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上路 一日为师,终身为母?
薄雪浓看着已经上了马车的沈烟亭, 手掌摩挲着后背,眸中难掩遗憾。
她跟着沈烟亭上了马车,凤盈波买的马车很宽敞豪华, 落脚地方都垫了松软的毛毯,三排坐凳又宽又长还铺得十分舒适,躺下休息都绰绰有余,怪不得需要两匹马来拉,这样她倒是不用担心沈烟亭会觉得挤了。
问题是她们一群剑修, 根本没人会赶车。
凤锦喂了那两匹马御兽丹, 估摸着马能听她的话,但她们要装普通人, 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总不能让个外壳只有十岁孩子独自赶车。
薄雪浓在考虑自己要不要担起这个责任,出去装装样子的时候,凤盈波已经主动从车厢钻了出去, 牵上了马绳:“我会的, 让我来!”
傅媪情惊讶极了:“你还会这个?”
缃逾震惊:“凤长老好厉害!”
薄雪浓和沈烟亭并肩坐在右边,两个人同时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
薄雪浓感受到沈烟亭的动作, 回过头跟沈烟亭对视了一眼,沈烟亭看到了她的担忧, 薄雪浓也看清了沈烟亭的不放心。
她们竟是默契地对凤盈波不抱期待。
薄雪浓忽然发现她以前对凤盈波她们的敷衍让她错过了许多, 比如沈烟亭对她们的态度不似她所想的关系不错四个字就能概括, 她对傅媪情是有怜惜和悲痛,对凤盈波又是无奈和担忧的,再比如她早点发现凤盈波离谱,或许以前就能和沈烟亭有这样默契的时刻了。
薄雪浓一直以为她是跟上了沈烟亭步伐的,现在才发现她跟沈烟亭的情感没有同步, 她还不够像师尊,所以要努力!
她是师尊的徒儿,她该跟师尊一样好。
薄雪浓坚定的信念被摇晃的马车撞成了细碎,她一手抓着车厢门帘,一手护着身边的薄雪浓,眼眸死死盯着牵着马绳随意发挥的凤盈波,有种把她换进来的冲动。
分明喂过御兽丹了,按照常理应该比平常马儿更通人性,两匹马不需要太多赶动就能顺着凤锦心意正常赶路。
可是马绳到凤盈波手上非但没能安稳地赶路,反而变得横冲直撞。
薄雪浓眼睁睁看着白马的脑袋撞飞了一棵又一棵小树,感受着马车频繁且剧烈的颠簸,抓着车帘的手伸向了凤盈波后背,她猛地用力将凤盈波拽了进来,自己坐到了凤盈波的位置,拽住了马绳:“凤师叔,还是我来吧。”
要不是凤锦给那两匹马喂了够多的兽元丹,它们早该头破血流了。
凤盈波完全没有自知之明,她都被薄雪浓丢进去了,还想重新钻出去:“我可以!”
沈烟亭摁住了还想从车厢里钻出来的凤盈波,很认真地说:“你不可以。”
沈烟亭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冷清模样让凤盈波声音弱了不少:“沈师姐……”
凤盈波话都没能说完,在她高超的赶车技艺下,毫无防备撞了好几次头的傅媪情已经伸出手扯住了她:“算我求你了,别再祸害马了。”
因为想拜凤盈波为师,一直对凤盈波十分推崇的缃逾都忍不住跟着点头。
凤盈波终于放弃了重新去拉马绳的打算,她踢了踢坐在对面的凤锦:“锦儿。”
凤锦没有理她,捂着脑袋,一步步挪到了车厢外。
她一改往常地主动坐到了薄雪浓身边:“大师姐,我来赶车吧,你进去坐着。”
凤锦仍旧是害怕薄雪浓的,她不太敢离薄雪浓太近,也不敢再坐进去,心声响个不停。
可能是凤锦太害怕跟她坐一起了,这次薄雪浓又听到了那个死系统的声音。
【凤盈波:看看别人家师尊,再看看凤盈波,她能不能稳重成熟一点!!她但凡靠谱一点,我也不用靠大师姐这么近,天啊,坐在大师姐身边都觉得冷,现在又不是夏天,我不需要降温啊喂!快进去吧!我有御兽丹,我自己就能控制这两匹马】
【死系统:宿主,凤盈波只比薄雪浓大四十岁 ,她才五百四十四岁,在修仙者里年龄算小的,不稳重也很正常,她但凡靠谱一点也生不下来你】
……
她说什么?
凤锦是凤盈波生的?
所以不是师徒,是母女?
那凤锦说她长得像女主又是怎么回事?
总不可能凤锦是俞岑挽和凤盈波的女儿,先不考虑两个女人怎么生孩子这个问题,光是看凤盈波昨日见到女主画像的反应,她们也不可能有什么旧情,薄雪浓就算没多懂感情也知不可能有人缺心眼到指着自己女儿她娘画像,那样坦然地说出她是自己救命恩人的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薄雪浓只觉得自己脑子快炸了,又不可能在这里问凤锦心声的事,只好继续坐在原地。
她有些刻意地挨凤锦近了点,还伸出手搭上了凤锦的肩膀。
凤锦瘦弱的身躯一僵,心声果然响得更厉害了,就是响得太乱太快了,薄雪浓一个字都没有听清楚,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威慑力这样大,安慰式地拍了拍凤锦的肩,笑了笑:“六师妹,你年纪小,还是我来赶车吧。”
她以为这句话能安抚到凤锦的,结果凤锦的心声更乱了。
薄雪浓无从得知自己何时给凤锦留下了这样大的阴影,听着凤锦急切发抖,还乱往外蹦的心声,十分罕见地产生了一丝丝愧疚,凤锦处处想着守护沈烟亭,她却把人吓成了这样。
她放弃了继续吓唬凤锦偷听心声的打算,松开了那只搭着凤锦肩膀的手,还主动坐得离凤锦远了些。
薄雪浓的原则从来都是沈烟亭至上,只要凤锦愿意继续全心全意守护沈烟亭,她也愿意对凤锦好点,当然这只是她目前的想法,往后的事谁也说不好。
有了掌握御兽丹的凤锦控制,那两匹马终于安静了下来,马车赶路也变得顺利了起来。
她们首先要去的地方是岚寿村。
傅媪情曾是那个村子的人,将死之人对故土总会产生些许怀念。
薄雪浓拽着马绳并不控马,一味地扯着绳子,装作看不到凤锦时不时会摸一下马尾。
凤锦一边指引着马往前行,一边的心声响个不停,只是没有什么重点,薄雪浓偶尔会瞥过凤锦一眼,打量那张确实是有些像女主的脸。
昨晚沈烟亭陪着她一起连夜把她能看到的天秀册排行看了一遍,薄雪浓看完以后还特意又把俞岑挽画像翻出来看了看,越看越觉得凤锦确实是像女主的,在此以前还从未对沈烟亭以外的事这么好奇过,大概因为她们都是沈烟亭比较亲近的人吧。
从凤锦这里听不到有用的,薄雪浓刚想到要不要试着套凤盈波的话,傅媪情就抢在她前面跟凤盈波说了话:“凤师妹,你看看人家雪浓赶车赶得多好,你是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会赶车的?”
薄雪浓有些心虚。
凤盈波也不知道赶车的其实是凤锦,自然顺着傅媪情接话:“雪浓确实很有天赋,可我也不差啊……”
凤盈波瞥了眼傅媪情额心的红痕,扁扁嘴:“好吧,我不会,我只是看别人赶过。”
薄雪浓听明白了。
凤盈波会赶车的不是手,是她那双眸子。
傅媪情没好气地问:“你到底是看谁赶过?”
“俞岑挽啊。”凤盈波报出来一个她们都没预料到的名字,怕沈烟亭她们不记得俞岑挽,还可以把昨日从天秀册那看到的拿出来说了一遍:“沈师姐的小师妹。”
她没有像崔怀周那样认为沈烟亭是云烟宗宗主弃徒,哪怕沈烟亭自己都承认,她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把俞岑挽归为了沈烟亭的小师妹,这点让薄雪浓很满意,她也是这样定位女主身份的。
她的师尊本就不是什么弃徒,弃徒这个说法不过是莫听姝用来搪塞外人的。
薄雪浓暗自认可了凤盈波对俞岑挽的称呼,转过头往车厢里望了眼。
车帘刚刚被凤盈波系在了边上,她很容易就看清了凤盈波此刻的神情,她提起俞岑挽没有什么不太一样的地方,这让薄雪浓更加想不明白凤锦的话了。
沈烟亭见薄雪浓困惑地盯着凤盈波,怪异的同时略感欣慰。
薄雪浓能对身边人的事产生好奇,未尝不是一种转变的前兆。
沈烟亭一直都期盼薄雪浓能够不被血脉所控,拥有正常的生命,生命里有几个在意的人,有朋友,有亲人,还有……好好活着,她以为薄雪浓是好奇凤盈波遇上俞岑挽的事,便开口帮她问:“凤师妹,你是何时遇见小……遇见俞岑挽的?”
她原本是想叫小师妹的,想想如今的身份还是没顺着她们延展那个称呼。
听到沈烟亭问俞岑挽的事,薄雪浓好奇地竖起了耳朵,凤锦的心声都安静了不少。
凤盈波仔细回想了一下,才说:“我那时在被人追杀,她也被人追杀,撞到一起了,嗯……她比我厉害点,顺手搭救了我,驾着马车带上我装成了一对落难姐妹,主要是她装,因为我那时中毒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睁眼都挺费劲的。”
薄雪浓:“后来呢?”
“后来?”凤盈波咬着唇瓣,认真地想了想,脸上有迷茫一闪而过:“后来……我是在一个山洞里醒过来的,她那时早就不见了,不过她帮我解了毒,还帮我包扎了伤口,我这才侥幸活了下来,我本来以为自己要死了的。”
凤盈波忽然神情坚定地补充了一句:“要是以后能再碰上俞岑挽,我也要救她一次!”
她有报恩的想法也算是好事,可是俞岑挽得遇险她才有机会搭救,凤盈波这话有点诅咒的意味。
傅媪情没好气地拦住了她:“你盼着人家点好。”
“我没有不盼着她好啊。”凤盈波停下来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想明白傅媪情为什么会那样说,她声音一下弱了不少:“我……我不是想报答她嘛。”
一直没开口,只有心声在响的凤锦,忽然插了句嘴:“你以身相许不就好了。”
凤盈波难以置信地看向凤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又不是傻子。”凤锦咕哝着:“以身相许不挺好的。”
她没有跟凤盈波解释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她的心声倒是让薄雪浓知道了她在想什么。
【凤锦: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嘛,我不仅觉得凤盈波应该报恩,大师姐也应该报恩!沈师伯和女主都是被盯着的人,与其别人下手不如自己人下手,起码自己人是好人!大师姐……大师姐血脉有问题,但她听沈师伯的啊,只要沈师伯好好地活着,大师姐也能是个好人】
【死系统:宿主别忘了自己的任务,女主和沈烟亭都是你的目标人物】
……
薄雪浓听不懂什么是电视剧,但她听得懂‘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几个字,她便说凤锦是知音,她们对报恩的看法都很一致,自从薄雪浓把她带到身边以后,她就觉得自己属于沈烟亭,整个人整条命都是沈烟亭的。
她对过往记得不多,只记得那日血流成河,到处都是尸体。
眼前一片猩红色,浓郁的血腥味占据了嗅觉,有个柔软的怀抱将她抱起,遮住了她的眼眸,冷香替代了腥味。
薄雪浓不确定自己那时有没有失控,面对那些血究竟是恐惧更多,还是渴望更多。
她只记得自己发过誓,这条命属于沈烟亭。
薄雪浓对凤锦更为满意了,她不知道的是凤锦所说的以身相许,并不是许命。
凤锦对死系统的提醒充耳不闻,漂亮的眸子凝望着凤盈波,比起平时的她多了些认真:“师尊,你觉得俞岑挽好不好?”
