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第31章 第 31 章 二合一

被林颂元惦记的杨驰这会儿正在陈熙筠家里呢。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林子尧几个, 大家喝得酩酊大醉,歪歪倒倒的东栽一个西栽一个,无嗷呜嗷的鬼哭狼嚎让陈熙筠眉头皱得死紧, 他踢了踢林子尧屁股, “再叫把你扔出去。”

要不是独栋别墅每家都离得远,隔壁早投诉他了,刚才还有保安队长带人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那眼神跟他是个虐狗的变态似的, 哦, 或许以为他家闹鬼, 总之不是很好的联想。

陈熙筠最近睡得少,脑神经一抽一抽的跳着疼, 看着满地醉鬼哭嚎林颂元的名字,嚷嚷着什么英年早逝,他真想一个个揍过去。

叫来管家把人塞进客房, 客厅终于能收拾个样儿出来, 杨驰醉得醉厉害, 抱着壁角的景观树死活不松手,“元元, 我的元元, 你怎么不找我来啊?”

“你给我托梦也好过不理我啊!”

“我找大师算了命,他说你现在呜呜呜, 你现在还没过忘川呜呜呜,还没走奈何桥喝孟婆汤啊, 你来看看我吧!”

杨驰抱着一米粗的花盆哭得肝肠寸断伤心欲绝,哭多了就把脸贴在花盆上降温,降温后又哭哭啼啼, 车轱辘话来回说,堪称生化武器。

“别他妈哭了,你就不能盼着些好。”陈熙筠是不相信世界上的巧合的,就像他这么多年,对晏鹤予的突然出现耿耿于怀。

林颂元是很乖的小孩,家世显赫教养良好,陈熙筠从小就偏爱这个弟弟,好吃的好玩的什么都送到他手边,陪他打发周末,打发假期。

可以说陈熙筠完全盘踞在林颂元的成长期,他无比自信,林颂元想要的恋爱的时候,会先考虑他。

他根本就想不到,只是去分公司学习半年,林颂元身边就没了他的位置。

不是朋友的位置,是恋人的位置。

横空出世的晏鹤予让他们都很惊讶,就像杨驰因为林颂元恋爱脑,始终对晏鹤予抱有敌意一样,陈熙筠的敌意更是只多不少。

晏鹤予的出现是那么恰到好处,刚好林颂元身边空出了位置,刚好林颂元想要试试恋爱的感觉。

确定关系后林颂元并不遮掩,陈熙筠自然问过晏鹤予是什么人,有什么好,林颂元说的囫囵吞枣,用一句简单的“感觉来了”就概括了。

那天陈熙筠把自己喝得烂醉,也不明白,什么叫感觉来了。

就像现在,他依旧想不明白,林颂元怎么就突然出事了,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出事,那个人不能是晏鹤予吗?

他一看就命硬。

陈熙筠想起盯梢的人说晏鹤予三天三夜滴水未进还能加班一整天,这种人真掉海里估计能活着飘到对岸。

“凭什么不让我哭,我就哭,我心里难受。”杨驰自己都管不住眼泪,身体里的酒精都好像随着眼泪流出来了,他越哭越清醒,越清醒越哭。

陈熙筠懒得管他,绕过他就往卧室走,对立在一旁看着杨驰而手足无措的管家说,“他太激动了,准备个塑料袋,要是呼吸性碱中毒就给他套上。”

“我靠你要不要这么无情啊!”杨驰悲从中来,哭嚎的内容都更新了,“元元,你不在,我真的吃了很多苦啊,陈熙筠他不拿我当人。”

陈熙筠冷笑一声,“哦,你才知道。”

不管杨驰在他身后怎么嚎,陈熙筠都没再回头。

他下颌紧绷,默默走到他家里给林颂元准备的小卧室门口,里边的摆设还是林颂元高中常来补课时的样子,快乐时光恍如昨日,林颂元的笑脸还历历在目。

“你一定没事对吧,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你。”陈熙筠拿起桌上的相框,一群年轻人在海边拍的照片。

林颂元自己掌镜,所以左下方的脸占了画面大部分,镜头畸变也没影响林颂元的容貌,反而让他更可爱,陈熙筠每次看到都觉得神奇,林颂元好像是天赐的礼物。

得天独厚的小孩儿,应该不会被上天那么快收回去。

晏鹤予在找,林颂嘉在找,现在他们也在找,总会找到的。

被落在客厅转角的杨驰又嚎了一会儿,可能是缺氧,可是醉了反后劲儿,可能是没有人回应,悲从中来的杨驰指挥管家,“给我拿个毯子去,我就在这儿睡了。”

陈管家拗不过他,只好去最近的客卧给他拿了床被子,走过来准备给杨驰扶到沙发上,毕竟真在地上睡一宿,好人都得睡得胳膊腿儿疼。

“喂,元元,怎么又让我语音留言啊,我都给你留了好几条了,你都不回我。”

杨驰嚎得嗓子都哑了,声音一低,音调跟劈叉似的,他觉得好玩,“元元,你听,我现在说话像不像唐老鸭哈哈哈哈。”

说完他挂了电话,突然又想起点什么没说,划拉着屏幕又给拨了出去。

“元元,我生日也快到了,到时候是跟你一样大,还是比你大啊,我不想比你年纪大,这样你就不给我兜底了,我还有钱没还你呢。”

杨驰趴在地上,枕着自己胳膊,声音渐渐低下去,旁人只看到他后背和肩膀一耸一耸。

陈管家鼻梁发酸,用力捏了捏眉心才没失态,他也不愿相信,那么好的林二少出事。

他安静等到杨驰苦累了,睡着了,才找人一起,把杨驰搬到沙发上,手机给他捡起来放到身侧,陈管家示意把别墅的灯光关掉。

黑暗里,杨驰蛄蛹着调整姿势,碰到手机硌他,一把抓起来扔远了,完全不知道拨了个电话出去。

林颂嘉看着手机上的显示,想不通这都两点多了,杨驰给他打电话干什么,接了还不说话,蹊跷得很。

“别是出事吧?”

林颂嘉刚回到自己公寓这边,虔诚的焚香沐浴,准备给他亲爱的弟弟打卫星电话呢,杨驰这出算怎么个事儿啊。

这人是他弟好友,不管也不是个事儿。

就在他打算挂了电话摇人找找杨驰的时候,这小子呜呜的喊了两声元元,林颂嘉松了口气,至少人没事。

陈管家闻声来看看,见杨驰睡着,手机却亮着,界面还是林大少的名字,他赶紧捡起来和对面说了几句情况。

“对,您放心,杨少在陈家,就是喝多了,睡得有点不太安稳。”

林颂嘉知道人没事就行,有人照顾就更好,至于杨驰在陈熙筠家,真是太正常不过了。

挂了电话,林颂嘉整理了下心情,才敢给林颂元拨电话。

刚刚杨驰喊的那两句,再加上陈管家说得那些,让林颂嘉想起了前段时间他痛不欲生的日子。

所以在林颂元接起电话的时候,喊了林颂嘉好几声,才把人喊出声。

“哥,你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林颂元看不到对面的表情,连猜测的方向都找不准。

“没事,”林颂嘉清了清嗓子,“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钱还够花吗,要不要搬到繁华一点的地方去,你住的那地方,我听都没听过。”

林颂嘉不敢明目张胆的搜索林颂元所在的位置,就凭借以前旅游的那点印象点评,“你从小没住过那么偏僻的地方,购物医疗都不方便吧。”

“那你就瞧不起我了,哥,这可是我让人精挑细选的疗养圣地,到处都是风景,人少是最大的优势,我现在可是躲人呢,不能太显眼啊。”

就林颂嘉想让他住的地方,跟住在镁光灯下有什么区别,出去逛街能遇到三个熟人的程度。

“哦,是哥想岔了。”林颂嘉没习惯他弟这么偷偷摸摸的样子,思来想去还是打点钱合适,“等我把钱洗洗,找几个隐蔽的方法,给你弄点花,要不要雇佣一些安保啊?”

上次匆匆聊完,林颂嘉就担心林颂元一个人不安全,“就帮你出国那些人,别让他们回来了,继续雇佣着。”

“咱爸在搜罗那谁的违法犯罪记录呢,你跟他生活这么久,有没有什么发现,我和爸想给他快点搞进去,这样你就能回来了。”

林颂嘉消息一个比一个炸裂,林颂元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怎么想到给他送进去?!”

