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肴宗那帮缺德鬼将困阵跟护宗大阵相连,除非我们能破了天肴宗的护宗大阵,不然是出不去的。”女修阖上的眼眸勉强睁了开,眸光转到了沈烟亭身上,惨白的唇动了动 :“沈姐姐,等我恢复力气再与你联手破阵。”
护宗大阵不同于其他阵法。
它要庇护是一个宗门的根基所在,护宗大阵基本上是一代又一代往下传承的,每一代的阵修都会往里面补灵石,每一代宗主长老都会往里面补灵力,一代又一代叠加下去,护宗大阵的力量远超高阶灵阵。
越是厉害的宗门,传承越久的护宗大阵越是强悍。
天肴宗根基颇深,实力增长迅速,护宗大阵里面蕴藏的灵力是难以衡量的恐怖。
沈烟亭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还是肯定地说:“不必等,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
“真的?”女修眼眸陡然亮了些,没持续太久那张脸再次垮了下去:“沈姐姐你纵然能把我们带出去,那时候必定也耗尽力量了,到时候还是没办法从天肴宗那帮畜生手里全身而退,不如等我养养更有把握一点。”
沈烟亭不经意地扫了眼桂念安和柳怀柔:“我等不了。”
现在天肴宗的人已经知道沈烟亭得知岚寿村的秘密了,说不定他们会去岚寿村抹去灵补存在过的痕迹,那时事情就变得糟糕了。
她将女修拽了起来,眼看着她要将女修背起,薄雪浓没忍住上前说:“师尊,我来背吧。”
女修靠沈烟亭扶着才能站立,她眯着眼看了看薄雪浓:“那个……小徒弟,挂不下了。”
薄雪浓身上全是御兽,还真没有空的位置。
这是事实,可薄雪浓不太高兴。
薄雪浓忍不住想,这女修为什么不是死人,要是死人就可以放进储物玉镯里了。
桂念安在发现沈烟亭和女修认识后就走近了一些,她留意到了薄雪浓脸上细微的变化:“那个……薄姑娘,我来背吧?”
沈烟亭看了看薄雪浓,还真将女修递了出去:“多谢。”
女修没什么意见,顺从安排趴上了桂念安的背。
刚刚趴上去就打了个哆嗦:“你身上好冷。”
尸修自然没什么温度。
桂念安没有解释,余光留意到薄雪浓缓和一点的脸色。
薄雪浓将怀里的蜘蛛往上托了托,认真询问沈烟亭:“师尊,我们现在往哪走?”
“找阵眼。”
沈烟亭双指轻轻贴合,慢慢挥出一个图案。
淡金色的雾瞬间涌上了没有具体形状的图案,逐渐化成了一只金蝶。
金蝶在彻底化形后,翅膀轻轻抖落下一些金粉,忽然朝着东方而去。
沈烟亭忙牵住薄雪浓脖子上那根布条:“走。”
桂念安背着女修,横抱起没有修为的柳怀柔,跟在了两人身后。
昏昏欲睡的女修看清沈烟亭牵起那根红布条的瞬间,困意一扫而空,眼眸越来越亮,她叫了声:“沈姐姐,你还没告诉我,你徒儿叫什么呢?”
沈烟亭走得不算太快,她听到女修声音指了指薄雪浓:“这是我徒儿薄雪浓。”
想了想又指向了柳怀柔:“她叫柳怀柔,岚寿村人。”
“我是桂念安。”桂念安主动介绍了自己,将柳怀柔往上抬了抬:“这是我娘。”
女修朝前伸了伸脑袋,努力看清两人的脸:“你娘比你好看许多。”
桂念安和柳怀柔同时神色暗了暗,争蕊符带来的美貌并不能让人欣喜。
女修还在自说自话:“我们还挺有缘的,我也没我娘好看。”
女修提起她娘,沈烟亭忽然想到要跟薄雪浓说一句了:“她叫司仙灵,御兽宗的少宗主,她娘是莫宗主师叔,以前是我的师叔祖。”
薄雪浓诧异地挑挑眉,她不确定沈烟亭是不是在告诉她,为什么她会和司仙灵这么熟的原因。
司仙灵想也没想就接了话:“我阿爹阿娘没解道侣印以前,我常去云烟宗玩,还喜欢缠着沈姐姐打赌,当时还把灰灰和银银都输给她了,还好沈姐姐对御兽兴致不高,给了我机会将御兽都赢了回来。可惜我阿爹阿娘解了道侣印以后,阿娘就不允许我去云烟宗,阿爹也不允许阿娘来御兽宗了,我每次见阿娘还得传信给她,让她去别的地方跟我见面。”
聊起御兽宗和云烟宗这段往事,沈烟亭忽然想到了她们上天肴宗时感受到的百只御兽气息:“司道友,你们御兽宗除了你,还有谁能调动百只以上的御兽?”
“竹凝芙呗。”司仙灵趴在桂念安肩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是御兽宗现任宗主,自然有这个权利的。”
沈烟亭错愕:“御兽宗宗主换人了?”
“沈姐姐,你离开云烟宗后到底躲去什么地方了?怎么连这件事都不知道?”司仙灵嘟囔着,眸中难得有了悲色:“我阿爹四百年前死了。 ”
司仙灵身份有点特殊,修仙界道侣大部分都只为增长修为,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在情爱上,她爹娘算是比较特殊的,不止相爱,还愿意孕育生命,共同传承一份血脉。
只是娘是云烟宗太上长老,爹是御兽宗宗主的司仙灵生下来天赋并不高。
这也是她会养在御兽宗,而不是云烟宗的原因。
御兽宗有特殊血脉的传承灵兽,一旦签订契约可以增强司仙灵本身的天赋,她爹娘为了让特殊血脉的灵兽看得上她,连司仙灵的姓氏都随了灵兽,在有了灵兽傍身以后还寻找各种灵草为她温养血脉和灵根。
司仙灵算是很幸运的仙二代,天赋差也没有被爹娘放弃,更没有被送到俗世,而是被她爹娘呵护着养好了灵根,养好灵根后,她爹娘也没有要求她替她们脸上增光,逼着她努力修炼。
司仙灵一直以来都被呵护极好,这还是她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薄雪浓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了句司仙灵:“司前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天肴宗?”