“锦儿,你怎么……”凤盈波困惑极了,不太明白凤锦怎么还在执着跟她谈论俞岑挽:“我拢共都没跟她说超过五句话,我怎么知道她怎么样,不过……她救了我,算个好人。”
凤盈波余光瞥见坐在身边的沈烟亭,心情重新好了起来,认真谈论俞岑挽的话多了些俏皮:“嗯!她还是沈师姐的师妹,那就算个大好人吧!”
薄雪浓眼眸一亮,忽然感觉凤盈波也是知己。
她们对好坏的判定有着相同之处。
沈烟亭不算意外凤盈波说出的话,因为凤盈波修炼很多地方都是她教的,本命剑也是她给的,所以凤盈波对她有着一定的崇拜,她也是清楚的,只是有些无奈:“难道说跟我有关的人就都是好人了?”
凤盈波没有回答沈烟亭,而是反问了她一句:“沈师姐是觉得俞岑挽不好吗?”
沈烟亭本是想说她还从未见过俞岑挽,不太好妄下定论的,余光瞥见薄雪浓轻颤的耳尖,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不,她很好。”
她想到了什么,凝视着凤盈波的眼神柔了些:“你也很好。”
“宗主很好,小锦很好……缃逾也很好。”沈烟亭的眸光最后转向了薄雪浓,薄雪浓也恰好回过头跟她对上了视线,眸中的寒霜彻底淡了去,嘴角轻轻扯动真有了一抹笑颜:“浓儿最好。”!!!
她最好!
师尊说她最好!师尊还冲她笑!
薄雪浓牵着马绳的手松开了一只,手掌贴住了心口,耳边还有沈烟亭的声音在回荡,眼前是沈烟亭刚刚一闪而过的笑颜,沈烟亭夸她的声音少了平日的冷清,多了些柔意,笑起来的样子也没有平常那样清冷,带着独特的热意,让她莫名觉得有些热。
薄雪浓抬手替自己微微荡起红晕的脸扇风,明媚灿烂的笑容爬上了整张脸,温软面庞有浓蜜浸泡过的甜味。
坐在她身侧的凤锦把这一幕看得最清楚,慌乱的心声一下正常了许多。
【对对对!就这么哄!!沈师伯简直太会了!嘿嘿,师伯刚刚夸我是好人了,大师姐以后应该不会想杀我了吧!啊!不一定,大师姐这种血脉一言不合就会崩!没事没事,反正大师姐现在肯定不想杀我了】
凤锦跟薄雪浓一样高兴,心中的惧怕在快速消退,心声也跟着没了踪影。
薄雪浓没有被凤锦看穿的窘迫,欣喜占据了所有。
她暗自记住沈烟亭刚刚点过的所有名字,默默将她们归入了不可杀的人。
既然师尊说她最好,她总归是不会让师尊失望的,日后要每天笑得更真诚一点,对师尊眼中的好人更温柔一点。
沈烟亭不知道凤锦和薄雪浓短短一会儿想了那么多,她只是发现薄雪浓听得分外,突然想到她们这一路同行,难免会有很多突发情况,薄雪浓的脾气没那么好,凤盈波她们也并非安稳的性子,怕薄雪浓突然记恨上凤盈波她们。
沈烟亭没指望薄雪浓能听明白她不想薄雪浓杀凤盈波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心,只是想着她能记住自己的话,别那么轻易就对凤盈波她们动杀念。
她觉得她说话在薄雪浓那里是有些份量的。
沈烟亭不过是心血来潮,倒是没想到会给薄雪浓以后带去那样大的转变,更没想到薄雪浓会立刻发生变化,想到要去哄一哄边上那个担心被杀的小凤锦。
—
薄雪浓靠过去的时候,凤锦沉浸在喜悦当中,止不住地傻笑。
余光忽然瞥见薄雪浓坐得离她近了许多,这让她一颗心重新提了起来,十分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大,大师姐,怎么了吗?”
薄雪浓面上挂着温柔的笑容,望向她的眸光多了些以往没有的温度,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刻意遮掩着声音跟她说了句:“凤锦,我不想杀你。”
她说的是真话,凤锦却被吓得不轻。
“大,大师姐。”凤锦根本不知道怎么接话,薄雪浓突然说出不想杀她,在她听来就是说很想杀她,她颤着声唤着薄雪浓,瘦弱的身躯晃了晃,要不是薄雪浓伸手拽住了她,她恐怕就从马车上摔下去了。
薄雪浓是真心想哄好凤锦,让她别那么害怕自己的,没想到适得其反,抓着她腕子的手有些无措,她将声音放得更加低柔:“六师妹,我没那么可怕,师尊说过不让我杀好人,她刚刚……刚刚有说你是好人。”
凤锦听到了。
要是没有沈烟亭刚刚说过的话抚慰,她此刻说不定早被吓到跳车了。
薄雪浓越是申明她没有恶意,凤锦越觉得这是一种威胁。
凤锦她非但没有被安抚到,刚刚平歇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嘈杂的心声再次响起,眸光下意识地飘向了车厢里的凤盈波,她想要从凤盈波那里获取一点安抚。
凤盈波本来还在和沈烟亭说话,没有留意到车厢她俩在说什么的,看到凤锦回头望她,立刻从坐凳下来了。她双膝跪在中间的毛毯上,伸出手摸了摸凤锦的脸,瞬间严肃了不少:“怎么了?”
“没怎么。”凤锦分明快被吓哭了,嘴还是硬着的。
凤盈波也不瞎,她看得见凤锦眸中轻颤的泪光,可她从凤锦嘴里也问不到实话,只好看向了跟她一同坐在外边的薄雪浓。
薄雪浓当然不可能主动坦白凤锦是被她吓的,她只能装傻充愣,黑羽鸦似的眼睫颤了颤,她眸中也多了点水光:“刚,刚刚有什么东西晃过去了,气息很强。”
她胡乱编着理由,同样不能说是被她吓哭的凤锦只好跟着她点头,这倒是让车厢里的傅媪情紧张起来了:“会不会是顶级妖兽?”
薄雪浓是金丹巅峰,凤锦是金丹初阶,能够把她们吓住的东西,别说是傅媪情害怕了,凤盈波都跟着慌乱了起来:“我都没发现她的气息,有这么厉害吗?”
薄雪浓只想着把这事敷衍过去,等着凤盈波她们讨论起来,只觉得自己还不如不张口。
唯二知道她在说谎的沈烟亭都不得不承认薄雪浓这些年塑造的口碑形象极好,随口编来的话,凤盈波和傅媪情她们都深信不疑。
沈烟亭没有感受到任何妖物的气息,而且一直留意薄雪浓动静的她不止看到了薄雪浓运转灵气遮掩着声音和凤锦说话,还专门偷听到了她们所说的话。
因为听得很清楚,反而更想不通了。
薄雪浓分明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凤锦怎么会被吓成这样?
沈烟亭觉得说谎不好,偏偏薄雪浓愿意装良善温柔又是件再好不过的事,这些年早已养成了习惯,她不太擅长揭穿薄雪浓,更擅长帮薄雪浓圆谎。
她深深地望了眼失去反应的薄雪浓,轻叹一声:“大概是路过吧,不必太担忧了。”
“那就好。”沈烟亭口碑也养得不错,她一开口,凤盈波的心立刻就踏实了,她捏了捏凤锦的脸:“别怕,要真有什么厉害妖兽也得等我死了才杀得了你。”
凤锦吸了吸鼻子:“我不想死,你也千万别死。”
“好好好,我不死。”虽然凤盈波性情跳脱,笑起来眸子还透着媚气,看向凤锦时却又会多点不太一样的母性温柔,这种时候薄雪浓还真觉得凤盈波有当娘的样子。
其实薄雪浓也不知道当娘的该是什么样子,御宁宗里没有一同修仙的母女,她也早已不记得她亲生娘的样子,从记事起她的生命里好像就只有沈烟亭,她也只愿意让沈烟亭踏进她的生命。
她都想象不出为人母该有的模样,但应该就是凤盈波这样吧,毕竟她一直觉得凤盈波没有师尊样。
薄雪浓盯凤盈波太久了,这样的眸光让凤锦心惊,让凤盈波困惑,凤盈波地摸了摸脸:“雪浓,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我就是想到娘了。”
车厢里出现了诡异的寂静,凤锦匆匆移开了落在凤盈波身上的视线,凤锦眸光复杂地看着凤盈波,缃逾和傅媪情想起自己早已亡故的娘亲,神情多了些悲伤。
沈烟亭是反应最大的,因为这句话是薄雪浓说的。
心口猛地一滞,沈烟亭咬破了唇瓣,鲜红的血珠顺着唇角滴下,怔愣地看着薄雪浓。
沈烟亭没有想到薄雪浓会有跟她娘有关的记忆,那是否说明她当时被灭门时已经有了完整记事的能力,她是不是知道自己是灭她全宗的人之一?她是不是知道她爹娘是死在她们这群人手中?薄雪浓是不是在偷偷恨她?
沈烟亭从前也想过这个问题,可随着时间流逝,薄雪浓因她不断去扮演个乖徒儿的行为麻痹了她,站到薄雪浓的立场来看那场斩恶,她该是恶人才对,她杀了许多薄雪浓血脉相连的同宗亲人。
这是无法磨灭的血仇。
沈烟亭不后悔杀死薄雪浓同宗血亲,因为那些人比魔修更可恶,不止会吃人,还会吃血亲,就是有些迷茫薄雪浓对她的态度,她一直以为薄雪浓不记得过往,可她忽然说她想到娘了。
沈烟亭忽然不确定薄雪浓对她的敬重有几分是真了。
要解释吗?该怎么解释呢?
告诉薄雪浓她们血脉有问题,如果她爹娘活着不会疼她爱她,只会吃了她吗?
薄雪浓会信吗?
沈烟亭从未这样慌乱无措过,她甚至没办法劝自己冷静下来,她得承认她很怕薄雪浓怨恨她。
她故作冷漠,抚养薄雪浓也从未懈怠过,更没有苛待过薄雪浓分毫。
她在薄雪浓身上付出了五百年光阴和心血,不求薄雪浓有多爱她,可也不能接受薄雪浓恨她。
“师尊!师尊!”