“好不是你说的,不能给他弄死,不然也不用这么费劲。”林颂嘉还没放弃当法外狂徒的念头。

林颂元抬手盖住眼睛,心里很累,“你们不会打草惊蛇吧。”

“应该不会,我们很小心的。”林颂嘉哼笑了下,“而且就算他发现了,又能怎样?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明面上你都没了,我针对针对他怎么了。”

林颂元还是提醒了下,“小心为上,他这个人蛮无情的。”

晏鹤予和他亲亲密密了好几年,都能腻了,给他说换就换了,还能多顾忌他的家人吗。

他跑这么远,就是想护住家人和他自己,不然他做的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行,好好照顾自己,我们知道分寸。”

林颂嘉这段时间恶补了很多龙傲天小说,尤其晏鹤予这种病杀妻证道的无情修士门类,简直集天下之恶,到底是哪家天道喜欢这种逆天修士啊。

林颂嘉不理解,且大为震撼。

他还说他们林家也是气运之家呢,这死小子找他弟结婚,没准儿就是窃取气运来的,可恶,当时完全没有发现。

提到好好照顾自己,林颂元心虚的没敢应声。

他哥现在都恨死晏鹤予,想给晏鹤予抹脖子,他要是把怀孕的事情说了,他怕他哥撂下电话,直接杀到晏鹤予面前解决了他。

为了世界和平,他就再瞒一小会儿。

林颂元转移话题说了说别的,想起杨驰他们,问林颂嘉,他的小伙伴怎么样。

“本来不想跟你说,但你问到了,哥也不瞒着,省得你回来影响感情,杨驰这小子,我看他快难受死了,就刚才还在陈熙筠那喝酒呢,醉得一塌糊涂,梦里还说胡话喊你的名。”

“你啊,当初要是挑个发小在一块……”

这话林颂元都听麻木了,“哥,都说多少次了,要是有感觉早就在一块了,肯定是把他们当哥哥弟弟相处的啊,就杨驰那笨蛋,我想象不了和他一起生活的样子。”

林颂嘉噎住了,试想一下,好像确实不太行,林颂元不但没得依靠,还得反过来给杨驰擦屁股,还是算了,不要因为今晚的事情给他加光环。

就是还有点不死心,“那陈熙筠多好啊,长得帅,有担当,能力强,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被你们班长表白,他下课就给人揍了,说耽误你学习,我当哥的都晚了一步呢。”

“啊?还有这事儿?”林颂元第一次听,而且他高中班长,不就是顾斯年吗,对方也没表白啊。

“嘶。”林颂嘉缓缓闭上了嘴巴,干巴巴笑了两声,“哈哈,那个,可能是记错了,别的时候吧。哎呀,跟你表白的人那么多,我们互相打发几个,也不是很奇怪吧。”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林颂元呵呵两声,“真是谢谢你们这么严防死守。”

他长得也不像特别爱谈恋爱的人吧,咋一个个都这么如临大敌。

他之前还纳闷顾斯年怎么一回国就变异了,还天天想着插足,原来早有因果。

聊了快一个小时,玛丽萨敲门提示他,林颂元捂着听筒,示意自己很快就来。

“不说了哥,你那边时间很晚了,我们下次聊啊,你有空给我打电话就行,我都在的。”

“行吧。”林颂嘉一看时间,三点多了。

“晚安哥,给爸妈带好。”

“放心,好着呢。”

电话挂断,林颂元叹了口气,才转回来看玛丽萨,“玛丽萨,你好准时啊。”

“先生,教练已经在活动室准备了。”玛丽萨手上拿着他要换的训练服,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林颂元身体恢复后,医生建议他可以做做舒缓瑜伽,能有效缓解他孕后期的部分不适,对产后的身材恢复也有好处。

玛丽萨得了应允后,联系了好几个瑜伽教练,和林颂元面试几次才定下,今天是正式上课的第一天。

月份小,林颂元动作还都很灵活,换衣服后他去往活动室。

活动室空间很大,教练安妮正在细心摆放要使用的道具,鉴于林颂元基础为零,她使用的道具也都是椅子,瑜伽砖和瑜伽球这类。

林颂元身体柔韧性其实很好,健身也只是最近才放下,腹肌都还有隐隐的轮廓呢,换成瑜伽后,手臂和腰腹的力量他也不缺,做动作的时候轻轻松松,只需要学习新姿势而已。

一个小时的训练很快就结束了,冥想之后,林颂元侧身坐起,身上围着安妮给他搭的小毛毯,汗水从毛孔里散发出的舒爽,有效祛除了身体和精神的疲惫。

林颂元很高兴,“安妮老师,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安妮没有直接说,而是表示:“我需要根据今天的反馈,和你的实际需求,调整你的方案,回去之后我要修改一下,有结果我发你邮箱,可以吗?”

“可以的。”林颂元笑笑,邀请道,“安妮老师,一起喝杯茶吗?玛丽萨烤了小点心。”

他现在每天摄入的都是健康食品,就连玛丽萨烤的小饼干,小蛋糕,都是少糖少油的,非常适合健身后补充快碳。

只是安妮还有别的工作,小饼干只能让玛丽萨给她装起来带走了。

林颂元是不会错过新烤出来的小蛋糕的,自己美美吃了两块,身上的汗也落了,玛丽萨适时提醒他去沐浴,快乐的和在国内家里没区别。

只是进到浴室,闻着不太喜欢的浴球味道,林颂元分出了一些些时间想起了那个人。

但是!他发誓自己只想了一会儿!

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想东想西是没有用的,他叫来玛丽萨,“这个,这个,和这个味道的浴球,都不要,你留着自己用,或者丢掉都可以,总之我不想在我的浴室闻到。”

说完他指着他刚搜索到的几个浴球品牌和味道,“这个,这个,和这个,买一些试试。”

买的都是新品,他很久不自己处理这些琐事,也就没注意,现在市面上又更新了这么多的味道。

玛丽萨记下后就出去了,林颂元这才慢悠悠脱了衣裳,坐进水里。

水面上都是泡泡,几乎看不到水下的场景,身体被活动的水流按摩,林颂元仰躺着,手规规矩矩搭在肚子上。

自从知道这里有宝宝,他的手就跟有自己想法似的,有事没事就搭在上边,现在肚皮上光溜溜的,虽然有薄薄的腹肌,但乍然没了衣料,林颂元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像是和宝宝亲密接触了似的。

他有点不自在,摸了一会儿就把手拿开了。

但是心里想,嘴里说的都是:“宝宝,我没有不喜欢你,你千万不要误会哦。”

“我已经开始给你看小衣服啦,你知道吗,小孩儿的衣服超级贵的,我真有点担心养不起你。”

“还好你伯伯给力,说会给我们打款。”

“哦,不对,是给我打款,他还不知道你的存在呢。”

林颂元说到这里,开始给宝宝介绍家庭成员,虽然宝宝才是一个耳朵刚刚成型,功能还没完善的小宝宝,说了也跟没说一样,但林颂元就是要介绍!

“家里人口很简单哦,亲戚朋友什么的都不说啦,一年见不到几次面,就说说我的家人,你的爷爷奶奶和大伯。”

刚说了个爷爷,说爷爷年轻时候多么慧眼如炬,开创引领了行业风向,到现在还是业内大拿,光辉事迹数不胜数,玛丽萨就又非常准时的电话提醒他,沐浴时间到。

“知道了玛丽萨,我很快出来。”林颂元说。

“哎,宝宝,下次再跟你讲奶奶。”

柔软的浴巾裹住身体,林颂元小心的擦干脚掌,踩着防滑拖鞋啪嗒啪嗒出了浴室。

看到门口的玛丽萨端着牛奶,林颂元捧着喝了一口,说:“玛丽萨,我感觉你好忙哦,要不要再帮你找个助手啊?”

感觉玛丽萨被劈成八瓣用,还每一瓣都很尽职尽责,玛丽萨是菲佣,也不能这么压榨啊。

尤其现在他情况不同,玛丽萨负责的事情一定要有侧重的。

玛丽萨笑了一下,小麦色的脸都亮了些,“目前还好,如果要找一个帮手帮我的话,我的建议是找家政人员,收拾一下屋子和草坪就够了。”

林颂元很好照顾,要不是担心后期他会行动不便,需要她全天候的看照,这番话玛丽萨是不会说的。

她对自己的业务能力非常自信,现在提出来,也是为了有出更多的时间找一个合心意的家政。

林颂元觉得她想法蛮好,“那你去网站上找找看,不用担心价格,嘴巴严实最好。”

肚子大了以后,林颂元不打算随便出现在人前,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嘴巴严实的。

他去换了身柔软的家居服,之后就无所事事了。

盯着窗外的小鸟起起落落飞了一阵,林颂元终于想起还能做什么了。

施坦威摆在客厅,自打上次运输到家组装试音之后,还一次都没打开过。

玛丽萨工作很认真,连块布都没有的钢琴上,摸不到一点灰,漆黑的光面能当镜子照出人影。

他掀开钢琴盖,音符从指尖流淌,叮叮咚咚的。

林颂元还记得几个乐谱,试着弹了一首《菊次郎的夏天》。

手指跳动在黑白琴键上,明朗欢快的琴声传到门口,陈却手指扣在门上没有动作,垂眸静静欣赏。

不知道晏鹤予听过没有,应该听过吧,说不定还是坐在林颂元身边听的。

陈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冒完了才觉得恐怖,最近他好像一靠近林颂元,就变得很奇怪。

他有点想先走了,林颂元这琴声一时半会儿应该停不了,要不他下次再来吧。

陈却刚转身,就看到一群小孩在林颂元家的花丛那儿蹲着,身子都藏在花丛下边,只露出一排小脑袋,挤压压的像嗷嗷待哺的小鸟。

陈却走过去,“你们干什么呢?”

