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正文完】(2 / 2)

【因为王贞仪最擅长的,还得是天文地理。】

【举个例子。】

【通过夜观天象,她不仅能推断出第二天的天气怎么样,甚至还能推出今年的农业收成。】

“这么厉害!”

太平来了精神,陡然坐直身子:“这样的人才,怎么没托生在大唐呢?”

被这个念头一击,她又蔫了回去。

【在科学领域,她依旧发挥了自己“边学边写”的特长。】

【在研究理论的同时,还写了两篇文章。】

【一篇论证了地球为什么是圆的,另一篇则指出了为什么太阳是中心。】

直播间一激灵:

【叶行舟:我嘞个地圆说和日心说啊!】

【作为一个T人,王贞仪的思维逻辑非常缜密。】

【不管冒出什么观点,她都会通过实验加以验证。】

【就比如她曾在月食实验的帮助下,完成自己对月食现象的验证。】

碍于直播时长的限制,夏语冰尽可能简短地将月食实验描述了一番。

【最终再根据自己的猜想,结合实验观测到的结果,完成《月食解》的写作。】

【蓝毛亲爹:懂了,王贞仪发了一篇nature!】

【一碗鱼汤:哪怕只有这几句话,都能感受到王姐扑面而来的学霸之气啊!】

【娜沐卡:结果这么厉害的女性我们一直都不知道,看来课本早该更新了!】

主播深以为然:

【学习钻研难不难?当然难,但比这更难的却是读书。】

【家人们可不要因为王贞仪的超前就忽视了时代背景。】

【她毕竟生活在清朝,一个封建王朝最后、最辉煌的时代。】

【在那时,作为一个女孩儿,王贞仪是没有资格上学的。】

【如果说幼年少年时期的家庭教育,在极大程度上缓解了这种窘迫,这个矛盾却因爷爷的去世被凸显放大。】

至此,又回到了主播先前提到的“隐患”。

【王贞仪的父亲点歪了技能点,擅长医学,文学理学都是苦手,别的亲人也没一个能帮她的。】

【所以,王贞仪的求学之路完全是由小时候打下的底子,和那七十五箱书,再加上自己的思考铺成的。】

【蝉鸣后又初雪:好可惜啊……但凡她有机会可以读书、甚至是参加科举,一定可以成为一位名臣的!】

【松鼠z:实在不行,让王姐穿越过来呗!】

【松鼠z:放到现在来看,这性格简直天选读博圣体啊!】

夏语冰很少在直播中表露出太多个人情感,这次却忍不住为王贞仪而叹息:

【求学之路上的困顿,她同样做过剖析。】

【爷爷去世以后,自己就没了老师。阅读过程中灵光一现的想法,也不知道能向谁请教讨论。】

【时间久了,难免觉得自己琢磨的东西不够全面。】

【陌陌默默沫:天啊,听得心酸酸的……】

【芸:自学成才都这么厉害,我不敢想……】

【冰灵:让她上学!听见了吗?让她上学!】

“或许这便是生不逢时吧……”

这样的感慨老套,但还在周而复始地上演,上官婉儿喃喃,一股无力涌上心头。直至千百年后的清代,女子的遗憾也同样存在吗?

“何必做此垂头丧气姿态?”

不知何时,太平公主挺直了腰板:“无论如何,那都是后来的事了。今日有我们领头,难道还不能改一改这风气么?”

一派天潢贵胄的理所当然却不惹人反感:“否则,我们岂不是白白读书开眼了?”

【但仔细想想,毕竟是乾隆朝后期,哪怕王贞仪有机会上学,教材也还是传统的四书五经。】

【写点不合适的诗都会被揪出来批判,甭管是数学、算法还是天文地理,这些更是旁门左道了。】

【还学西方的东西?简直胆大包天!】

【没准儿王贞仪听了都要说一句:这学不上也罢!】

【快学习!!!:因为她就是不属于那个时代的天才啊。】

【遥知不是雪:明明是那个时代配不上拥有她!】

【王贞仪如此特立独行、有自己的见解,自然就招来了许多非议。】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非议无比陈旧。】

【无外乎就是些:女性就该洗衣做饭、相夫教子之类的批判。】

“同样的说辞,从今日说到来日,真是无趣!”