沈烟亭还没想好要怎样做,一只手已经攀附上了她的脸,薄雪浓焦急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沈烟亭眼睫慢慢颤动,意识一点点回拢,她先看到了一双慌乱无措的眼眸,在确定那双眼眸属于薄雪浓时,心又往下放了放。
她怎么忘了。
薄雪浓掩饰能力并不算好。
假笑都不能保持得很好,更别说是装上五百年的听话徒儿了。
在发现沈烟亭神色不对的瞬间,凤锦立刻将凤盈波拽到车厢外,薄雪浓也就顺理成章地重新坐回了她边上,她指腹贴着沈烟亭的唇瓣,想要将她唇齿分开又不敢太用力,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师尊,你怎么了?”
沈烟亭松开了牙齿,可磨红的唇还在往下滴血。
薄雪浓忙从储物玉镯里翻出来疗伤丹捧到沈烟亭唇边,眸中满是不安:“师尊,你快吃丹药。”
她平时受了伤都不记得用疗伤丹,这会倒是因为沈烟亭唇瓣破皮想起来储物玉镯里放着许多上好丹药了。
沈烟亭看着那颗疗伤丹,并不算很高兴,她推开了薄雪浓的手:“不用。”
沈烟亭暗暗运转灵气,青雾从唇间溢出,往下滴血的唇瞬间止住了血,伤口也消失不见了。
这样的小伤根本不会带来什么折损。
要不是薄雪浓还盯着她,她都想放任不管。
伤痕都消失了,薄雪浓捧着丹药的手却没有放下,她殷切地将丹药捧得离沈烟亭唇更紧了一点,捏着嗓子道:“师尊,你吃嘛。”
薄雪浓眼眸微微泛红,眸底有水光轻晃。
她没有因为被拒绝而委屈,唯有对沈烟亭的担忧。
唇瓣上早就找不到伤痕了,眸光还是无法挪开分毫,唇上水润的光泽搅不乱她的思绪,薄雪浓忘不了那里出现过齿痕,更忘不了那在她眼前滴落的血珠,没有守护好沈烟亭的愧疚达到了巅峰,她忍不住学着沈烟亭刚刚那样咬自己。
牙齿刚刚抵住唇瓣,沈烟亭就瞥见了。
她眉骨一颤,抬起指腹贴住了薄雪浓的唇,用力一碾分开了她唇齿,冷声道:“不许咬。”
薄雪浓呆愣愣地点点头,用力将口张到了最大,极力证明给沈烟亭看她绝对很乖,牙不会再碰到唇分毫,她保持这样的姿势说话,冒出的声音都变得奇怪,沈烟亭认真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清薄雪浓在说:“师尊,你吃药好不好啊?”
莫名觉得薄雪浓拿她当三岁小孩在哄。
沈烟亭喉咙微微发紧,只觉她刚刚的猜想过于离谱。
薄雪浓对她这个师尊没有假意,唯有真情。
她冷着脸轻轻推了一下薄雪浓的下巴,薄雪浓也就乖乖将嘴合上了,只是仍旧很坚持地将丹药捧给她。
望着分外执着的薄雪浓,到嘴边的话化作了声叹息,沈烟亭还是低下唇去咬了那颗疗伤丹。
柔唇轻轻擦过掌心的肌肤,在薄雪浓手心惊起一阵热意。
薄雪浓慌张地咽了咽口水,猛地缩回手。
手心贴住袖口,紧紧拽住,压灭了瞬间的心慌。
沈烟亭倒是没有留意到这点,她咽下了疗伤丹,这才跟薄雪浓说话:“放心了?”
“不放心。”薄雪浓眼眸更红了:“师尊,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说宗主她们哪里做得不好?”
“嗯?”从刚刚就在偷偷打量这对师徒的傅媪情还一句话都没说过,现在突然被扣上一口锅,她睁大了眼眸:“我可什么话都没说。”
薄雪浓当然知道她什么都没说过,可她管不了这些。
她没理傅媪情,继续追问沈烟亭:“不是宗主的话?可是凤锦?可是凤师叔?”
“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凤锦哀嚎声从车厢外传了进来,薄雪浓连看都没看一眼。
薄雪浓浑然将刚刚把凤锦她们划到不可杀队伍的事抛到了脑后,只要沈烟亭点出谁的名字,她一定会送她们去死,不能当面杀,也得偷偷杀。
当然沈烟亭要是点她的名,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谁也不能让沈烟亭受伤。
包括她自己!
腰间的悬墨剑再次贴近了手心,沈烟亭用力捏住她手腕,强行将她的手和悬墨剑分开,眸光轻轻从悬墨剑上扫过,心不在焉地应道:“没有,只是想到以前的事了。”
“以前?师尊可是有仇家?不知是谁?”
沈烟亭摁住了躁动的薄雪浓,微微抿唇,淡淡道:“都入土了。”
沈烟亭太知道薄雪浓摸剑意味着什么了,她不想薄雪浓因为她去记恨谁,所以在这件事上说了谎。
薄雪浓知道沈烟亭在说谎,因为书里写过她们在秘境遇见沈烟亭仇家才会走散,男主才有了搭救她的机会,她当然不会去揭穿沈烟亭,只会暗暗下定决心,接下来好好修炼,等找到合适的时机真让她们全都入土。
那些人也算书里造成她和沈烟亭死亡的祸因之一了。
杀了太便宜,活埋正正好。
薄雪浓掀开车帷往外看了眼,见外面无人立刻运转灵力开始修炼,沈烟亭还在沉思,傅媪情有些郁闷薄雪浓刚刚猜她气着沈烟亭的事,缃逾一直很安静,凤锦重新生了畏惧,只有凤盈波心大,没有奇怪沈烟亭刚刚的行为,也没有计较薄雪浓胡乱猜想。
她虽坐到了外边,可也没有从凤锦那抢到重新掌握牵马绳的权利,无事可做干脆回头来跟薄雪浓搭话:“雪浓,你刚刚说想到娘了,你进御宁宗时才四岁,你还记得你|娘的样子吗?”
薄雪浓睁开眼,淡淡的灵光在眸底轻颤:“凤师叔,我不是想到我娘了,我对我娘根本没什么印象,我是……”
薄雪浓话说一半,突然想起不能暴露自己能听到凤锦心声的事:“我……我是觉得你和六师妹很像母女。”
凤锦略觉惊恐地回头看薄雪浓,凤盈波看着倒是挺高兴的,她搂住凤锦的肩:“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嘛,我不是像,我是本来就……唔!”
凤盈波的话没能说完就被凤锦捂住了嘴,她不满地挣扎着,可凤锦就是不松手。
凤锦笑容略显僵硬:“她是哑巴,她什么都没说。”
傅媪情古怪地看向凤锦:“凤师妹也没说错啊,确实是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嘛,不止你和凤师妹像母女,沈师姐和浓儿……”
“我和浓儿不像。”沈烟亭打断了傅媪情。
如果是以前沈烟亭说不定还会认同傅媪情的话,可她刚刚被薄雪浓一句话勾起了记忆。
她可以是薄雪浓的师尊,但绝不能是娘亲。
因为薄雪浓的娘死在她们手里。
其实迷失心智的凶兽不会保护自己的孩子,沈烟亭都不知道那些死掉的人里谁是薄雪浓的爹娘,可她知道自己杀的每个人都是薄雪浓的血亲,固然她们残忍暴戾,嗜血好杀早已不像人,她也不能杀了她们,还取代她们。
不只是娘这个身份,任何长辈身份,沈烟亭都不能认领。
傅媪情觉得离开御宁宗后大家都变了,凤锦和薄雪浓跟从前不太一样,就连沈烟亭都变得很怪,只有凤盈波没什么变化。
此时的凤盈波挣脱了凤锦的束缚,气呼呼地瞪着不让她张口的凤锦:“你才是哑巴!我本来就是你娘!”
凤锦罕见地低了头,一声不敢吭。
沈烟亭昨日是下定决心要好好跟着凤盈波学如何当个好师尊的,不过短短半日她就发现凤盈波对待凤锦的方式,她能学的很有限。
沈烟亭思绪被搅得有些乱了,她无意识地捏紧了手心:“浓儿,我会对你好的,但你不能拿我当娘!”
“好!”薄雪浓从来都是沈烟亭说什么都应好的,应得毫不犹豫。
薄雪浓眸光在沈烟亭身上转了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在沈烟亭手背上点了点:“师尊,你捏自己捏得太用力了。”
沈烟亭顺着她松开了手,薄雪浓才松了口气。
薄雪浓小心翼翼吐气的模样让沈烟亭微微动容,薄雪浓甚至没有这样爱惜过她自己,她微微抬手,还没伸过去,薄雪浓已经靠了过来,十分配合地用头顶抵住了她手心,冲着她笑。
以前总在担心她的血脉,尝试拉近两人距离后,才发现薄雪浓其实很好哄。
她确实是如她所说的那样。
很乖。
沈烟亭眸光渐渐多了些温柔,她轻轻抚摸薄雪浓的脑袋:“浓儿。”
故作冷漠不会让她的心变得坚硬,更没办法让薄雪浓克服血脉,但是牵挂和爱或许可以。可能有些难,她还是会尽力跟着凤盈波学学如何做个好师尊。
沈烟亭想得很好,只是她没考虑到不住拉近距离,越来越亲密却又没办法亲似母女的师徒关系又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
第25章 身份 娘子,我怕。
没有了凤盈波捣乱, 她们赶路变得顺利了许多。
岚寿村本来就离御峰山不远,两匹马还被凤锦喂的兽元丹改变了体质,速度要快于平常马儿许多, 很大程度地缩减了赶路的时间,她们到岚寿村时才晌午,坐在车厢外的凤锦和凤盈波是最先看到岚寿村界碑的。
凤锦诧异地咦了声:“沈师伯,宗主,大师姐, 岚寿村好像在办喜事。”
薄雪浓掀开车帷, 顺着窗朝外望了眼。
果然看到了岚寿村家家户户都挂上红绸和红灯笼,随风飘动的红绸好似垂落的霞光, 美不胜收。
怪异的是村子里寂静无声,不见办喜事的热闹,放眼看去连个人影都没有。
薄雪浓点了点耳尖,指腹有微弱的白光闪动, 听觉被放大了数倍, 终于听到了声音。
不是庆祝和欢欣的声音,而是断断续续的哭声。
哭声很碎很杂, 哭的人很多。
薄雪浓放下车帷,眉心皱了起来:“师尊。”
沈烟亭冲着她摇了摇头, 薄雪浓明白沈烟亭也听到了, 乖乖闭上了嘴。
她和沈烟亭并肩而坐, 一同看着那眉尖飘上喜色的傅媪情。
傅媪情没有这样的手段,她不曾听到堆叠的低泣声,没有发现村子的异常,沉浸村中有喜事的欢快中:“不知是谁家办喜事?我认不认识?要是认识,我们还能去讨杯喜酒喝。”
凤锦将马车停在了村外, 回过头接了傅媪情的话:“宗主,你从前认识的人大概都已经入土了。”
傅媪情是个凝丹期修士,七百多年寿在修士眼里多余短暂,对于俗世这些百年寿的人来说又是漫长的。
虽然岚寿村还在,傅媪情认识的人也早就不在了。
凤锦说的是事实,可未免有些难听。
凤盈波那样粗枝大叶的人都觉得她凤锦话太重了,她伸手敲了敲凤锦的额心:“不会说话就当小哑巴。”
傅媪情性情算很好的,刚刚薄雪浓怀疑她惹了沈烟亭,她气过一会儿也就忘了。
这会儿更不可能跟凤锦的诚实计较,她拦了拦想要训徒的凤盈波:“没事,小锦也没说错。”
话是这样说的,可她眉尖瞬间喜色淡去,添了点伤悲。
傅媪情朝着马车外张望一眼:“沈师姐,不如我们给人家送份礼,讨杯喜酒喝吧。”
她收回眸光,笑了笑:“说不定沾过喜气,我也能死得晚点。”
“好。”
沈烟亭没有意外地答应了下来,不冲傅媪情的心愿,冲着那些哭声,她们也该进去走一遭的。
凤盈波她们当然也没有什么意见。
她顺手从储物袋里翻出来了一锭金子抛给了傅媪情:“宗主,给你。”
傅媪情接住金子,沉思了好一会儿,说:“凤师妹,你还是别叫我宗主了,既然要装成俗世人,我觉得称呼要改,身份也要变。”
傅媪情眸光在几人身上转了转,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眸陡然爬进一丝不怀好意地笑:“这样吧,我看着最老,我当你们娘,你们都给我当女儿,我绝对没有占你们便宜的意思。”
“……”傅媪情要是不补最后一句,她这话还比较有可信度一点。
修士是不容易衰老的,随着修为突破,寿命更会有大幅度的延长,老去的速度会越来越慢,而突破元婴后,容貌会彻底停止衰老。
部分极其在意自己外貌的修士会尽快突破元婴,有的还会借助驻颜丹让容颜停留在一个最满意的阶段,所以天赋越高,突破越快老的越慢,一些天赋异禀的宗门老祖至死都是极为年轻的样子。
傅媪情至今也才凝丹期,没有停止衰老的修为,要不是沈烟亭喂她吃过驻颜丹了,她如今应该已经是年迈苍老的老婆婆样了。不过沈烟亭到御宁宗也才五百年,她没办法在更早的时期给傅媪情驻颜丹,傅媪情确实是她们这一行人里看着最年长的,大概是俗世人四五十左右的样貌,眼角已经有着些不算很明显的皱纹。
她提出要当娘亲摆明了要占便宜,薄雪浓也不好反驳她,毕竟沈烟亭还没张口。
凤盈波是第一个积极响应傅媪情的,她把头伸进了车厢里,激动地搓了搓手心:“那我看着第二老,我要当……唔,你们小娘。”
凤盈波话说一半就被凤锦捂住了嘴,她不服气地把凤锦手往下拽了拽,勉强说出了完整的话。
她占便宜的意味更重!