第32章 第 32 章 二合一

“听漂亮哥哥弹琴。”

伊丽莎白仰着小脸儿, 嫩白的两只小手在下巴处托着,一脸向往看着林颂元的房子。

陈却顺着她的视线,恰好能从落地窗看见林颂元弹琴的样子。

他背很直, 良好的体态让他侧面看起来薄薄的, 修长的脖颈勾勒出优美的弧度,清晰的下颌线让他在这么远的地方都觉得那人长得精致。

尽管全身上下没有露出来的大片肌肤,胳膊腿都被舒适的睡衣包裹, 竟也让人觉得性感温柔。

“哥哥好厉害, 什么都会。”小女孩向往的感叹, “希望我长大后也能像哥哥一样。”

陈却挑了挑眉头, 林颂元?哥哥?还什么都会?

他怎么不知道林颂元什么都会,他可娇气着呢。

“不是应该叫叔叔吗?”陈却冷不丁的问。

旁边的小男孩比了个嘘的手势, 示意他不要说话,都耽误他们听音乐了,小男孩做完手势就侧着耳朵往房子那边蹭了蹭。

陈却的问题没人回答, 直到林颂元弹完了曲子, 小男孩才回头说,

“我们是叫他叔叔啦。因为玛丽萨叫他先生,我们知道他应该是叔叔, 但是他长得好年轻, 比我十六岁的哥哥还年轻,所以我们私底下都叫他哥哥。”

“他会插花, 会弹琴,说话很温柔, 给我们小饼干和小蛋糕吃,还给我们提供工作,是特别特别好的人!”

“哥哥还请我们去他家做客呢!”

“哦, 那你们怎么还在这儿躲着听?”

伊丽莎白从迷妹状态里出来,认真审视陈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拉起其他人的手,“走,我们不跟他说话。”

这人是找茬的,好讨厌。

一群小豆丁呼啦啦往别墅门口去,最高的小孩儿去按门铃,很快玛丽萨来开门,招呼这帮小客人进去,关门的时候,玛丽萨看到了陈却的背影。

“先生,我刚才好像看到陈却先生的背影了,刚才我一直在厨房准备甜品,不知道有没有错过门铃。”

林颂元眨眨眼睛,“我好像也没听见。”

既然人走了,应该是没什么事情。

身边的小豆丁们正乖乖的看着他,一个个都是卷毛洋娃娃的样子,蓝眼睛绿眼睛,红头发金头发,可可爱爱坐成一排。

“有人想跟我一起弹钢琴吗?”

伊丽莎白迅速举手,“我!”

其他人也不甘示弱,小手举得高高的。

“我会!我会!”

“我会弹两首曲子!”

“我会识谱!”

“好好好,我们挨个儿来,每个人都有机会,好不好?”

林颂元无聊的时间有得打发了,小朋友们活力非常,本以为说自己会弹琴的小孩儿是在夸张,没想到真的会弹,就是手短短的,有些音键按起来费劲,节奏有些问题。

不过这已经非常好了,林颂元开心的想,耳朵没有受折磨。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么好运。

“艹,能不能安静点。”杨驰拿胳膊挡光,一张脸皱成咸菜干,“不知道这儿有人睡觉啊,谁这么没有素质!”

林子尧昨天喝得七荤八素,这会儿走路还东倒西歪,听见杨驰的国粹,踉跄两步过来,“杨驰,你怎么在沙发上睡啊?”

“我乐意!”杨驰没好气的翻了个身,脑袋扎在抱枕下边,“别他妈跟我说话了,一边呆着去。”

他脑袋也晕乎的,但是还能记得昨晚上自己都干了什么,虽然鬼哭狼嚎有点丢脸,但是压在心底的情绪多少发泄了一些,他试着眨了眨眼睛,眼珠干涩的像是被撒了把沙子,真他妈遭罪。

他把脑袋伸出来喊管家,“有没有滴眼液?”

医药箱里应有尽有,陈管家给他滴了眼药水,杨驰才缓着坐起来。

“陈熙筠呢?”

“少爷去公司了。”

杨驰扯了扯嘴角,牛逼。

在陈家混了顿早饭,叫家里司机来接人,顺便把林子尧几个一起捎走。

回家杨驰洗了个澡,才把自己摔床上,有空拿起手机翻看消息,陈熙筠早上给他转发了最新调查进度,依然一无所获。

杨驰现在已经学会淡定,他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赚钱,多赚钱,钱多了才能支持他们一直找人。

面无表情的处理了自己手头的投资,连带着从自己家公司捞的活儿,干完之后杨驰精气神儿又被抽走一部分。

“元儿啊,我好想你。”

想念和林颂元一起混日子的美好时光。

他死气沉沉的打开账户,查看账单的时候,突然发现一笔异常走账。

杨驰的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蹦蹦蹦的像是要跳出喉咙,胸口震得都有点发疼了,宿醉的后遗症在此刻展现无遗,他脑供血不足,咣叽一声倒下了。

倒着也不影响他思考,他记得这卡,是他说给林颂元拨分红的卡,卡开的时候那客户经理趁他不在绑了好几个平台,他也没在意。

一张只入不出的卡,绑多少也无所谓,反正缺了钱他再补就是了,他和元元谁跟谁。

但是现在这卡动了。

他想不到,这卡除了林颂元,还有谁能用。

杨驰咬住了自己的手指,他怕自己太激动尖叫出来。

像个毛毛虫一样在床上打滚儿,滚到精疲力尽,他才抖着手拿起手机,仔仔细细看这钱的流向,一个海外账户。

所以情况是什么样的?

杨驰脑袋缓慢的转动,林颂元在海外?

难道真的漂洋过海了?

不,不对,漂洋过海身上应该携带不了什么东西,肯定是别的方式过海的。

过了海为什么不联系他们?

是不联系他,不联系朋友们,还是所有人?

受伤了?失忆了!

杨驰脑门上叮的一声亮起个灯泡,顺着这个逻辑自动补完了故事线。

一定是那天风雨太大,林颂元的车子滚下了山,说不定还掉进了海里,然后他整个人昏迷了,摇摇摆摆被海浪推到了另一个海岸边。

然后被人救了!

救了之后才发现林颂元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至于林颂元怎么用了这张卡的钱,别管,我有我的节奏。

杨驰越想越兴奋,越想越靠谱,故事已经从好友遇难遍寻不着转向了拯救失忆少男,希望林颂元被捡走的时候别被人看上,万一做了别人的老公或者老婆,晏鹤予肯定要发大疯。

诶……

有点问题,他记得林颂元绑了好几个卡,支付优先级永远是晏鹤予的那张,怎么这会儿,轮到他的卡了?

杨驰想这个问题想得头疼。

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晏鹤予对林颂元的占有欲太强了,从谈恋爱开始,就没让林颂元花过钱。

那会儿晏鹤予还不是大老板,手里资金不充裕,既要管理公司,又要和林颂元约会,但就是那种时候,他兜里的钱有多少就能给林颂元花多少,眼都不眨一下。

杨驰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勾搭走自家天真白富美水灵灵大白菜的猪的,反正他看着不顺眼,没少在林颂元面前给晏鹤予上眼药。

包括什么“凤凰男啊”,“陈世美啊”,“吃绝户啊”(不是),总之没几个好形象,就这也没把林颂元劝住,好像当时还起了反作用,给俩人弄得更亲密了。

杨驰回忆了一下自己失败的劝分的记录,越发肯定,晏鹤予不会销了给林颂元的卡。

他觉得自己的脑洞不够大了,需要求助一下场外人员。

刚才他看到手机上有给林颂元哥哥打的电话,没准儿这就是上天的暗示!他把这消息告诉他哥,肯定万无一失!