太平撇撇嘴,很是嫌弃:“一点儿新意都没有。”

【王贞仪引经据典,回得很委婉:孔子还说过有教无类呢,大家都是人,难道做人的道理也分男女吗?】

【当然啦,对于听不进好赖话的,她也略通一些嘴炮之术——】

【拿“妇人不该读书”来嚼舌根的,都是些迂腐的老古董!】

【春分:懂了,能力越差,屁话越多。】

【懒懒蓝:可不是嘛,不招人妒是庸才~】

【俗话说得好,圣人的眼光或许分男女,但是原子跟核子不会。】

【主播倒觉得,对于王贞仪来说,女性的身份并不是她的桎梏,反而成了证明她的伟大最有力的武器让她以更大的热情投身于自己的事业。】

【在学问研究之余,二十五岁那年,王贞仪结婚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在直播间引发了轩然大波。

【懒懒蓝:你说夺少?二十五岁?】

【卡帕多西亚:ber?王贞仪家里不催婚?】

【卡帕多西亚:这是真开明啊!】

【是啊。】主播哑然失笑:

【在那个年代,二十五岁结婚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不仅家里不催婚,她跟她的丈夫甚至还可以算是自由恋爱。】

【这个推测还真不是主播牵强附会,而是因为夫妻俩感情非常不错。】

【特别是她的丈夫,整个一小迷弟,对妻子的事业也表现出了十二分的支持。】

【一颗坏菠萝:喜报——他超爱!】

【恰逢花开:别笑,我和我推在一起就这样^o^】

【莺莺超级加倍:这不纯纯的情人眼里出爱因斯坦嘛!】

听到这儿,隔壁路过串门的up主终于冒泡:

【也好也好:继STEM学霸(大清版)后,又出现了我的天才女友(大清版)吗?】

直播间正其乐融融地讨论着呢,

【事业爱情双丰收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就这么匆忙地夺走了王贞仪的生命。】

【此后没过多久,她的丈夫也跟着一同去世了。】

【至此,她的人生定格在了二十九岁。】

或许是转折来得太突然,直播间里的弹幕都停滞了一瞬。

正从光幕上缓慢移动过去的那些,就显出了几分不合时宜的尴尬。

“啊……”

谢道韫的一声感慨停在嘴边,是措手不及的意外。

夏语冰仿佛完全没有在意近乎空白的屏幕,语调不变,依旧柔和地说着:

【与其说什么“情深不寿,慧极必伤”的悼念,主播更愿意相信,她是回天上做星星去了。】

有些人生在这个世上,似乎就是为了完成某个使命而来。

【回望王贞仪灿若流星般的一生,她只做了三件事:学习、读书、写作。】

【短短三十年不到的时间里,依旧保持了对文学、骑射、天文、算数、星象、周易、八卦、医学诸多领域的涉猎。】

【最重要的是,王贞仪不仅学了,还都做出了一定的建树。】

【怎么不算是大清版的达芬奇呢?】

一句玩笑,让直播间渐渐恢复了该有的活泼。

【一九一六年,王贞仪所撰写的《德风亭初集》问世。】

【此时,已经是大清亡国、封建王朝终结之后的第五个年头。】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即便时代总吝啬于对女性寄予厚望,也欠奉公平的机会,但只要星星在那里,就终有发光的一天。

【所以我们会看到,凭着她的才华与贡献,王贞仪在国际上能与居里夫人这样的著名女性科学家齐名。】

【凭借她身处封建社会依然坚持探索的精神,王贞仪被全球最权威科学的学术期刊Nature评为“为科学发展奠定基础的女性科学家”。】

【她和李清照一样,拥有了金星上的一处房产——一个以她为命、编号为6487的陨石坑。】

【每当我们仰望星空的时候,她就在那里。】

***

“抬起头来。”

嬴政起身振袖,走下高台,来到两人面前。

他倒要好好看看,吕雉口中的“功”,落在何处。

韩信与刘乐听宣进殿的时候,正赶上旁人退出殿外,这会儿只看见了吕雉和另一位不苟言笑的男人。

那人身着燕服,头戴通天冠,气势巍峨若山,除却大秦帝国的皇帝陛下不做他想。

韩信依旧沉默,视线低垂,微微抬头。

刘乐却很大胆,带着点儿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稚气,眨巴着眼睛仰头看去。

于是,嬴政不急着盘问韩信,反倒饶有兴致地盯着刘乐:“吕雉是你何人?”

“那是我阿母。”

刘乐将手一指。

“阿父呢?”

“刘季。”

捕捉到小儿嘴角微垂,嬴政有些好笑:“为何不乐?”

“我不喜欢阿父!”

刘乐脆生生地告诉他:“谁叫阿父待阿母不好。”

“哦?”

嬴政低头看她,似是对这家长里短的事情起了兴趣:“何处不好?”

