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她,腰间的绣春刀却锵然出鞘,一声清脆回荡后,眨眼间便越过人群,带着危险杀意插进花魁身后的那个花球。
这突如其来一刀惹得在场众人惊呼,纷纷地后退几步。沈悠然也不明就里,看向插着绣春刀的花球,有血顺着刀锋滴落到花车上。
有百姓震惊道:“血!花球里莫不是藏人了?”
他们又恐惧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迟迟没找地方躲起来,不远不近地看着花车。
花球缓慢盛开,仿佛真正的花,可里面不是花蕊,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花魁和男子似乎对此并不惊讶,只是二人的面色难看。
沈悠然此刻和大多数人相同,出于好奇注视着花球里面的人。
他是个男子,脸颊消瘦,眼窝微微往里凹陷,泛白唇瓣缺水干裂,即使如此狼狈落魄,也无法掩盖容貌出色,气质出众。
男子一身衣衫染满脏污血渍,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双手看起来被人上过刑,骨节错位,指甲全没了,鲜血淋漓,皮肉外翻。
不过这些伤对他来说算轻伤了,最重的一道伤在腰腹。
他腰腹上有一截不知何时中的短箭,尚未取出来,应该是急着离城,没条件止血,怕失血过多,箭拔人亡,所以先留在身体里。
不久前,裴怀瑾又给男子添了一道新伤,他插进花球的绣春刀恰恰刺中了男子肩头,顺着刀锋流出来的血也是出自这个伤口。
沈悠然不忍直视,单是想想这些伤出现在自己身上都疼得慌。
这个人是谁?
裴怀瑾会对花球动刀,想必是通过一些蛛丝马迹,猜到里面装着一个人,还是个戴罪之人,不然也不会当街拔刀相向,伤了对方。
沈悠然脑海里浮现今早缇骑和裴怀瑾的对话:谢家活口,人是在长兴巷逃走的,又受了重伤。
此人莫非与谢家有关?
她虽有这个想法,却没法确定,因为没见过谢家人。
百姓们在看清男子的脸后更是诧异,面面相觑,窃窃私语道:“那不是谢家的五公子?他不是死了?怎会出现在西街?”
“你这就有所不知了,他在行刑前逃了,也是个有能耐的,官府正通缉他呢,没看到这两天全城戒严,出入都要经过搜查?”
围观妇人问:“他想藏在花球里躲避官兵的搜查,出城?”
“一看就是。”
挑着扁担卖烧饼的麻子脸插一句:“花魁好像是知情的,他们竟然敢助他,真是胆大包天,换作我,肯定上报朝廷领赏。”
“谢家真的有罪?会不会被人冤枉了,以前谢家还开仓赈灾,给难民提供地方住,还给他们请大夫治病,救了不少人的命呢!”
“做作样子而已,谁不会?看看就得了,别被骗了。”
“我想起来了!”
