接走就行。”

“我哪有啊。”傅文霖笑了两声,“再怎么着,不也得陪着你吗,但你这脾气还真好不少,要是以往,你早把我踹出去,自己抢钥匙开车走了,看来把人送乡下去还真有作用啊,赶明儿把我哥也送去。”

“你前脚刚有这想法,你哥后脚就把你掐死。”顾予岑嗤笑道。

“是啊,当哥的脾气还不好,天天就欺榨我,也就我脾气好,换别人,早跟他干八百个来回了。”傅文霖说:“我哥前段时间和我嫂子吵架,把家里都砸了,最后还不是我去当的和事佬。”

顾予岑盯他半晌,问:“你哥不理你的时候,你怎么哄他的?”

“哄他?”傅文霖没忍住笑,“他天天不理我,要每次都要我上去哄,我真成哈巴狗了,顶多也就他给我卡停了的时候,我才上去说两句好话。”

“你说什么?”顾予岑问。

“干什么?偷师啊。”傅文霖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也没哥哥,你要哄…… ”

话说到一半,傅文霖顿住,不可置信道:“哄那个楚松砚啊?他给你戴绿帽子,你还去哄他,你是不是他吗的有什么怪癖啊。”

傅文霖对楚松砚的印象极深,只因为他当初去看顾予岑的时候,他们浩浩荡荡一帮人,穿得都花枝招展像个花孔雀一样,而楚松砚坐在老房子门前,只穿着一身廉价的破毛衣袄子,还是最沉的黑灰色,再加上他冷着张脸,特像学校里那种被孤立的怪癖少年。

尤其是他看向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不招人待见的焯水池一样,还不如看邻居家院子里的鸡鸭殷切。

偏偏还一副贵公子做派,高高在上。

那种姿态要是放在哪家少爷身上,行,没问题,放他这个乡下孩子身上,那就让傅文霖觉得有点儿装过度了。

搞什么鹤立鸡群?

他们又不是鸡。

尤其是后来还查到楚松砚的父母资料。

虽然资料内容残缺,只能查到一小部分,但也知道楚松砚这人原本就是个贫困户家的孩子,尤其是他还被最低等的贫困户遗弃了。

一块垃圾就够让人恶心的,那连垃圾都嫌弃的这么个人,能好到哪去。

傅文霖可没什么关爱孤僻少年的癖好,他说话时也带着尖锐的讽刺,“顾予岑,你别是去乡下待一段时间,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上身了。”

听见这句话,顾予岑突然笑了一声。

笑得莫名其妙。

傅文霖越看越觉得这人肯定是招什么东西了。

他刚准备开口介绍家里信得着的神棍,就看见顾予岑的手往旁边摸了摸,直接抓住了块砖头,一扬手,就往他脑袋上砸。

傅文霖瞳孔皱缩,连忙闪避。

“嘭!”

砖头落到跑车上,砸出了块无法忽视的凹陷,看得傅文霖一阵肉疼。

草,这是他到这儿之后刚提的车!

但总好过被砸脑袋。

傅文霖压抑着怒火,扯了扯嘴角,看着顾予岑,说:“歇歇火。”

顾予岑以前在学校里也是这样,说不准什么时候突然来了脾气,就开始不顾一切地干疯事儿,他身边那些人深受其害,但有苦不能言,只能忍着,谁让他们这里面,就数顾家能在生意上彻底压他们一头。当初顾家生意出了问题,他们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去乡下那种地方探望顾予岑也不过是准备看看这少爷现在颓败几分,结果他就像无事发生一样,照样还是那臭脾气,丝毫不见颓唐。

最近顾家已经顺利度过危机。

傅文霖深吸了几口气,说:“我去给你买点儿冰镇果汁,压压脾气。”

还没等他抬步走向驾驶位,顾予岑就站起身,将燃到尾端的烟蒂扔到他手掌上,自己先拉开车门进了副驾驶。

火星已经熄灭,傅文霖还是被余温烫得表情狰狞,他将烟头抖掉,四处看了眼,确认无人看见这幕,便转身上了驾驶位。

顾予岑低头看着手机,冷森的光照在脸上,像只可怖的野鬼。

傅文霖没敢问他去哪,直接启动车,就漫无目的地往前开,最后开到了块荒无人烟的郊区,又掉头折返,原路返回。

傅文霖计算着时间,觉得差不了,顾予岑的脾气应该褪下去不少,才开口问:“我现在把你送过去?”