薄雪浓撇撇嘴,盯着凤盈波那张精致娇弱的脸:“凤长老,您看着挺年轻的。”
说起凤盈波的样貌,薄雪浓忽然想起来了一件奇怪的事,凤盈波天赋很好,但她三十五岁才开始修炼,在俗世家中时还常常做农活,看着会比同龄人还大几岁。虽然修炼速度很快,但样貌算不上太年轻,出门历练一趟回来,不止抱过来一个孩子,脸也年轻了不少,就连皮肤都好了很多。
薄雪浓现在还能想起来这件事还得多亏了傅媪情缠着凤盈波问了好几年驻颜秘方,当然最后没什么结果,凤盈波次次都说不知道。
换作别人可能是藏着掖着,但凤盈波的话,她可能是真不知道,就连沈烟亭最后也是说凤盈波可能是无意中撞上什么机缘了。
薄雪浓回过神时,凤盈波已经被剥夺了说话的权利,沈烟亭身为她们当中最年长的人,她觉得有一个人在辈分上占她便宜的已经够了,不能再有第二个了。
她用灵力封了凤盈波的嘴,冷声道:“我当姐姐,你当妹妹。”
沈烟亭看了看回过神的薄雪浓,摸了摸薄雪浓的脑袋,声音放柔了点:“浓儿也当妹妹。”
薄雪浓连忙点头,生怕点得慢了,沈烟亭以为她不喜欢这个身份。
沈烟亭满意着薄雪浓认可她的安排,她看向了还没身份的凤锦:“小锦也……”
“不可以,锦儿得当我女儿!”
凤盈波还真是有些实力的,她居然是自己挣开了沈烟亭的灵力束缚,第一时间发出了抗议。
薄雪浓大概猜到了凤盈波情绪激动,分外坚持的原因。
沈烟亭她们可都不知道,傅媪情摩挲着脸上肌肤的手停了下来,白了眼凤盈波:“你看我像是能这么大孙女的人吗?”
“像!”
傅媪情有心占便宜,可也没想把自己辈分抬高那么多,她半跪到凤盈波跟前,掐了掐凤盈波柔白的脸颊:“哪里像。”
“锦儿小着呢。”凤盈波才不理她,她避开傅媪情的手,拥住身边不说话的凤锦,语气分外坚定:“她只能是我女儿,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要认你当娘了。”
傅媪情眯起眼眸:“凤盈波,你不对劲。”
凤盈波面色一僵,可她还是坚持抱着凤锦:“不管你怎么说,锦儿都只能当我女儿。”
凤锦微微张开口,喉咙里却没有声音跑出来。
她眸光复杂极了,有少许期待,更多的是冷淡和决绝,她忽然伸手推开了凤盈波,往车厢里爬了爬。
凤锦向来怕极了薄雪浓,此刻却伸手抱住了薄雪浓的小腿:“我来,我来安排……宗主当我祖母,沈师伯当我娘,师尊当我小娘,大师姐当我小姑姑,缃逾当我大姑姑。”
她说完根本不敢看凤盈波,精巧的脑袋抬了抬,望向沈烟亭和薄雪浓:“大师姐,沈师伯,可……可以吗?”
薄雪浓从凤锦眼眸里读到了哀求。
向来对她避之不及的凤锦居然在求她,薄雪浓心中困惑很多,还是莫名点了点头。
沈烟亭没有应下,她在看凤盈波。
她也跟傅媪情一样觉得凤盈波有些不对劲。
“锦儿。”凤盈波脸色不太好看,倒不是说有多生气,而是委屈更多,这让薄雪浓更为迷茫了。
脱离凤锦演出来的狂妄和暴戾后,薄雪浓觉得凤锦除了胆小软弱还是个敏感细心的姑娘,缃逾一路上太安静了,薄雪浓完全忽视了车里还有这么一个人,可凤锦没有忘记给缃逾安排身份,她应该猜得到凤盈波不喜欢这样安排的。
虽然还没想明白凤盈波到底是怎样生下来的凤锦,但她都知道亲娘变小娘,谁都会不高兴,她不信凤锦是个傻的。
凤锦不理凤盈波,凤盈波也会自己绕过来。
她用力戳了戳凤锦的小脸:“为什么我是小娘?”
凤盈波看着怨念颇深,凤锦抬抬头,声音不自觉地轻了许多:“你刚刚不是要当小娘吗?”
“我不是要当你小娘。”
薄雪浓她们都很少看凤盈波有这么严肃的时候,薄雪浓更加相信她们是母女了,可她弄不明白的还是很多,凤盈波怎么有的凤锦,还有凤锦为什么会诚心惹凤盈波不痛快。
凤锦不敢看凤盈波,她将头埋得低低的,抱着薄雪浓小腿的手越来越紧,浑然是将薄雪浓当作了救命稻草。
似乎这一刻的凤盈波会比薄雪浓更可怕。
可是凤盈波分明待凤锦极好,
薄雪浓想不明白,沈烟亭也想不明白,她伸出手想要把缩在车厢中间的凤锦先拽起来,没想到凤锦看到她伸过来的手,一下找到了更好的借口:“沈师伯说了你是妹妹,她是姐姐,总不能妹妹有女儿,姐姐没有吧。”
她的理由并不高明。
沈烟亭说的是血缘姐妹,可不是同夫的姐妹。
薄雪浓以为沈烟亭会气到打凤锦的,没想到凤盈波还真顺着凤锦给出的理由,往下爬了爬:“有道理,那好吧,我把你借给师姐几天。”
凤盈波展颜轻笑,美眸中飘出淡淡的媚气。
薄雪浓觉得有些古怪,可凤盈波都应下来了,她好像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薄雪浓刚想应下来,沈烟亭的传音就到了耳边:“别应,凤师妹在生气。”
见薄雪浓不太明白,沈烟亭又传音来解释了一次:“她向来是这样,越生气越笑。”
薄雪浓是沈烟亭带出来的,她当然也会传音术,只是她修为不如沈烟亭,做不到沈烟亭那样心念一动就能传音,还悄无声息。
她掐动指诀,双唇微微张开,声音化作一缕灵光飘向了:“师尊好像很了解凤师叔。”
沈烟亭诧异地抬了抬眉骨,到底没有问出多余的话,只递过去了一句:“我也了解你。”
薄雪浓心口被塞了一口蜜,她捂住胸口,喜悦跃上了眉间。
师尊说了解她,岂不是平时会很留心她。
薄雪浓忽视了沈烟亭有监视她的任务,满心都是沈烟亭时刻留意她的兴奋。
本来就很听沈烟亭话的她甚至开始找理由拒绝凤锦:“不行,你这安排根本不合理,娘,小娘,你爹呢?”
薄雪浓问住了凤锦,凤锦抱着她腿的手松了松。
傅媪情也凑了过来:“对啊,我缺个儿子。”
傅媪情没看出薄雪浓和沈烟亭想拒绝凤锦的心思,她真心觉得薄雪浓说得在理,她眸光在车厢里所有人身上转了转,忽然指了指薄雪浓:“雪浓给我当儿子。”
“啊?”薄雪浓不可置信地望向傅媪情,下一瞬从储物玉镯里翻出了熟悉的铜镜,认认真真地看过铜镜里的脸,眉眼是似水般的柔情,不见半点男相,怎么看都是个美貌的姑娘。
她将铜镜丢了回去,不满地问:“为什么是我?”
傅媪情摊摊手,无奈极了:“师姐太美,师妹太娇,缃逾太弱,凤锦太小,唯有师侄你还能有点女扮男装的潜力。”
薄雪浓只当傅媪情在夸她了,可她还是不明白:“非要女扮男装吗?女修不也可以娶女修?宗主你以前不是说过修仙界选择道侣不用局限于男女,只需考虑对方的天赋和修为,还有双修能带给自己的好处。”
“师妹。”沈烟亭眸光轻轻从傅媪情身上划过:“何时与浓儿说的?”
傅媪情摸了摸侧脸,略微有些心虚:“闲,闲聊时说的。”
沈烟亭微微皱眉,她握住了薄雪浓的手腕:“人品更重要。”
薄雪浓将沈烟亭说过的每句话都奉为神言,恨不能逐字逐句全都记下,当然不会忘了点头:“师尊,我记住了!”
她向来擅长在沈烟亭跟前卖乖讨好,这种时候少不了要夸上一句:“师尊人品就很好!”
