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薄荷酒 麦当劳薯喵 30497 字 7个月前

第71章 Chapter071

◎母亲的电话◎

“听说过,怎么?”

“你想拍纪录片,我觉得这个题材还不错噢……”

“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同性恋?”

应拾秋轻笑一声,“但她同时还是一位女性艺术家。”

“所以?”

“双线并行,一部分是关于女性艺术家的创作历程的记录,另一part也是关于同性恋群体在这个时代的生存状态。”

她停顿了一下:“特别是在我们这样的环境里,记录一个艺术家的职业发展如何被舆论影响,这不是很有现实意义吗?更何况这个题材虽然小众,但随着文化的冲击,越来越多人已经开始了解到多元的性取向,一部分人对该群体有过度美化,也有过度污名化,我觉得这个题材意义非凡。”

这一刻的应拾秋,眼里浸着透亮的明光,仿若有生命般跳动着。波光一闪,便落到了楼庭的眼里,令她心头一颤。

想起第一次见面,朋友指着那个娇滴滴跟人搭讪的女人问意见,楼庭连眼皮都懒得抬,只从红唇间吐出三个字:“太俗气。”

话音未落,一杯酒就当头泼来。

第二次见面是在片场,这回她不卖酒,改推销剧本了。

楼庭捡起她写的八点档烂本,草草扫了几眼,不留情地吐槽:“好烂,以你的水平还是别混这个圈。”

毫无意外又被她骂了一顿。

其实楼庭从来没多看得起她,但某些时候她又觉得她有天赋和才华。

连电影史都没系统学过的女人,能在审片时告诉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色彩跟光线,偶尔关于灵气的方面,她甚至能跟她匹敌。

但这个女人真的很俗。

脆弱敏感,对谁都抱有一种可怜的下层人的惺惺相惜。给场务带家乡特产,替群演争取盒饭,连保洁阿姨路过她都会笑嘻嘻关心一句。

却唯独对她,从不高看一眼。

楼庭不太理解。

上辈子欠了她么,这女人凭什么对她浑身是刺?

哪怕她把月亮摘下来给她,她也不会领情,甚至还要说上一句:“谢谢楼导,不过折现成现金比较实在。”

当她什么,嫖客?

她只是难得遇上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女人,难得想玩一出救风尘的戏码,好让自己生活没那么无趣。

不然真当她要爱上她?

拜托,爱谁都可以,唯独不会爱应拾秋这种见钱眼开的烂女人。

“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楼庭从嗓间哼出一声嘲笑,“你不懂,这题材不好拍,说不定都不能过审。”

应拾秋默了默,“但还是可以被一部分人看见,不是吗?”

*

葛雨来杭州那天,谢久特意挑了家安静的咖啡馆,喝了咖啡,又去附近的老字号吃了龙井虾仁和东坡肉。

陪她再围着西湖逛了一圈,谢久便送她去高铁站回安徽了。彼时暮色都已褪去,天色暗了下来。

晚上七八点,谢久驱车驶向城郊,导航显示陶瓷工厂还有四十多公里,漫长的路程,又因周五,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她摇下车窗,任凭夜风吹散一身的疲惫。

这家工厂的老板姓陈,是母亲过去一个相熟的生意伙伴的表亲。前天通电话时,对方浓重的外地口音里透着生意人的精明:“当然欢迎,有空过来喝喝茶。”

工厂坐落在一片低矮的工业园区里,周围并不繁华,满是蒙尘多年的老店铺,卷帘门重重拉紧,一看便知道因为没生意早早歇了业。

谢久将车停靠在路边,提着后座上先前顺手买的两盒龙井,走进一处亮着灯的厂区。

老板工厂生意不错,忙得很,常年待在工厂宿舍,哪怕晚上也会下车间看员工忙活。

接到谢久电话,陈老板搓着手出来迎,工装裤上还沾着厚重的灰。一转头,就看到门口气质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谢久。

“小谢是吧?”

“是我,您就是陈先生吧?”

“来,进来坐。”

寒暄过后,陈老板便开始絮絮叨叨介绍起产品来。

一听谢久说是跟公益机构合作,他眼里的精明更甚几分,“这个价格嘛……自然跟我们以往的报价不太一样,会贵一些。”

看谢久蹙眉,他便又搬出陈腔滥调。

从白手起家的发迹史,到年轻时在杭州独自打拼的江湖往事,到跟老婆孩子挤在二十平米的老破小里。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其实没几个人爱听这些,但生意场上的人总爱将旧瓶装新酒,还以为对面的人爱喝。

几番拉锯,双方各退半步。

定金谈拢后,陈老板脸上笑开了花,热情地叫来她老婆带她一起去附近烧烤店下馆子。

都是些烤串烤鱼之类的食物。

油味儿重,调料也放得多,谢久平日里都吃得很清淡,很少碰这些,勉强陪着吃了两筷,胃里便翻江倒海地疼了起来。

她强忍着不舒服,陪陈老板一家几口吃到半夜。

拖拖拉拉忙完,再开车到家已是深夜一点。

她很久没有这么晚回过家了。

自从转型自由职业后,她早睡早起,鲜少熬夜。往日雷打不动的作息规律,今日被彻底打乱。

这一天开了很久的车,从北到南,跨越半个杭州,腿部肌肉微微发僵,连带着腰际都传来隐约的酸痛。

她停下车,靠在驾驶座上发了会儿呆。

放早些年,身体远没有这般容易疲惫。

年纪大了,这种不经造的趋势越来越明显。

后视镜里映出一张略显倦容的脸。

谢久凑近了端详,发现眼尾不知何时已爬上了几道细纹。往常她以为是笑的,时至今日,她才想起自己是老了。

也快四十岁了。

而小姑娘呢,才二十五,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往上爬的好时光。想到这年龄差距,她胃里的抽痛仿佛往上跃了几分。

谢久向来务实。

她很清楚,像自己这个年纪能吸引年轻女孩的,无非是稳定的情绪、解决问题的能力,以及还算可观的经济基础。可若是连这份经济保障都不复存在呢。

这一单做完,下一单在哪?

更何况单价太低,利润也高不到哪去,整个行业都不景气。

她带着满腹郁气回到家,开门,想象中的黑暗并未到来,客厅里留了一盏小夜灯。

蘑菇形状,暖黄色的灯光,不过几瓦,便把客厅照得暖烘烘。不知道是小姑娘什么时候安上去的。

从设计心理学角度而言,圆润的造型总能唤起人潜意识里的亲近感。

方才在车里盘踞的郁结之气,此时竟然被这小东西抚平几分,泄了气。

她放下钥匙,将小夜灯关上,又开了廊灯,轻手轻脚准备拿换洗衣物去洗澡。

卧室里突然传来趿拉拖鞋的声响。

下一秒,门开了,小姑娘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姐姐,你回来啦!”

谢久还没来得及应声,便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揉了揉周疏意毛茸茸的脑袋,“宝贝,怎么还没睡?”

“已经睡过一觉,听到动静就行了。”她抱得很紧,声音也是闷闷的,“想你,你回来好晚哦。”

“出去谈了点事儿,来回跑几趟,是有点晚了。”

周疏意听说了这件事,她没说,自己便也不问进展如何,只是道:“好辛苦,如果我能帮你做这些就好了。”

“哪能呀,你还有面包界要闯呢。”谢久心头一暖,“平平淡淡小妻妻,两个人都在为彼此的未来奋斗,也很好呀。”

人到中年,越来越在意时间。年轻的时候,时间是长的,一旦步入三十岁这道坎,日子便成了沙漏,越漏越少。

于是她开始在意成本,若投入与回报不成正比,便果断抽身,及时止损。

但年轻人不一样。

她们迷恋过程本身,哪怕赌局胜负前的紧张与颤栗也会倍感享受。

“我只是怕你太紧绷。”周疏意的声音依旧不大高兴,“而我好像根本帮不上你什么忙。”

“没有呀,宝贝,”谢久双手托着她的脸颊,“只要回到家我就很放松,感觉一整天的烦恼都消失了。”

“真的吗?”

“嗯,以前我一推开门,家里都是暗的。刚才看到你给我留的小夜灯,感觉有一点点幸福。”

她不满地哼了一声。

“哼什么?”

“真的只有一点点嘛?”

“那就很多点吧。”

“姐姐,我爱你。”

毫无逻辑,突然跳出来的一句话。

但表达爱意这件事,并不需要逻辑。

“我也爱你,宝贝。”

*

第二天早上,周疏意在去上班路上看到应拾秋发来的微信消息。

【你在哪个城市?厦门吗?】

她感到微微疑惑。

原以为上次发生那件尴尬的微信推文事件以后,两人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应拾秋还会主动联系她。

周疏意直接问:【怎么了?我在杭州。上次去厦门只是旅游。】

过了一会儿,应拾秋发了个“哦”字,接着打下一大段话。

【我这边有个导演正好最近想拍关于女同题材的纪录片,主要聚焦一些女同性恋者的工作和日常,想请问你一下,能帮忙搭个线问问谢久方便吗?】

应拾秋似乎察觉到她的迟疑,很快发来更详细的说明。

【谢老师最近在社交媒体引发了不少讨论,对她工作应该也带来了很大影响吧?我觉得不如借此机会让更多人看到真实的她,通过纪录片展现她的专业素养与真实生活状态,既能提升项目质量,也能帮助公众更全面地了解她,解释清误会。这是一个互利共赢的合作方案。】

【你觉得呢?】

周疏意稍微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帮你转达,但决定权在她。】

应拾秋很快便回道:【理解,无论如何先谢谢你。改天请你喝咖啡。】

另一边,谢久正伏在桌上核对合同细则,刚准备给工厂打预付款,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周疏意的微信消息。

还没来得及点开,消息栏上方忽然弹出来一道通话。

来自徐女士。

她心微微一沉,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

那头传来徐女士刻意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谢久,你和那个小姑娘的事,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第72章 Chapter072【加更,二合一】

◎叫妈妈◎

谢久沉默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与徐可言的官司有江律师全权处理,她本不必分心。但父母这关,终究躲不过。

电话里长久的静默,令徐女士不安起来。

她终于绷不住,声音变得几分尖锐:“谢久,我跟你爸这两天都没怎么合过眼,就等着你主动来解释。怎么?现在连父母都不配知道女儿的事了?”