林颂嘉熬了个通宵,这才睡下不久,就被杨驰电话打断,他打着哈欠接通了电话,心道不愧是好友,一样的坑哥。

“怎么了杨驰,昨天喝那么多,今天好点没有?”

杨驰诶了一声,不提喝酒他都忘了自己还难受着呢,实在是消息太令人振奋了。

他迫不及待要和林颂嘉分享,“大哥,元元真的还活着!”

“!!!”林颂嘉哐叽捂住话筒,瞌睡立刻跑光,狠狠咽了口口水,趁着杨驰还没说出更惊天动地的消息时,截住他话头,“杨驰,有事来我家里说!”

“啊?”杨驰懵了一下,“哦,老宅?”

“……算了,我给你发地址。”

杨驰打车去的,林颂嘉不敢睡,两眼惺忪的等着。

门铃一响,林颂嘉就去开了门,把杨驰这个傻狍子放进来。

“你电话里什么意思?”林颂嘉抱臂,冷静的盯着杨驰看。

杨驰抓抓头发,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就,我发现我给元元的卡,有资金流动,还是海外账户,这不能是盗刷吧?”

林颂嘉一听,两眼一闭,嘎嘣没了。

林颂元啊林颂元,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林颂嘉睁开眼,坐杨驰身边,“也没准呢,你把卡注销吧,就现在,免得给你骗得苦茶子都不剩。”

“哥,你这样真的很突兀。”

林颂嘉何尝不知道,他拍拍杨驰肩膀,“有些事情现在不能说,但你心里知道就可以了,愿意保护他吗?”

杨驰眼眶倏地红了,他想笑,但是嘴角却先向下撇了,这次没有眼泪流出来,他重重的点了头,“我现在就弄。”

他麻利的转移了卡里的钱,联系客户经理利用最快速度注销了卡片。

“别人问起来,就说卡丢失了,这样安全点。”

杨驰知道怎么做,他想问问林颂元的情况,但又怕自己坏事,他扣了扣手指,“大哥……”

“他很好。”林颂嘉想了想,“你最近别在A市了,去散散心,不要去晏鹤予面前晃悠。”

杨驰点点头,不去管这里边有什么问题,大哥这么说了,肯定有大哥的道理。

事情说完,杨驰就回去了,这次他终于能睡个好觉。

林颂嘉却睡不着了,他总觉得这样不保险,如果他是晏鹤予,对于跟林颂元有关的人和事,肯定都会密切关注,发现杨驰那张卡,顺藤摸瓜找到林颂元,是迟早的事。

真的太不小心了。

正如林颂嘉所想,晏鹤予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

杨驰去找他的时候,几乎就被盯上了,银行卡的事,半天也足够查出来。

晏鹤予捏着那张写了海外汇款账户的纸,轻轻弹了弹。

“继续查。”

把话撂下,晏鹤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褶,发现拍不平整的时候,叫秘书去给他拿套新的。

他都有段时间没回家了,总不能这样邋里邋遢的。

车子停在林家别墅门口,晏鹤予指挥司机把礼物搬进去,自己才慢悠悠进门。

“爸,妈,我来陪您二老吃饭。”

晏鹤予双手插袋,姿态闲适潇洒,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就和林颂元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鹤予,你……”林佑唐不知道晏鹤予唱得是哪出戏。

晏鹤予笑笑,“爸,我想通了,我和元元永远是一家人,他不在这里,我就替他尽孝,前段时间实在是太悲痛了,没顾及到二老的情绪,这不,我调整好了,希望您二位也保重身体。”

“我选了些补品,您和妈一定要按时吃啊。”

他的反常实在明显,林佑唐和袁佳不敢往他找到林颂元的方向想,更愿意相信晏鹤予察觉到他们家的针对,专门过来下马威的。

袁佳维持自己的人设,很高兴的说,“鹤予你有心了,元元很快就会回来的,妈更希望看到你们两个一起来。”

“是吗?”晏鹤予挑眉,“我还以为您和爸,更想看到元元,不想看到我呢。”

“怎么会,妈妈头脑有点混乱,你又不是不知道,鹤予,来这边咱爷俩说说话。” 林佑唐不想让晏鹤予再聊下去了,指了指旁边的棋盘,示意晏鹤予跟他下一盘。

下棋,就能把嘴闭上了。

“不好意思啊,爸,今天状态不好,不能陪您下棋了,下次,下次陪您玩个尽兴。”

“今晚我就不走了,在元元房间里睡。有点累,我先去休息了。爸妈晚饭前一定要叫我啊。”

晏鹤予笑着起身,绕过沙发往楼上去。

林佑唐和袁佳就这样看着他消失在转角,心一寸寸沉下去。

“不行直接给他绑了吧,我总觉得事情兜不住了。”

袁佳心细,晏鹤予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实在强大得过分,让她心里不住的摇摆,既然不确定,不如先下手为强。

林佑唐也是这个想法。

林颂嘉收到家里的消息,立刻马不停蹄赶了回来,面对父母的疑问,林颂嘉不得不把上午的事情说了,这次没人再有侥幸心理。

林佑唐和林颂嘉各自联络人手,先把晏鹤予控制住,再谈事后处理,大不了一直监禁他。

楼下的事,晏鹤予通通不管。

他躺在老婆从小睡到大的床上,沉迷的闻着林颂元残留的香气,高挺的鼻子抵在柔软的枕头上,像是某些时刻的复刻。

说起来,晏鹤予很久都没有纾解谷欠望了,自打林颂元失踪,他一天的时间掰成八百瓣用,就算偶尔异样,也都是等着平息。

这会儿他却不想忍了。

皮带解开,金属叮了当啷掉在地板上。

被子起起伏伏,窸窸窣窣的响。

床头灯昏暗,满墙都是林颂元的照片,就连床头柜上都摆放着,实在太方便晏鹤予。

粗重压抑的喘息在房间内回荡,晏鹤予额角的汗珠冒了一层又一层,滴在丝质的枕头上,晕开了一圈又一圈。

像极了林颂元的泪珠滴上去。

晏鹤予拿了床头的纸巾擦手,弄脏的枕套丢在脏衣篓里,自己则躺回被子里,安心睡觉。

难得做了个梦,梦里林颂元在他身边,亲亲密密的贴着他睡,漂亮恬静的睡颜乖得不得了,晏鹤予想低头亲亲他,就在要亲吻上的时候,林颂元从他臂弯消失了。

他跑到了窗前。

窗前一片柔和月光,洒在林颂元脸上,映得他一双眼睛亮晶晶,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影子在里头。

晏鹤予喜欢,喜欢这双眼睛只有自己,喜欢林颂元看着自己,他从身后拥住林颂元,要吻他的脸颊,吻他的耳朵,吻他的侧颈。

快要亲上的时候,林颂元又消失了,这次他跑到了浴室。

□□的躺在浴缸里,泡泡堆在他肩膀处,白白的梦幻的,像是穿了一件婚纱。

林颂元对他柔柔的笑,伸着手对他邀请,晏鹤予握着他的手迈进浴缸,腿插着腿,胸贴着胸,林颂元后背抵着浴缸,将人困到无处可躲。晏鹤予想要撕咬他的嘴唇,快狠准的怼在一起。

血腥味儿从唇齿开始蔓延,顺着喉咙往下,一点点吞噬下去。

“晏鹤予,你好凶啊。”

“林颂元”皱着眉抱怨,他舔舐着自己嘴巴上细小的伤口,露出的粉色舌尖像□□软糖,晏鹤予一口叼住,又吻了起来,这次他吻得轻了些。

“晏鹤予,我喘不过气。”

晏鹤予给他换气的气口,“还要什么?”

“要自由。”

晏鹤予睁开眼睛,眼神清明的像是没有睡着过,紧绷的下颌线让他冷峻的面容趋向冷酷。

他视线凝在林颂元的照片上,冷笑了声,“自由?想都别想。”

他就是给林颂元的自由过了火,才搞出这么多事情。

他就是舍不得催眠林颂元问他瞒着什么事儿,才把人弄丢这么久。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晏鹤予冷静的想,他要把林颂元锁起来。

或许用这里的成语说,叫金屋藏娇。

“Joe,这里不是这样弹得,要轻,轻快的,才符合整首曲子的调性。”

林颂元扶着小男孩的手指,带他体验什么叫轻。

Joe一边觑着林颂元的神色,一边感受手指上的温度,兴奋的根本记不住林颂元说了什么。

“谢谢哥哥。”

林颂元失笑,玩了大半个下午,这群小孩的称呼都从叔叔变成了哥哥,他纠正了两次没改掉,后来就算了,叫什么不是叫,哥哥还给他叫年轻了呢。

夕阳西下时,玛丽萨开始备餐,小孩儿们特别有眼色,“哥哥我们明天再来找你玩!”