“处处不好!”

找到新的倾诉对象,刘乐忙不迭扒拉着手指细数:“阿父一走便是许久,家里都是阿母在忙,还要照料大母……”

刘乐并不是一个多话的孩子,今日却一反常态地喋喋不休……

吕雉眸光一闪,咽下了想要阻挠的话。

刘乐说着,嬴政便听着。

他静静地打量着面前这一张脸,试图通过她,看出刘季的影子。

显然,刘乐更像她母亲。

受挫之后,嬴政并不气馁,他抛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新问题:“若朕许你一个愿望,你想要什么?”

……这算什么问题?

在旁边听了半晌的韩信一阵无语。

这位雄才伟略的陛下是怎么了?一会儿追问家长里短的琐事,一会儿又要给出承诺。

难道吕雉果真有那么大神通,能叫皇帝回心转意?

吕雉也在暗暗叫苦。

这问题着实刁钻。

若刘乐要拿这愿望换母亲一命,嬴政会应允吗?

可若拿这愿望换些别的,又太过不孝,方才那番诉苦究竟有几分可信就很值得掂量了。

刘乐不假思索:“可以让刚刚那位阿公教我吗?”

阿公?

嬴政被她问得一愣,转而看向韩信。

两人由寺人领着,一并从宫道过来,遇到过什么人,他最清楚。

“是一位老将军。”

“原来是王老将军。”

王翦年事已高,已经许久不曾领兵打仗,却依旧坚持巡视咸阳宫内外,护卫陛下安危。

“怎么?你也想当将军么?”

“您想听哪个理由?”

刘乐不答反问,不等嬴政追问,她已经倒了个干净:

“若说私心,做了将军便能披坚执锐,好不威风!”

“若说大义……”她握着拳头,“胡人屡屡犯边,我要将他们都打跑!”

稚子豪情,惹得嬴政都忍不住轻笑一声。

“小小年纪,也晓得匈奴来犯?”

语气淡然,落到吕雉耳里,只觉得脊背都跟着发凉。

是啊,小儿无知,久居县里,若非大人授意,怎会知晓胡人的事?

“我、我……”

刘乐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道:“不知当不当说……”

嬴政没有接话,却做了个侧耳倾听的动作。

“……是梦。”

似是被嬴政的姿态鼓舞,刘乐壮着胆子告诉他:“来咸阳的路上,我梦到了一个叫「东郡」的地方。”

她自出生后便没离开过沛县,此前对“东郡”之名更是闻所未闻。再看吕雉亦是一脸茫然,应当不是说谎。

嬴政皱着眉,忍住了想要继续发问的念头,耐心等待着下文。

“东郡有块大石头。”

说着,刘乐比划了一下:“上面、上面还刻着字……”

出于畏惧,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什么字?”

“说……”

刘乐视线乱飞,还是一鼓作气:

“亡秦者,胡也!”

“放肆!”

一声斥责惊得三人连忙伏倒。

“陛下息怒!”

吕雉以首触地,急急告罪:“小儿无知无状,什么梦话也拿来乱说,万望陛下恕罪!”

在直播间的刺激下,二世而亡的话他都听多了,一瞬的愤怒过后,嬴政骤然冷静下来。

他一直在思索秦祚不能永存的原因,“亡秦者,胡也”,不就是答案么?

吕雉既然大言不惭,说她有功无过,难道就是这个千里迢迢也要带在身边的女儿?

至于旁边的年轻人……

双手生茧,眼神坚毅,瞧着算个将才。

看到三人依旧在为他的愤怒而胆战心惊,嬴政反倒平静许多。

只要他还手握生杀大权,就永远不必为了尚未到来的明日而提心吊胆。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就是帝王。

“准了。”

嗯?

刘乐懵懵懂懂,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您是说……”

“王老将军的身子骨可经不住你折腾。”

嬴政也怜惜这位为大秦戎马一生的老将,“你便跟着通武侯吧,老将军最得意的儿子,教你是绰绰有余了。”

“算来他家的小子倒是同你差不多年岁,搭个伴儿,学得还快些。”

安置完小的,他再给大的安排个去处:“至于你么……”

“就先跟在章邯身边吧。”

将两人打发出去,嬴政正眼看向吕雉。

似笑非笑:“这就是你的「功」?”

“不。”

吕雉斗胆,将眼底的野心毫不掩饰地呈现在这位千古一帝面前。

“这是大秦之「福」。”

得将如此,得君如此,二世而亡的结局焉知不能更改?