“妈,既然您都知道了,我也就没有必要再说了。”

“没必要?你不解释一下?”

“事实就是您了解到的那样。”

“什么样?!”

“我的性取向就是网上说的那样。”

“胡说!”那头传来摔东西的声响,“谢家徐家上上下下都没出过这种事,怎么到你和可言就……就基因突变了呢!你听妈一句劝,尝试和男人交往一下,说不定就……”

“对不起,妈,”谢久打断她,“我没有办法的,您跟我说这些,只会让我觉得痛苦。”

电话那头,徐女士罕见的沉默了。

一阵窸窣声动之后,电话里传来她父亲苍老的声音。

“小久啊,电话里三两句也说不清。今天回来吧,爸给你做顿好吃的,我们一家人心平气和地聊聊。”

事已至此,谢久也知道躲不过了,只得答应。

桌上散乱的合同堆叠在一起,她草草收拢,用夹子固定好便塞进了包里。又去衣帽间拿了两件换洗衣物,抓起车钥匙便出了门。

车往回家方向开,朝阳正烈,她心里却无端有些阴冷。

一辆轿车突然从右侧强行变道,连转向灯都没打。

谢久猛然回神,脚踩刹车,“吱……”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堪堪避免碰撞。

她脸色白了几分,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胸口堵着一团无名火,“会不会开车。”

恰逢红灯,她平*复了心情,才想起还没回周疏意的消息。

点开对话框,面对那条转发的拍摄邀约聊天记录,谢久略略皱眉,粗略看了几眼,只简短地回了一句。

【我考虑一下。】

到家已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

推开门,客厅飘来红烧啤酒鸭的香气。父亲清瘦的身影正站在厨房里忙活,刀起刀落,噼里啪啦。母亲却坐在客厅里,抱着一个相册盒,来回翻阅着照片。

那是九十年代里比较奢侈的物件,每张照片都被精心塑封保存,没让照片磨损太多。

她微皱的手摩挲着一张老照片。

谢久瞥了一眼。

那是六岁的自己,扎着两个羊角辫,额头上画了一个滑稽的红点,笑得阳光灿烂,彼时还不知道长大后的自己会活成什么模样。

“我回来了。”

谢久打了声招呼,徐女士顺势抬头,收了照片,眼眶还有些红,“你爸特意杀了只鸭子,是你婶婶从乡下捎来的,一会儿就能吃了。”

谢久一顿,看向厨房,“谢谢爸。”

老头儿只回头笑笑,没说话。

她设想过回到家第一秒面临的无数种可能。

母亲的苦情计,父亲的和稀泥,最不济也该是一进门就来一场劈头盖脸的训斥。

可当她真正推开门时,迎接她的却是满室饭菜香气和父母如常的招呼。

偏偏他们的只字不提,让她觉得陌生与不安定。

饭桌上,徐女士照旧健谈,但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也加入了她的话题。絮絮叨叨,从她儿时趣事说到最近的工作。

谢久咀嚼着可口的饭菜,心不在焉地附和几句。

这种刻意的回避,比起直接责骂更让她如坐针毡。

仿佛回到学生时代,一次自我预判的失败考试里,她坐在台下,强装镇定等待最后的宣判。

他们不提,谢久便也不主动说。

以她的性子,从小到大鲜少跟家里人推心置腹,深入沟通,如今也不会这样做。早在很多年前,她就认定了父母不会听自己的真心话这个事实,再多表达都是惘然。

“那姑娘是哪里人?”

徐女士的话头蓦然转了个弯,谢久夹菜的筷子一顿。

“武汉人。”

“哦,那家里做什么的,对你好不好?”

谢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缓缓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母亲平静的脸。

喉咙突然像被什么堵住,连最简单的字音都发不出来。

这一幕仿佛是虚拟,是她沉湎在梦境。

“怎么傻了?”徐女士擦了擦手,苦笑一声,“妈妈又不会把她怎么样。”

“……”

“虽然这事……确实超出我们的认知。但你非要一条道走到黑,我们又能怎么办?”

“我跟你妈想了很久。”父亲也沉声插话道:“你都快四十了,我们总不能绑着你去结婚。”

“是啊……”

徐女士说着说着流下眼泪来。

“小久,这么多年,我每回想到你不结婚就忍不住流眼泪,怕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到时候我真不在了,没人照顾你可怎么办。……你铁了心不结婚,也不说是为什么,我跟你爸当然急啊。”

“你也别怪我们,我们没读多少书,什么都不懂,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就只知道,人这一辈子啊,该结婚生子,才算圆满。”

“……”

谢久的喉头突然哽住了。

她从未奢望过父母的理解,也早便预判他们定然无法沟通,却从没想过,爱是张弛有度的,可以小到将她囚禁在一处,也可以大到能囊括她的所有。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这是她成年后第一次在父母面前流泪。

“爸妈,是我的问题……应该早点跟你们好好说的。”

“傻孩子,”徐女士拍了拍她的背,面目慈祥,“爸妈是你最亲的家人,你不跟我们讲,我们怎么可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父亲在旁边轻咳:“行了,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还哭鼻子哟。”

“再大也是我女儿,”徐女士立刻瞪了他一眼,“在我们两个老东西眼里永远都是孩子!”

“不过……”徐女士话锋一转,“你工作上的事,妈得提醒你。外头那些人,你还是要瞒着些。别人问起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你打死都不能认。”

“我明白。”谢久点点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徐女士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了松,随即又叹了口气,“可言的事儿我也听说了,你打算怎么办?”

“全权交给律师了。”

“哎,你小姨就比我小两岁,命却比我苦多了。嫁了个短命鬼不说,女儿还出了这事儿……”

说着说着,她有些哽咽,看起来真是为这事操心不少。

“妈……”

“你能不能答应妈,这事儿不要把她逼到绝路。你小姨身体大不如前,这年头想不开的人又太多,万一非得跟你杠上了……一家人闹得不愉快事小,要是对你造成伤害就不妙了。”

谢久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我会安排好,让可言跟着你小姨去上海郊区住。”母亲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青浦那边清净,离杭州也近,算是个好归宿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律师说多半判个缓刑。”谢久缓缓抬起眼,“妈,该走的程序总要走完。做错了事,都要付出代价的。”

语气没有退让的意思。

徐女士知道,再劝不会改变结果。

半晌叹了口气,“你看着听话,但性格从小就倔,随你吧。”

消除隔阂,饭桌上的对话渐渐活络起来。

徐女士又跟她了解了一点小姑娘的事,问起年纪,谢久含混回应,只道快三十了。

坦白不意味着什么事都要原封不动地告诉父母。

这是她潜意识里的戒备心,也是她长期以来面对父母养成的坏习惯。

当晚谢久住在了父母家里。

月光透过略微陈旧的纱帘,在地上曳下一道模糊的白影。像挖了一口池,窗户花镂空的影子,便是在池里游来游去的鱼,舞步克制却欢快。

三十多年来的拉锯,没想到会因为一场祸事阴差阳错地和解了。

如梦似幻。

即便年岁渐长,她也在不断告诉自己,人这一生不一定要得到父母家人的全盘认可。

但人总是贪心的。明知前路不会因此平坦半分,却仍贪恋这一点虚幻。

因为太像梦境,她还有一种不踏实感。

躺在床上,仿佛飘在云端,随时会坠下来。

想着,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周疏意的视频电话。

只要有感觉到一点点幸福,看到她的时候,这份快乐便又会成倍增长。

小姑娘头发湿漉漉的,正拿梳子理顺,忙碌之中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姐姐,你也刚洗完澡吗?”

“嗯,要吹头发了吗?”

“不,我先敷面膜。”她翻箱倒柜拿出一包没开封的面膜,“不然吹风机太吵,听不清你说什么。”

显然她的话很令谢久受用,唇角不知不觉便翘了起来,“油嘴滑舌,怎么跟只忠犬似的。”

“什么犬?”周疏意突然停下动作,眯起眼睛,“你该不会是在对我做什么服从性测试吧?”

想起那天在厦门酒店里的场景,谢久心里窝了一团跃动的火。

“那也得看你愿不愿意服从……黏人的小狗。”

“我很黏人吗?”

周疏意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兀自噘嘴,“那我得改改了,太轻易得到的总会丧失一点魅力。”

“不是那个黏人。”

谢久轻笑一声,话里别有深意,“下次你自己感受一下黏不黏。”

小姑娘一愣,回味了两秒这话,脸蛋立马红透,“姐姐!你这个坏东西!”

“好不好你心里清楚。”

看她目光柔和,周疏意敏锐地注意到对方眉宇间不同往日的舒展:“你心情很好嘛?”

“这么明显?”

“中大奖了?”

谢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呀,整个人都在发光呢。”她将面膜贴在脸上,翘着圆润小嘴,说话声音因此变得有些含混,“像被佛祖开过光似的。”

谢久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破烂比喻。”

“稀罕你的比喻……诶,言归正传,有什么好事吗?”