“哈哈哈!”傅媪情放声大笑,连腰肢都笑弯了,一边笑一边说:“那你日后找你师尊做道侣好了。”
傅媪情的声音都在抖,可见她笑得有多厉害。
沈烟亭握住薄雪浓的手一抖,松了开 。
薄雪浓没明白傅媪情在笑什么,倒也没像以前那样觉得傅媪情有多烦人。
她只是顺着心,板着脸纠正了傅媪情:“宗主,师尊人品本来就很好,不过我人品跟师尊比太差,我不能找师尊做道侣,这样太委屈师尊了。”
薄雪浓说的是太委屈沈烟亭,而不是申明她们是师徒。
“?”傅媪情这下不笑了,瞬间瞪圆了眸子。
凤盈波也不赌气了,默默捏了捏脸上的软肉,想要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
确定自己没有幻听以后,忍不住出声询问:“你……你不先考虑师徒名分的事吗?你们差着辈啊?”
“没有谁说过师徒不能成为道侣啊。”
“可是……一日为师终身为母。”
凤盈波试图跟薄雪浓讲道理,可薄雪浓只愿意听沈烟亭讲道理。
薄雪浓指了指边上一言不发的沈烟亭:“师尊刚刚说过这句话不对的,她不会是我娘,我也不是女儿。”
沈烟亭本就话不算多,现在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果然不是什么好师尊,将好好一个徒儿养得越来越偏了。
车厢里只有凤锦一人是开心的,她偷偷在笑,还轻轻拍了拍手掌。
声音极轻还是没能逃过修士的耳朵,凤锦见她们都看了过来,忙把话移了回去:“我觉得宗主安排得很好啊,大师姐给我当爹,沈师伯给我当娘,缃逾给我当姑姑,师尊给我当小……小姨好了。”
她本来好想喊小娘的,余光瞥见坐在一块的薄雪浓和沈烟亭又急忙改了口。
凤盈波是被气笑的,越笑越柔媚:“我连小娘都当不得了。”
凤锦缩了缩头,心虚的同时还有不易察觉的痛苦:“师尊,你不会明白我的。”
她根本不给凤盈波她们拒绝她的机会,松开薄雪浓的小腿,扯住傅媪情就跳下了马车,嘴里还在念叨:“阿爹,你要扮得像一点。”
“……”
薄雪浓身份再次有了变化。
她都不记得自己爹是什么样了,现在居然要学着给别人当爹,总觉得很别扭。
薄雪浓没有立刻行动,迷茫地坐在原地:“师尊,我是女子难道就不能娶你了,为什么非得扮作男子?”
“能。”
沈烟亭应完才反应过来,薄雪浓这话奇怪极了,怎么就是娶她了。
凤锦乱扣上来的身份,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沈烟亭也觉得傅媪情说要改身份和称呼的提议很合理,但这样的身份并不合理,她毕竟还是薄雪浓的师尊,哪有师徒假扮夫妻的道理,她也是纠结的,只是纠结的侧重点跟薄雪浓不太一样。
凤盈波和缃逾也跟着凤锦她们下去了,车帘都被她们动手放了下来,生怕薄雪浓不愿意换身份。
薄雪浓确实不太愿意:“师尊,我一定要扮男装吗?”
“俗世没有修仙界宽容。”沈烟亭到底比薄雪浓看过的地方更多,她是明白傅媪情为什么突然这样安排的,可她有点怕薄雪浓听不明白,她沉吟片刻,补了一句:“更何况你要是不扮男子,该如何解释我们有个女儿。”
“可以让凤师叔扮寡妇啊。”
薄雪浓脱口而出的话让沈烟亭多看了她两眼,薄雪浓识相地住了口,忽然问了个别的问题:“师尊,两个女子能生孩子吗?”
“不能。”
俗世没有这样的手段,修仙界可能有但没人会那样去做,求仙问道的人对情字所需会淡薄很多,她们大部分人结为道侣都是如傅媪情所说的那样,只考虑天赋和修为,双修能带给自己多少好处,很少会有人愿意花心力去孕育血脉,毕竟谁也不知生下来的孩子天赋如何,万一生下来灵根全无岂不是还得送去俗世养,还要面对仇家嘲讽,真想养孩子收个天赋绝佳的徒儿才是最好的选择。
在修仙界愿意培育血脉的一般是妖族,因为她们妖可以吞噬同类来提升修为,没有天赋那就猎杀同类。
沈烟亭没有把其中的弯弯绕绕说给薄雪浓听,她更愿意薄雪浓天真一点。
薄雪浓血脉本就缺陷严重,再不断感受恶意只会变得更偏执。
沈烟亭见薄雪浓很久没吭声,率先打破了寂静:“怎么想到问这个?”
“师尊,那女妖呢?女妖可以不可以……”
薄雪浓话没问完就住了口,半妖有秘术能孕育后代,凤盈波也不是妖,融合了佛罗果血脉的俞岑挽顶破天也只能算半妖,而且凤盈波要真给俞岑挽生了个孩子,不可能提起来俞岑挽时那样平淡,俞岑挽根据书中所记是个道德感和责任感都过高的人,她应该不可能无聊到偷摸让凤盈波给她生个孩子。
凤锦到底是怎么来的?
她越想越糊涂,沈烟亭怪异地打量着她:“浓儿,你到底想问什么?”
薄雪浓憋了很久,还是没能憋住:“师尊,你说有没有可能凤锦是凤师叔亲生的?”
沈烟亭怔了怔,很快就回过了神:“有可能。”
她沉吟片刻,缓缓道:“她抱回来小锦时,小锦还没开始修炼,我确实在小锦身上闻到了她的血气。”
“师尊,你没问问凤师叔吗?”
“为何要问?”沈烟亭神色淡淡:“盈波不是什么话都憋心里的人,她愿意说的会最先告诉我,她不愿意说的,我问过她也不会说,说不定还会无意中戳到她的伤口,这样并不好。”
“浓儿。”沈烟亭顿了顿,又说:“人都可以有秘密,盈波可以有,你也可以有。”
平静的语气无波无澜,平淡的眼眸并无探究,薄雪浓还是莫名心颤了一下。
她呆愣愣地望向沈烟亭,看着那双深邃黝黑的眼眸,有种会被深渊吞没的怪异感觉。
薄雪浓无意识地垂下了头,避开了沈烟亭对视的可能,刚刚那一瞬她几乎觉得沈烟亭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这让她觉得惊恐无比。
薄雪浓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师尊,我们快点扮好下去吧。”
“好。”沈烟亭微微抿唇,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玉坠,掐着指诀落进去一道灵光后,将玉坠挂在了薄雪浓脖子上。
随着玉坠挂上脖子,薄雪浓身上湖蓝色的罗裙立刻变了样,变换成了一件墨青色的长衫,鞋也变成了墨黑色的长靴,散开的发也束了起来,她们储物空间没有男子衣裳,只好靠着障眼法挡一挡,好在沈烟亭天赋高,以前修炼的同时还有充裕的时间来学这种毫无用处的术法。
只是有了术法加持,薄雪浓五官也很难变出男相。
沈烟亭还想着要不要再给薄雪浓改改,薄雪浓已经拽着她下了马车。
马车边上只有缃逾一个人在等着,凤锦她们早就没了踪影。
沈烟亭:“她们呢?”
缃逾指了指岚寿村的方向:“宗主她们进去了。”
她胆子很小,跟凤锦藏起来的怯懦不同,缃逾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软弱,一路上都没说过几句话,此时回话的声也是又小又弱。
薄雪浓仗着良善温柔的口碑还能让缃逾有勇气跟她说说话,清冷名声在外的沈烟亭,缃逾是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她缩着脖子避让沈烟亭的样子,让沈烟亭微微皱眉:“缃逾,我现在应该是你嫂子了。”
其实沈烟亭还没说服她自己接受新身份,不过她平常看着可能有些沉闷冷清,可她并不是个会扫兴的人,而且傅媪情快死了,即将到来的离别会让她对傅媪情格外宽容,也会更愿意顺应傅媪情的安排。
别扭着新身份,还是想让缃逾表现自然点。
沈烟亭一声嫂子,吓住得可不止缃逾,还有薄雪浓。
薄雪浓扯了扯袖子,嘟嘟囔囔地说:“师尊,我是不是也要改称呼?”
“嗯。”沈烟亭心知她不点明,薄雪浓肯定还要继续喊师尊,干脆直接要求薄雪浓:“你该喊我娘子。”
薄雪浓先是点点头,然后又轻轻摇摇头:“那也太委屈师尊了。”
沈烟亭哭笑不得,薄雪浓好像次次重点都不在她预料之中,让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缃逾不敢看沈烟亭,面对薄雪浓会好很多。
她怯生生地抬起头,匆匆瞥过薄雪浓一眼:“还好是沈长老。”
薄雪浓只听清了那声沈长老,下意识地追问:“缃逾,你说什么?”
温柔的嗓音会让缃逾生出少许勇气,她再次将头抬了起来,这次都敢偷偷看上沈烟亭一眼了:“大师姐扮上男装还是好美,幸好沈长老更美,要是……万万没有小郎君比妻还美的道理。”
薄雪浓以前没少被夸,早已习惯了听门宗师妹对她的吹捧,可不知为何缃逾把她跟沈烟亭放在一块夸,她就会生出一点羞涩。
她指尖无意识地抬起,蹭了蹭柔软的面:“师尊……你夸师尊就夸师尊嘛,不用夸我的。”
少女的羞涩让沈烟亭很是意外,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薄雪浓。
这种更贴近于普通小姑娘的姿态,对于身负凶兽血脉的薄雪浓来说有多难得,只有日夜留心她的沈烟亭知道。
意料之外的惊喜让她不由得顺着缃逾接了话:“小妹说得对,郎君生得美,我不吃亏。”
沈烟亭说话的语气仍旧没什么起伏,嗓音还微微透着寒意,诡异的是薄雪浓没能感受到寒冷,反而觉得有一把火烧向了她。
背脊一下挺得笔直,指腹抵住的肌肤上升起一股异样的燥热,雪白的面上爬满了片片红霞,灼热感让她心慌得厉害,竟是下意识地想要找个地方冷静片刻,奈何眸光转了又转,还是没能找到一个躲藏的地方。
薄雪浓有些手足无措,微微张开口只会发出相同的声音:“师尊!师尊!”
沈烟亭余光瞥见岚寿村中有人走出来了,带头的是凤锦她们三人。
她伸手挽住了薄雪浓的手臂,柔软的身躯贴住了薄雪浓胳膊,压着声音说:“叫错了。”
薄雪浓整个人都在发抖,还是顺从地改了口:“娘子,我怕。”
沈烟亭感受到薄雪浓身躯的战栗,很是困惑地转头,她只知薄雪浓敬她爱她,倒是不知她这样怕她。
或许,并不是在怕她。
沈烟亭思绪顿了顿:“你怕什么?”