说起这个,司仙灵脾气一下就上来了:“我那日在神月城玩乐,嗅到了一个魔修的气息,见那魔修跟天肴宗的人混在一起就跟了上来,我起初还以为是天肴宗混进了魔宗的奸细,没想到那个魔修居然是天肴宗养出来的!天肴宗在养魔修啊!我当然不能放任不管,本来全身而退是没问题的,没想到他们把我弄进了这么个地方,用阵法耗尽了我的力量,我这才落了一身的伤,连御兽都快死了。”
司仙灵遇上的大概是岚寿村那些孩子其中一个。
薄雪浓暗暗思量,沈烟亭她们也神色如常,司仙灵有点怀疑自己说得不够清楚。
司仙灵怪异地抬抬眉骨:“天肴宗一个正道宗门养魔修啊,你们怎么一点也不吃惊?”
“天肴宗可不止养了魔修。”
薄雪浓简单地将岚寿村的事说了一遍,司仙灵听得目瞪口呆:“怪不得他们着急把我困进这个鬼地方,原来他们还藏着这等腌臜事怕被我发现了,果然是一帮畜生,等我出去了,非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天肴宗的恶行不可。”
沈烟亭不赞同地摇头:“司道友,这件事不能闹大,人符和灵补的事要是传开了,岚寿村几百口人,一个也活不了。”
司仙灵绕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沈烟亭在担心什么:“沈姐姐,你是不是有些多虑了,除了魔修那帮人,正常人谁会连别人血肉都惦记。”
“你不惦记是因为你不缺。”沈烟亭一语道破了关键:“天肴宗那些人谁不是明面上正道修士。”
司仙灵听得进去劝:“那我不跟任何人说。”
她再看桂念安和柳怀柔时,眼神有了明显的变化,里面多了些同情。
沈烟亭往后看了好几眼,主动问了司仙灵:“司道友,你和御兽宗现任宗主的关系如何?”
“不错啊,怎么了?”
沈烟亭便将在御兽宗外感受到上百只御兽气息,怀疑御兽宗和天肴宗有勾结的事告诉了司仙灵,本来她看到司仙灵已经否定了这个想法,听闻御兽宗换了宗主,司仙灵还死了爹,这才再次有了猜疑。
司仙灵听到外面有数百只御兽,嘴角按捺不住翘了起来:“看来灭天肴宗有指望了!”
司仙灵乐完才想起跟沈烟亭说:“沈姐姐你放宽心,竹凝芙是我后娘,那些御兽估摸着是她带来找我的,她对我挺好的,而且……她想不对我好,她的御兽也不会同意的,她完整地继承了我爹的御兽,我爹那些御兽对我有多好,你也是知道的。”
薄雪浓不明:“完整的?”
“嗯。”司仙灵点点头:“对,连本命兽都继承了,所以是完整的。”
沈烟亭都有些困惑了:“其他御兽也就算了,本命兽怎么……这怎么可能?”
薄雪浓同样困惑,她一个不会御兽术的人都知道,想要成为兽修同样要在筑基圆满时挑选本命兽,才能继续修行。虽说因妖兽整体寿命会远高于人修会出现好几代人用同一只本命兽的原因,但不太可能两任宗主同用一只本命兽,总不能上一任宗主死时,现在宗主修为才堪堪能择道吧。
司仙灵明白她们在困惑什么,小声咕哝道:“她跟沈姐姐你一样是双灵根只择一道,原是个分神境丹修,我阿爹跟我阿娘分开以后就跟她在一起了,她比我娘厉害不止抓牢我爹的心,还让我爹觉得御兽宗下一任宗主非她不可,还把御兽全留给了她。”
沈烟亭:“竹凝芙有问题。”
司仙灵困惑:“沈姐姐为什么这么说?”
沈烟亭:“双灵根只择一道,一旦展开修行就只能专心一道,要是修炼到一定境界后再择另一道,修为境界都会下跌。”
双灵根是天赋的象征,但修炼起来极难。
两道要都突破方才能进入下一境界,这对于没有耐心的人来说是种极致的煎熬,还有可能会因心神分散到浪费天赋,两道都无所成,莫听姝之所以能年纪轻轻坐上第一宗宗主的位置,便是因为她不止修了两道,还两道皆有所成。
那竹凝芙在分神境择另一道,修为境界不止会下跌,甚至在御兽本领赶上炼丹本领以前,炼丹之术再难精进分毫,倘若她还是金丹境界以下,处在较低的修为,那另择一道还情有可原,分神境的话就有些不合理了。
沈烟亭也是双灵根只选一道,这方面她比司仙灵她们懂得多。
薄雪浓认真倾听着沈烟亭的话,然后点点头:“师尊说得在理。”
司仙灵没有立刻接这个话,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说:“竹凝芙可能真有所图,但她绝无可能跟天肴宗合作来害我,我阿爹的本命兽是灰灰她娘啊,竹凝芙想害我,她本命兽都不会同意的。”
灰灰她娘。
薄雪浓记得司仙灵喊那只灰毛兔灰灰来着。
她不太确定地指了指沈烟亭肩上那只看着很柔软温顺的灰毛兔:“司前辈,这只兔子是你的本命兽。”
司仙灵点点头:“对啊。”
薄雪浓感觉更怪了:“它不该姓司吗?你不是跟着灵兽姓的吗?”