有人嚷嚷道:“我想起来了。这个花魁是谢家五公子的红颜知己,他们以前经常吟诗作对,切磋棋艺,曾是京城一裴佳话呢。”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一个贵公子经常去找个貌美的花魁,不为寻欢作乐,一言一行无关情爱,也无关肉.体之欲,叫人闻所未闻,印象深刻。
“谢家五公子真是好福气,能得佳人为他如此冒险行事。”
花魁没理会他们的指指点点,挺身护在谢家五公子前面:“五公子,您先走,我们断后。”
她身旁的男子敛起先前咬花的浮浪神色,捡起随着花球绽放而掉到的绣春刀当武器:“对。五公子,您先走,我们断后。”
谢五面容憔悴,单手捂住腰腹箭伤,看着裴怀瑾,抿唇不语。
裴怀瑾却没看他,不疾不徐取出一支竹筒,拧开后有东西朝上空发射,“咻”一声,红光掠过晴空万里的天际,像烟花盛开。
这显然是通知锦衣卫的信号,不出一刻,锦衣卫必到。
沈悠然以为辛荣正在找自己,已吓出了一身冷汗,雨水不住地从她头颈浇下,雨水模糊了视线,她甚至不敢将身子挪动一寸,生怕弄出一丝响动,引来了面前的主仆两人。
裴怀瑾突然看向沈悠然藏身的方向,那双通红的眼神,好似嗜血的野兽,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沈悠然再往花丛中缩了缩,在内心祈祷,一定不要被他发现。
只听那低沉暗哑的声音传来,“她是本王的王妃,她逃不掉的。”
沈悠然尤觉耳畔一声惊雷炸响,他竟唤她王妃。
他将自己认成了姐姐,而姐姐被赐婚宁王,姐姐便是宁王妃。
原来裴老板便是宁王。
辛荣的话无疑再给了沈悠然迎头一击,沈悠然顿觉手脚冰凉,天旋地转,方才与她在山洞中的男子竟然是姐姐的未婚夫君,她不禁感到一阵阵手脚发软。
却听辛荣继续说道:“宁王殿下,属下已查明有人在您的酒中下了情药,另外还发现其中掺杂了少量的可使人发狂的药物。”
沈悠然顿觉一阵阵后怕,宁王中了情药,又将她当成了姐姐,倘若方才她跑得慢了,只怕已经被宁王强要了身子。
但那支银簪还在宁王的手上,这该如何是好!
倘若被他发现今夜和他在假山中的不是姐姐,查到这支银簪的来历怀疑到她的身上,若是让他知道那日在玉桂坊的也是她。
这可糟了。
谢珩抬头看到她犹豫不决的样子,想起大哥同他说过一句话:没有明确的表示答应,就是拒绝。
他慌了,将人抱得更紧些:“娘子,我不许你离开我!”
她若要去考女官,就不能做他的娘子了。
醉意放大了他心底的贪念与卑劣,让他忘记了曾经的约定,只想不计一切地将她困在自己身边。
他翻身压住了她:“娘子,给我生个孩子吧。”
第 69 章 失控
谢珩这会儿醉得厉害,在他并不清明的脑袋里,偏执的认为,如果她现在不肯与他圆房,就是还想考女官,她想考女官,就势必会离开他。
所以简要来说,如果她今晚不肯与他圆房,就是想离开他。
他急急地亲下来,迫切地想要通过这件事情,来试探她究竟有没有要离开他的心思。
然而她别开了脸,用手抵住他倾覆下来的唇:“谢珩,你喝醉了。”
不是这样的。
她之前都是唤他夫君的。
而且她也不会拒绝他的亲吻。
今日大清早,裴怀瑾被传诏入宫,领旨赐婚。
一个时辰后,由皇帝身边的贴身内监亲自来沈府传旨。
沈家上下都跪在前厅接旨,圣旨大致意思是昨夜沈云姝入宫,举止端庄得体,颇得月妃娘娘喜爱,求圣上做主赐婚,待钦天监测得吉时吉日,便以正妃之礼迎娶沈云姝过门。
圣旨已下,沈云姝和宁王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了,再无转圜的余地。
沈远虽接了圣旨,起初心中些忐忑,但听传旨的内监透露赵家一心想促成宁王和女儿的亲事,还请了赵婕妤当说客,最后宁王却选了沈云姝。
沈远瞬间觉得宁王的眼光当真极好,便对宁王有了几分好感。上朝时,见他生得身形颀长,英武不凡,多年在战场打磨出的成熟稳重的气度,更对他的好感又加深了几分。
下朝同僚纷纷前来道喜,唯有刑部尚书赵谦眼神幽怨,说话阴阳怪气,他和赵谦明争暗斗了多年,从未觉得如此解气。
送走了内监,沈府上下皆是一片喜色,唯独沈云姝红着眼圈,眼中含泪,默默不语,独自去往曲殇院。
之后将自己关在房中,闭不见客。
而今日是谢玉卿的寿宴,沈悠然正在为寿宴送礼做准备。
谢珩心底仿若被狠狠一击,恐慌彻底蔓延开来:他的猜测没有错,她果然又想要离开他。
心里倏忽烧起了一团火,谢珩攥住那只挡在他唇前的手腕,不容拒绝地移开。
他比之前更有力量了,单手就能轻易制住她的两只细腕。
“娘子,你为何……总不肯坚定的选择我?”