怕……怕什么。
薄雪浓也说不上来,只是心慌得厉害,面也热得厉害。
最热的地方还是被沈烟亭挽着的手臂,连骨头都有融化的迹象了,她不敢抽回手臂,僵着身躯一动不动,眸光直愣愣地望着前方,眼看着凤锦她们带着村里的人离她们越来越近,心更慌了:“我……我就是怕。”
沈烟亭见人越来越近,紧了紧她的手臂,轻声道:“不许怕。”
“好,好的。”薄雪浓背脊挺得更直了,但可能是听话听惯了,身躯的颤抖倒是止住了,她郑重其事地看过沈烟亭一眼,忽然拿出了英勇赴死的坚定,咬着牙道:“娘子,我不怕的!”
“……”
第26章 来历 庸医害人。
薄雪浓刚刚勉强稳住心神, 凤锦已经走到了跟前。
凤锦对新身份的适应程度显然要好过薄雪浓,她主动伸手扯住了薄雪浓的袖口,冲着跟她们一路过来的岚寿村人说:“桂村长, 这就是我阿爹阿娘。”
岚寿村一共出来了五个女人,为首的是个年迈老妇人,凤锦就是在跟她说话。
老妇人生得慈眉善目,花白的头发不掩过往风姿,她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
她面上挂着和善的微笑, 说话的声音也很轻柔:“怪不得小锦这样水灵, 原来是小锦爹娘就生得很好。”
薄雪浓下意识地去看凤盈波,凤盈波罕见地有些沉默, 一双眸子静静凝着凤锦。
凤锦低着头不看凤盈波,只是扯了扯薄雪浓袖口,示意薄雪浓回上老妇人一字半句。
薄雪浓张了张口,还没太适应新身份的她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沈烟亭斜了眼她, 将话揽了过去:“村长谬赞了。”
沈烟亭为人并不热络, 薄雪浓还显得痴愣,那位村长也没有降低热情, 她含笑望着沈烟亭:“我还从未见过凤夫人这般美的人。”
不用想也知肯定是凤锦告诉过老妇人自己名姓了,老妇人这才默认了她们一家都姓凤。
老妇人嘴上夸赞着沈烟亭, 眸光倒是没有多停留, 跟着她一路来的人就不同了。
她们痴痴地盯着沈烟亭, 眸中有痴迷,还有惊艳和嫉妒。
薄雪浓还没来得及生气,老妇人先训斥了那四人:“收收你们眼珠子。”
老妇人看着和善,说话却很有份量。
她一吭声,那四人便不敢多看了。
四人收敛了眸光以后, 老妇笑着与她们说:“小女婚期在明日,诸位既然想喝喜酒,那就请在村子里住上一晚。”
傅媪情收回了落在凤盈波身上的眸光,望向那位老妇人:“刚刚不就说好了。”
老妇人笑了笑,眸光投向了沈烟亭。
薄雪浓觉得不太对,这位老妇人好像知道她们当中做主的是沈烟亭,而不是顶着沈烟亭婆母身份的傅媪情,而且她和沈烟亭下马车以前通过灵力提升听觉,有听到细碎堆叠的哭声,站在她们面前的这五个人却都没有哭过的痕迹。
很怪。
心中怪异的感觉渐渐盖住了那份心慌,薄雪浓重新平静下来,仔细打量着这几人。
她们是四人也并不年轻,最小的看着也已经年过四十,而且……她们长得有些奇怪,没有缺鼻子少眼,可脸上都有着明显的伤疤,狰狞歪斜的疤痕横在脸上,四个人拼不出一张完好的脸。
最年长的老妇人反而是她们当中样貌最好的。
倒不是薄雪浓以貌取人,盯着别人的长相不放,她是觉得她们脸上的伤疤过于整齐了些,四个人居然都伤在差不多的地方,像是刻意为之一样。
薄雪浓没能打量几人太久,老妇人便招呼着她们进村了。
凤锦和凤盈波负责将马车赶进去,薄雪浓她们则是跟在老妇身后往里走,进了村那种怪异的感觉就更重了。
放眼望去岚寿村起码有几百户人家,村子里却一点也不热闹,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不见人影,只有门口的红灯笼和红绸在随风摆动,薄雪浓用灵力放大听觉后,几乎每扇门后都有低泣声传到耳边。
总不可能全村人都在哭吧?哭什么呢?
薄雪浓心中怪异的感觉越来越重,她调整好情绪,面上重新挂起了假笑,开始跟老妇人打听起村子里的情况,老妇人十分好说话,可以说是有问必答,从老妇人口中薄雪浓知道了老妇名叫桂念琴,明日成婚的是她孙女桂伏忻。
她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岚寿村的村长,桂念琴在村子里的人缘很不错,村子里的人听闻她孙女要成婚,家家户户都主动挂上了红灯笼和红绸,准备明日与她孙女送嫁。按照她们这儿的习俗,送嫁的人要最少三日不出家门,这才每家每户都紧闭了门窗。
桂念琴年事已高,自然不会送嫁,这才出来迎了她们,而她身边这四位妇人是明日要留下来跟她一同守村的。
薄雪浓对习俗这些还真不了解,她只能将困惑的目光投向了沈烟亭。
沈烟亭没有接收到她的目光,此时的她正静静凝望着傅媪情的背影。
作为她们当中最有可能知道岚寿村习俗的人,傅媪情对老妇的话没有什么太大反应,难道说这样古怪的习俗居然是真的?
可……既然是自愿送嫁,那哭什么呢?
薄雪浓还没想明白,桂念琴已经带着她们一行人来到了村尾,带着她们进了个院子:“诸位今晚就留宿在这里吧,明日我再邀请诸位喝喜酒。”
傅媪情忙点了点头将凤盈波给她的那锭金子塞给了桂念琴:“桂村长,这是我们随的礼。”
桂念琴接住了金子,眸底有一闪而过的讥讽:“多谢。”
要不是薄雪浓平常为了装乖会十分在意自己神情的细微变化,还真抓不住桂念琴那一瞬的变化,她的道谢并不真诚,真如她所想的那样这村子里有古怪,那些哭声,眼前这几个人绝对不正常。
烦。
薄雪浓耐心并不算很好,越来越多疑问堆积更是增添她的急躁,她有拿刀架上桂念琴脖颈追问清楚的冲动,可是手臂还被沈烟亭紧紧挽着,薄雪浓不仅不敢那么做,脸上的笑容也小心翼翼保持着,生怕一个没藏住被沈烟亭看见了她暴戾的本性。
她笑得脸微微有些发僵,指腹轻轻在眼角推了推。
沈烟亭忽然将她挽得更紧了,半依偎着她说:“该是我们谢谢桂村长收留才对。”
好容易压下去的慌乱再次爬上了心头,薄雪浓当然不讨厌沈烟亭的触碰,只是太近了。
除了年幼时,她还从未和沈烟亭这样亲近过,近到她有逃离的冲动。
不止距离,还有傅媪情她们硬塞过来的身份。
只要想到要一声声喊沈烟亭娘子,薄雪浓双唇就控制不住颤意,热意再次爬上双颊,心快从胸口跳出来了。
薄雪浓捏了捏手心,垂下眼眸,极力藏起慌乱和紧张。
她也不知该如何做人夫婿,只知沈烟亭说话她点头,沈烟亭不开口她也装哑巴。
大概是因为凤锦仅有十岁的外壳格外讨老人家喜欢,桂念琴还是跟凤锦说话最多,当然桂念琴也没有待太久,她又夸过沈烟亭两句后便离开了这里,还特意说了句晚点会给她们送吃食过来。
桂念琴一走,沈烟亭便松开了薄雪浓。
手臂重量消失的瞬间,一并搬走了压着薄雪浓心脏的大石头,薄雪浓轻轻喘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师尊,我感觉这个村子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傅媪情怪异地挑眉,她认真思考过薄雪浓的话,才问:“你是说那个习俗吗?”
当然不全是,不过薄雪浓还是点了头:“宗主……”
沈烟亭眸光从她身上划过,薄雪浓忙改了称呼:“娘,岚寿村真有这种习俗吗?”
“是啊。”傅媪情点点头:“对啊,我们村确实一直都有送嫁三日不出门的习俗,只是送嫁的一般都是血亲,没有出现过全村送一女的情况,可能是这位桂村长真的很有威望吧。”
“你那时候村长也姓桂?”
“对啊。”傅媪情肯定了薄雪浓的询问:“我们岚寿村村长一直都姓桂,可能因为她们家先祖做村长就做得很好吧,岚寿村选村长都只在她们家挑。”
“说起来我去御宁宗还是老村长送我去的。”傅媪情脸上出现了短暂的怀念:“我们那时都叫村长桂婆婆 ,桂婆婆说修仙要趁早就把我们村十岁以下的孩子全都送去了御宁宗,最后只有我留了下来,桂婆婆还是很高兴,她还将村子里珍藏的一块灵石留给了我,再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不知道这桂念琴是她第几代后人。”
傅媪情从储物袋里翻出来好几块上等灵石,一脸期待地看向沈烟亭:“师姐,你给我的这些灵石,我都用不上了,我能不能送给那个桂婆婆的后人?”
沈烟亭神色恹恹:“送给你的,你自己做主就好。”
“多谢师姐。”傅媪情收回灵石,喜上眉梢:“不能暴露身份,等着离开的时候给她,以后岚寿村要是还能出可以凝聚灵气的孩子,这些灵石也能让她们的路好走一点。”
傅媪情话音刚刚落下,薄雪浓忽然听到了一个跟傅媪情音色相同的声音。
【蠢货,她们想杀你,你还给她们灵石】
薄雪浓愣在了原地,沈烟亭她们却都没有反应,难道说只有她听到了这个声音。
薄雪浓不确定地揉了揉耳朵,那道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这就是沈烟亭,果然很美,书里写她天赋也很高,要是能跟她双修,这破灵根的身体应该也能变强】
……
薄雪浓可以确定只有她能听到那道声音,所以这是……傅媪情的心声?
不太对。
那道声音虽然跟傅媪情音色一模一样,可她说话的语气跟傅媪情完全不同,对待沈烟亭的态度也有天壤之别。
傅媪情可不会这样冒犯沈烟亭,更不会想跟沈烟亭双修。
难道说傅媪情平时都在掩饰?
这才是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这样的猜想刺激着薄雪浓升起了浓浓的杀意,她眸光骤然冷了下来,手掌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悬墨剑,薄雪浓还没碰到悬墨剑,那只手就被沈烟亭握住了。
薄雪浓下意识地望向沈烟亭,勉强扯了扯嘴角。
沈烟亭紧了紧她的手,薄雪浓只能放弃去摸剑的想法,想着等夜深人静时再动手。
她还没想好要把傅媪情埋在哪里,凤锦急躁的心声就响了起来。
【宗主!死系统,你出来!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那东西会跑进宗主身体里去!大师姐要是杀了宗主,沈师伯肯定会疯的,你是不是故意坑我!你说话】
那东西?什么东西?
薄雪浓耳尖颤了颤,仔仔细细听着凤锦的心声。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凤锦的话,那道心声确实是来自傅媪情,可她又不是傅媪情。
薄雪浓杀心弱了点,可也只有一点。
她可以看在沈烟亭的面子上对傅媪情好,前提是傅媪情也要对沈烟亭好,不能有伤害沈烟亭的念头。
凤锦说得很在理,沈烟亭肯定不能接受自己杀傅媪情……薄雪浓觉得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她必须问清楚凤锦她到底来自哪里,问清楚傅媪情的情况。
薄雪浓还在想该怎么跟沈烟亭分开,傅媪情就送来了机会,她忽然挽住了凤盈波:“乖女儿,我带你去村子里逛逛吧?”