司仙灵扬了扬下巴:“对啊,它全名叫司听瑄,小名叫灰灰。”
沈烟亭见了老朋友,表情都更鲜活了一点。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嘚瑟不已的司仙灵:“你最好等它醒来的时候也这样喊。”
司仙灵瞬间噤声。
薄雪浓一下明白了过来,根本没有什么小名,司仙灵根本就是趁着司听瑄它们都昏迷着,在给她自己找乐子。
那只灰兔不只是司仙灵的本命兽,还是能管住司仙灵的特殊灵兽。
等等。
她刚刚说把兔子和蛇都输给过沈烟亭。
……
连本命兽都输?
司仙灵这跟拿半条命下赌注有什么区别?
薄雪浓看司仙灵的眼神都变了,司仙灵还无知无觉,她现在不太能昏睡过去了,开始寻觅着好玩的事让自己清醒。
她眸光在薄雪浓单只的毛绒耳朵上转了又转,终于问出了口:“小徒弟,你怎么只有一只耳朵?”
薄雪浓下意识地去遮耳朵,沈烟亭一边跟着金蝶,一边将薄雪浓推到了她前面走,替她挡住了司仙灵的眸光,纠正着司仙灵的称呼:“浓儿是我徒儿,不是你的。”
这算……宣示主权?
薄雪浓别提有多高兴了,连耳朵都顾不上遮了,欢声应下:“对,我是师尊的!”
“我也会喊。”司仙灵手指朝上抬了抬:“我是属于我娘的!”
薄雪浓嘟囔着:“娘和师尊又不一样。”
司仙灵反驳:“哪里不一样了,你没听过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吗?”
“听是听了。”薄雪浓看了沈烟亭好几眼才说:“师尊说了,她不会是我娘。”
司仙灵顿时不困了。
她瞬间精神抖擞,趴在桂念安肩头,转了转眼珠子,突然喊了声沈烟亭:“沈姐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了。”
薄雪浓脚步停了下来:“我已经许过了,你不能跟我一样!”
司仙灵眼眸冒着光,直直地看向沈烟亭。
此时别说是困倦了,连满身伤痛都抛之脑后了。
沈烟亭感受到身后一道追着她的炙热眸光,身体微微一僵,扯着红布,牵着薄雪浓走得快了点。
红布勒着脖子,扯得太急,落下了浅浅的红痕。
薄雪浓吭都没吭一声,脖颈往前伸了伸,跟着加快了脚步。
司仙灵眼眸更亮了。
她平时牵御兽,御兽都不可能这么乖。
司仙灵捏着嗓子,故意叫了声:“沈姐姐,我现在需要装瞎吗?”
沈烟亭和薄雪浓回过头的时候就看到她在笑:“如果有必要,我还可以装聋。”
第39章 请求 灵雾灯照清了司仙灵眸中的戏谑,……
灵雾灯照清了司仙灵眸中的戏谑, 沈烟亭望向司仙灵的眼神满是无奈之色:“司道友还是跟从前一样,无论何时何地都与自己找乐子。”
司仙灵没有半分羞愧,她颇为得意地将下颚抬了抬, 冲着沈烟亭举起了手,比划了两下:“沈姐姐,我仇家多,指不定哪天就死了,要是不及时行乐, 死时必定不甘心, 说不定会化作冤魂来纠缠你哦。”
她想化作冤魂纠缠沈烟亭。
薄雪浓敏感的神经再次被触碰,冷漠如刃的眸光落到了司仙灵身上。
她可以跟司仙灵保证, 司仙灵绝不会有化作冤魂的机会。
搜魂术可就能灭魂。
沈烟亭有所觉察那浮出的杀意,拽着红布的手紧了紧,手指贴上了薄雪浓的脖颈,压着她脖颈转了个方向, 挪开了薄雪浓在司仙灵身上停留的目光, 牵着薄雪浓往前走,一边跟上金蝶, 一边继续跟司仙灵说话:“你仇家虽多,但敢杀你的很少。”
司仙灵更为得意了:“这是自然, 他们怕我娘嘛。”
话音刚刚落下, 司仙灵得意的神情就烟消云散了:“没什么用, 天肴宗就不给伍清舒面子,本姑娘今日要不是碰上沈姐姐你了,怕就是要死在这鬼地方了。”
“司道友,你说错了。”沈烟亭否定了司仙灵的话:“在我来以前你已经被灵藤耗尽了力气,面对那些灵藤可以说束手无策, 那些灵藤想要你的命很是容易,不过它们仅仅是捆住了你,甚至还给你留了最后一点灵力,让你能够运转灵力维持你御兽的生命,我们就算不来,他们应该也不敢杀你,天肴宗的人怕伍长老,也怕御兽宗。”
因兽修可以分到御兽力量来提升灵根和天赋,御兽宗和其他宗门的能者居高位不同,它们宗主是家传制。
上任宗主是司仙灵她爹,再上一任是司仙灵她祖母……御兽宗现今不少长老都是司仙灵血脉相连的长辈,哪怕竹凝芙真的另有所图也很难更换掉司仙灵这个少宗主。
御兽宗还有比较特殊的一点,御兽平均寿命远比人修长,而且妖兽的身体会比人修坚固,因为御兽宗都签的是平等契约,并非一方奴役另一方,所以人修自然死亡后,御兽便会毫无损伤的脱离契约。
御兽宗大部分御兽都习惯了被人修饲养,它们上一任主人自然死亡后都会尽快找个新主人,这也导致御兽宗的关系错综复杂,人和人之间都有着御兽带来的亲属关系,御兽宗比其他宗门要团结许多。
就比如现在司仙灵和竹凝芙虽然不是亲母女,但司仙灵的本命兽是竹凝芙本命兽的女儿。
兽修和本命修共命还能同享血脉,真碰上什么母女契印,她和竹凝芙的血也是能签订一印的,这是修仙规则都承认的母女血脉。
普通御兽虽然不能跟兽修共享血脉,但是她们跟兽修朝夕相处,互相促进成长的关系,这样的感情说是亲如一家也不为过,那家人的家人自然也是亲人。
修仙界每个宗门都有上下同心的宗旨,可事实上数十万年以来只有御兽宗做到了。
虽说大宗门护短是共性,但御兽宗在这方面尤其严重。
司仙灵这样特殊的身份,要是命息消散在这,御兽宗怕是会跟天肴宗不死不休。