为何在她的心里,他永远都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上一次她为了护住沈悠然的名声,同大哥说,她要与他和离。
虽然那时候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夫妻,可是也在同一片屋檐下相处了那么久的时间,甚至亲过,抱过,做过很多过分亲昵的事情,但是她提出和离时,脸上一片淡然,毫无对他的不舍与留恋。
若说以前他在她心里的分量,比不过她的三妹妹,那么现在呢,他竟连一个女官的职位都比不过么?
为何总是不肯选择他?
福宝正在为沈悠然梳妆,沈悠然的五官生得极好,眉目如画,冰肌玉骨。根本无需刻意打扮,福宝只是用骡子黛加深了娟眉,再点涂薄薄的一层口脂,镜中的少女便已是明艳动人。
眼下的朱砂泪痣,给人一种俏皮艳丽之感,和沈云姝忧虑的气质有所不同。
福宝好奇问道:“那天二小姐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将这颗痣遮得毫无痕迹。”
沈悠然笑道:“你看好了。”
她用尾端尖细的毛笔沾了些胭脂点涂在那颗痣和周围的肌肤上,再将笔尖的胭脂用清水洗净,沾染少量的香粉涂在眼下的泪痣和周围的肌肤上,多次叠加,直到泪痣完全被遮盖,眼下白皙的肌肤微微泛粉,像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娇艳迷人。
“便是这样。”
福宝抚掌惊叹,“太好看,太神奇了!”
沈悠然用巾帕拭去痣上多余的香粉,那颗小小朱砂痣便再次显现。
当初若非让钱掌柜放下戒心,她也不必扮做姐姐的模样,不过自那之后她也再未见过裴老板,自然也没把他那日说娶她的话放在心上。
福宝替沈悠然梳了妆,提醒道:“二小姐,咱们该出发了。”
沈悠然点了点头,祖母的话她想了一夜,至少她应该让二表哥知道她的心意。不再只是在暗处默默关注,患得患失,举步不前。
“福宝,你将那张琴拿过来。”
沈悠然抱着古琴,深深吸气,坐上出府的马车,时而神色姝重,时而又紧张焦急,心中一遍遍地默念该如何同谢玉卿表白心意。
福宝觉得主子的模样不像是去贺寿的,倒像是去冲锋陷阵的。
偏他还那么年轻,耐力好的惊人,仿佛不知疲倦。
于是哀求的人变成她。
他倏忽停了下来。可如今她却再也无法送出。
她哭了许久,也想了许久,脑中都是她和谢玉卿相处的点点滴滴,一想到自己会同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共度一生,她觉得心如刀绞,她无法割舍这段情。
她想去求父亲,父亲身居右相,在圣上面前应该能说得上话,或许父亲有办法让圣上改变心意。
她终于下定决心走出了房门,但还未出得院子,陈妈妈便带人前来,指挥手底下的几个丫鬟婆子关上门。
“陈妈妈这是做什么?”
陈妈妈恭敬地对沈云姝行礼,“老祖宗有令,要向大小姐要一样东西。”
沈老夫人交代过一定要找到沈云姝与谢玉卿来往的证据,并当面销毁,以免今后留下隐患。
几个婆子不顾阻拦冲进屋内,几经翻找毫无所获,见一旁的花梨木柜子挂了锁,便对陈妈妈道:“奴婢找遍了也并未发现老祖宗想要的那件东西,应是被锁了起来。”
饶是沈云姝一贯的好脾气也彻底被激怒了,“你们到底在找什么!大胆,这里是曲殇阁,岂容你们在此放肆!”