“没什么好事。”

“哼……”电话那段忽然拖长尾音,娇滴滴抬起声音来,“姐姐有了新欢,就把我当外人了。”

“哪来的新欢?”

“谁知道你藏哪了。”

“脸再皱点,面膜就该掉了。”望着屏幕里那张皱成包子的小脸,谢久忍不住哼笑一声,“宝贝你还有这演戏天赋呢?”

“那当然,”她收起哭脸,忽然凑近,对着镜头嘬了一口,声音清甜,跟咬了口西瓜似的,“说不定姐姐都是我靠演技骗来的。”

“哦?哪一Part?是装醉来找我,还是在我下面假装叫得很欢……”

“那些都是真心的!”

“谁知道你演没演戏。”

两人笑过一阵,谢久坦白:“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今天出柜了。”

“这么突然?”周疏意瞪大眼,“那你父母……”

“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平静。”

谢久垂下眼帘,“还问你要不要来家里吃饭。”

“真的?”小姑娘比她还惊讶的语气,“没想到你爸妈一大把年纪了,还挺开明?”

“我也没想到。”

大概是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做生意,五湖四海地跑,接触的人多了,也比常人更有包容性。

想起纪录片的事,再加上徐女士白天里对她的唯一要求,谢久又道:“关于那个纪录片的事……我想了想,还是不太愿意暴露在公众视野里。”

她本就不是太乐意分享自己私生活的人,哪怕谈了个恋爱,也不会大肆宣扬,更遑论是让公众知道她的性取向。

“宝贝,你还是帮我推了吧。”

周疏意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我猜到啦,姐姐你不喜欢,咱们就不拍。”

虽然从周疏意的角度来看,这件事利大于弊,能带给她转机,指不定舆论风向会有所改变。但谢久不是那种在意别人目光的人。

她擦了擦手,原原本本将谢久的意思转达给了应拾秋。

手机几乎是立刻就震动起来。

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消息,周疏意不由得念出声:“那……不露脸呢?”

谢久扬眉,“不露脸?”

“意思是只拍摄工作和日常生活,脸部可以只拍摄局部,或者模糊处理,咦,她怎么这么执着?”

顿了一顿,周疏意又补充:“她还说这个纪录片本来是没有片酬的,但和导演争取了一下,说是会给你一部分片酬。问你要不要具体见面详谈一下?看起来很有诚意。”

谢久略一沉思,点点头。

“那就让她们来杭州见个面吧。”

*

第二天清晨,谢久准备驱车前往郊区签合同。临出门时,手指刚搭上门把,却被徐女士一把攥住手腕。

“把你那个小朋友的电话给我。”

谢久眸光一暗:“您要做什么?”

“能干什么呀?妈又不会吃了她,”徐女士眱她一眼,“只是想留个电话,往后有什么事联系不到你,我还能找找她。”

这话明摆着是把周疏意当自家人看了。

谢久只觉被一股暖流包裹,牢牢地束缚,却没想过挣扎。

仔细一瞧,原来是甜甜蜜蜜的蜂浆。

她暗笑自己多心,拿过她手机,将周疏意号码存在了通讯录里。

徐女士把手机拿远了,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读:“周,疏,意,姓周啊,名字倒好听。”

路上,谢久点开三人小群,跟其余两人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陆白白尖叫道:【真的吗?没想到你妈接受程度这么高?】

汪渝却是一副了然的模样:【只能说果然,真正爱女儿的父母是会妥协的。恭喜你谢久,也算熬出头了。】

工作结束后,一天的日光也快得歇息了。

谢久正准备收拾一下与客户去用餐,周疏意的电话急匆匆打了过来:“姐姐,应拾秋来杭州了,你现在有空吗?她约了个地方想跟我们见面。”

原本也不是多想跟客户吃那路边摊,谢久顺势找理由推掉了饭局,又开车回家去接周疏意一起吃饭。

见面地点是个西餐厅,很安静,应拾秋靠在窗边而坐,就她一人。

“你好,我是应拾秋。”

“谢久。”

“久仰。”

“怎么只你一个人?”

应拾秋脸上露出一丝抱歉的神情,“导演在北京还有戏要拍,就先叫我过来跟你谈谈,如果谈拢了,她会立马飞过来跟你签合同。”

“这样啊,要吃点什么吗?”

“你们点就好,我来请客,导演报销。”应拾秋眼睛弯了弯,看向周疏意,“不好意思,今天收工有点晚。说好请你喝咖啡的,不如改成果汁吧?”

周疏意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谢谢你。”

“不客气。”

“怎么我没有?”谢久半开玩笑地问。

应拾秋耸耸肩:“她请我吃过面包,我投桃报李罢了。谢老师要想喝果汁的话,除非答应我参与拍摄。”

谢久失笑:“我很好奇,为什么会选我?”

“因为你是个真正的艺术家。”

应拾秋认真道,“上次新闻风波时,我为了写推文做过调研。你的陶瓷设计作品融合了现代极简美学与传统的工艺技法,再加上收藏家群体有百分之七十都是年轻人,这样的设计不该被舆论埋没。”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们导演更看重现实角度,比如追求艺术,顺便……拿奖。”

“我还能带你们拿奖?”

“不,这完全取决于导演跟编剧拍摄水平。”

“方便问一下导演是谁吗?”

“楼庭。”

谢久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

但周疏意却惊讶地瞪大眼睛:“什么?楼庭!上次在厦门你不会是跟着她一起去的吧?天呐!我那天正好去参加了她的电影首映礼!”

说着急忙翻出手机里的合照给她看,“没想到这么巧?”

应拾秋抿嘴一笑:“那我们很有缘分哦。相信楼导对你也有印象吧?”

“我们还聊过几句天呢!”

由于高兴,她的眼里泛着水亮的光,谢久语气带着点宠溺:“你很喜欢她?”

“当然!她拍东西简直是天才!年纪轻轻就已经拿了好几个大奖。”

应拾秋轻笑:“也不算年纪轻轻,都三十好几了。”

听到三十好几,周疏意别有深意地跟谢久对视一眼,转而笑眯眯地问应拾秋,“听起来你跟楼导很熟呀?”

“一般。”应拾秋笑容有点深意。

只是恰好睡过几次而已。

三个人就细节商量了几个小时,应拾秋当晚便赶车离开了杭州。

不出几日,楼庭便带着摄制组风尘仆仆地赶来杭州。谢久整日里奔波于工厂与酒店之间,再加上楼庭对拍摄要求很高,偶尔还会应付一下她提出的刁钻角度,忙得连喝口茶的工夫都没有。

偶尔周疏意凑在近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谢久……对面的楼庭。

还托着腮一副享受的样子说:“楼导好专业。”

“她真的对艺术很有追求。”

闲下来,谢久恰好听到这句,语气轻飘飘,“宝贝,你眼睛都快挪不开了。”

“哪有。”

“她那么好看?”

周疏意依依不舍收回目光,“你肤浅,我哪是看楼导,我看的是她的才华。”

“我这儿才华还不够你看的?”

“这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谢久往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腿给你打断,嗯?”

“你干嘛!”周疏意低低吟了一声,心虚地左顾右盼,“这可是在外面。”

“那下次去车里,怎么样?”

“……”

拍摄忙完一个阶段,又是一个礼拜过去。

跟徐可言的官司结果已经出来了,正如同江律师分析的那样。得知徐女士已经让徐可言住进了上海那边的康复中心,谢久心里也轻松许多,抽空准备回父母家看看。

正整理衣箱时,周疏意抱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进来,“这些是低糖面包,你带过去给阿姨吃吧。”

都是吐司,包装袋花里胡哨的,还贴了几个可爱的贴纸。袋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各色吐司,抹茶,鲜奶,红豆……

“哪家店买的?”谢久拎起袋子端详,那花里胡哨的包装让她直皱眉,“这些商家真有意思,不在用料上下功夫,成天把心思都使在这些虚头巴脑的包装上。”

周疏意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来,由红转青,“你怎么知道原料没下功夫。”

“看这浮夸的包装就知道啊……”话说到一半,谢久忽然瞥见对方攥紧的拳头,陡然意识到什么,僵了一秒,“这该不会是……宝贝你做的吧?”

“呵,重要吗?”她冷笑一声,气鼓鼓将面包从她手里夺过来,“反正也是过度包装原材料不好的东西,你别带回去了。”

谢久跟在后面喊:“宝贝……”

“谁是你宝贝!”她扭过头去,“叫妈都没用。”

“妈妈……”

低哑的一声称呼,奇妙的电流倏地从耳朵逃亡到身体的各个神经末梢。

周疏意身体一软,连呼吸都热了几分。

“你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贝们的营养液和投雷以及催更,么么哒![抱抱][抱抱]

第73章 Chapter073

◎爱是最没用的东西◎

谢久耳尖泛起薄红,假意咳嗽一声:“我要走了,面包给我。”

“你再叫一声!”小姑娘不乐意了,整个人直接扑上来,双手攥住她腰间衣服,“我要听我要听。”

“别闹……”

“不叫就不让你走。”

架势摆得很足,谢久也很配合,“好啊。”

忽然弯腰,手腕往下一压,在低呼声里将小姑娘陡然打横抱起,“那你跟我一起回去。”

“唔……放我下来!”

“就这么顺便把你带回去不好吗?”

“哟,你现在出柜后了不起,腰板都挺得很直了。”周疏意轻哼一声,忽然做出一副撒娇姿态,嗲声嗲气道:“跟你一起回去的话,你就叫妈妈吗?”

“不叫。”

“为什么?”