更何况司仙灵背后可不只有御兽宗,她娘伍清舒可是云烟宗的太上长老,沈烟亭曾经的师叔祖,在云烟宗的地位非常高,还是她们那一代修士的天骄榜第一,实力深不可测,对云烟宗的贡献也难以衡量。
她要是想为女报仇,云烟宗大半弟子怕是都会出动。
修仙界人人都知伍清舒可不是什么生儿不养的冷血修士,伍清舒向来爱女如命,跟相爱的道侣分开还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两人因女儿该养在何处多次大打出手,沈烟亭第一次见司仙灵就是伍清舒将御兽宗上任宗主毒打了一顿,硬是将小姑娘偷藏在袖中带回来云烟宗。
她那日符术小有所成,兴冲冲跑去向伍清舒请教更高级的符术,刚刚摸上师叔祖的袖口,里面就掉下来一个浑身缠着奇形怪状御兽的小娃娃,还在混乱中被蜈蚣咬了一口,因她当时的身体吸收不了太多灵药,那条手臂肿了半月有余。
当时沈烟亭也年幼被吓得不轻,导致她对那些会咬人的妖兽都避而远之。
尤其是身上有毒的。
偏偏司仙灵五只御兽只有灰毛兔身上无毒,当时司仙灵非要把御兽输给她,她挣扎好久才选了灰毛兔,想着司仙灵舍不得本命兽知难而退也好,没想到司仙灵不但认罚,还因怕灰毛兔孤单,硬是把小蛇一并给了她。
这件事还有个小插曲。
因御兽宗那边全是司仙灵亲眷,伍清舒在抢孩子方面一直都落于下风,那次司仙灵因将本命兽输给了她,她自己又不能离本命兽太远,硬是在云烟宗待了百年,赢回了本命兽才离开,很大程度地满足了伍清舒亲自养女儿的愿望,伍清舒对她亲厚了不少。
她刚开始学符术有进步了才去找伍清舒请教一二,因为无意中帮伍清舒留住了女儿,往后她再学符术都是伍清舒亲自教的。
沈烟亭当时自请离开云烟宗,伍清舒还给了她不少高阶符。
想起以前的事,沈烟亭露出了几分怀念。
她有点想师尊了,想师叔祖了。
大概是她在云烟宗的日子太舒心了点,总是轻易就能想起。
引路的金蝶越飞越快,沈烟亭带着她们也越走越快,忽然一只浑身毛发如红焰般的兽冒了出来,它拍散了金蝶,在瞬间冲向了沈烟亭一行人,沈烟亭将薄雪浓推到了身后,率先迎了上去:“浓儿,你守着司道友她们。”
沈烟亭没有再用薄雪浓的剑,而是翻出来两张红色符纸。
沈烟亭指腹在红符上轻轻摩挲,两张红符瞬间烧了起来,化作两条火蛇冲向了炎兽。
司仙灵趴在桂念安背后,小声叫了声:“那炎兽就属火,沈姐姐怎么拿烈阳符打它,该用凝水符才对啊 。”
薄雪浓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沈烟亭的方向,听到司仙灵好像很在理的话,便问了问她:“凝水符会更好吗?”
司仙灵疑惑:“咦,你不是沈姐姐的徒儿吗?沈姐姐符术造诣可是上了百名符修实力排行的人,难道没有教你符术?”
“我没有师尊那般聪慧,符术学得不好,勉强算是入了门。”薄雪浓还是盯着沈烟亭的方向,做足了随时冲上前的准备:“师尊只教了我一些基础符术,带我见识过一些比较常见的符纸,其他的我就不太了解了。”
司仙灵伸出手,朝着薄雪浓的方向够了够。
桂念安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背着她靠近了薄雪浓一点。
司仙灵手指勾住薄雪浓身上的一片布料:“没想到小徒弟你是我的知音啊,实不相瞒我的符术也学得很差,咱们都属于名师出差徒了。”
薄雪浓只知道司仙灵是兽修,还真不知道她也学过符术:“司前辈的师尊很厉害吧。”
“我娘就是我符修的师尊啊。”司仙灵指了指跟炎兽缠斗在一起的沈烟亭:“沈姐姐符术就是跟我娘学的,我娘天秀册符修排行榜第一。”
“符修第一。”桂念安和柳怀柔此时才对司仙灵的背景有个清楚的认知,她们都惊讶于司仙灵的来历,唯有薄雪浓不算太吃惊,她看过沈烟亭的天秀册了,虽然没有全部记住,但还是对不少人都有些印象的。
伍清舒确实是排在符修第一,不过这个名字她好像还在别的地方瞧见过。
薄雪浓一时有些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下意识地想要从系统那得到一个答案,刚刚拉开那个面板便愣住了。
伍清舒的名字赫然写在情比金坚板块上,她的名字和薄雪浓一样都是银色的,属于二级可攻略对象,更为意外是她不止看到了伍清舒的名字,还有竹凝芙的名字,竹凝芙的名字也跟她们一样是银色的。
薄雪浓一开始就对自己能从情比金坚板块拿到积分不抱期待,只留意了四个一级攻略对象,她们金色的名字,倒是没有仔细看过其他的人名字,更别说是记住了,没想到司仙灵她亲娘和后娘都在攻略板块上,还是二级攻略对象。
可惜系统只能选择一个副手,不然把系统也分给司仙灵,她们拿到积分一定会容易很多。
既然攻略对象级别是根据原书戏份而定的,那竹凝芙和伍清舒都是二级攻略对象的话证明她们笔墨都不少,司仙灵和她们这样的关系,居然连三级攻略对象都没混上,她在原书设定里不会一开始就死在天肴宗了吧。
薄雪浓暗暗猜测着原书的剧情,下定决心等离开天肴宗,要找时间问系统兑换完整的原书剧情。
司仙灵可不知道薄雪浓想到哪里去了 ,她只看到了薄雪浓眼眸呆呆地盯着前方,她拽了拽薄雪浓:“你不会被伍清舒的名头吓傻了吧,你师尊也很厉害啊,她不主修符术还能在排进前百,她还不到一千六百岁,伍清舒都六千岁了,我感觉沈姐姐以后比伍清舒更厉害些!”