陈妈妈脸上始终堆着笑,“请大小姐将与谢二公子来往书信、信物全都交出来,或者大小姐当着老奴的面亲自销毁了,老奴便回去交差。”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搜我的屋子。我要去见父亲,父亲一向疼爱我,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嫁给宁王受苦。”沈云姝急得涨红了脸,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当真是梨花带雨,我见尤怜。
只可惜陈妈妈是沈老夫人的心腹,行事全遵从老夫人的吩咐,雷厉风行,不是那怜香惜玉的谢二郎。沈老夫人猜到沈云姝得知赐婚的事必会哭闹,便想让陈妈妈提前堵了门,搜出书信,绝了她的念想和所有退路。
“圣旨已下,再无转圜,沈家不能抗旨!大小姐与宁王赐婚的消息这会也已经传了出去,谢家已然知晓。老祖宗早就猜到大小姐不会心甘情愿出嫁,但事关整个沈家,事关沈家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由不得大小姐任性。”
陈妈妈说话时神色无半分变化,就连嘴角也弯成相同的弧度,半点也不容情。
“大小姐放心,只要大小姐交出同谢二公子往来的书信信物,并承诺在成婚前不再见谢二公子,老祖宗会为大小姐再添一份嫁妆,让大小姐风光出嫁。”
沈云姝知道陈妈妈的话说得委婉,倘若她执意不肯成婚,祖母会将她关在院中,等到大婚当天,再将她塞进喜轿,直到她嫁入宁王府。
她痛苦地跌坐在地上,六神无主,心中绝望,不停地流泪。
陈妈妈见她不肯交出那些书信,指挥手底下的婆子撬了锁,那婆子搜出了匣子里装的一摞信笺,陈妈妈扫了那些信笺一眼,但还是给沈云姝留一丝最后的颜面,并未检查信中内容,便将那些信笺置于火盆中。
沈云姝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她视若性命之物被火焰吞噬,在自己眼前化作灰烬,突然大声哭了起来。
她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胸口,不仅仅为了那些信,更是为了她和谢玉卿的多年的感情。
“那谢二公子可还送了信物?”
那块玉佩被沈云姝塞在枕头下,生怕被搜了出来,赶紧摇头否认。“没了,再没有了……”
“老祖宗还说,今夜,大小姐便不要出门了。”
沈云姝以为结束了,没想到却听见他说:“对不起娘子,我忘了,我比你重很多,这样压着你不舒服……”
于是他将她拥紧了,身子一翻,调转了两人的位置。只是并不叫她起身,而是一手按住那截柔软的腰肢,另一只手扣在她的颈后,叫她伏在自己的肩窝里,听她被自己逼出来的,婉转而破碎的低泣声……
沈云姝端庄矜持了近二十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在这只小狼狗身上失了仪态。
她出了很多汗,脖颈,臂骨间都是淋漓的细汗。
他也一样,呼吸都是潮湿的,身上一片粘稠,然而却执拗地抱着她,不肯与她分开。
沈云姝试图起身,他反而愈发将人搂紧了。
昨夜进宫并未有任何异常,甚至月妃也只是拉着沈云姝的手寒暄几句,她甚至连宁王生得是何模样都没见到,却没想到今日便下了赐婚的圣旨,沈云姝惊讶之余,内心难过又绝望。
且不说宁王不被皇帝所喜,这些年常年在外打仗,极少归家,便是当年他做下的那些事,京城中的那些传闻,也足以令人胆战心惊。