“不留下吃个晚餐吗?”林颂元挽留道。

“不啦哥哥,明天我给你带我家里烤的小蛋糕!”

“给你带花花!”

“给你带……”小孩儿挠着脸,不知道还能带什么,“啊!飞行棋!”

“真的吗?你带飞行棋?”

“哥哥我们明天玩飞行棋吧!”

“真的很好玩的!我给大家带小玩偶!”

林颂元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明天的安排,没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正要答应的时候,玛丽萨从厨房探出脑袋,说:“先生,早上九点有瑜伽课。”

“嗯,我知道啦。”林颂元应声回道,然后转头对小孩儿们说,“玛丽萨阿姨的话听见了吧,我们下午一起玩,好吗?”

“好!”小孩儿们异口同声。

林颂元站在院子里,目送小孩子一个个跑走,分散到各个别墅里去。

回身的时候,一抬头看到陈却站在廊下,吓了他一跳。

他拍着胸口,略带几分气恼的说,“人吓人吓死人,陈却你静悄悄的站在那儿干什么。”

陈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回来了,可能是职业预感,他今天左眼跳得厉害,“过来看看你怎么样。”

“你不吓唬我,我就好得很。”林颂元走过去,看着对面不太好看的面色,浅浅的礼貌关心一下,“你怎么了?生病可别来找我啊,我现在很脆弱的。”

“我在履行我的职责。”

上次和哥哥通完电话,就非常乖巧的安排了安保,陈却在附近晃悠,确实也算一种保障,虽然他房子四周还有其他布置。

“那你履行吧。”林颂元转身要走,“诶,你吃饭了吗?一起吃点?”

林颂元的健康餐属实有点乏味,多找几个人搭伴,可能会好点。

陈却想说的话还没说,对林颂元的邀请,毫不迟疑的点头应允下来。

玛丽萨已经将食物摆上了餐桌,为了健康着想,搞得是分餐制,因为林颂元想吃的菜色比较多,所以哪怕临时多加一个人并不难分餐。

林颂元脚步轻巧的走向自己的位置,玛丽萨给他拉开椅子。

“快点,我都饿了。”

林颂元回头催促。

第33章 第 33 章 “找到你之后呢?”……

林颂元礼仪很好, 吃饭的样子都很漂亮,就是偶尔吃到不太喜欢但又必须吃一点,以摄入相应营养的食物时, 才会稍微皱一下眉头。

“玛丽萨, 这周都不想吃秋葵了,不要做好不好?”

林颂元双手合十,朝玛丽萨拜拜。

他现在的饮食完全掌握在玛丽萨手里, 而玛丽萨的菜谱承接自汉斯医生, 汉斯医生的职业素养是只选对的不选味美的, 林颂元这两天有点深受其害那意思了。

玛丽萨露着她那标志的笑容, 八颗牙齿都闪亮亮的,像是在明晃晃告诉林颂元, 不可以哦。

“先生,如果不吃蔬菜的话,就要吃补剂哦。”

林颂元蔫了, 补剂他也不想吃, 他们家信奉是药三分毒, 能食补就不用药补,他还是一口一口吃饭吧。

陈却就不挑食, 吃什么都能吃, 吃什么都吃出好吃的感觉来,林颂元偶尔看陈却两眼, 都能多吃一口。

“你一点都不挑食吗?”林颂元见陈却把姜片都扔进嘴巴里嚼了咽下去,实在没忍住问了出来。

虽然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弱智。

陈却轻笑了下, 笑容有点苦涩有点无语又有点玩味,“少爷,你觉得我们这种人能挑食吗?”

执行任务的时候风餐露宿是有的, 一连几天吃不上饭是有的,最饿的时候什么都能吃,跟个野人都没区别,现在吃口姜片算什么。

“俗话说,冬吃萝卜夏吃姜,你也尝尝,其实没什么味道。”陈却说着又夹了一片吃掉。

林颂元扯扯嘴角,泛滥的同情心立刻收回来,“你猜这菜里的姜片为什么这么大呢?当然是为了让我好挑出来啊!”

吃姜片这种事,他是不会尝试的,更不会上当。

吃过饭,林颂元要散步消食。

两人在院前草坪上绕圈子,晚霞一片红彤彤的铺在天边,还剩下半个太阳轮廓,像刚才餐桌上剩了一半的披萨饼。

陈却陪他慢悠悠走着,对于要跟林颂元说的事情,他在心中默默打着腹稿,只是想得太过投入,没注意林颂元已经停下,肩膀刮着肩膀,一下子就把林颂元带歪!

陈却吓得心都要停跳,林颂元震惊的表情在眼前闪过一瞬,陈却来不及做更多反应,手已经伸了出去。

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候,身体比脑子靠谱,他手揽在林颂元后背,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人安安稳稳兜住。

“我靠吓死我了。”陈却惊魂未定,把林颂元扶正后,手还微微颤抖。

林颂元也吓到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家院子里也会有危险,危险还来自他的安保人员,这着有点荒谬了。

他轻轻抱着自己的肚子,难得对陈却疾言厉色,“你在想什么!没看到我吗!没听到我说话吗!”

太阳落山的速度是很快的,他们散步消食的时候,太阳只剩下小小一道弧线了,他觉得有点黑,就跟陈却说回去,没想到陈却竟然走神!还差点害他摔倒!

陈却无可辩驳,他低头跟林颂元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失误,这样吧,从明天开始,我和同伴一起陪你,我和她互相监督,绝不让这种情况再发生。”

林颂元还是有点后怕,但人不应沉溺于糟糕情绪里,他勉强接受了陈却的道歉,转而问他,“说说吧,什么事情让你心不在焉。”

“是觉得收入太低?是工作室进展不顺利?还是为情所困?”

陈却状态不佳,林颂元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懒得关心,没想到陈却这么靠谱冷静的人糊涂起来也要命,林颂元不得不做一回心灵导师。

“都不是。”陈却脸色凝重,“我的预感不太好,这种直觉帮了我很多次,我们这种人挺靠感觉吃饭的,你知道的……”

“OK。你直接说结论,好吗?”林颂元不想听他罗里吧嗦的前摇。

“我觉得晏鹤予可能知道你在这儿了。”

“你说什么!”

林颂元眼睛睁圆,怂怂的问,“你确定吗?不是诓我吧。”

早知道是这句话,他还不如听陈却罗里吧嗦的前摇呢。

“百分之五十,”陈却的心里并不乐观,“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也是迟早的事。”

林颂元焦灼的踱步,草坪都被他踩秃一块,“现在跑去别的地方还来得及吗?”

虽然这里风景好,人友善,孩子可爱,医疗绝佳,好吧,这真是他给自己选的养老胜地,其他的都差一点。

林颂元烦,晏鹤予真讨厌。

他都让自己尽量不要想他了,他却还给自己添麻烦。

臭晏鹤予,混蛋晏鹤予,大魔头晏鹤予!

但其实他心里很明白,一旦晏鹤予识破了他假死的事,他根本就没有一点反抗之力。

他的家人还在国内,他的朋友还在国内,只要世界上还有他在乎的人,晏鹤予要找他,他就躲不掉,他不可能丢下他的亲朋好友不管。

林颂元又开始愁的睡不着觉了。

他窝在被子里,清楚听到玛丽萨起夜来看他的脚步声。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清晨的太阳照亮卧室的时候,玛丽萨来叫他起床,因为今天还有瑜伽课。

林颂元缩进被子里逃避现实,“玛丽萨,我起不来,今天的课就不上了,你跟安妮老师说一声吧,课时费照常算。”

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听起来确实无精打采,玛丽萨叹了口气,怪不得昨晚不用她盖被子呢,原来那个时候林颂元根本就没睡。

“好的先生,您继续睡吧,我把窗帘合上,不要闷在被子里,对身体不好。”玛丽萨出去前,还想回头问问林颂元要不要先吃点什么或者喝杯牛奶,免得醒了饿得难受。

可惜床的方向已经传来了呼呼的酣睡声,玛丽萨安静的下了楼。

然而林颂元这个回笼觉睡得并不美妙。

他本来就思虑过重睡不踏实,回笼觉更是上演了一连串惊心动魄的梦,林颂元甚至明知道是梦,却还是醒不过来,离谱得像是被鬼压床了。

梦里又重现晏鹤予杀妻证道的场面,绚烂花海,盛大仪式,数不清的名流在场,镁光灯对准了高台上的他和晏鹤予。

他看到自己一脸幸福的笑容,眼角眉梢都是喜意,手臂和晏鹤予挨着还不够,手指还要悄悄勾着对方的,听晏鹤予说他们爱情故事的时候,别人还没怎么样呢,自己先感动的眼泪汪汪。