薄雪浓十分认可司仙灵的说辞。
她自来是这样的,谁夸沈烟亭,她便会看谁顺眼一点。
薄雪浓回过神,她收起系统面板,再跟司仙灵说话时,语气好了不少:“没有,我是在想凝水符的事。”
司仙灵常年耳濡目染,懂的还是比薄雪浓更多的:“烈阳符和凝水符虽然都是六品符纸,不过那只炎兽属火,按照五行相克的规律,对付炎兽用水符会比用火符更好,其实还可以用皇羽雪凤符,沈姐姐现在已经是分神境修为了,大概也学会了三品紫符了。”
丹药品阶区分在灵气和丹纹,符术品阶区分在灵气和灵纹。
灵纹也就是符纸的图案,灵纹一共有七种颜色,一品为金色,二品为银色,三品为紫色,后面是蓝青红白四色,分别对应着不同的品阶,品阶对应着不同的修为境界。
三品紫符对应的便是分神境。
分神境吗?
其实薄雪浓至今也不知道沈烟亭的具体修为,天秀册排行虽然排得很详细,但只有天骄榜这样的排行榜会有修士的具体修为,其他排行榜都只有排名,没有实时更新的具体修为和品阶,而且只要不与人动手,排行榜就不会发生变化。
毕竟能上修仙路前百排行的人都是宗门底蕴,其中不少都是加入了神阁的人,神阁自然不会傻到把自己完整的实力暴露出来,她们那些人基本上挤进自己修仙路排行榜后都不会再轻易与人动手,会尽可能隐藏实力。
薄雪浓在天秀册看到的有关沈烟亭的排行,全是沈烟亭五百年前留下的排名。
那些排名早就过时了。
花坊祁他们和司仙灵都猜沈烟亭是分神境,估计沈烟亭就是分神境了,不过分神境低中高三个品阶差别很大,还不知沈烟亭是哪个。
薄雪浓有些好奇,桂念安她们就更好奇了。
桂念安还好一点,柳怀柔完全没了解过这些。
桂念安忍不住问司仙灵:“司姑娘,制符师只能学对应品阶的符纸吗?将我祖母炼制成人符的制符师,他只有分神境的修为,可他被天肴宗奉为一品制符师,他好像能制出一品符纸。”
“虽然都说品阶对应着修为,但其实并不绝对。”司仙灵望向沈烟亭的方向,好心跟她们解释着:“你们也都知道被誉为正道主流修仙路的一共有八种,剑修体修灵修和妖修都属于提升自己实力的战斗型修士,而符修、阵修、器修和丹修都属于依赖外物的辅助型修士,她们可以为别人提供战斗装备,但自己战斗力较弱,她们没有灵修那样夸张的灵力,没有剑修那样极致的战斗力,没有妖修额外的天赋能力傍身,更没有体修那样强玄铁的体魄,渡雷劫和克服心魔都会更吃亏一些,也更容易陨落一些。 ”
“按照修仙路的传统规则来说,她们出窍境符修确实是只能炼制三品和三品以下的符纸,不过她们辅助型修仙路会比战斗型修炼路难走许多,每次突破都等同于赌命,很多人都会愿意付出一些代价来提前炼制出更厉害的符纸,甚至是直接放弃修为突破,一心扑到研究符纸上。”
“分神境是她们的一个转折点,因为对于辅助型修士来说,无论是制符还是炼丹,分神境拥有的灵力都足够支撑她们挑战一品符纸和丹药了,而且分神境修士的寿元有万年之多,对于不少人来说已经完全够用了,所以她们辅助型修士大部分突破到分神境以后都不会选择继续再突破,而是会舍弃部分灵根,彻底放弃求仙问道来换取修为不突破境界也能炼制更厉害符纸丹药的可能。”
“听起来是不合算的,可修仙界大部分辅助型修士都会这么选,甚至很多人都熬不到分神境,刚刚元婴就会这么干,因为她们突破的风险太高,修仙不只要看天赋和灵根,还得看能否遇到合适的机缘,辅助型修士她们的体质过差,连争机缘的可能都会弱于战斗型修士,这也是不少人都说选了辅助型修仙路,等同于一开始就没想成仙的原因。”
司仙灵说得很明白了,桂念安还是有些不明白:“修仙界不是强者为尊吗?放弃境界突破的可能,岂不是很容易被欺负?”
“谁敢欺负她们啊。”司仙灵没好气地白了眼桂念安:“炼丹师、炼器师、制符师和布阵师是修仙界最赚钱的四种职业了,尤其是炼丹师,她们想要灵石多的是人排着队去送,我们御兽宗那两个二品炼丹师都只有出窍境的修为,你去问问宗门里谁敢欺负她俩,她俩要是在外面被欺负了,竹凝芙没当天去把这件事解决,那两祖宗第二天就该闹着要离宗出走了,我堂堂一个少宗主,竹凝芙都不敢教训我,她俩还敢跟我抢糕点吃。”
桂念安好奇:“御兽宗没有一品炼丹师吗?”