更何况她心中早有所属,将整颗心都交给了谢玉卿,又怎能容得下旁人。
她将锁在柜子中的信件和谢玉卿送她的贴身玉佩抱在怀中,贴在脸庞,难过得大哭起来。
泪珠儿掉落在信笺上,将那纸上的字打湿,将墨迹晕开。她和谢玉卿情投意合,却顾虑男女大防,不能日日相见,常写些书信以慰相思。
这些书信都是谢玉卿为她写的词,字字不提相思,可句句都是情真意切。
武德候三年前去世,谢玉卿为父守孝三年,曾对她说过待孝期一过,便央求谢母上门提亲。两家是远房亲戚,这些年两家的长辈都默许了她和谢玉卿之事。
只差一步,她就要嫁给谢玉卿为妻了。
沈云姝捧着书信,泪如雨下,又将那玉佩放在掌心来回抚摸,想象着这枚玉佩被曾被谢玉卿日日握在掌心里,几番踌躇憧憬之后才送出。
这枚玉佩是信物,谢玉卿也向她索要过回赠的信物,沈云姝取下腰间雕刻着兰花的玉佩,玉佩上的穗子是她亲手所做,这是送给谢玉卿的生辰礼物,也是送给谢玉卿的定情信物。
“我不,我要你给我生孩子。”仿佛搂得越紧,她怀孕的可能就更大。
他不肯放手,沈云姝自是无法起身,只能扯过一旁的被子,将两人的身体盖住。
累到极致,又不能动弹,她很快就困了。
意识迷离之际,她还惦记着两人黏在一起的身体,总不能就这样睡去,于是只好强忍着困意,再一次催他:“去叫水,好不好?”
这一次,他终于肯动了,揽着她的腰,坐起身来。
沈云姝被他带着,被迫与他一起坐起,双臂软软地环在他的肩膀上。
然而他又不动了,大手在她的腰后,一下一下,转着圈地抚摸。
沈云姝渐渐察觉到不对劲起来,她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和他一起,起来了。
困倦的眼睛霎时睁大,沈云姝忍着疲惫,直起身来看他:“你……”
第 70 章 上药
谢珩在他游手好闲的那段时光里,做的唯一一件正确的事情,就是喜好骑马,并因此练就了一把子好腰。
先前他受伤的时候,沈云姝帮他上药,他便敞开衣衫同她炫耀自己劲瘦的腰身,问她可还满意。
可惜那时候她不懂,还调侃他,又非习武之人,练得这般结实有何用?
现下,他将她搂住怀中,力道一次次从腰际发出时,终于能回答她之前那个问题。
“娘子,现下你知道,这腰的用处了么?”
沈云姝这一叶好不容易靠岸的小舟,又被推回风雨飘摇之中。
青瓷莲苞烛台上的蜡烛燃到三更,沈云姝已不知绽放了几次,只记得最后的那一次,他终于肯退出去,却不急着叫水,而是拿了软枕垫在她的腰下,之后便静坐在一旁,眼睛执拗地望着那一处。
沈云姝迷迷糊糊地扯过被子想要遮挡,却被他阻止,终是拗不过他,最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良久之后,谢珩唤人进来送水。武德候死后,长子承袭了爵位,谢玉琦才能平庸,在京城远不如谢玉卿有名气,候府自此沉寂了几年,自比不得当年武德候在时那般门庭若市,文臣武将都上赶着结交。
谢玉卿颇有美名,琴技堪称一绝,又高中乡试魁首,今日是他的生辰,平日里结交了不少好友都赶来赴宴。
往日冷清寂寥的候府又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大雨一直未曾停歇,她身上被雨水浇透,但仍然觉得浑身的血液滚烫火热,心跳不可抑制地狂跳,她捂住心口,觉得那突突跳动的心脏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
脑中反复回荡着谢玉卿的声音,“我们成婚吧!”