“嗯。”顾予岑应了声,关闭手机。

傅文霖松了口气,抬手调出音乐。

不是什么高端的钢琴曲,或是缠绵的流行乐,而是一首听得人脑袋发麻的大悲咒。

没辙。

只能用这种方法激出顾予岑的人性底线。

别再发疯了。

车重新开回剧组。

下车前,顾予岑伸手勾了勾手指。

“什么?”傅文霖蹙眉问。

“现金有没有。”顾予岑说。

“没有。”傅文霖摇头。

“卡给我。”顾予岑说。

傅文霖彻底僵住,“不是,那我就没……”

顾予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摔到他身上。

“车你自己买辆一样的,治疗费自己转,卡不限额度,随便刷,等你回去的时候把卡还我就行。”

傅文霖连忙接住卡,眼睛也彻底亮了。

他的零花钱一直都有限定额度,被他哥管得死死的,这个月卡里也就剩十几万的额度了,这么互换,他绝对是大赚。

“真随便刷?”傅文霖问。

“卡。”顾予岑失去耐心。

傅文霖从钱包里掏出自己的卡,递给顾予岑。

顾予岑接过卡,直接摔上车门,转身就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傅文霖捏着卡,拿起手机给兄弟发了几条轰炸消息。

【晚上出去嗨,一会儿去接你们,我请客。 】

【速度速度。 】

【顾予岑的卡在我这儿,随便刷。 】

半分钟后,群里瞬间刷屏。

【我操? 】

【你俩干什么见不得人的py交易了? 】

【已整装待发。 】

【+10086】

【他是不是又犯病了?要不给你卡干什么。 】

【现在启程去首都来得及吗。 】

傅文霖扫了一眼,都没回复,一脚油门下去,跑车疾驰而出。

顾予岑没直接回剧组,而是沿着街道,按照记忆里的路,去找那家小花店。

不出所料。

还没开门。

但门锁得不严实,只有条铁链式的锁,稍用点力,就能把门掰开条缝,应该是因为最近剧组过来,大部分地方都安了监控,再加上这小地方,大家都知根知底,也不怎么怕被盗。

隔着门上的窗户,顾予岑能看见花店里的全部布局。

大部分花都被收起来了,只有小捧红玫瑰插在玻璃花瓶里,明显花瓣都开始萎蔫干瘪。

顾予岑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才折返回剧组。

进了房间,他脱掉衣服,洗了个澡。

然后就松松垮垮得围着浴巾,也不嫌冷。

他拿起镜子旁摆着的药瓶,拧开,往掌心里抖出来一片,扔进了嘴里,也没喝水,就那么含着。

顾予岑将灯关上,平躺到床上。

良久,他慢慢蜷缩起身体。

这一夜睡得很好。

楚松砚起床的时候,天还没亮。

酒店走廊里已经有些吵。

不少人都是早上才过来的,正在收拾房间。

江鸩贺正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身旁站着副导演,俩人手里都端着个茶杯,江鸩贺还慢条斯理地在那儿吹着茶盏里冒出的热气。也不知道是什么习惯,大早上站酒店走廊里喝茶。

一看见楚松砚,江鸩贺开口说:“江百黎走了。”

副导演也看向楚松砚。

“嗯。”楚松砚应了声,没明白他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个,但也没多问,分别向这俩人点了点头,问了声早,便准备错身走开。

江鸩贺又慢悠悠地说:“有人来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江百黎发到网上的画效果不错,你看见了吧。”