“这种称呼……只适合在床上听。”

“可你刚刚都叫过了!”

“那是试听装。”谢久低头,眼里满是促狭,“太容易得到的话,你就不珍惜了。”

周疏意恨恨咬牙,“跟我玩饥饿营销呢?”

“年纪大了,总得有点手段不是?”

被拿捏了,好气哦。

周疏意索性摆烂,抱住她的脖子:“既然这样我今天就不下来了,免费给你当健身器材。”

“这个姿势大概率练不到,只会让我斜方肌代偿。”

“那得什么姿势?”

“……你躺下的姿势。”

说着竟然真把她抱着来到房间,放在床上。

周疏意一愣,“你要干嘛?”

“干。”

右手不老实地伸到衣服低下去了,快得令人反应不及。

她不由得哼了一声,又涨红脸,“你不是要回去吗?……快点去吧,一会晚了。”

“周末就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无聊?”

面对她眷恋的目光,周疏意声音里卷着一丝笑意,“没事的宝宝,你去吧,我还有下一位女嘉宾。”

“哦?哪里勾搭的?”

还不待她说出一个字,谢久便欺身吻了上去。

趁她情迷意乱之时,痛下狠手往那唇瓣上狠狠咬下一口。

“嘶……”

“长长记性。”

“我就是口嗨!”

“口嗨也不行。”

眼前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谢久忽地便放软了语气:“宝贝,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嗯?这方便吗?再说了我什么都没准备呢……”

“去年朋友送的白酒一直没开,你带过去就当是你送的。”

周疏意愣了愣,“干嘛不我自己去买?”

“笨。”她只捏了捏她的脸,没再多言,“快去收拾几件换洗衣服,我们等会儿就出发。”

趁周疏意磨磨蹭蹭找衣服的时候,谢久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听说周疏意也要过去,徐女士愣了一下,转而一副高兴的语气,问谢久她喜欢吃什么菜,有没有忌口,一会儿就去买菜。

“她不挑食的,都爱吃。”

尤其喜欢吃臭的,这句谢久没说。

一路上小姑娘看起来有些忐忑,不断跟她打听父母的情况,“阿姨性格怎么样呀?”

“直来直去,刀子嘴豆腐心。”

“我这样穿会不会不太正式?”

“很好看啦,就是去我家睡一晚,有什么好紧张的。”

一路上谢久回答了她无数个问题。

到家时,天边暮气略重,悬着半轮淡白的月亮,与另一面的夕阳遥遥对望。

周疏意穿着裙子,刚下车,就被蚊子咬了一口。

这是坐落在郊区的独栋小别墅,空气清新,院子里又种着不少花花草草。谢久把后备箱的酒和行李拿出来,恰好听见她哀嚎了一声,凑过去看。

“一会儿涂点药。”

“没事啦,”她笑眯眯抬头,边动手给她示意,“我在这个小包上钉个十字架就行。”

泛着红的小包立刻被她指甲盖顶出来的十字给压瘪了。

真是个小孩儿。

谢久眼里溢出一丝笑意。

“不管用吧,这是中国的蚊子。”

推开门时,电视里正播着晚间的新闻,徐女士倚在沙发上看,蓝光时不时落在她脸上。

听到门口脚步声,转过头来,目光越过谢久,落在周疏意身上。

愣了一下,旋即浮起笑意,赶忙起身。

“呀,这就是小周吧?”

周疏意连忙往前半步,将礼袋递上,有些拘谨地笑:“阿姨好,我是周疏意,初次见面,给您带了点礼物。”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放那儿吧。”她指了下茶几,头却没偏,笑吟吟地上下打量着她,“年纪看起来还挺小,在杭州做什么工作的呀?”

“咖啡师,顺便做做面包。”

说着,周疏意把面包礼袋给她拿过来,“阿姨尝尝这个,特意做的低糖配方。”

“丫头这么能干呀,还会自己做面包呢。”徐女士掰了一小块,咀嚼时双颊微微耸动,“哎呀,很好吃!不算甜,但是很松软。”

她突然把剩下的半块塞回袋子,“就是中午喝了两大碗粥,现在还压肚子呢,吃不下,回头饿了我再吃。”

“没关系,这个温度放两三天都没问题。”周疏意补充道:“冷藏反而会影响口感。”

“很会吃嘛。”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话匣子渐渐打开了。

徐女士似是想起什么,突然看向谢久,“你爸今天买了不少菜,一个人忙活怕是来不及,你赶紧去帮帮忙,晚饭得早点吃。”

周疏意连忙起身,“那我也去。”

“你坐下,”徐女士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跟阿姨好好聊聊天。”

事已至此,不从不行。

谢久只得先进厨房,跟在父亲后面转了两圈,准备自己找点事儿做。

电饭锅还没洗,剩下不少糙米饭。

谢久一愣,“爸,妈不是说中午喝粥吗?”

父亲翻炒肉丝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妈吃的粥,我吃的饭。”

“你俩还分开吃,也不嫌麻烦。”谢久轻笑一声,“她血糖容易升高,您平时得盯紧点,让她少吃点粥,升糖太快了。”

父亲只道:“她自己心里有数。”

谢久无奈,转头望向客厅,母亲正拉着周疏意的手亲热地聊着天。

“你这手相,是个有福气的。”

“阿姨您还会看手相呀?”

“那当然,我以前出去跑江湖,认识的人不少,里边就有个会看手相的,我缠着他教了我几招……”

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谢久看着这一幕,微微动容。

*

睡前徐女士难得上了三楼,还抱着一床新被子。

谢久见了诧异,问她:“这是做什么?”

“给小周盖新的呀。”

周疏意很高兴,甜滋滋地跟她搭话:“阿姨,您楼下的绣球花开得真好,我妈也种过,怎么都养不活。”

“绣球花主要是给水很重要,又不能当阳晒,最好地栽。”

她笑眯眯的,一副和蔼模样,三言两语便让周疏意觉得亲切,“难怪,我家那个小阳台肯定种不活。”

“你也喜欢种花?”

“嗯,我妈就爱折腾这些,但我爸就什么都不懂了,给她把花渴死也不帮忙浇个水。”

“男人都这副德行,小久她爸不也一样。”徐女士摇头笑笑,“你爸爸做什么工作的?”

“工厂上班。”

“妈妈呢?”

“开了一间小缝纫店,做手工定制旗袍的。”

“难怪你手这么巧,原来是继承了妈妈的能干。”徐女士若有所思,“你是武汉人……武汉山很多吧?”

“没有呀,我们是平原地区啦。”

“阿姨不太懂,也没去过武汉。”她略一沉吟:“等开春了,约几个老姐妹去看看你们那儿的黄鹤楼。”

“好呀,要有机会,我去给你当导游。”

徐女士笑着拍拍她的手背,“那可说定了。”

说完,她抱着被子,转头推开对面的客房,又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崭新的被褥。

这间房常年空置,上次还是徐可言留宿过几天,除此之外都没住过别人。

知道她什么用意,谢久忙说:“妈,不用麻烦了,小周跟我一起睡就行。”

徐女士铺床的动作一顿:“跟你挤在一起像什么样?睡着多难受呀。”

“一米八的床,够睡了。”

周疏意凑过来,轻言细语。

“阿姨,不要麻烦啦,我们平时都一起睡的,习惯了。”

听了这话,徐女士的眼神有些异样。多看了谢久几眼,默默把被子给收了起来。

“随你们。”

待房门关上,周疏意拽了拽谢久的衣角:“阿姨刚才的眼神怪怪的,是不是觉得我俩太黏了?”

“不是吧。”谢久摇摇头,“她可能是在想,我居然能容忍别人睡在身边。”

“啊?什么意思?”

“我有个怪癖。”

她眸光一沉,“不是很喜欢跟别人肢体接触。”

想起过去无数次强吻她的画面,周疏意将信将疑:“是吗?那我呢?”

“你是我女朋友,当然又不一样。”

“哦……”她拖长声调,“那就说明你前女友也是不一样的喽。”

“算是吧。”

周疏意呵呵冷笑两声,背过身去拿衣服进浴室了。背影气鼓鼓,屁股撅着,像一只可爱滑稽的小鸭子。

最近训练效果见长,小姑娘臀腿部分的肉看起来紧实不少,浑圆滚翘的。

趁她关上浴室门之前,谢久靠过去,笑道:“干嘛,怎么又生气了?”

她轻轻拉开一道缝,从小小窄窄的缝里露出黑溜溜的眼睛。

表情满是别扭:“酸。”

有进步。

起码肯表达自己是吃醋了。

谢久忍不住笑,“都是前任了,还有什么好酸的。”

“因为我想做你的唯一。”

“现在不是么?”谢久欺身进去,右手往后一搭,门便关紧反锁了,“以后也会是。”

“这可难说呢。”周疏意偏过头去,语气轻飘飘,带着点阴阳怪气的意味:“兴许以后就不是了。”

“唔……你要这么说的话。”谢久倒还专心沉思起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相信,你会遇到比我更懂得珍惜你的人。”

“为什么?”

“因为你善良勇敢,总会有人被你所吸引。”

“不,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会有那么一天。如果你足够爱我,为什么会有那么一天到来?”

谢久一愣,撞进了那潭湿漉漉的眼睛里。一溜一转的晃动,像一颗被水泡凉的黑石子,令她生了非得捉住的心思。

呼吸不知不觉因此紧了几分。

爱是危险的,但多少人都甘愿飞蛾扑火。

哪怕是她。

谢久低声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这取决于你。”

“那你呢,姐姐?”

“只要你爱我,我就会一直爱你。”

那张带着点水雾的脸忽然凑近,年青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样看来,你的爱不够纯粹哦,竟然还有前提条件。”

“你没有吗?”