她爱慕表哥,自然是盼着自己能嫁给他,可她偏又知晓表哥受了刺激,喝醉了这才说出方才那番话,并非出自他的真心。
惊喜之余,又更感到怅然若失。
黑夜中难辨方向,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久,雨水打在身上是冷的,但心却是滚烫的。
直到从假山后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她拦腰抱住,将她拉进黑漆漆的假山后,被一个人紧紧箍在怀中。
她想要大声尖叫,却被人捂住了嘴,使她不能出声。
那人力气甚大,单手抱着她挤进了两道假山中间的洞穴中,她被迫与那男子相贴,感受那胸膛结实,衣襟之下的肌肉紧实,有力的臂膀将她紧紧箍在怀中。
那粗重的男子气息在耳边传来,她顿觉一阵凉意传遍全身,浑身汗毛倒竖。
男子在她耳畔说道:“沈云姝,你竟如此迫不及待也要见他吗?”
“我不是……”话音未落,滚烫火热的唇用力地贴吻住她,高大的身躯带着压迫感,倾身将她压在洞中的石壁上。
沈悠然的脑袋嗡地一声,心中大骇,惊恐非常,顿时手脚冰凉。
她以手撑在面前,阻在她和那男子之间,使了全力竟然无法推得那男子移动分毫,心中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一时竟也想不出半点主意,只能任由那男子唇舌强势侵入,大掌紧紧扣住她的侧腰。
“轰隆隆……”
几道惊雷乍起,天空突然电闪雷鸣,黑沉的天空中数道白光闪过,天空忽明忽暗,而此时她也看清了男子的面容。
抱住她的正是大雅琴行的裴老板,是大燕的皇子,也是那位在兰桂坊里救她性命的男子。
原来他也是姐姐的爱慕者。
那粗粝有力的手掌抚过她的腰际,沈悠然感到绝望之余,却也察觉了他不正常。
他的身体热得发烫,脸色也呈现不正常的红晕,就连脖颈和耳朵也红若滴血。
沈悠然猜测定是他服用了某种药物,才使得他狂性大发。
可他将自己箍得严严实实,若不能唤醒他的理智,她必然无法脱身。
“裴郎,其实我心仪的人是你。”
沈悠然明显感受到他的身体微微一颤,手臂的力道也松了些,心想这句话他应是很受用的。
像是凶猛的野兽,得到安抚,放松些警惕。
想必他中了那种药物,这才失去理智,有了发狂的征兆。
“既然裴郎喜欢我,便不会强迫于我,既然裴郎尊重我爱慕我,便应当禀明父母,择良辰吉日上门娶我为妻,不会轻浮唐突了我。”
沈悠然心想姐姐早已被赐婚宁王,这位不知是圣上的哪位皇子,自然也没了机会,她故意如此说,是想拖延时间,找机会脱身。
裴怀瑾那通红的眼眸变得柔和,虽然仍揽着她贴靠在石壁上,滚烫的体温也因为触碰到沈悠然淋得湿透冰凉的身体感觉好受了一些。
箍着她腰侧的手臂微松。
太学里的同窗,一起吟诗作赋的才子,仰慕谢玉卿才名的文人雅士都纷纷登门,为贺谢玉卿二十岁生辰。
谢母卧床多年,由谢玉卿的庶母董菀管家招呼客人。
谢玉卿为母亲侍奉汤药,同母亲说起过了今日他的孝期便结束,明日便会央庶母上门去沈府提亲。
谢母听闻心中欢喜,原本苍白若雪的脸色也笼上一层淡淡喜色。
她紧握着谢玉卿的手,红了眼圈,“是我这个做娘的无用,平白拖累了你。以咱们在府里如今的处境,姝儿嫁过来,怕是会委屈了她。”
谢玉卿摇了摇头,温柔俊朗的五官看上去更柔和,“就算不依靠候府,我也能凭借自己努力让母亲和姝儿过上好日子,母亲放心,我一定会高中,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这时,谢玉卿身边的书童清竹前来通传,“二公子,沈府小姐来了。”