林颂元有点想捂住自己的眼睛不再看,怎么从旁观的视角看自己会这么羞耻啊,他平时表现得不是这么明显吧。

比他还激动的是他的朋友们,杨驰反应最大,鼓掌鼓得手掌都红了,好像这不是他的生日,而是什么大项目的剪彩仪式。

林颂元撇撇嘴巴,暗道杨驰真是不坚定,当初可是他反对声最大,陈熙筠都没说什么呢。

说到陈熙筠,他竟然没跟杨驰他们坐一起,反而在他爸妈旁边,他哥在爸妈另一边,四个人笑容淡淡的,十分温馨的看着台上。

这场面也有点惊悚,林颂元搓搓自己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

晏鹤予的朋友不多,大多是生意伙伴,张扬和崔宇穿得很正式,跟几个林颂元眼熟的叔叔一起,看看台上,聊聊生意。

林颂元凑近了,还能听见什么腻了,换了,快了,用不了多久。

“腻了。”

“该换了。”

“快了。”

“用不了多久。”

这四句话像唐僧的紧箍咒,死死攥住了他的脑子,让他头痛欲裂。

“呼~”

林颂元猛地睁开眼睛,汗水浸透了全身,睡衣湿哒哒的黏在身上,这段时间疏于修剪的头发长长了很多,现在都潮乎乎的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像是缠绕的水草,让他呼吸困难。

又是这样,每次做这个梦都惊醒。

他熟练的起身去沐浴,洗完换上新睡衣,玛丽萨换四件套的时间,林颂元抱着双膝发呆。

神经一跳一跳的疼,得不到充分休息的身体开始抗议。

他早已平复的孕吐竟然又卷土重来。

中午试了七八种,酸甜苦辣都尝了个遍,也仅仅勉强自己吃了个半饱。

“先生,下午叫汉斯医生来看看吧,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受不了,宝宝也不会好的。”玛丽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林颂元刚吐完,眼眶通红,鼻头发酸,明明是很虚弱的样子,却依旧惊人的漂亮,甚至因为血气上涌,唇瓣饱满红润像花瓣一样。

“可以,你把这儿都收拾了吧,多通风透气,这些饭菜的味道,我闻不了。”

林颂元疲惫的只想躺下。

玛丽萨行动迅速,估计了一下林颂元的休息时间,跟汉斯医生约好了下午三点,汉斯医生前脚刚进别墅,后脚陈却也来了。

林颂元白着小脸儿听汉斯医生叽里咕噜说话。

什么放松心情,规律作息,少油少盐健康饮食,都是些老生常谈的东西,林颂元百无聊赖的听着,看见陈却来,也神色怏怏。

“有没有缓解我这种症状的药?”

汉斯顿了顿,“你在妊娠期,不建议使用。”

“那就是有了?有就给我准备一个周的,我摆着看,望梅止吐,不会吃的。”

林颂元摆摆手不再听汉斯解释,示意玛丽萨跟他去拿药。

“抱歉,是不是我……”陈却一听到玛丽萨叫了医生,就赶紧和同事换班过来了,他看着几分憔悴几分郁郁的林颂元,心里有点愧疚。

林颂元轻轻摇了下头,“跟你关系不大,就像你说的,迟早的事。”

有些事情就是命中注定的,命中注定的爱情,命中注定的爱人,命中注定的命运。

他忘了是谁说的,人和人的缘分,不是一场不出门的大雨就能躲得过的。

他和晏鹤予有缘,不管是什么缘,总之是有缘。

“好了,你有事就去忙吧,我这一时半会也调理不好。”林颂元精神不济,还是想睡觉。

这次睡觉前,他抱住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宝宝,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才这么折腾我啊。”

“我才是和你相依为命的人,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在我的肚子里长大,以后还要和我一起生活,你怎么能欺负我呢。我是你的……”

林颂元有点卡壳,他想说爸爸,但是爸爸怀孕很奇怪,想说妈妈,但他是个男生。

林颂元摩挲着光滑的肚皮,手感好到他自己都爱不释手。

“我是你的妈咪呀。”林颂元含混的说出了压在心底很久的称呼。

“宝宝不可以欺负妈咪,宝宝乖,和妈咪一起睡觉好吗。”

林颂元既哄宝宝又哄自己,这次睡着很顺利,一觉无梦。

醒后神清气爽,林颂元在床上小小的滚动一圈,“宝宝,你太厉害了,妈咪爱你!”

林颂元将好睡归功于宝宝,下楼吃饭之前,他也像宝宝许愿,“宝宝,让妈咪吃一口,妈咪吃一口,你就能吃一口。”

黑松露火腿炒饭,脸大的一盘,林颂元全吃了。

搭配青菜豆腐汤,浓浓的胡椒味开胃,青菜豆腐爽口,林颂元喝了一大碗。

玛丽萨激动的直夸他厉害,立刻马不停蹄去研究明天菜谱去了。

吃得太饱就得散步消食,他吃饭晚,外边早就黑了,林颂元不想出去,就在客厅里走,边走边和宝宝说话。

“胎教书上说宝宝会有胎里的记忆,妈咪现在就给宝宝放个音乐听好不好?”

“等明天,妈咪弹钢琴给你听。”

“今天妈咪身体不舒服,小朋友们飞行棋都没玩成,等过几天身体情况稳定了,妈咪再邀请他们来。”

林颂元自觉找到了对抗晏鹤予的窍门,只要他和宝宝沟通好,晏鹤予的影响就趋近于无。

他走神想,这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血脉压制吗?

“压住他,别让他跑了!”

林颂嘉和林佑唐说要找人弄晏鹤予,就是真的,刀子绳子一应俱全,甚至枪也有两把,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拿出来用。

可没想到一碰面,晏鹤予就突出了重围。

他戏谑的表情在灯火辉煌的客厅里显得那么松弛,仿佛面对的不是几十个人的围殴堵截,还有闲情逸致和林佑唐父子俩说笑。

“爸,大哥,想抓我不用这么费劲,让元元出来,他说一声,我绝无二话。”

在场都是聪明人,晏鹤予这话几乎是把情况挑明了,林佑唐冷着脸,虎目射出精光,“别给他时间,抓住他!”

本想在林颂元房间瓮中捉鳖,可晏鹤予太滑手,迷药都不管用,让他跑了出来。

而且看他灵活程度,和他们找来的人确实不是一个量级,晏鹤予的招数里有杀气。

林佑唐和林颂嘉此时才真切意识到,晏鹤予的不同。

他不怕见血,甚至他渴望激烈的冲突。

客厅很快变得一片狼藉,晏鹤予却依旧好好的站着,反而是他们找来的人,一个个东倒西歪哀声叫唤。

就在晏鹤予想再度逼问林颂元的下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人时,手机提示铃响了。

邮箱里一连三封邮件,晏鹤予依次打开,第一封说的是协助林颂元出国的团队,第二封说的是林颂元此时的位置,第三封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巨大的压缩包,打开里边是林颂元的照片。

那么亲密的,亲热的,乖巧的,被人搂在怀里。风景很美,连额发飞起的弧度都精心美观。

晏鹤予下颌紧绷,盯着那只不属于林颂元的手臂,截图问对面这人是谁。

发完消息,转身一脚把身后偷袭的人踹墙上,力度之大,墙上的画框都脱落了,人摔在地上,哇啊一声吐了滩血。

林颂嘉防御在他爸身前,死死盯着晏鹤予,不知道他是看到了什么消息,如此愤怒,但他知道,不论是他还是他爸,都顶不住晏鹤予一脚。

可晏鹤予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嗜血双眸一闪而过,等林颂嘉再回神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没有晏鹤予的身影了。

他顾不得那么多,赶紧拿出手机给林颂元打电话。

“小宝!晏鹤予可能去找你了!”

“哥没用,哥拦不住他。”

晏鹤予查看消息的时候,他们是有机会开枪的,但林佑唐按住了他。

林颂嘉不懂,“为什么不让我开枪,只要他受伤,不要他死,不就可以了吗。”

林佑唐闭了闭眼,“你伤不了他。”

这场争斗,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袁佳被父子俩送出去了,眼下客厅东倒西歪的伤者还得处理,另一边林颂嘉还没联系上林颂元,着急的不知道怎么好。

跟他们相反的是晏鹤予,出门就上车直奔机场。

路边的景色和车流像是开了加速键,全部糊成一团光线,晏鹤予面无表情的攥着手机,指关节的出血都不在意。

到底是换成了肉体凡胎,只是打一架就把手打破了。

晏鹤予不满的盯着手背看了一会儿,想起林颂元在这辆车的手扣里放了小医疗包。

双氧水,碘伏,纱布,棉签全都有。

消炎药片,解酒药也备着。

晏鹤予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乖宝,我马上就来接你回家。”

下一秒,他双眼微眯,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唇角掀起,黑沉的眸子染上猩红,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兴奋,“元元,躲好,我要来抓你了。”

林颂嘉八成有林颂元的联系方式,等他落地地球另一边的时候,林颂元还会在原地等他吗?