“没有,你站在这里我就很爱你。”

“原谅我,年纪大了,是会比较现实。”

谢久将她抵在洗手台边缘,声音酥酥麻麻,沉缓而动听,“谈个恋爱,总得图点什么吧。”

“但你图的是我爱你。”

周疏意一副得逞的模样,“姐姐,你糊涂了,都说爱是最没用的东西,你图的是个最没用的东西。”

“谁说的?”谢久吻着她,声音都在此刻变得深情,“宝贝,爱是会令人变得勇敢的东西,你感觉不到吗?”

“唔……感觉到了。”

她的回吻热烈,像一簇烟花开在唇齿间。

带着一丝被冷水冲刷过的清冽。

“怎么办,爱你爱得……不想放开。”

“那就不要放开。”

两道身影缠绵到了花洒之下,推置间,不知是谁的后背撞开了花洒开关,冷水倾泻而下,两人同时打了个颤。

却都没有躲开。

在刺骨的水流中寻找另一个人的唇。

就像在纷飞的硝烟里,亲吻一朵枪口上开得昂扬的花。

水温渐渐升高,氤氲雾气里,水流地穿过眉峰和眼睛,落到唇与鼻之间。

略微急促,带来一阵窒息感。

仰面,迎合热气,呼吸都因此变得紧凑。

氧气稀薄,但两双手却受到鼓舞,剥除湿漉漉的外衣,顺势往下滑。

“姐姐……”

“嗯?”

“我想进去。”

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晕,想咬死不松口,却又没有理由。

面前的小姑娘确实有令她快乐的能力不是吗?

刚要说话,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谢久一愣,把闹哄哄的花洒关了。

“谁啊?”

【作者有话说】

谢谢营养液和投雷。么么哒(* ̄3)(ε ̄*)

第74章 Chapter074

◎姐姐给我摘的星星◎

周疏意猛地屏住呼吸,看了谢久一眼。

门外的声音来自徐女士:“是我。你房里的被套很久都没换了,我来给你换一下。”

“哦,不用麻烦了。”谢久声音平稳地道:“您放床上就行,我自己换。”

那边没声,几道脚步声去了又来,徐女士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周呢?”

还没来得及回答,周疏意的手便顺着她的脊背轻轻摩挲。

酥酥麻*麻的痒意惹得谢久倒吸一口冷气,目光警告地看她一眼。

“她……不在房间吗?”

“不在啊。”

话里议论的人却丝毫不怕警告。

玩心大起,恶意地在她腰窝处加重力道。

谢久一顿,突然转身抬手,往里一抵。

“啪嗒”一声,她光滑带有水渍的身躯便触碰到了浴室的瓷砖。

冰冷,带着一种陌生物体不近人情的冷刺感。

以至于这种感觉传递到各个角落,让每个细胞都醒了过来。圆弧也如同白菜梗一般的鲜嫩挺括,微微抬起了头。

她不断来回经过,“还玩么?”

“唔……”

“这大晚上的,能去哪?”外面老太太还在絮絮叨叨,“我刚才在楼下也没见她呀。”

“那么大个人,不会跑丢的。”谢久应付一声,又低下头,唇如细雨一般轻轻啄着它,“您早点睡吧,一会儿我打电话问问。”

身侧的人已经开始哆嗦,就快就要捺不住吟出声。

外边的脚步声终于重新响起,“行吧。”

直到声响渐渐远去,周疏意才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喟出声。

“姐姐,你这是在对阿姨撒谎。”

“还不是被你逼的。”

“那你喜欢这种……偷.情的感觉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喜欢。”

她伸出手,还想在谢久身上游走。

可谢久不乐意了。

一把托住她的腰,将其整个人翻过身来。

“啊”的一声惊呼,后颈便被虎口死死往下压住,这个姿势使得她胸膛紧靠着冰冷的墙壁,被压得溢出些许。

她毫无反抗之力,整个身子都化成了一滩水似的,硬气不起来。再怎么硬,也是个糯米团子,捏两下还要抖给她看。

“宝贝,你已经过了触碰我的最佳时段。”她的声音在她耳际响起。

“是阿姨打扰的。”

虎口收紧些许,细长后颈上的软肉被她掐住。

就像在拎一只颤抖害怕的猫儿。

这种娇弱令人宰割的姿态,像一团小火,掉进谢久眼里,便又流窜到了心底,不断加热,焚烧。

热气又回逼唇齿。

她不由得抬起手,落下一掌。

“啪!”

“……疼。”

“不许叫!”

拨弦的人该是并拢两指,在细线来回上下翕动。

在韵律声里,又骤然抽离。

“姐姐……”她的声音微微急促。

“干嘛?”

“你继续嘛。”

“那你晃两下。”

身前的人依言照做。

谢久只觉呼吸都重几分,但仍不松口,只往后退了两步,笑道:“宝贝别忘了,我们是来洗澡的。”

“你……”

“我什么?”

“……”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在这里做么?”

她拿下花洒,从后给她悠悠冲刷,倒像要认真给她搓洗似的。

水流沿着哗哗坠落,啪嗒一声又一声。

忽而转急,从山脊奔涌而下,落到枯水期的石子上。

身前的人不自觉绷紧脚尖,后颈的线条也因此拉长几分。

水色空濛之中,更衬得脸和湿漉漉的发潋滟无瑕,有一种雨打后的初生之态。

水嫩,紧绷,油亮,一抹红晕昏昏沉沉从下巴摇了上来。

“谢久……”

“嗯?”

她低笑一声,垂下手,在水流的冲击下,找到一处决口。

“咦,什么东西这么滑?”

而后将手放在她眼皮子底下给她瞧,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

“看看你这副样子,真欠。”

“……”

“要不要尝尝?”

“不要!”

“自己的还嫌弃?那是不是也嫌弃姐姐的……”

“怎么会!”

她轻嗤一声,摆明了不信。

“小骗子。”

而后靠上去,修长的双腿压着她,如藤蔓缓缓厮磨。

抛弃一切追逐自由的浪人,徜徉在天地之大里,忘却烦忧,无所顾忌地躺在一条窄溪之中。

没有时间,没有彼此。

只记得这一刻的极乐。

空气中忽然响起一阵咕哝吞咽声。

周疏意一愣。

身后女人轻笑一声:“甜的,尝尝嘛。”

“不要……”

不容抗拒。

左手已经将她的头微微掰过来,趁她张嘴说话之际,食指已然抵进唇齿之间,在圆而滑的唇齿之内翻云搅雨。

“唔唔……”

“有什么不乐意的?”

“你这个……流氓!”

声音被下意识的吞咽所堵住。

因而每句话破碎之中都带有一股半生半熟的涩气。

“哼,好吃吗?”

“不……不好吃。”

“不好吃?”

潜行一般扑腾着她的鱼鳍。

在属于她的极限运动里,寻找能够饱腹的浮游生物。是搜索与捕捉,是网与蝶的关系。

任凭她双颊涨红,幽黑的眼珠子往上抬了几分,露出一小片月牙般的眼白。

一条细长的涎,顺着开合的唇角慢慢垂落,就像被折断的花茎。

“啵。”

谢久陡然脱身而出。

“难受吗?”

“咳咳……”小姑娘还有些没回过神,避开目光,红着脸说:“还好。”

“还好?就是可以再来么?”

“那不行了!”她皱皱眉,目光打探,“你是不是对每个小姑娘都耍这套把戏?”

“只有你。”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很好欺负。”

软软糯糯的一口小包子。

咬下去,还能冒出浓汁来,谁不想要。

她又覆上去,一点一点啄着她的唇,模样尤不知足。

将她箍得透不过气,仿佛要将她揉碎,再重组。

“你干嘛,”小姑娘轻手轻脚挣扎了一下,“还没叫妈妈,你别想白嫖!”

“自己的老婆怎么叫白嫖?这是合理享有……”

世上怎么会有拥抱这样令人满足的小事。

好像再怎么样也不会分开,不会害怕。

是出生子的避风港,将她小而脆弱的心脏一整个圈住。

哪怕狂风暴雨穿过窗棂泄进来,她也只当那是奔流的月光。

只是拥抱。

却让她不由得发出一阵满足的叹息。

洗完澡,刚换上睡衣却又褪下。

掀开被子,一起在棉柔的浪絮之中摇曳起航。

她说宝贝,谢谢你。

谢我什么?

总之谢谢你。

也许在你看来没头没尾,这人说话好奇怪。

其实是我生来含蓄,词汇匮乏,从小便缺少一段真心话的表达。

是你让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幸福。

是你让我变得勇敢,不再畏怯飘摇。稍一踮脚,便知道原来爱情其实还可以予我新生再造。

它并非虚无缥缈。

它是实际存在,可触可抱。

等月亮西斜,周疏意已经累得睡熟了。不知做了什么梦,嘴巴还吧唧出声,呼吸都带有一丝餍足。

谢久侧躺着,支起下巴瞧她,半晌,才低下头,贴过去吻了吻她的脸颊。

“晚安,小太阳。”

回应她的是均匀呼吸声。

过于幸福的时候也会失眠。

谢久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发觉睡不着,只得打开手机看了会儿书。书里的字眼渐渐模糊,意识被另一幅画面堆叠起来……

好想看到小姑娘的另一种可能。

当然是建立在床上的可能。

这般想着,她退出阅读界面,不由自主点开购物软件。

商品琳琅满目,也多亏需求旺盛,现在的市场上花样倒真不少。什么小海豹小海豚,还有小胡萝卜,应有尽有。

她挑了一个粉色的小海豹。

看到付款界面有推销的商品,又点进去看了几眼。主图是一些眼花缭乱的小猫发箍,还有一条印有狗骨头的黑色项圈。

小姑娘戴上会是什么样子?