傅媪情伸着脑袋往外望了望,指了指她们来的那个方向,压着点声音说:“我以前的家应该在前面一点。”
“我说你能不能把自己安排的身份记牢一点。”凤盈波推了推傅媪情,嘟囔着:“我现在身份是你儿媳的妹妹,你别乱叫,谁知道会不会隔墙有耳。”
傅媪情撇撇嘴:“这可不全是我安排的。”
凤盈波眸光转向了凤锦,凤锦感受到凤盈波幽怨的眸光,心虚地往后缩了缩。
她刚刚好退到了薄雪浓身边,薄雪浓伸手搭上她的肩。
凤锦抬头看了眼她,见她眸中没有杀意,干脆藏到了她身后,彻底避开了跟凤盈波对视的可能。
怕极了她的凤锦,此时居然在寻求她的庇护。
事情变得更加怪异了。
可这无疑是她和凤锦单独相处的最好机会。
薄雪浓替凤锦挡住了凤盈波的视线,护着凤锦在身后跟沈烟亭说:“师……娘子,不然你们陪娘去村子里逛逛吧,我陪小锦待会儿。”
她是觉得娘子这个称呼有些拗口,沈烟亭的适应能力都要好过她,很自然地接了一句:“那夫君在这陪陪女儿,我陪娘去转转。”
沈烟亭也看出凤锦和凤盈波之间不太对劲了,想着傅媪情也不会带她们去太远的地方,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是有监视薄雪浓的任务,可也不会寸步不离地跟着薄雪浓,尤其是在发现薄雪浓有改变的迹象后也愿意让她多跟门中其余人培养感情,而不是一直围着她打转。
沈烟亭答应下来以后,傅媪情根本不给凤盈波拒绝的机会,拽起凤盈波和缃逾就往外走,她已经迫不及待好好看看这个她过去生活过的村子了。
院子里转眼间就只剩下薄雪浓和凤锦两人了,凤锦捂住心口,明显松了口气。
当然凤锦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现在的处境,她只想着逃开凤盈波,居然是让自己跟薄雪浓独处了,她的心重新提了起来,心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死系统,你快帮我看看大师姐现在对我的好感值是多少?她应该不想杀我吧,你别不说话啊,宗主的事你还没给我一个合理解释呢】
薄雪浓不动声色地从储物玉镯里翻出来一块块灵石,在手心布下了一个极小的,能够隔绝声音的阵法,然后突然握住了凤锦的手,直奔重点:“凤锦,死系统是谁?好感值是什么?积分是什么?宗主是怎么回事?”
凤锦从薄雪浓握住她手的瞬间就被吓呆住了,薄雪浓每问一句她眸中震惊都会更重一分:“你……你怎么……”
薄雪浓太明白自己不可能用沈烟亭教的手段挡住沈烟亭了,只能趁着沈烟亭现在没心思来听她和凤锦说了什么,抓紧把疑问都说出口。
见凤锦迟迟不张口,她朝着院外张望一眼,略感烦躁:“不要想着骗我,我能听到你的心声。”
“你!”凤锦脑海中炸开一声惊雷,她狼狈地后退两步,踩到了一颗石子整个人摔了下去,她跌坐在了地上也顾不上喊疼,瞪圆了眼眸死死盯着薄雪浓:“你……你能听到我的心声?”
“是。”
薄雪浓确定的声音让凤锦脸色更差了,她小巧精致的面容出现了惨白:“你……你要杀我吗?”
凤锦的质问让薄雪浓更加心烦。
她也不想凶凤锦,语气却不受控地急躁了几分:“我不杀你,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你是谁?你来自哪?书是怎么回事?”
凤锦紧紧咬住唇瓣,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信薄雪浓。
薄雪浓想到了什么,立刻说:“师尊说过你很好,我不会杀你的。”
凤锦恐惧的神情有了变化,她轻轻摸了摸手腕。
薄雪浓看见凤锦的手腕亮了一下,她们四周围起来层层白雾,白雾很快就消失了踪影,可薄雪浓发现她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连半点气息都感受不到了,她的感知好像全被挡住了。
这是什么手段?
凤锦微微抿唇,指了指薄雪浓手里的灵石:“师姐,你把灵石收起来吧,沈师伯就算动用术法也听不到我们说话了。”
“真的?”
凤锦伸出手,朝着身侧摸了摸,一道水波纹在她指尖荡开:“积分兑换出来的空间,还挺好用的,只是有点贵。”
薄雪浓将信将疑地收回灵石,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凤锦。
凤锦揉了揉精巧的小脸:“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
“师尊!”薄雪浓声音大了点:“先说师尊的事。”
薄雪浓的反应显然在凤锦的预料之中,她揉了揉耳朵,缩了缩身躯:“沈师伯的故事,你不是从关采寐那知道了吗?”
薄雪浓感到奇怪:“你怎么知道?”
凤锦秘密被揭穿在经历过恐惧和担忧后,现在倒是没那么怕了,说话也更坦荡直接了点:“因为你的读心术是我兑换给你的。”
“你?你兑换给我的?什么意思?”
凤锦也不嫌地脏,她从摔下去就那么坐在了地上,仰着头看薄雪浓:“大师姐,我要是跟你说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而你们在我的世界里只是书里的角色,你会信吗?”
“信!”薄雪浓点了点头,她蹲在了凤锦跟前,指了指她心口的位置:“你的心声会告诉我真假。”
凤锦小心翼翼地护住心口,身躯往后缩了缩,小嘴嘟哝着:“死系统分明跟我保证过你不会听到我心声的,死骗子又贵又坑。”
凤锦骂了好几句死系统才跟薄雪浓说起她的来历。
她来自一个现代文明社会,那里没有修仙更没有什么丹药灵宝,生病了要去医院,快死了也没有灵药可救,倒是有些描写修仙者故事的书,这些书被归为修仙小说,薄雪浓她们的故事只是其中一本。
凤锦本来不会跟她们世界有什么关系的,直到她死亡那天一个自称攻略系统的东西找上她。
薄雪浓困惑:“攻略系统?”
“对的。”
在凤锦口中薄雪浓大概明白了攻略系统就是个穿梭在不同世界的全能法器,跟它签订契约的人可以通过积攒积分从它那兑换各种各样的东西,其中包括金钱、灵器、丹药、特殊能力……越厉害的东西,需要的积分越多。
积分则是需要完成系统任务,攻略任务对象来获得。
凤锦最开始的攻略对象是她原本世界的亲生父母,不幸的是她攻略十次都失败了。
凤锦是先天性的耳聋,她父母嫌弃她听不见,将她丢给了生活在村子里的年迈祖母抚养,分开后各自组成了新的家庭,刚开始还会给她寄点钱,后来有了新的孩子就懒得再管她,甚至也不管年迈的祖母。
她十岁那年祖母摔断了腿,再无力抚养她,消息送到了她父母那里,只换来了一句:“既然活不了,那就去死啊。”
再后来祖母死了,她也跟着饿死了。
系统就是那天找上了她,只要父母对她的爱意值能达到百分百,她和祖母都会拥有健康的身体和幸福的人生。
无论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祖母,凤锦都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系统带着她回到被父母遗弃那一天,起初也是顺利的,她靠着做任务用积分治好了耳朵,没想到耳朵的康复只让她在父母身边多停留了半个月,后面的故事一点也没有改变。
凤锦又死了。
如此反复好几次,凤锦终于明白了过来,这是个不能完成的任务。因为系统一开始设定的攻略对象就是她父母,自从下达的每个任务都和她父母有关,而这几乎注定了凤锦的任务会失败,没有积分她没办法从系统那得到任何助力。
重来再多次改变也不过是被遗弃的时间,死亡的方式和地点。
她的父母永远不会爱她。
随着失败次数越来越多,系统能量越来越少,系统终于决定给她换新的攻略对象,不过系统级别太低没办法在她本来的世界替她更换攻略对象,只好带着她来到了级别更低一点的小说世界。
结果系统因为第一次来小说世界,没有经验连接世界时突发意外,不止牵引了无数死在其他系统主人手里的魂魄到这里,还把本来布置给凤锦一个人的任务,群发了下去,这也是关采寐为什么会从另一个修仙世界来到这里,还知道这个世界完整故事,找上沈烟亭的原因。
薄雪浓听懂了,她眸光逐渐变得危险:“你是说关采寐找上师尊是因为你们?”
凤锦心咯噔一声,急忙说:“师姐!没有我们,你就不会知道剧情,如果不知道剧情,你和沈师伯都会像书里写的那样走向死亡!就算你愿意死,沈师伯呢!”
“你说得对 。”薄雪浓指尖抵住了凤锦的脖子,双眸逐渐变得猩红:“可你让师尊变成了猎物,关采寐看师尊的眼神,我不喜欢。”
凤锦紧张兮兮地抓住了薄雪浓的手:“师姐,攻略对象有很多,是……是关采寐自己挑到沈师伯的,跟我们没有关系。”
薄雪浓松开了凤锦:“说清楚。”
凤锦轻喘一口气,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薄雪浓,才说:“攻略系统在小说世界物色的攻略对象一般都是围绕主角转的重要角色,你们这本书内容比较长,重要角色有很多,女主俞岑挽,男主程槐昼,女主师尊,男主师尊,女主死对头,男主红颜……还有你和沈师伯。”
“我?”
凤锦肯定地点点头:“对啊,你们都是,这本书可以攻略的对象有二十来人呢。”
薄雪浓想起来了,关采寐记忆里也有可以选择她这段,就是没想到可选择的对象除了她们,还有那么多人。
薄雪浓微微抿唇:“关采寐该死。”
凤锦连忙附和:“没错!”
薄雪浓瞥了眼凤锦:“你和系统也该死。”
凤锦被吓得不敢吭声,薄雪浓只是心底不痛快,倒是没真想杀她,她继续问:“你们牵引过来的人有很多吗?”
“系统的能量只能是牵引过来原本生活世界跟这个世界背景设定类似的亡魂,我们其他系统主人剑下有多少完整的魂魄,应该不会太多,毕竟修仙者身死魂魄很难还在,而且要是找不到合适的身躯,那些灵魂只会飘荡在这个世界,不会有醒来的机会。”
那也就是说现在有飘荡的灵魂找到傅媪情了?
薄雪浓更烦了:“你的系统查不到吗?”
“可以。”凤锦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可是很贵,我没有足够多的积分。”
薄雪浓古怪地看了眼凤锦:“你来多久了?”
“两百年。”
薄雪浓感到奇怪:“你两百年没有攒到积分?”
凤锦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攒了一点,全用你身上了。”
薄雪浓狐疑:“我?”