“还没看。”楚松砚说。

昨晚微博下载完毕后,他已经忘了这码子事。

江鸩贺点了点头,没接着说话。

副导演却笑眯眯地开口道:“我看到了呀,给你画得特好看,网上那些人都夸你呢,等到《皿》上映,夸你的人保准更多。”

比起江鸩贺,副导演更像是个没脾气的,整天笑脸对人。

楚松砚便笑了笑,恭维道:“那也是多亏了您们,否则我一个平平无奇的毛头小子,没人会特意注意到我的。”

副导演拍了拍他的后背,说:“谦虚。”

他们又简单聊了几句,楚松砚才离开。

副导演看着楚松砚,喝了口茶,说:“他真不错,一般人这时候估计早就满心满意挂到江百黎身上了,毕竟通过他那边也能出名一遭,而且更快一点儿,刚进娱乐圈的都看不了那么远。”

“他也未必看得有多远。”江鸩贺淡淡道:“只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对江百黎那小子没什么兴趣。”

“难不成对你感兴趣?”这种玩笑话开在导演和演员之间,难免影响不好,但副导演不说这么一句来呛江鸩贺,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干脆把声音压低了些。

江鸩贺瞥他一眼,说:“还没睡醒?回去洗把脸准备开工。”

副导演唉声叹气一阵,说:“好好好。”

在他临走前,江鸩贺又说了声:“记得转发江百黎的微博,还有其他人的画像也一起发上去吧,最近大家的状态都太放松了。”

说完,江鸩贺转身进了房间。

副导演在原地愣了两秒,没忍住笑。

现在这状态还算放松?

剧组里的演员整天都捧着剧本研究,对戏对得看见彼此的脸都有点儿反胃,哀声连天。

全部画像一放上去,大家对《皿》的剧情所知甚微,只能通过画像进行简单的猜测分析,这种情况下,毫无疑问,演员之间的恶意比对也会产生。

有人被夸,就有人被骂。

毕竟网络上的风气就是如此。

到时候所有人身上都要背负不小的压力,承受得住,就沉下心更谨慎地钻研剧本,承受不住,也就完了。

江鸩贺总是不走寻常路。

副导演“啧”了两声,连连摇头。

第35章

一经官博转发,楚松砚画像的浏览量快速攀升,尤其是转发时,工作人员还特意打了一行字。

【我们的言皿。 】

至于剧组里其他演员的画像,除了齐宁的画像被单独发表并附上了“我们的格菱”,其他都是一起发表,并未进行任何配文。

但相较言皿的服饰,格菱的服饰明显要逊色一些,言皿像精致的瓷器,格菱则像从瓷器瓶里攀出的一支翠菱花。两者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而且齐宁虽然没有作品,但之前经常出现在齐琳的微博合照里,粉丝量也不少,所以比起她,大家的注意力更倾向于放到楚松砚这个完全没在娱乐圈里出现过的纯新人主角。

官博发表后,剧组演员纷纷到评论区里留言,只有楚松砚迟迟未出现。

这人从各方面来论都极其特殊。

直到晚上,楚松砚回了酒店,才在电梯里开始注册账号。

刚开始格格不入,可以说是不适应这个圈子的规则节奏,一直保持着格格不入,就是故作姿态了。

楚松砚懂这种潜规则,所以当账册注册完,他就直接搜索《皿》的官博,关注了后先是将每条微博都点了赞,才到属于自己的那条微博里留了条评论,评论内容和其他演员差不多,都是以角色的人设角度邀请大家多多关注《皿》作品本身,挑不出错处。

电梯到第三层,门慢慢打开,进来个男人。

楚松砚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男人身上穿着休闲运动衫,发型凌乱,睡眼惺忪的样子一看就是还没睡醒,他进来之后就一直摁着电梯的开门键,像是还有人没上来。