她眸光一暗,没有犹豫,一齐加进了购物车。

就当凑个满减。

*

楼庭的纪录片《她捏造春天》备案以后,第一期率先在台湾公视播出。

她的名声本就不小,又因画面色彩搭配讲究,配乐采用的是台湾当地一个青年乐队的慢摇歌曲,使得该纪录片的风格别有新意,在当地造成了小范围轰动。

口碑不错的作品总是容易火出圈。

再加上楼庭家里条件不错,她父亲本就是做影视宣发出身的,动用人脉,从各大书店的专题展,到文创用品的衍生,线上线下轮番造势,不露脸的谢久也因此备受关注。

随着纪录片第一期的热播,谢久的工作室也开始接到一些合作邀约。

从高端殡葬工作室,到意大利家居品牌,零零散散的订单,忙起来简直不知今夕何夕。

很快,她的作品便挤不下了工作间。

迫于无奈,谢久只得将西湖区那套老房子腾出来,改造成临时的工作室。成天两头跑,累得不行。

周疏意也没好到哪去。

她有一条自制玫瑰荔枝酵液吐司的教程视频意外获得不少点赞,评论也不少。只不过都不是来学教程的,而是摆碗等饭求投喂的大学生。

【妈妈妈妈,快喂我嘴里!】

【主包,快开个店,我立马买!】

【竟然就在大学城,天呐!能不能摆个摊,看起来好软,跟一般吐司不一样诶!】

摆摊是不太现实了。

这个账号的视频她都是当兼职干,一周能发两条都算不错的。

除非……开个店。

周疏意对开店流程一窍不通,但又不想失去这个好时机,只好咬咬牙,每天下班回来以后从头学起。

好在翻译工作早就做完,最近也很清闲,她便有了功夫研究。

谢久忙得没空看手机,她便自己上网搜索相关资料。从注册工作室到办理食品经营许可证,再到拍主图、上链接,全是她一个人处理的。

基建搭好,订单也有不少。

但周疏意一个人忙不过来,只好又匆匆忙忙改库存,变成了限量预售模式。

秋天就在这般忙碌里悄然而至。

一抬头,太阳倦了,桂花醒了,风冷了。

桂花是杭州的市花。每到秋日,便是满城桂雨,哪怕走在路上,衣襟都会沾取几缕若有似无的桂花香。

她们小区里也有不少,好几棵老树早早便开了花。

等谢久回家,吃了晚饭,周疏意便道:“今天晚上有个计划,希望你能配合组织行动。”

“什么计划?”

“摘桂花!我要做酵液,正好出一批桂花奶酪酵液吐司。”

谢久当然配合,抄起手电筒和雨伞就陪她一起下楼。

路灯灯光下,桂花的叶片油光发亮。

周疏意突然压低声音:“我们的薄荷都长这么多了?”

她小步跑到花坛附近,发现暗处竟然全是薄荷叶,密密匝匝。旁边地面上还睡着几只小猫,被脚步声惊醒,警觉地盯着她看。

谢久波澜不惊:“你才发现?”

“你发现很早了吗?”

“我经常看到不少老太太摘薄荷回家炒牛肉吃呢。”

“可恶,我不是调酒师了,都用不上薄荷了。”

谢久眉毛一挑,“我也用不上了。”

一听这话,周疏意表情立马狐疑,“你上次说什么来着?我记得你是说薄荷配酒助眠?你失眠啦?”

“……”

谢久别开目光,“快过来摘桂花,晚点要下雨了。”

小姑娘没什么心眼子,话题一转,注意力也跟着转了:“下雨了会怎么样?”

“你的桂花会全部掉光光。”

“别唬我,哪有那么严重。”

“那你赌呗。”

柔和的光晕照在树上,使得枝桠的明暗对比强烈,金黄色的小花一朵一朵,成串挂在枝头。

周疏意忽然往后退了两步,眯眼睛盯着面前这棵老树看。

“怎么了?”

谢久站在她旁边,学她的模样,却没看出什么异样。

“你不觉得桂花很像星星吗?”

“是哦。”

“我要把姐姐给我摘的星星装进小瓶子里。”

抱着那瓶桂花,就跟抱着什么宝贝似的,惹得谢久轻笑一声。

“好有想象力。”

她立马露出一副谄媚模样,“是姐姐的爱给我带来的想象力。”

“呵,油腔滑调!”

国庆很快到了,作为一个烘焙店员工,每逢节假日周疏意几乎都没得休。

店里忙不过来,老板见她分身乏术,很是体贴地招了一个面包师傅来,“到时候你要累坏了,师姐指不定找我麻烦呢。”

周疏意感动不已。

虽然前几年在杭州混得一般般,但她遇到的朋友都很有人情味。是她运气太好。

假后周疏意调休三天,放假前一天便买了晚上的高铁票回武汉。

虽然风风火火,但爸妈高兴得不行。毕竟这个孽畜以往都只有过年才回家,一问就是懒得挤高铁,今年也不知道哪根筋接上了,想通了,一副对父母爱得不行的模样。

周爸爸难得勤快一回,亲手进厨房给她杀龙虾和螃蟹。

忙忙碌碌的模样令周妈妈很欣慰,但周疏意不满意,非要挑他刺,大摇大摆把脚伸茶几上,朝厨房喊:“爸,我想吃西瓜,你去给我买!”

周爸爸探出个圆溜溜的脑袋,“傻宝,入了秋的西瓜不好吃咯。”

周疏意不听,“你去给我买好吃的西瓜来。”

“死丫头,讲不听撒?”

“好吧,”她略微松口,“那你给我买周黑鸭来,我要吃鸭翅膀,鸭架,毛豆,腐竹……”

“一会儿吃饭了,吃那么多零食干什么?”

“我看你就是懒得跑!”她轻嗤一声,“你要喝酒,我妈还不是下去跟你买,给你惯的,肥头大耳的还不多下楼跑跑减减肥。”

大逆不道的话令周爸爸眉毛一横,眼睛直直瞪过来。

“周疏意,你这个小畜生,我看你是没得王法咯!”

周妈妈窃笑一声,假模假样拉架:“忠言逆耳利于行撒!”

“就是!”周疏意站起身来,叉腰斥他:“老匹夫,你就晓得窝里横,出去别人打你一巴掌你都不晓得还手的。”

谁输谁赢已见分晓。

“我不跟你们讲,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周爸爸咬牙切齿,围裙一甩,扭头做饭去了。

饭菜很快端上桌,一家人吃得十分开心。

周妈妈刚问谢久这回怎么没来,门铃忽然响了。

周疏意啪嗒啪嗒踩着拖鞋去开门,一阵冷风灌进屋子里。

只见徐女士领着五六个打扮艳丽的老太太堵在门口,楼道都乌泱泱的水泄不通。

她怔了一下。

“徐阿姨,你怎么来这儿了?”

然而,徐女士的脸色却十分难看。

往她身后扫了几眼,冷笑一声:“阿姨?我可担当不起。”

【作者有话说】

感谢富婆读者宝宝的深水[爆哭][爆哭]第一次收到深水,破费了。

奈何今天是高速路不太好走,争取明天能加更。

[亲亲][亲亲]还有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和评论,爱你们依旧!

第75章 Chapter075【加更,二合一】

◎就这样做你的小狗◎

“你什么意思?”

周疏意父母匆匆跑出来,看到这群人,愣了愣,“这是?”

徐女士冷笑一声,“你们就是周疏意的父母吧?”

“啊……”周爸爸皱皱眉,满脸严肃,“你是哪个?”

“我是谢久的妈妈。”

徐女士下颌微抬,锐利的目光在老两口身上来回巡视,“既然小孩儿家长都在,那我今天就把话一次性说明白了。管好你们家这小丫头,让她离谢久远点。”

“你什么意思?”这话倒让周家父母听得云里雾绕的。

“字面意思,是为我女儿好,也是为你们女儿好。”

“老太太,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周妈妈语气里已经隐隐有些不悦之意了,“明明两个孩子你情我愿的事,怎么搞得好像是我们家周疏意单方面纠缠她!”

“这样看来,你们两个早就知道她的事了?”徐女士眼皮子一抬,满脸嘲讽,“我辛辛苦苦养那么大的女儿,不是让她跟个黄毛丫头胡闹的!女不教父母之过,看来你们这家人也没什么教养,竟然怂恿自己女儿祸害我们!”

周疏意看不下去了,捏紧拳头,冷声道:“徐阿姨,你再怎么不同意我跟谢久在一起是一回事,就事论事,不要牵扯到我父母。”

“好啊。”她冷哼一声,“我今天来的意思很明确,你必须跟我女儿分手。”

“谢久知道你带着这么一堆人找我么?”

“她不需要知道。”

周妈妈疑惑道:“两个小姑娘在一起相亲相爱互帮互助的,你突然来这么一茬,什么意思?”

“呵,互帮互助?”徐女士从包里甩出一张照片,“看清楚,你们的好女儿害得谢久工作都丢了!”

照片里,两个拥吻的女人令老两口瞠目结舌。

尽管早知道女儿在跟女人谈恋爱,可万万没想到也会像普通男女一般会亲吻。亲眼看到这样的亲密画面,周父周母一时半会儿竟说不出话来。

周爸爸连忙看向周疏意,“她说的是真的,你害得她女儿工作都丢了?”

“什么叫我害的?”