“师姐。”凤锦点了点头,有些心虚地搓了搓袖口:“师姐,要不你自己看吧,反正系统……现在你也有份。”
薄雪浓还没搞明白什么叫她也有份,凤锦就递给了她一块黑色牌子,薄雪浓接过牌子的瞬间,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光幕,光幕分为三个板块,两个任务板块和一个兑换板块,两个任务板块分别为情比金坚和惩恶扬善。
情比金坚板块最上面是一个攻略对象的名字,名字又分为金银黑三种,薄雪浓一眼就看到了沈烟亭金色的名字,里面也有她的名字,不过她的名字就只是银色了,女主俞岑挽和男主程槐昼名字也都是金色的。
攻略对象名字下是凤锦完成的任务。
【宿主凤锦得到沈烟亭夸赞积分+5】
【副手薄雪浓和沈烟亭亲密接触一次积分+10】
【副手薄雪浓得到沈烟亭甜蜜夸赞积分+5】
……
情比金坚任务板块居然只有三条任务积分,其中两条还都是薄雪浓完成的。
薄雪浓在短暂沉默过后,目光才投向第二个惩恶扬善的板块,上面的名字也分成金银黑三种,不过没有情比金坚的名字多,在这里薄雪浓看到了何永实和关采寐的名字,关采寐名字是金色的,何永实名字是黑色的,其余数十个名字都是御宁宗的人,基本上都是黑色的,只有崔怀周一个是银色的。
惩恶扬善这一板块完成的任务就很多了,只是积分都不是很高,最高的一条还是薄雪浓杀关采寐那条。
【副手薄雪浓成功杀死绝世恶人关采寐积分+100】
除了关采寐这一条,其余几乎都是五分五分在加,甚至还有一分两分的。
【宿主凤锦打残初阶恶人何永实积分+5】
【宿主凤锦打伤初阶恶人冯菲积分+1】
【宿主…】
……
薄雪浓一路往下划也没划到头,她算是知道凤锦为什么会装凶了,她这两百年全靠打伤别人在攒积分。
照着她这个攒法,还能有积分都算很不错了。
薄雪浓终于将眸光投向了兑换板块,看到凤锦兑换的东西,她真是两眼一黑。
御兽丹和兽元丹一颗五积分,凤锦足足花了六十积分兑换这种七品丹药,兑换这个谈话空间花了二十积分 ,亏得她刚开始还觉得系统能兑换丹药很神奇,现在看到凤锦赚积分赚得这么艰难,她只觉得太不划算。
薄雪浓往下翻了翻,凤锦还真没骗她,她攒的积分确实是几乎全用她身上了。
【恭喜宿主耗费一千积分成功绑定薄雪浓为自己的副手!叮!副手完成任务积分将会减半】
【恭喜宿主耗费五百积分为副手薄雪浓兑换半折读心术】
【恭喜宿主耗费一百积分兑换凝气期修炼光环成功】
【恭喜宿主耗费两百积分兑换力大无穷成功】
【恭喜宿主耗费一百积分兑换筑基期修炼光环成功】
【恭喜…】
凤锦给她花了一千五,自己只花了八百多,其中一半都在兑换那个修炼光环,最近一次兑换是金丹期修炼光环,薄雪浓大概猜到了修炼光环的作用,还是决定问问凤锦:“修炼光环是做什么的?”
凤锦勉强扯了扯嘴角:“我没有完成首要任务,还不具备在这个世界生活的资格,所以我的身体只能长到十岁,有灵根也没办法修炼,只能通过修炼光环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修士。”
薄雪浓皱起眉,她没想到凤锦的金丹初阶是假的:“你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凤锦是能跟薄雪浓看同一块光幕的,她指了指情比金坚板块上的名字:“让她们其中一个全心全意爱我,爱意值达到百分之百。”
攻略系统主要任务还是攻略对象,攻略对象是固定的,惩恶扬善对象是随机刷新的,所以完成情比金坚的任务获得的积分会远高于惩恶扬善的任务,金银黑代表攻略对象的价值,金色最高,黑色最低,攻略价值越高的对象,拿到的好处就会越多,当然这是对于凤锦而言,那些被牵引过来的魂魄没有系统,能拿到的只有一个攻略任务和书中剧情,随便拿下一个攻略对象都能永远留在这个世界。
沈烟亭在这些人当中算是最不好攻略的,关采寐还要挑沈烟亭,死得并不冤枉。
薄雪浓有点后悔没多捅关采寐几刀,同时还有些迷茫:“你是怎么想到要把系统分给我的?”
“我!”凤锦指着自己的脸,声音忽然高了许多:“我只有十岁啊,情比金坚……她们谁能看上我都属于变态啊,惩恶扬善……我虽然兑换了力大无穷,但我的修为是假的,关采寐要不是压制了修为,我连她都打不赢,再说了……我根本就不敢杀人,御宁宗只有师姐你杀人的可能性高一点嘛。”
不敢杀人?
饶是薄雪浓知道凤锦来自一个没有杀戮的世界,她还是有点难以理解凤锦这方面的欠缺,而且……她特别不理解,凤锦在那个世界重开了那么多次 ,每次都任务失败,居然没有报复她父母的想法,换成她……她一定把她们全杀了,反正任务也不会成功,先割几刀放放血让自己高兴点才是正经的事。
不过……沈烟亭应该挺喜欢凤锦这种人的。
她思绪有些走偏了,凤锦忽然举着手跟她发誓:“师姐,你以后也能用系统兑换东西,积分都给你用,我……”
凤锦看了看仅剩的几十积分,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我本来想你赚的积分都兑换成你需要的东西给你的,可两匹马被凤盈波折腾成那样了,师姐你那个阵法又很容易被沈师伯发现,我……”
薄雪浓倒是不想跟凤锦计较这个,其实凤锦那些话还是有道理的,虽然凤锦和系统的出现引来了麻烦,但要不是凤锦,她也没办法知道故事走向,她和沈烟亭都会死在这次历练路上。
凤锦还有守护她和沈烟亭的决心,虽然没有实力,但有心也很不错了。
沈烟亭说过,有恩要偿还的。
薄雪浓脑子有些乱,唯独沈烟亭说过的话还算清晰。
她逼着自己冷静,突然问了凤锦一句:“凤锦,你想要什么?”
“我吗?”凤锦没想到薄雪浓会问她这个,有点意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薄雪浓:“我想那些被我们引过来的灵魂都能消失,这样系统就不用接受惩罚了,嗯……想活着完成任务,留在这里,给祖母兑换一个幸福人生,不过好像有点困难。”
薄雪浓眸光在那些可攻略对象名字上转了转,忽然指了指俞岑挽:“你是不是可以攻略俞岑挽?她不是你娘吗?”
“你怎么……”凤锦捂住心口,往后挪了挪:“师姐,你能不能以后别听我心声?”
“不能。”薄雪浓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凤锦,她往凤锦边上凑了凑:“凤锦,你到底是怎么出生的?你的心声说得不是很明白。”
凤锦嘴角微微抽搐,难得有了很强的倾诉欲:“因为俞岑挽太善,凤盈波太犟。”
俞岑挽那年刚刚融合佛罗果血脉,正因变成半妖遭到同门追杀,路上遇到了身受重伤还中毒的凤盈波,骨子里的善良让她没办法对凤盈波置之不理,最后不止救下来了凤盈波,还动用了佛罗果的力量救凤盈波。
要知道俞岑挽那时还没说服她自己接受多出来的妖身,动用佛罗果力量对于她来说是很痛苦的,她却为凤盈波用了两次。
俞岑挽当时着急引开追杀她们的两拨人,没办法等着凤盈波醒过来。
首次动用佛罗果的力量不确定能不能救活凤盈波,所以她喂着凤盈波吃了一颗佛罗果,还留了一颗在凤盈波腹中备用。
俞岑挽是好心,可是佛罗果有换命的力量,果子本身是有细微生命痕迹的。
凤盈波醒来感受到腹部有生命,吓都要吓死了,连夜下山去找了郎中探脉。
俗世的郎中哪里看得出那是佛罗果,最后给凤盈波诊出了喜脉。
凤盈波困惑了半月完璧之身要怎么怀孕,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把孩子生下来瞧瞧,她揣着果子好几个月也不见肚子变大,恍恍惚惚想起她历练路上遇见的妖族夫妇孕育后代是要把自身血气分给孩子的,凤盈波是有样学样,天天起来嗑着丹药给果子输送血气。
系统带着凤锦魂魄游荡到这个世界选择身体的时候,自然想选个离攻略对象比较近的身份。
那颗果子有俞岑挽的血气,强行孕育果子的母体还是沈烟亭师妹,一个是女主,一个是最重要的女配,果子还是无魂无主的躯壳,系统二话不说就将她丢进了果子里,果子有了魂才真正有生命,凤盈波这才顺利把果子生出来,不然依着她学妖族那样输送血气,她能再死一回。
毕竟妖族的血气能很快补充,人修可不行。
其实凤锦一直怀疑原书剧情里凤盈波就是这么死了,毕竟原书里可没有凤盈波的剧情,而且凤盈波的身体至今还有当时输送血气过多的后遗症,虽然是元婴期的底子,但她身体没有看上去那样好。
凤锦出生以后,搞不清她爹是谁的凤盈波怕别人问,干脆把她当作徒儿抱回了御宁宗,凤锦想着装傻一直当师徒也蛮好的,没想到凤盈波根本没想着瞒凤锦,从凤锦三岁开始,凤盈波就每晚都偷偷跟她念叨,她是娘亲,不是师尊。
这让凤锦很多时候都手足无措,虽然她身上有俞岑挽和凤盈波的血,但她严格来说并不是她们的女儿。
凤锦平常是很喜欢凤盈波的,凤盈波一旦跟她论母女名分,她就很怕。
其实凤盈波至今也不知道凤锦到底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她脸会变年轻是因为佛罗果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可她就是很执着于当个好娘亲,不止会惯着凤锦的小脾气,连凤锦逃避她都可以原谅。
凤锦想不明白,有些人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厌恶,凤盈波为什么还没弄明白孩子怎么来的就欣然接受了娘亲的身份,还拼了命地对她好,她躯壳停在了十岁,可年龄也有两百岁了,凤盈波还是会坚持像她刚出生那会儿一样,每晚抱着她一起睡。
……
饶是薄雪浓做好心理准备了,还是不由得感慨她对凤盈波的了解太少了。
强行把自身血气分给佛罗果而死,这种死法不会有第二个了。
俞岑挽要是知道留给凤盈波保命的果子,原书剧情里可能是将凤盈波又害死了,不知道会怎样想。
可她觉得凤锦的想法不对,连她这种人都知道什么是血缘亲人,凤锦身上又有凤盈波的血,又有俞岑挽的血,她不是她们的孩子,还能是谁的孩子。
“凤锦,你真的可以攻略俞岑挽,她是你娘,她肯定……”
“师姐,不是所有父母都爱孩子。”
薄雪浓好像明白了。
凤锦不是怕凤盈波跟她论母女身份,她是怕生出期盼后,再次面对绝望。
凤锦心声之前说过要带凤盈波去投靠俞岑挽,那就是说她其实明白她可以试着攻略俞岑挽的,只是她不敢。
她在血缘亲情里绝望太久了,怕比渴望更多。
再说了,凤锦本来就是胆小鬼。
薄雪浓觉得凤锦有点可怜。或许也不是她觉得,而是她觉得沈烟亭会心疼凤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