很快就又出来个男人,这个男人身上穿着明显正经不少,工整的白衬衫,身上还散发着若隐若现的香水味,精心打扮过。

两人一对比,差别就出来了。

这人上来后,那男人就松开了手,习惯性地往后一退,准备缩到角落里,接着靠墙睡。

但楚松砚就站在他的正后方,察觉到他的动作时,再挪开已经来不及了,楚松砚干脆握着手机,等着他撞上来。

结果那人刚退了一步,就被同伴抓住。

“有人。”同伴提醒道。

那人扭头看了楚松砚一眼,对上视线,他才大梦初醒般“啊”了一声,说了声抱歉。

“没事。”楚松砚回了句。

结果那人还在盯着楚松砚,就像在看什么稀有动物一样,视线落到上面就移不开。

楚松砚将手机锁屏,叫了声:“先生?”

“你是不是叫楚松砚。”那人突然说,作势还要掏手机,但手刚摸到口袋,才想起来自己压根儿就没带手机,只能转而挠挠头,说:“你是江导剧组里的那个楚松砚吧,我看过你的照片……不对,是画像。”

楚松砚眨了下眼,说:“您认错了吧。”

“怎么可能认错。”听此,那人就开始笑,说:“你这话我也总说,谁要碰着我,问我是不是李鹤臻,我夜这么装无辜,然后告诉他认错人了。”

李鹤臻。

听见这个名字,楚松砚才从记忆里搜刮出来与这人相关的信息。

他是江鸩贺其中一部电影的主角。

那部电影也是江鸩贺手下的第一部爱情片,当初大众都说连江鸩贺也不免落俗,开始为了迎合市场,拍些无内涵的爱情片来捞钱。

结果一经上映,剧情与预告片段完全天差地别,从温馨的爱情片转变为惊悚的悬疑片,预告片中的一切台词与画面瞬间出现双重解读。

你熟悉的爱人站在你面前,你们手拉着手走进结婚的殿堂,如此快乐,又满怀期待,可你又是否看见,他西装之下,在说爱时悄悄腐烂的皮囊。

我爱你的一切,当然,我指的是,我能完全占有并谋取利益的一切。

李鹤臻显然已与当年出演电影时发生了不少的变化,没了那种颓靡的阴郁感,只剩一种睡不醒的懒狗味。

楚松砚完全没有被人戳穿谎言的尴尬,他浅笑了下,冲李鹤臻伸出手,说:“前辈好。”

李鹤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接把胳膊搭到了身侧男人的肩上,伸出另一侧的手轻轻地捏了下楚松砚的手掌,说:“你也好。”

说完,李鹤臻扭头看向身侧的男人,说:“林庚,你说他像不像以前咱班里的那个学习委员,老实巴交的,还特幽默。”

“林庚”这个名字,楚松砚从未听过。

但听李鹤臻的话,俩人应该是中学同学。

出于礼貌,楚松砚也冲他点了点头。

林庚明显有些不适应他这种礼貌的招呼方式,连忙摆摆手,说:“不用冲我点头,我不是前辈,也不是演员,我就一失业人员。”

失业人员,林庚看起来还真不像。

根据他的相貌来估算,顶多也就二十五六,这种年纪随便出去找工作,都大把的人要,毕竟尚且年轻,精力旺盛,进厂子里干两天都比别人有劲儿。

“他也特有意思。”李鹤臻完全自来熟,仿佛简单见一面,就把楚松砚归纳到了朋友阵营,直接转了个方向,将胳膊搭到楚松砚身上。

楚松砚不喜与陌生人之间的这种接触,扫了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偏转了下身子,避免李鹤臻胳膊磕撞到自己的脖颈。

李鹤臻那头自顾自地说着:“你看林庚,是不是觉得他打扮的比我都像靠脸吃饭的,恨不得在脑袋上都插几根孔雀毛。”

“还好。”楚松砚中规中矩地说。

李鹤臻嬉笑着说:“都是装的,实际上他比我都懒,一天恨不得睡二十个小时,这次为了来见世面,顺便找找工作,才打扮得人模狗样的。”

看得出两人关系极好,林庚听了,也只是偏着脸,憋笑。

装成熟失败。

楚松砚看着林庚,不经意地扫了眼他的手掌。

林庚的手指上有厚厚的茧子,以前的工作应该也是些累人的体力活,但看体型又不像是能当武替的,那是……

“叮!”