徐女士哼笑一声,“我女儿本来是大学老师,跟你女儿在学校外面做这些羞耻的事,被人拍下发到网上,名誉受损。学校把她开了!如果不是她,怎么会有这件事,你们竟然还有脸说互帮互助?”

这话叫周爸爸沉了脸,却不敢对着徐老太太撒气。

只能看向周疏意,恨铁不成钢地低骂一声:“不知羞耻!你在外面天天瞎搞些什么,不是去上班的吗?怎么跟人在大马路牙子上做这些!”

周疏意回瞪他一眼,“你是谁的爹?”

看他是非不分,周妈妈也火了,恨得忙往他背上使劲掐了一把。

“姓周的,你听风就是雨,到底帮哪个?”

“嘶……我帮她也要讲理不是!”

“讲你娘的歪理,没用的东西。”周妈妈抄起门口扫把便往他腿上抽,“滚回屋里去!”

丢下扫把,周妈妈沉着脸看向徐女士,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老太太,看你年纪大了,我话就不说太难听,免得把你气出病来,我还得自掏腰包。不论现在情况是怎么个样,这都是小谢的选择,一个巴掌拍不响。再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年轻人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处理,我们就不要插手了吧?”

“不可能!”

徐女士摆明了不会退步分毫,“我女儿本来有大好前途,怎么可能由着她把自己前途毁了。如果不是你女儿插足,她怎么会不结婚呢?我都给她看好了一个适合的对象,死活不去相亲。你可以让你的女儿不结婚,我管不着,但我的女儿必须有一个家庭。”

“这是你女儿自己的选择。”

“她只是被你女儿拖了后腿!”

徐女士冷着脸,不再多言,直接挥挥手,叫身后几个老太太动手,往她们家里冲进去,随便拿起东西就开始砸。

噼里啪啦,拦都拦不住。

周爸爸急得在原地打转,想阻止,却又怕碰碎这些老骨头。

“住手!住手啊!”

“你不要太过分!”

周妈妈狠狠剜了徐女士一眼,躬下身,捡起那刚扔的扫把,冲进门边对着几个老太婆屁股一顿敲打。

怒吼道:“你们这群疯婆子,再砸老娘报警把你们通通抓起来!”

场面一度混乱。

周疏意冷眼看着徐女士,“您不信我把这事告诉谢久?”

“小姑娘,你太天真了。”徐女士表情不变,“告诉她又怎么样?我是生她养她的妈妈,她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跟我置气,你最好还是有点自知之明。”

周疏意不语,回屋去拉架,却被不知谁大力一把往外推,踉跄的几步,差点摔倒。

地上东西七零八落,一片狼藉。爸爸为了拦老太婆,拖鞋都掉了一只。妈妈跟老太婆厮打在一起,头发也乱糟糟的。

泼辣的周妈妈还不忘大声吼叫:“我家孩子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你非要搞成这个样子!狗娘养的!”

徐女士在门口冷嘲热讽:“要不是你们两口子没教好,她怎么可能出来鬼搞。”

这话把周疏意气急了,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报警。

“徐阿姨,我看在你是谢久的妈妈的份上才没对你恶语相向。讲道理,没有我,谢久还会爱上别的女人,总之不可能是男人,永远都不可能是!”

“什么爱不爱的?”徐老太太嘲讽一笑,“感情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可有可无,只要她有一个圆满的家庭就可以。她需要的是一个老公,而不是你这种连自己工作都没保障的黄毛丫头。”

也不是她要催婚,实在是这世道没有独身女子的一席之地。

只要她成为异类,便会终身伴有邻里街坊的嘲讽,成为亲戚朋友饭后茶余的笑话,她总会被排挤的。现在还有人替她扛着,那老了呢,谁来扛?

哪曾想,面前这小丫头片子竟然油盐不进。

“我凭什么给不了,难道你丈夫就给你一个幸福的家庭了?”

被戳中软肋,徐女士的嘴角突然便耷拉下来。

“小周啊,”她顺了顺气,忽然换了副腔调,“你才二十五吧?谢久可跟我说你快三十了。”

“……”

“你也不想想,她为什么要撒谎?这不正说明她都觉得你们年龄差太大,怕我们不同意吗?”

周疏意嘴巴动了动,“你想说什么?”

“先不提同性恋这事,就单说年纪,你才二十五,能给谢久什么保障?杭州的物价你也清楚,你攒两三年的工资,怕是还抵不上她一个月的收入。”

“等谢久四十岁时,你才三十出头。你能保证看着她慢慢老去,直到五十岁六十岁,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她好吗?”

见她已经不说话,徐女士自觉占了上风,思路格外清晰。

“没有孩子的牵绊,你们靠什么维系?别傻了,阿姨是过来人,这些话虽然难听,但都是为你们好。”

“你敢发誓吗?”

她突然逼视周疏意的眼睛,“发誓永远不会变心,你敢吗?”

誓言只对讲道德的人用,周疏意虽然讲道德,可她也无法做出这种保证。

但她现在只替谢久感到可悲。

“徐阿姨,”她忽然一笑,“你是凭借什么自信来说出这种十分自我的话的,你有想过她怎么想吗?”

徐女士表情僵了几分。

“我也不懂你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想的,非要阻止她过更好的人生。她现在已经不小了,再不生孩子,等熬到后面哪一天她妥协了再去生孩子,对她来说身体是有很大伤害的,我希望你明白。”

生孩子?

周疏意怎么都想不到这个词语能荒谬地跟谢久扯上关系。

“那你不如打消让她生孩子念头,这样她会更健康。”她冷笑一声,“不要以为这几句话就可以让我妥协。”

“你不妥协也没有用,在杭州没有房,没有车,你就是在吸我们家谢久的血!”

周疏意没说话。

徐女士以为戳中了软肋,继续喋喋不休,“有钱的配有钱的,没钱的配没钱的,这不就是这个社会的准则吗?但说句实话,我也不是看不起你们家,只是我觉得我的女儿要配得上最好的。”

不然白费她这么多年的心血抚育。

哪知周疏意竟然还敢反唇相讥。

“阿姨,你给她的不见得是最好的。”

这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态度,彻底惹怒了徐女士。

她目光阴冷:“好啊!没想到你这么牙尖嘴利,那别怪我了!”

她垂下手,突然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刀抵在脖颈之间。

“……”

后边几个正在混战的老太太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招,吓得脸都白了,纷纷想要去拦她,“哎呀使不得!”

“你这是何苦!”

“都别动!”

徐女士低吼一声,目光直直对着周疏意,“你今天要不同意我就死在你面前,我看到时候谢久恨不恨你!”

又是这招。

周疏意一动不动,满脸漠然,就不信她不怕死,“好啊,你死吧,关我什么事。”

见她不掉棺材不落泪,徐女士眸光一深,小刀立马用力,抵住喉咙。

颈侧被尖刃划破,瞬间便流出鲜血来。

众人兵荒马乱。

“别别别!”周爸爸急急忙忙冲出来,差点刹不住车,“老太太哟,有话你好好说,这是干什么!人命关天呢!”

周妈妈也是吓得脸都白了,赶忙进屋慌乱翻找纱布,过来想给她包扎,却被徐女士一把推开。

“别碰我!”她苍老的声音毅然决然,“我就问你,姓周的丫头片子,你分不分手?”

周疏意没想到她真会动手。

忽然便后悔说出刚才那句话。

如果真被她逼死了,等于是间接害死了一条人命。

这人还是谢久的妈妈。

看着那逐渐染红衣襟的伤口,周疏意嘴唇轻轻颤抖着,想倔强不松口,却怎么都做不到。

她后背冒出一阵冷汗。

母亲担忧的目光,父亲胆怯的面容。

还有那因紧张害怕不断疯跳的心脏。

这一刻,她只觉自己的声音十分陌生。

“……给我一点时间。”

“一个星期,再多谢久也等不起了。”

这个时候谁都不会再争什么了。

眼看着她嘴唇失去血色,周妈妈颤抖着拿出手机打急救电话。

周爸爸扯了扯周疏意的衣服:“小意,实在不行,你就……你就分手吧,这种家庭我们也不稀罕!”

后边那帮老太太也纷纷劝说她,“别犟了,你不同意,她以后还会闹的……”

“对呀,这老太太可是催了十几年婚的,性子倔着呢,不会善罢甘休的。”

对话传到周疏意耳朵里,只觉被一块石头重重压着,喘不过气。

看着面前这个略胜一筹的顽固老太太,周疏意面容苍白,上面渐渐泛起一丝迷茫,不解,和厌恶。

“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这么极端?”她目光悲哀,“徐阿姨,你是真的爱你女儿吗?”

“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我最了解。”她轻咳一声,也不忘高傲抬起下巴,“爱不爱也不是你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清楚的。”

周疏意忽然笑了,笑声像刺一样扎进徐女士心里。

她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笑你可悲,自以为对她好,可她要是知道这事了,会恨你一辈子的。”

“只要你不把这件事说出去,她就不会恨我。”她抬眼满是不在意,“你何必让我们母女俩都痛苦呢?”

“不是你们母女俩,”周疏意一字一句道,“是只有她,我是不想让她痛苦。”

如果说亲缘关系是东亚小孩一生无法做到彻底分离的课题,那么在她跟徐女士之间让谢久做出选择,便是一件尤为残忍的事情。

她不想当那把刀。

更何况,这件事周疏意自己都无法做到。

她也不会强迫她最爱的人做。

没有人不爱自己的妈妈。

但妈妈却可能不爱自己的孩子。

救护车很快来了,鸣笛声惊醒不少住户。

医护人员匆匆忙忙抬着担架上楼,楼道边早已挤满看热闹的八卦邻居。

“周家的小女孩儿怎么回事?”