司仙灵小声嘟囔:“都说了她们很容易陨落了,一品炼丹师只有三大宗门才有。”
她忽然拍了拍薄雪浓:“云烟宗的一品炼丹师就是你师祖莫听姝。”
沈烟亭恰恰好走回来,听到了司仙灵这一句话,她想了想还是纠正了司仙灵:“司道友,我如今已经是云烟宗弃徒了,莫宗主不是我师尊了。”
司仙灵撇撇嘴:“我才不信,莫宗主最是宝贝你这个徒儿了,我娘教你符术,莫宗主都要盯着,生怕我娘抢她徒儿,我可不信她会把你驱逐出师门,虽然我没从伍清舒那打听到原因,但我觉得你们这个弃徒名声肯定是用来掩人耳目,骗人的!”
该说不说,司仙灵猜得很准。
薄雪浓这个害沈烟亭成为‘弃徒’的罪魁祸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沈烟亭没有留意到薄雪浓的愧疚,她重新牵起了那条红布,倒不是养成了习惯,主要是薄雪浓身上全是司仙灵的御兽,除了脖子上这条红布,沈烟亭还真没了下手的位置。
沈烟亭没有再说话,重新祭出一只金蝶,带着她们往前走。
司仙灵被桂念安背着走了一段路,才突然反应了过来那只御兽在她和薄雪浓她们说话的时候已经被解决了。
她很是夸张地叫了声:“沈姐姐,那只连着天肴宗护宗大阵的炎兽,你两张六品烈阳符就解决了?”
“嗯。”沈烟亭点了点头。
司仙灵眸中的崇拜都快要溢出来了:“天啊,沈烟亭!天肴宗的护宗大阵比不上三大宗也跟我们御兽宗差不多了,那是多少代传承养出来的力量,连着护宗大阵力量的炎兽,我家灰灰对抗它都应该挺费劲的,你两张六品符纸就解决了,人怎么可以厉害成这样! ”
沈烟亭摇摇头:“那只炎兽没那么厉害。”
她声音刚刚落下,金蝶再次被击碎了。
黑暗中一只只绿油油的眼睛亮了起来,直勾勾盯着她们的方向。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眼睛居然有上千只之多,司仙灵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伤口都重新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
沈烟亭手掌往上轻轻一推,那一路跟着她们的灵雾灯瞬间变得更亮了,灵雾灯的光将那绿眼睛的主人暴露到了光亮下,那居然是数百只跟刚刚那只一模一样的炎兽,它们的气息更为强大,气势也更为骇人。
刚刚那只炎兽应该只是个探察情况的,真正强大的炎兽在这里。
沈烟亭紧皱眉心将司仙灵从桂念安背上抓了下来,把银蛇丢回了司仙灵身上,又将蜘蛛放到了司仙灵背上,这才将司仙灵背起来,她叮嘱着桂念安:“保护好你娘。”
她刚刚嘱托完桂念安,还没来得及跟薄雪浓说话,薄雪浓就已经提着悬墨剑冲了出去。
司仙灵挂在沈烟亭背上,指了指穿梭在炎兽之间的薄雪浓:“沈姐姐,你徒儿好像不太对劲。”
沈烟亭没有应话,背着她追上了薄雪浓。
薄雪浓紧握着手中悬墨剑,一剑刺穿了炎兽的腹部,炎兽的血液顺着悬墨剑涌向了她,在瞬间化作了炽热的火焰,吞没了薄雪浓的手臂,薄雪浓低下头看着那烧起来的火焰,竟是不同寻常地笑了两声。
她没有松开悬墨剑,也没有去管那火焰,而是彻底将炎兽腹部刺穿。
双手同时握住悬墨剑,用力转动剑身,在剑身横在炎兽腹部时,用力一推将炎兽拦腰斩断,剑身带着炎兽的血肉冲向了另一只炎兽,悬墨剑抵住另一只炎兽腹部的瞬间,那新沾上的血肉烧得更旺了。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煳的味道。
薄雪浓居然是用炎兽的力量去对抗的炎兽。
司仙灵紧张兮兮地看着薄雪浓左臂上的蜈蚣和右臂上火焰:“沈姐姐,你……你徒儿是不是疯了。”
薄雪浓没疯,她只是些烦。
烦自己的弱小,也烦沈烟亭背司仙灵。
她很明白沈烟亭是为了方便对付这成群的炎兽才会这样安排,而这也恰是她最烦的地方,如果她够强,能够轻松解决这群炎兽,沈烟亭就不用背司仙灵了。
不然司仙灵是尸体也不错,死物可以放进储物玉镯里……不,她不能这样想。
司仙灵是沈烟亭的朋友。
她要是死了,沈烟亭会难过的。
不能杀司仙灵。
杀炎兽,全杀了!
薄雪浓咬紧牙关,下手更狠厉了一点。
薄雪浓越战越勇,身上的火焰也越烧越凶,很快右臂的长袖就被烧成了灰烬,仅存的理智让她在火焰烧到她左臂时,运转灵力护住了手臂上那条蜈蚣,手臂的灼热感没能让她心生怯意,反而让她心中杀意越来越重。
她不断告诉自己。
杀,尽快杀光炎兽将司仙灵挪到自己背上。
炎兽的血液比不得人修血液香甜,薄雪浓杀心还是越来越重。
沈烟亭抓住机会绕到了薄雪浓身边,替她熄灭了身上的火焰,凝视着她被烧得通红的手臂,目露不忍:“浓儿,你……”
沈烟亭想叮嘱薄雪浓要爱惜自己一点,可薄雪浓很快就挣开沈烟亭的手,挡在了沈烟亭跟前,替她挡住了扑过来的炎兽,她嘴里还在小声低喃:“薄雪浓,你可以保护师尊的,可以的!”