电梯抵达六层。

林庚率先抬步向外面走。

李鹤臻像是早就知道楚松砚也住在这一层,直接揽着他就往外走,甚至都没主动问上一句,嘴里仍继续着方才的话题:“你觉得林庚这人怎么样,是不是特踏实,我班学习委员以前就觉得林庚踏实,因为林庚每次讲笑话都自己先笑,给氛围烘托得特足,特称职。”

楚松砚微微弯了下眼睛,说:“挺好的。”

上来就问他觉得一个陌生人怎么样。

这种情景要么就是相亲,要么就是诈骗。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楚松砚停住脚步。

李鹤臻察觉到他的停顿,抬头看了眼门牌号,自觉松了胳膊,冲他摆了摆手,说:“拜拜。”

楚松砚刷卡,拧下门把手。

“再见。”

他关上门后,还能听见走廊里两人的聊天。

“林庚,你看人多有礼貌,还会叫前辈,我天,要不我说还是早点儿工作好,现在我这么个野路子都能当前辈,听起来牛逼哄哄的,要是你也早点儿工作,现在估计都独当一面了,何必跟大流,非要去试试分配的工作。”

“不吃屎哪知道屎臭。”

林庚在李鹤臻面前明显褪去了强撑的正经,说话也随意不少,和李鹤臻是一个调调,一听就知道这俩人上学时候保准是一起出去鬼混打电动的那种死党。

楚松砚停着他们的脚步声,辨别远近。

片刻后,他们停了下来。

有人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会儿,门才开。

李鹤臻进门前叫了声:“江导。”

之后,门关上,彻底隔绝声音。

楚松砚没走开,而是站在门口的位置,靠着玄关处,拿出手机,开始设置微博账号的各种信息。

账号注册时选定的头像是与微信相同的风景照,昵称也是最简单的“楚松砚”三个字。

网友的速度总是出乎意料的快。

楚松砚的账号瞬间多了三十七万的关注者。

私信页面也呈现出九十九加的红点提醒。

楚松砚先是将《皿》剧组里的演员都关注了遍,又分别找到江鸩贺、江百黎的账号,一并关注。

屏幕上方倏地弹出条信息。

齐宁发的。

【快回关我!快快!我给你发私信你是不是没看到! ! ! !明天我教你怎么玩! 】

齐宁也知道楚松砚没什么网瘾,对现在比较流行的大部分社交软件都很陌生,因此自告奋勇。

楚松砚回了个。

【已经关注了,好。 】

之后他就重新回到微博,点开私信看了眼,想找到齐宁的账号,看她发了什么。

私信里的内容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楚松砚没点进去看,只专心找齐宁的头像。

但或许是私信太多,每个人的头像掺杂在一起看得有些花眼,半晌,他划到底都没找到齐宁发来的私信。

他停住动作,移开视线,揉了揉太阳xue,缓了会儿,才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楚松砚切换软件,给齐宁发了条信息。

【没找到你的私信。 】

齐宁那边没有回消息。

楚松砚有切换回去,这次开始顺着昵称查找。

结果入眼的第一个昵称就是——顾予岑。

楚松砚的手指顿住,他点了进去。

顾予岑只发来了一个句号。

楚松砚点进他的主页,发现只有一张在朋友圈里见过的晚霞的照片。

配文是,好想。

账号的关注只有一个。

是他。

屏幕上方,齐宁的信息再次弹出。

【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哈哈哈哈哈哈,没事我也没发什么,就发了个楚松砚开门,俺是齐宁。 】