“好像是当小三,破坏别人家庭,都闹上门来了!”

周妈妈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冲上去推了那人一掌。

“贱嘴说什么呢,我撕烂你!”

大家仍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连头都没缩进去半分。

医院里,徐女士刚包扎完伤口,手机就响了起来。

“姐,那小姑娘搞定了吗?”电话那头,徐母的声音刻意压低。

“当然,刚出社会的黄毛丫头,没说几句就服软了,”徐女士对着面前的窗户影整理碎发,“还是你教我的这招管用。”

徐女士把事情的起因经过全部都给她说了一遍,面上又浮现几分惆怅。

“看来她真是对小久有点感情。”

“什么有感情,我听你描述,她家那环境就不怎么样,父母的工作也算不上多好。”

电话里,徐母的声音刻薄且尖锐,“小姑娘一人在外面讨生活没钱呗,找不着男人就靠女人了,哼,现在年轻人都想走捷径。我还听说她那工作都是小久给找的,这什么目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呀!”

这件事终究不怎么光彩,做得徐女士心绪不宁的,干脆没搭腔,话头一转。

“可言最近怎么样?好点了吗?”

“还是老样子,不说话,天天吃了药就发呆。”

“唉,你们俩母女就好好在郊区养病吧,逢年过节我去看看你们。这杭州啊,是个伤心地,能不回就别回吧。”

“姐,谢谢你,要没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都是一家人,就别说那些了。”

*

这几天谢久总算阶段性忙完了,周疏意不在家,她便开车回了一趟父母家,本想补个中秋节一起过。

但不凑巧,没碰见徐女士。

她顺口问了一嘴,“爸,妈人呢?我这给她买了几件新衣服,还挺合她身材的。”

谢父抬头,深深看她一眼,目光略微闪躲。

“出去跟姐妹旅游了。”

“又旅游啊,她还挺能折腾。”

谢久翻了翻冰箱,把最新买的葡萄放进去,“国庆后去旅游,她那些老搭档有空吗?”

“都是些不上班带孙子的,抽抽空就有了。”

也就随口一问,谢久没太放心上。

刚准备关门,目光瞥见冷藏室里两大袋面包,蹙了蹙眉。

“这不是小周带来的吐司吗?这都多久以前的了,你们怎么一口没吃啊。”

语气有点埋怨的意味。

谢父语气淡漠,“忘了。”

“不都说了面包不能放冰箱的吗?”

“你妈记性不好,什么都往冰箱里塞。”

看着都已经发霉变味儿的面包,谢久心里有点疼,小姑娘做这几个吐司可是费时不少。

从养种发酵,到揉面烘烤,一个吐司就要断断续续好几个小时才能做成。

她心底有点不大舒服,但也无奈,只能把面包扔进垃圾桶,“下次人家给的东西要及时吃,不能白瞎一片心意。”

谢父低下头去看电视,没说话。

这事儿谢久没告诉周疏意。

小姑娘听了准要失落伤心好一阵的。

没想到第二天徐女士就旅游回来了,神神秘秘带着大包小包,刚进门,话也不说,就先上楼把包放房间里去了。

等回来时,谢久才注意到她脖子上贴了个小绷带。

“您这是怎么了?”谢久皱皱眉,凑近了去瞧。

“不碍事,上树摘果子,被刺扎了。”

“这么大把年纪了还在外面折腾。”

徐女士脸红心不跳,“还不是被那群老姐妹怂恿的,非得叫我上手摘,这不摘出事了嘛。”

谢久摇摇头,“要换药吗?”

“不用了,你爸来就成。”

她洗了澡,给小*姑娘打电话,打了好几次没接听。

等到十点多,小姑娘才姗姗来迟,屏幕里的人面容有点憔悴。

谢久第一句便是:“想你了。”

她却有点失神,面对镜头,没有回应。

“怎么不说话?”

“噢……网卡了,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谢久蹙眉,“你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有吗?”

“有。”她面带狐疑,“听起来声音也不太高兴,怎么了,跟父母吵架了吗?”

“……对啊,”她回过神来,“就,就我爸很烦嘛,老惹我妈不高兴……”

“因为什么事?”

“也没什么。”

摆明了没有分享欲。

“有什么不开心的要跟我说。”谢久叮嘱。

“嗯,被你安慰后我感觉好多了。”

“真的?那你可真是太好哄了。”

“……”

“什么时候回来呀,宝贝。”

“明天下午吧。”

“那我晚上去接你。”

“好啊。”

第二天,周疏意什么特产也没带便回了杭州。

谢久在家提前拆了到货的快递,将那套精心挑选的情.趣.内.衣在温水里仔细揉搓。

是白色的,镂空设计。

该露的地方全都露了。

小狗项圈更是涩气。

还配了一条一米长的银色链条,末端是黑色的皮带,不知道圈住那细长的脖颈是何等风光。

谢久只觉心里一团火在炖,五脏六腑都烧得噼啪作响。只要周疏意一来,她便要沸腾冒泡了。

坐不住,便从一大早上就开始将家里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床单的褶皱都要捋直。

傍晚接站时,分毫看不出她内心的涌动。

照旧一副面无表情,甚至还有些性冷淡的模样。

小姑娘拖着蛋黄色行李箱从出站口走出来。

谢久招招手,见她过来,第一时间想去接行李。却没料到小姑娘竟然不顾茫茫人海直接扑上来,如同一只不顾一切起飞的鸟雀,撞进她胸口。

“唔……”

“姐姐,我好想你。”

“松开,”谢久声音带笑,“这么多人像什么话。”

“不松。”

“大庭广众啊。”

“大庭广众怎么了,抱抱犯法吗?”

说完,她甚至不顾一切踮起脚往她脸上亲。

谢久被推搡着往后连连退了两步。

这一刻人海仿佛就只剩下海,她的呼吸便是风,与她生生不息地交缠。

好似没有尽头。

车停在高铁站负二楼的一个角落里,比较冷清,灯光也昏暗。

谢久刚开锁,要拉开车门,却见周疏意坐在了后座。

她诧异道:“你怎么坐那儿?”

小姑娘眨眨眼:“过来。”

“怎么?”

回答她的是一只不由分说的手。

扯过她衣领,往车里拽,偌大的地下车库,只剩下一声剧烈的关门声。

隔音极好的车厢,在此时成为一片远离大陆漂流的岛屿。

海浪层层堆叠,在沙滩上涌起花边。

“宝贝,怎么这么主动……”

“因为今天我要在上面。”

“唔……”

“喜欢吗?”

“爱死了。”

尾音消失在吞咽声里。

她趴下身,啄着她那张泛着热气的嘴,一点一点细吸慢咽。

好想就这样一直做你的小狗,不用思考,不用回答,只用慢食你赐予我的食物。

我只需忠诚地向你肆意撒娇摇尾,祈求你能够多看我一眼。

想被你掌握,被你操纵。

哪怕被你阻隔呼吸。

那缺失氧气三秒钟里,我只记得你紧绷着下颌的模样。

是我未登极乐,便提前遇见的爱欲之神。

汗水在最后一道昂扬声里跌落。

谢久佝着背,呼吸微微粗粝,就连目光也有些失焦。

忽而一滴泪掉在了她唇上,咸咸的。

她怔了一秒,整个人都被这滴泪砸轻了,心里陡然生出一丝滞后的恐惧感。

手掌在面前摸索,终于找到了她湿乎乎的脸颊。

说出口的话还带有余潮。

“宝贝,你怎么哭了?”

【作者有话说】

[爆哭]今天去吃麦当劳回来有点晚了,久等,谢谢大家的投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76章 Chapter076

◎扑火◎

“没什么。”

她在昏沉的车厢里摇了摇头,表情匿在阴影中,成了模糊的一团云状,“只是太想你。”

“真的吗?”

“真的。”

“不是受委屈了?”

“没有啦。”

消除她疑虑的是一个吻。

如往常那般炙热,真诚,谁也想不到舌尖再往下舐几寸,便能尝到她苦涩的秘密。

安静的房间被突然闯入的人打破。

解开扣子,脚步凌乱,夹杂剧烈的息与喘。

格外热烈轰动的一场花事。

呼吸如同风穿过草丛,低哑带着点沙沙声,蛇行般游过她柔软的沙滩。

她找到了她的湖泊。

这阵风将湖水掀起,一抵,便将灵魂送了进去。

“唔……”

她难得听见谢久这般的声音,带着几分年轻的娇怯。

那是本能,没有隐匿和伪装。

仅仅是她被浓烈的爱意淋湿后的回潮。

“是这里吗?”她动作几分生涩,“我弄对了吗?”

“嗯……宝贝,再往上一点。”

“你喜欢我吗?”

“喜欢……不,是爱你。”

又是一阵翻腾,余韵才退。

她便趁周疏意刚躺下时,翻身坐到了她身上,将那略微湿热的手高抬,压迫在她头顶。

“你干嘛?”

“当然是……换我了。”

她吻着她,将她翻过去,小雨从她的脖颈蔓延到另一侧背部的蝴蝶骨。

就像一只温软的蝴蝶,栖息在她脊背端。翅膀翕合,留下她发送出来的信息。

然后猝不及防,一条冰冰凉凉的项圈套在了脖颈上。

周疏意惊呼一声,“这是什么?”

“嘘,小点声。”手先捂住她聒噪的嘴,“这是小狗用的脖圈。”

“唔……为什么要买这个……”

“以防小狗走丢。”

“唔唔那你干嘛捂住我的嘴?”

“当然是防止你乱咬。”

氧气有些稀薄,很难受,再不自救便会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