如果不等他,他就要使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晏鹤予自知不是好人,道德感极低,脑袋里的想法拎出一个,都能让林颂元主动站出来找他,并乖乖就范。

只是这样就不好玩了,不乖的妻子就要提心吊胆,然后在胜利的曙光中被他抓住。

关起来,日夜侵犯。

晏鹤予眼神迷离,喉结耸动,本就没有纾解彻底的欲望,此时此刻又卷土重来,甚至因为有了林颂元近期的照片,灼热的谷欠望愈演愈烈。

封闭车厢内响起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晏鹤予本来已经凝血的指关节又崩裂了,流出新的血来,蹭在皮质座椅上,洇出深深的痕迹。

没有浪费一分钟,晏鹤予登机之前收到了照片里胳膊主人的信息。

他扫了扫陈却的资料,没什么特别的,弄死应该也激不出水花。

唯一麻烦的地方就是要背着林颂元,元元胆儿小,听不得见不得这些,不过,晏鹤予在飞机起飞的轰鸣声中想,温室里的花朵不乖,是不是缺少些风雨。

晏鹤予很想要克制住自己阴暗的情绪,很想要把林颂元放在心尖上,但这会儿他的心尖上除了人,还有刀,可能林颂元需要站得稍微辛苦些。

就稍微辛苦一下下,以后就好了。

飞机穿破云层的时候,林颂元也接到了林颂嘉的电话。

他哥语无伦次,林颂元的心却落定了。

“哥,事已至此,你先睡觉吧。明天还得上班呢,不然今天受伤这些人的医药费怎么办,你也不想我以后没钱花吧。”

林颂嘉着急,“你个臭弟弟,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你快跑啊。”

“跑不了的。”林颂元到底是和晏鹤予睡过几年,他太知道晏鹤予的手段了,“爸妈在你身边吗?”

“爸在,今晚行动,我们怕妈受伤,就把妈先转移了。”林颂嘉说着,突然顿住。

林颂元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谁转移的,转移到哪儿了,现在人还在原地吗,你去问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咱妈肯定被晏鹤予带走了。”

林颂嘉骂了句国粹,“我没想到,艹,这个阴比,怪不得不纠缠就走了,原来还有后手,我和爸都被他骗了!”

“好了好了,深呼吸,咱妈肯定没事的,没找我之前,大家都会没事的。”

“找到你之后呢?”

“我也不清楚。”林颂元叹了口气,声音几不可闻。

我做了这么多,任谁是另一半,都会生气吧,生气暴怒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他也没有把握。

万一晏鹤予要掐死他,林颂元叹息着摸着肚子,“那就只能和妈咪一起和世界说再见了。”

第34章 第 34 章(修) 气氛有些风雨欲来……

气氛有些风雨欲来。

陈却沉默着, 有点想吸烟。

他隐晦的视线扫过林颂元的肚子,强忍着把烟瘾按了下去,手指捻动的时候, 对林颂元说, “也没有到不可调和的时候,万一他看在孩子的份上……”

“你信他不伤我,还是信我是秦始皇?”林颂元还有心思开玩笑。

陈却无语, “……”

林颂元反倒安慰他, “你放心, 我尽量不牵连你, 如果不得不把你们扯进来,我会让我哥给你们打钱的, 就当是,嗯,你懂得。”

抚恤金三个字有点难说出口。

林颂元的意思, 陈却明白, 但干他们这行的, 翻车的觉悟是必须有的,总不能每单生意的最后都要雇主保底吧, 这跟勒索有什么区别, 林颂元就是心软。

“你给的已经够多了,我都给他们分了, 晏鹤予真要弄死谁,肯定第一个弄死我, 我嘛,本来就是四海为家,无所谓的。”

大佬和小娇妻的剧本里, 他应该是站稳反派炮灰的立场了,如果他这会儿GG,会有系统来抓他做任务吗。

陈却天马行空的想着,兀自笑了一下,他站起来,脚踩在光里,逆着光线看不清他的表情,“好了,我去站最后一班岗了。”

他的同伴们几乎都撤走了,本来也是螳臂当车,林颂元不希望牵连其他人,陈却也不希望共事那么久的伙伴们出事。

林颂元目送陈却走出去,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感受着里边心脏的沉稳跳动,缓缓吐出口气。

安静的别墅让他有些不适应,思考着要不要来点音乐时,别墅门口突然来了一波小客人。

是伊丽莎白她们。

惦记着昨天没玩的游戏,今天还想玩,就又来找林颂元。

陈却不知道怎么想的,没有给她们打发走,林颂元则想着可能以后都没机会玩了,心里有些舍不得拒绝。

他打开门将她们迎进来,招呼玛丽萨准备小零食,客厅收拾干干净净,摆起了飞行棋的棋盘。

硕大的地图占据了整个客厅,叽叽喳喳的Joe压低身体,双臂背在身后,像小飞机一样从头跑到尾,嘴里发出呜呜呜的模拟气流声。

林颂元围着毛毯,看着他们笑,他身体还有点微微不舒服,就不站起来了,让伊丽莎白替他挪动棋子。

小孩子乐于帮助大人,尤其是漂亮哥哥。

“这是我的工作,你们不许抢!”伊丽莎白抱着硕大的玩具骰子躲在林颂元身后,一脸气愤不满。

Joe也哼哼,“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投了骰子还要走棋子呢,我们应该合作!是不是哥哥?”

林颂元没有调解小孩儿矛盾的经验,但是他最初找的是伊丽莎白,便将权利交还给她,“听伊丽莎白怎么说吧。”

得到了林颂元的肯定,伊丽莎白也不紧紧抱着骰子不撒手了,她快乐的站出来,将帮助林颂元的工作平分。

小豆丁们争先恐后的为林颂元鞍前马后,要不是惩罚格子的任务他坚持自己来,小孩们还想给他代劳,搞得林颂元哭笑不得。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飞行棋玩了两轮,Joe都累了,躺在棋盘上呼呼大睡。

林颂元叫玛丽萨给大家盖上小毯子,“玛丽萨,掐着时间叫他们起床,然后安全的送他们回家。”

他这里很快就不安全了。

外边的天空有些发暗,像是真的有一场暴风雨等待降临。

林颂元抱着肚子,可能是情绪有些紧张,肚皮都有点绷紧了,涨涨的也不是很舒服。

他回到卧室,小心的卧在床上,学着医生给他放松按摩的手法,轻轻在肚子上打圈。

只是他的手指有些凉,安抚效果并不明显。林颂元叹了口气,乖乖给自己围上了小毯子,以此保留些热度。

“宝宝,不要害怕,妈咪在呢。”

“妈咪和你在一起,妈咪会保护你的。”

“我还没跟你说过爸爸吧?”

林颂元自己都有点惊讶,他竟然真的很久没提过晏鹤予了,用嘴巴说出他名字的时候,“晏鹤予”三个字都有点陌生了。

“他其实蛮好的,很能包容妈咪,几乎不忤逆妈咪的任何决定,除了有时候占有欲有点强,但妈咪不认为对伴侣占有欲强是坏事啊。”

“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不就是要占据他所有的目光吗,要他的心里只有妈咪一个。”

“我要他没有理智的爱我。”

林颂元扯扯嘴角,终于能够在此时此刻,对肚子里的孩子承认,他之所以要跑,不是因为晏鹤予的任何身份,任何任务,只是因为晏鹤予不再将他放在第一位。

怎么可以这样呢?

是晏鹤予一步步,一点点放大了他的私欲,是晏鹤予允许他侵占所有的领地,是晏鹤予释放了“你可以永远拥有我”的信号,怎么到头来,也是从他开始溃败。

他还没有腻呢,晏鹤予怎么敢说这种话。

“妈咪有点笨是不是?”