第36章

第二天。

楚松砚就看见林庚出现在了片场,和李鹤臻一起,他俩在角落里排排坐,还不时有人过去跟李鹤臻打招呼。

李鹤臻这人脾气是真的好,和每个人都能开两句让对方捧腹大笑的玩笑话,就好像在场的人都是他相识多年的好友一样。

而林庚就坐在旁边弯着眼睛笑,实在忍不住就偏开脑袋,开始呲牙乐,肩膀一颤一颤的。

他不像是过来找工作的,像过来听相声的。

楚松砚拍戏的时候,林庚就站在一旁看着,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那种眼神就像是相中了一盒价格昂贵的巧克力,但暂且支付不起费用,所以只能在一旁安静地守着,避免别人将它买走。

林庚只在片场待了小半天,就和李鹤臻一起走了。

半个月后。

这人才再次冒了出来。

在半夜,楚松砚收到了他的好友申请。

林庚的好友申请内容很简单,只有林庚两个字。

楚松砚通过后,这人很快发过来条消息。

【我能请你吃饭吗?地方你来定,我请客。 】

楚松砚盯着这条消息半分钟。

对面迟迟等不到回应,仿佛有些焦躁,又发来个可爱的表情包。

一个小狗蹲地上摇尾巴,还歪着脑袋,特可爱。

楚松砚看见之后笑了一声。

这种表情包,一般都是谈恋爱时候用的,怎么让林庚用到了他身上。

楚松砚慢吞吞地打字。

不了吧,有事吗?

信息还没发过去,那边表情包又撤回,重新发过来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卡通小人,正经不少。

楚松砚没把信息发出去,干脆等了会儿,看他还能发过来什么。

屏幕正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大致三分钟,林庚才发过来新一条消息,篇幅很长,明显是早就编辑好的。

林庚简单说明了他的目的。

林庚和李鹤臻是同一家影视公司的,但他干的不是演员,而是经纪人。

他发来的信息极其详尽,甚至把自己之前的工作及学习经历都给发出来了,连带着上学时的考试成绩。

还附带一句自吹自擂式发言。

最主要的是最后一句。

【我大学的时候也没挂过科,如果你回学校念书,我也可以辅导你。 】

这话让人啼笑皆非。

楚松砚没直接回复好或不好,而是迂回着回复了句。

【好的,我想一想。 】

至于最初饭局的邀约,算是心照不宣地跳了过去。

无论从何种程度来说,林庚这人都稚嫩的可怕,一般经纪人主动联络演员,都会先递出自己所能给的筹码,以及他的履历,再有来有往地进行洽谈,但林庚这人就是初出茅庐,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让人觉得好笑的坦诚。

这种坦诚没什么用。

如果不是有着李鹤臻的这层关系,楚松砚连好友申请都不一定会通过。

楚松砚回复后,便放下手机,进了浴室。

他洗了个澡,穿了身简单的衣服,就戴着帽子和口罩出了门。

张旻年过几天就要离开首都,他怎么着也要去看一眼。

尤其是张旻年为了让他送行,特意定了凌晨的火车票,张旻年做事喜欢打好提前量,现在估计连行李都收拾好了,就等他回去检查呢。

楚松砚刚到走廊,就听见一声轻微的开门声,他抬头看了眼。

门缝里挤出微弱的光,伴随着阵细小的交谈声。

是张旻年的声音。

“放门口就行,等明天再把垃圾扔出去。”

“我知道,要不我还能光着身子出去?让人看个干净,多丢人啊。”这是个男人,声音明显有些不对劲的哑,吐字也带着懒洋洋的惰意,这种声音,楚松砚再熟悉不过。

楚松砚脚步微顿,心底骤然升腾起道不好的预感,连脊背都窜着瘆人的凉意。

垃圾袋被扔到走廊,房门再次关上。

“嘭”得一声。

楚松砚的心跳骤急,他一步步极其缓慢地走到门口,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垃圾袋上照。

透明的垃圾袋,里面扔的东西都极其清晰地映入楚松砚的眼底。

最上方是几个用过的套,有一个还支在用过的一次性筷子上,被戳得顶起来。

污秽不堪。

楚松砚站在门口,房间里的全部声音都毫不遮掩地传进他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