薄雪浓没有给沈烟亭说话的机会,她注意力都在御兽身上。
她提着悬墨剑再次冲进了兽群,下手一次比一次狠厉,只有毛茸右耳的脑袋忽然冒出一团淡金色的光芒,另一只左耳也慢慢长了出来,两只耳朵的光泽都更为亮眼了些。
忽然一只炎兽腾空而起,照着薄雪浓新添的耳朵而去。
薄雪浓腰背微微弯曲,双膝跪在地上,往前一滑,悬墨剑将那只炎兽腹部劈开,从那炎兽身下滑向了围过来的炎兽群。
腹部被劈开的炎兽从薄雪浓头顶飞过,炎兽血滴在了毛茸耳朵上。
薄雪浓的耳朵忽然变得很长很宽,像是……像是长耳兔的耳朵,只是更长更宽一点。
两只长耳忽然挥动起来,重重地扇到了炎兽身上。
细软浓密的毛发没有半点损伤,那看着凶猛无比的炎兽被抽的倒退了好几步。
司仙灵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她紧张地抓住沈烟亭:“沈姐姐,你这徒儿不是人啊!”
沈烟亭看着薄雪浓那两只突然冒出还变长帮她对抗炎兽的毛茸耳朵,那颗坚持薄雪浓是人修的心彻底死了,薄雪浓的血脉好像兽化,这是她那些同宗都没有的状况,她本来就有一身凶兽血脉,现在身体还妖兽化了,怕是会给足一些人找薄雪浓麻烦的理由。
忧愁涌上了心头,沈烟亭捏着符纸的手紧了紧。
她视线低了低,腕间的血莲印记果然已经再次出现。
薄雪浓今日杀了太多人了,颜色变深了许多。
她放下手腕,深深地看了眼穿梭在兽群里的薄雪浓,看着她不要命的打法,心口狠狠地揪了一下。
沈烟亭叹了口气,一边对抗炎兽,一边传音到了司仙灵耳边:“司道友,今日只要我不死,一定带你出去!我不要你以身相许,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司仙灵愣了愣,不太确定地看向沈烟亭。
依着她对沈烟亭的了解,沈烟亭并不是那种挟恩以报的人,她很难得要求别人为她做什么。
挺怪的。
司仙灵觉得奇怪,还是爽快地应了下来:“沈姐姐,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就算你今日没救我,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
沈烟亭传音道:“今日救你,浓儿也有份,我要你立仙誓,若是日后有人要杀浓儿,你需得护她周全。”
司仙灵现在没多少灵气,她传不了音,只能把声音压了压:“沈姐姐,有你护着,她就算是半妖,又有谁敢杀她?”
沈烟亭沉默了很久,才继续给司仙灵传音:“可能会是我。”
“……”
司仙灵要不是无力站立,她现在一定从沈烟亭背上跳下去,然后高声问上一句薄雪浓:你师尊是不是疯了。
她现在得老老实实待在沈烟亭背上,只能轻声问上一句:“你认真的吗?”
沈烟亭转过头让司仙灵看清她此时认真严肃的神情:“司道友,你该知道的,我从不与人说笑。”
司仙灵一时无话,沈烟亭击散数只炎兽后,再次传音道:“如果那时要杀浓儿的是我,请你杀了我。”
司仙灵现在真想自己是个聋子了,她压住了声音在沈烟亭耳边叫:“你是让我杀你?”
沈烟亭轻嗯一声,司仙灵顿时心如死灰:“你徒儿给你灌迷魂药了?”
沈烟亭摇摇头:“我亏欠她许多,如有必要还她一命,未尝不可。”
司仙灵困惑极了:“你能欠她什么了?”
“她待我一片真心,我却待她不够真诚,连自由都……”沈烟亭没有将话说完,她重新传音给司仙灵:“司道友别问这么多了,只需记得出去以后立誓便好。”
司仙灵不甘心地继续抗议:“沈姐姐,我虽然不弱,可也没有杀你的本事。”
沈烟亭极为认真地扫过司仙灵一眼,在司仙灵觉得她要改变主意时,再次传音过去:“你是杀不了我 ,伍长老可以。”
司仙灵:“……我改日一定让我阿娘自废修为!”
第40章 兑换 司仙灵不过说说而已,她才不会真……
司仙灵不过说说而已, 她才不会真劝伍清舒自废修为,可她也不能真随了沈烟亭心意,在未来某一日让伍清舒将她杀死。
灵雾灯下是那顶着两只毛茸长耳的怪异少女提剑挥舞, 一次次斩断炎兽四肢,两只毛茸长耳不断抽打在炎兽身上的诡异画面,司仙灵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终于发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
这些炎兽都是天肴宗用来守护宗门的,跟天肴宗的护宗大阵紧密相连, 随随便便一只炎兽都有好比元婴修士, 其中厉害的更是有出窍境的修为,还因是妖兽皮毛外壳都坚硬异常, 生来还跟火焰紧密相连,战斗力很是恐怖。
沈烟亭面对它们尚不能说轻松。
薄雪浓一个元婴初阶的修士穿梭在其中却显得游刃有余。
炎兽身上的火焰会随着它们修为增强而威力倍增,薄雪浓被烧了那么多次,没用灵力相护, 胳膊不仅没有被烧断, 连皮肉都没有被烧开,更诡异的是她那两只看着就很好点燃的毛茸耳朵, 一次次打散火焰抽在炎兽身上,居然一点火星都没沾上。
面对沈烟亭凶狠异常的炎兽, 面对薄雪浓好像速度都会变慢。
似乎只剩一个解释了。
薄雪浓的血脉对炎兽有克制作用。