谢玉卿大喜过望,他和沈云姝虽然时常通书信,可却并不能时常见面,他盼着这一天已经太久了,这一次他一定要把握机会,亲口问沈云姝愿不愿意嫁他。
“你带姝儿去岚儿的院子。”谢玉岚的院子偏僻,毕竟私下相会有损女子清誉,在正式下聘迎娶之前,他得为沈云姝着想。
沈悠然和沈云姝是双生姐妹,与姐姐生得极为相似。沈悠然去年才入京,外人只知这位沈家次女曾流落乡野,身世坎坷,因年前接回京中,故认识她的人并不多,加之她和沈云姝生得极像,旁人难以区分。
但清竹是见过沈氏姐妹的,沈悠然和沈云姝的气质截然不同,沈云姝温婉优雅,沈悠然明媚娇艳,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美人。
只是今日府里客人众多,长房人手不够,便将清竹要了过去,他忙了一整日未歇得片刻,到了夜间,光线昏暗,只记得二公子的吩咐将沈云姝带去谢岚儿的清霄院。
见沈家的人前来祝寿,将沈悠然认做沈云姝,引着人径直去了清宵院。
实则外面的宫人在听到声音时,就早早地将水备下了,只是这水凉了又换,换了又凉,足足两个时辰后才听到里面传来要水的声音,这便赶忙将温水与干净的绫帕送了进来。
沈老夫人猜到沈悠然旧情难忘,便下令今日谢家二郎的生辰,绝不许沈云姝出门。
见沈云姝啼哭不止,陈妈妈耐着性子劝道:“大小姐眼下想不清楚不要紧,现下成婚的日子还未定,大小姐便有大把的时间想清楚。”
沈云姝心都要碎了,苦苦哀求:“求祖母不要关着我,让我见见他好吗?我只想见他最后一面。”
陈妈妈笑道:“大小姐知道吗?二小姐今日备了厚礼去了谢二郎的生辰宴。大小姐还不知道吧?二小姐喜欢谢二郎。”
沈云姝惊讶道:“妹妹竟然也……”“二表哥的琴音里透着伤感悲凉,他此刻心里定然十分难过。”沈悠然被看得有些紧张,便想说几句缓解尴尬的气氛,于是岔开话题,开始东拉西扯,“这雨虽大,但此处的景色还不错。”
她只盼着等雨小些,好找借口离开。 沈悠然赶紧去找打火石,点燃了屋中的那盏油灯,屋子变得亮堂起来,油灯照亮屋子的那一瞬,她见到有个人离开了那间屋子,从背影和身上的服饰打扮来看,倒像是府里丫鬟。
又见琴弦已断,谢玉卿的手心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正沿着伤口往下滴落,因谢玉卿当时极为愤怒,弹断了琴弦,伤了手。
沈悠然大惊失色,“二表哥,你的手怎会伤得如此严重。”
她赶紧上前,用手帕替谢玉卿包扎伤口止血,心疼不已,“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写字,抚琴,甚至作画呢?”
赵文轩望着黑沉的天色,此处光线甚暗,实在看不出这周围的景致好在哪里。
他很快明白她和自己独处必然觉得不适应,突然笑了。
“沈二小姐还懂音律?”
之后又连着两个晚上,沈云姝还是拒绝了他同房,第三晚的时候,尝过肉味的小狼狗终是忍不住了,强行检查了她的伤处,分明已经恢复如初。
“娘子你骗我,分明都好了。”
沈云姝确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想着他明日要去南御院,须得养精蓄锐,并深知他憋了三个晚上,若她同意,今晚定然又会折腾到很晚,这才骗他的。
“还没好,还是有些疼……”她试图将这个谎言圆下去。
他好似信了,又好似没信,转头拿起了药膏。
“那今晚,我帮你上药……”
上药总比同房好,沈云姝勉为其难答应:“……好吧。”
然后便见他褪了衣衫,用手揩起一大块药膏,低头抹在了小谢珩身上。
沈云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