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值得留恋的,他却选了一条死胡同走进去。

“真对不起我爸爸妈妈,希望最后……能和妈妈视频一下,我好久没看见妈妈了。”

有点想念枕在妈妈腿上,被妈妈摸脑袋的日子。

晏鹤予来的比林颂元想象的更快,不知道他从哪儿拿的权限,直升机在屋顶掀起阵阵气浪,林颂元听着耳边的轰鸣声,想起小朋友们还在客厅睡觉。

伊丽莎白最先发现,叫来了玛丽萨,吓得玛丽萨往楼上跑,却看到林颂元站在楼梯口,对他淡淡的笑了一下,“玛丽萨,送孩子们出去。”

玛丽萨皱着眉头,为难的表情太明显,林颂元笑得更开心了,“我没事,快去吧。”

晏鹤予进门的时候,玛丽萨正左手右手牵着孩子出去,每个路过的孩子都仰头看他。

这里没有停机坪,但是林颂元的院子够大,虽然草皮都掀起一片,但到底是停住了,出了门的孩子拽着玛丽萨,想去看直升机。

玛丽萨第一次见到如此俊美冷酷的男人,只抬头看了一眼,就迫于威慑不得不低头,她从晏鹤予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小心的回头看了眼林颂元。

和晏鹤予一样,看到了含着微笑,趴在栏杆上的林颂元。

柔软的,居家的,漂亮的,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花。

这样的林颂元,恍如隔世。

晏鹤予抬脚走进去,站定在客厅里,飞行棋的棋盘还没有收起来,骰子,棋子,各种道具还七零八落的在地上扔着,小毯子也凌乱的放着,不难想象,这里不久之前的盛况。

多热闹啊,多开心啊。

晏鹤予下颌紧绷,心火烧灼着,理智几乎燃烧殆尽。

在他日夜不息寻找林颂元的时候,他在这里“寻欢作乐”?

也是,林颂元身边从不缺少乐子,不论是谁,好像都会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沦陷在他的笑容里。

晏鹤予抬头看他,眉痕深深,幽暗客厅里,他一身大衣阴冷沉郁,神情难辨,目光附着在林颂元皮肤上,像毒蛇攀爬过去,激起一片战栗。

林颂元抖了一下,这是肢体下意识的反应,他不甘示弱,笑得愈发甜蜜,“你来啦?”

可晏鹤予并没有说话,依旧站在那里,直勾勾的看着他。

他歪了歪脑袋,不明白晏鹤予为什么既不说话,也不动。

他难道不该上来就抓住他,让他哭泣求饶,看他狼狈认错,最后消气再给他一个痛快吗。

怎么还不走流程。

他的疑惑太明显,晏鹤予气笑了。

笑林颂元天真可爱,都这种时候了,怎么还在撒娇扮乖。这样只会让他更有摧毁的谷欠望,想把这朵花摘下来攥在手里,碾碎成花泥,永远吃进肚子里。

他就这样直勾勾盯着林颂元,抬腿向他的方向走去,走得每一步都很稳,也很急,但视线却始终凝在林颂元身上,没有离开一分一秒。

林颂元本来还好整以暇的等着,被晏鹤予看的时候,虽然害怕,但也有难以克制的兴奋,看得时间久了,后背发毛的感觉才冲到头顶。

他不得不站直了身体,又在晏鹤予侵略性的目光里一步步后退。

晏鹤予的每一次落脚,都像是敲在他心上的鼓点。

后面就是他的卧室,林颂元扶着门退,晏鹤予神情淡淡的跟进,到后来他手边空无一物,小腿抵在床沿的床尾凳上。

晏鹤予几乎已经和他贴面相闻。

“不退了?”晏鹤予挑了挑眉,“宝宝,我是不是该说一声,好久不见。”

晏鹤予的每次呼吸都喷洒在脸上,灼热的,像火舌一样舔舐着他的脸,同时争夺着空气,林颂元难耐的大口呼吸,想说点什么,却被晏鹤予卡着下颌迫使他抬起脸。

指节陷在柔软的皮肉里,林颂元被迫仰起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垂下的可怜目光让他看上去更像待宰的羔羊。

“我不想听你说话,你这张嘴,只有在床上的时候乖,就像你这个人一样。”

晏鹤予凑近他的脖颈,高挺的鼻梁在他敏感的喉结旁滑动,唇瓣似有如无的触碰,让林颂元浑身痒麻,过电一般起了反应。

晏鹤予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了,视线上下打量着他,玩味的眼神看进他眼底,“想我了?”

林颂元脸倏地红了,被捏住的地方疼得厉害,都遮不住此刻突如其来的羞赧。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晏鹤予却像是被激怒一般,抬手掐上他的脖子,声音森寒,“林颂元,睁开眼睛看着我,假死做局跑到这儿来,敢做不敢认,嗯?”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就那么干脆利落的丢下我,你知不知道第二天就是你的生日,我赶了一周工作下飞机收到你失踪坠海的消息,我有多崩溃。”

晏鹤予面色平静的叙述着,要不是看到他额角青筋在跳,还以为他说的是别人的事。

他的手在说话时,控制不住的越掐越紧,林颂元只听到一个开头,后边耳边就被嗡鸣声占据,他仰着头,竭尽全力的呼吸,全身的力气都在消失,能站着竟然也是依靠刽子手。

他心道果然还是到了这一步。

被掐住脖子的时候,心狠狠坠落,他干脆也不撑着了,任由酸软的身体缓缓往下滑,他抬眼看向晏鹤予,艰难的吐出气息,“我认。”

他双手连掰都不掰,任由晏鹤予掐着。

气若游丝的呼吸,嘴巴里很快干燥,他像一只缺水的鱼,呼吸的急促起来,微弱的喘息和胸腔起伏,幻视某些涩情时刻,林颂元唇角微微勾起,“看得开心吗?”

晏鹤予的腿抵在他的腿心,有什么动静,林颂元也一清二楚。

刚说完,林颂元感觉他更难呼吸了,晏鹤予掐的很紧,还将他用力往后按,后背隔着床沿很难受,林颂元拧动身体,缓慢的挪到了床上。

向后倒的瞬间,晏鹤予更紧的贴了过来。

林颂元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用口型问,“不亲一个吗?”

不亲一个吗?

不亲吗?

当然要亲。

舌尖钻进林颂元的口腔,带给他甘霖。

松开的手掌明明允许了他呼吸空气,却还是感到窒息缺氧。

林颂元被扣住了后颈,只能仰头,只能保持一个姿势承受。

火热的手掌在腰间游移,每划过一次小腹,他都敏感的颤抖。

晏鹤予却不肯给他痛快。

他被林颂元那句“我认”气得头脑发懵,“林颂元,你的心是什么做的?能给我看看吗。”

晏鹤予粗鲁暴力的扯开他睡衣,指尖在他心口处流连,仿佛只要他想,他就能破开胸膛,抓住他的心脏。

林颂元双目迷离,脸上的手指印记缓缓显现,在精心养护的皮肉上泛起青紫,脖颈上也不甘示弱,五指痕迹清晰,一动不动躺着的样子,有种凌虐后的美感。

他缓慢的移动目光,被狠狠压迫过的喉咙痛得他说话都发不出声音,“好啊,你看呗。”

他越是这样无所谓,晏鹤予就越生气,哪怕林颂元求饶,说一声软话,晏鹤予也能跟他坐下来好好说。

这样予取予求,是觉得他舍不得吗?

就这么吃定他?!

晏鹤予突然觉得林颂元面目可憎起来。

不乖的爱人需要惩罚,不乖的爱人需要学习怎么爱他。

晏鹤予怒极反笑,“好,林颂元,这是你说的。”

他双手扶正林颂元的头,让他无处可躲,“看着我的眼睛,元元,乖宝,看着我,只看着我。”

他从不舍得用乱七八糟的手段对林颂元,这一次,是林颂元逼他。

就算是洗脑,他也要把林颂元绑在他身边,他要让林颂元再也不敢离开他,再也不想离开他!

林颂元眼前一阵眩晕,在晏鹤予喊他乖宝的时候,人突然没了意识。

林颂元晕的太干脆利落,晏鹤予犹疑了一瞬,立刻轻拍他的脸,“宝宝?”

叫人不应,晏鹤予心里一惊,顾不上什么洗脑催眠,当即把人搂在怀里,急匆匆开车去医院。

而几乎是林颂元晕倒的一瞬间,晏鹤予就原谅了他。

因为他发现,比起林颂元从他身边逃开,林颂元闭上眼睛不再看着他,才是最让他接受不了的。

不在乎就这样原谅他是不是太简单了,不在乎自己这段时日的煎熬和痛苦,不在乎林颂元是不是还会重复跑路。

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林颂元在这个世界上一天,他就能找到人。

林颂元是他的锚点。

晏鹤予紧紧抱着林颂元,脑袋挨着脑袋,脸贴着脸,在车后座团成一块,抱得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