“这些话就不必说给朕听了。”

她的奉承,嬴政敬谢不敏。

“你呢?”嬴政睇她一眼。

“既言有功,又要向朕讨个什么?”

还有她的份儿吗?

这回,实打实的震惊取代了刚刚的虚情假意。

“莫非在你眼里,朕是个见人就杀的昏君?”

嬴政嗤笑,“朕还没有那么小器。”

“有功便赏,有错当罚,陛下公允至极,民妇实在钦佩。”

如果真能得到一个承诺,吕雉很快有了主意。

“陛下金口玉言,便请将小女改为「吕」姓吧。”

就这么简单?嬴政挑眉,又听她道:

“毕竟……她只是民妇的女儿。”

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

刑罚罕用,罪人是希。

民务稼穑,衣食滋殖。

这是后人对吕雉的评价。

嬴政有些惊讶,惊讶于隔了这么久,自己竟还能将这段话记得分毫不差。

这才是那个临朝称制的吕后。

即便如今的她只是一介寻常妇人,与生俱来的才干与头脑却是无法遮掩的。

改刘为吕,只为向自己投诚。

“那便如你所愿。”

他沉默了许久,为这位过分聪明的妇人决定好了最终的去处:“听闻温县出了个了不起的人物,你且去瞧瞧。”

***

【王贞仪过于短暂而又过于灿烂的一生,不得不让人生出许多假设——】

【如果她能上学会怎么样?如果她能参加科举会怎么样?如果她活得再久一些又会怎么样?】

【她的优秀与成就有目共睹,她的创举与见地毋庸置疑。】

【和直播前十几期里出现过的女性、许许多多没有登上直播的女性们那样,她们的出现都太难得了。】

【在教育资源和社会资源都由男性掌握的封建社会,她们依旧成长为了优秀的科学家、文学家、军事家、政治家……】

惆怅慨叹的话暂且打住,夏语冰双手轻握,做出了鼓励的姿势:

【现在的我们更要加油呀!】

【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成“宙”。】

【时至今日,她们依旧孜孜不倦,探寻着自我的能力与世界的神秘。】

【从吕雉走到王贞仪,她们只隔了十几件文物,又隔了两千多年的时光。】

【行路至此,我们的直播也即将告一段落。】

【封鳞非冕.欲星移:啊?这么快的吗?】

【旒:别呀,我还想去线下偶遇主播呢!】

【萤火之森:好舍不得】

【千鹤:就是就是,上班摸鱼的伙伴没了……】

弹幕眼花缭乱,有人遗憾,有人告别,有人撒花。夏语冰一一看过,笑着开解:

【《壁上鸣》特展后续将在更多城市举办,感兴趣的家人们可以及时关注当地博物馆的最新动态哦~】

主播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告诉直播间里、光幕之外的无数观众:

【无需为错过而遗憾,也不必寻她。】

【浩如烟海的史书典籍中、妙笔生花的诗文画作里、举目可得的朗朗晴空下,处处都是她。】

【看见她,我们就能成为她。】

【每一个你我,都将成为她。】

【那么——】

【家人们再见啦!】

这一次,夏语冰没有说出那句熟悉的结束语。

没有上链接,没有下次见。

镜头旋转,渐渐凝结在了特展展板“壁上鸣”的三个大字之上。

弹幕满屏,或是打卡,或是不舍,或是期待。

有人感慨时间飞逝,有人遗憾意犹未尽,有人许愿下次再见。

但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天底下从来没有不散的筵席。

那么,就再见吧!

吕雉终于卸下心头重担,同样一条漫长的宫道,这次却走出了不一样的轻快。

谢道韫封好回信,期待着走出王氏朱门、走进广袤天地的那一天。

李清照将自己埋在浩瀚书海中,将拟好的招生章程发给主播讨论。

太平公主坚持主张,拉着上官婉儿继续辩驳新策利弊与改进方案。

……

还有除她们之外,无数时空位面、无尽妇人女郎,因此而生出的无限勇气与希望。

诚然,前路很难,但再难的路,也总有法子走下去。

不过是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古来谈及女子,世人便要高高在上地指点:“头发长见识短”。

或要抱着双臂、端起架子,摇头叹息:蟪蛄春秋,夏虫语冰。

有人奋力反抗,有人据理力争,但她们的声音渐渐湮没在长河之中。

直到漫长等待过千百年后,又有人振聋发聩——

“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

终于,一锤定音。

再往后一百年,而今又是、换了人间。

脚下依旧泥泞,但不妨碍纵马踏花,揽月捉鳖。

自此,凡她心之所向,便无处不可往。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