兽不同于人。
它们血脉等级分明, 同一境界足够特殊的血脉几乎能压得普通血脉妖兽毫无还手之力。
可炎兽也算是特殊血脉的妖兽了。
司仙灵视线转到了沈烟亭肩头, 那只灰毛兔的身体缩小了不少,温顺地趴在沈烟亭肩头,一动不动。
她的本命兽在沈烟亭身上倒是更乖一点。
说起来司听瑄的血脉已经足够特殊,司听瑄就压制不了炎兽。
能压制这种特殊血脉妖兽的血脉…… 司仙灵忽然想起五百年前被三大宗联合神阁一起剿灭掉凶兽血脉了,神阁对外公开凶兽血脉覆灭却延后了整整一百年, 知道三大宗动手时间的司仙灵当时还困惑过,倘若薄雪浓是凶兽血脉就好解释了,神阁是为了隐藏沈烟亭带着凶兽血脉离开云烟宗的消息。
司仙灵被心中猜想吓了一跳。
她咬住唇瓣微微使力想要把这样的想法压下去,想法却事与愿违地越来越清晰。
司仙灵没有窥探到秘密的喜悦,甚至有点忧愁。
此时她方才知道为何当初任凭她怎样追问伍清舒,伍清舒都不肯告诉她,沈烟亭离开云烟宗的真相了。
司仙灵猜不到她们这样安排的用意,她唯一知道的是沈烟亭是她多年好友,品貌皆是最好的。
她不知不觉中将唇瓣越咬越紧,竟是磨开一道口子,尝到了淡淡的腥咸味。
腥味刺激着司仙灵头脑清醒几分。
沈烟亭有句话没说错,救她薄雪浓也有份。
司仙灵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压着声音说:“沈姐姐,只要你别动杀她的心思,日后旁人要杀她,我必定以命相护,待我们出去,我立刻就立下仙誓。”
沈烟亭背着司仙灵凌空而起,指尖飞出两张五品青符,瞬间轰散了朝着她们聚拢的数十只炎兽,这才能有空隙侧头看上司仙灵一眼,见司仙灵一改平常的戏谑玩乐的模样,她轻轻抿唇:“多谢。”
“这么客气做什么。”司仙灵不太习惯接受沈烟亭如此,没力的手轻轻挥了挥:“你不想杀她,应该也没人会杀……”
沈烟亭打断了司仙灵:“浓儿的本命剑有缺陷,很有可能会指引她入魔。”
“什么!”司仙灵难以置信:“你给的?你怎么会给她一把有问题的剑?”
沈烟亭眸中的愧疚瞬间溢满:“司道友,我被人骗了。”
司仙灵好像明白沈烟亭的愧疚从何处来了,同时涌出了新的疑问:“谁敢骗你?”
沈烟亭也说不好:“剑是罗阙宗送的,送剑的人说是居宗主相赠。”
司仙灵瞪圆了眼眸:“你是说居槐芳?”
司仙灵惊讶的神情很好地诉说了沈烟亭当时知悬墨剑有异的震惊,三大宗向来同仇敌忾,神阁也是它们一块建立的,哪怕门内弟子间偶尔有些小摩擦也会很快解决,还每隔百年都会有一次三宗门大比联络感情,三大宗宗主感情都极好,居槐芳和莫听姝可是至交好友,在外名声口碑都是极好。
她既然同意给薄雪浓活命的机会,怎会在本命剑上另动手脚?
会不会是桑樊?
当时要不是罗阙宗这位太上长老带头反对,三大宗对薄雪浓的考验也不会变得这样苛刻。
沈烟亭将心往下压了压没有将那些疑问都说出口,她低眉看了眼腕间白色的血莲印记,当时薄雪浓杀关采寐,这白莲还只有一片花瓣变成了极淡的绯色,现在这片花瓣已经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红艳,似血。
第一瓣血莲已成。
天肴宗那些内门弟子个个都是知情者,秘密被揭露每个人最先想到的都是杀人灭口,没有生出半分愧疚,他们哪个不该死,要是因为他们否定了薄雪浓生存的权利,沈烟亭是不会认的。
沈烟亭第一次有了忤逆莫听姝,甚至是挑战三大宗权威的想法。
薄雪浓愿意为她死,她也可以为薄雪浓死。
只是……沈烟亭让司仙灵立仙誓杀自己时是坚定的,心中有了对抗三大宗的想法就不太想拖就旧友下水了。
“司道友,我刚刚说的话,你当我没说过。”
司仙灵还算了解沈烟亭,一下明白了过来沈烟亭在顾虑什么,她眸光飘向了那不顾自己身上火焰却又记得用灵力护着身上蜈蚣和乌龟的薄雪浓,伍清舒从小教导她要知恩图报。
她不算很懂事,但还是有些优良品质在身上的。
司仙灵拍了拍胸脯:“沈姐姐,本姑娘是谁?”
她本就重伤在身十分虚弱,一掌下去喉咙涌出口腥甜,司仙灵忙捂住嘴将那口血咽了回去,她可不想被人看到她自己把自己拍吐血了。
感受着那股咸味,再次在心中骂过天肴宗上下。
司仙灵缓过来一点,不等沈烟亭回答就自顾自说了:“本姑娘背靠御兽宗和云烟宗,亲娘是符修第一,后娘是丹修第二,姑婆是兽修第一,大姑是兽修第二,小姑是兽修第三……兽修前二十全是我家的,在修仙界不说横着走,面子还是有一些的,我说要帮你小徒弟就不怕被连累,谁敢对我下手,先得问我娘同不同意。”
沈烟亭击散五只炎兽,转头问司仙灵:“竹凝芙是丹修第二?”
“我吹的!”司仙灵毫无说大话的羞愧,她低咳两声,极细的血丝飘了出来,声音倒是更洪亮了几分:“其实天秀册上没有她的名字,不过分神境的丹修很罕见不是吗?没有名字估计是神阁那帮人办事不力,绝对不是竹凝芙本事不够。”
逃过神阁眼线的可能很小,不过丹修境界突破艰难。
分神境丹修要是愿意放弃突破都已经可以冲击一品炼丹师了,天秀册上无名确实是不太合理。
司仙灵决意要帮她们,沈烟亭也不好再推辞。
既然修仙界强者为尊,那是不是只要愿意帮薄雪浓说话的强者够多,三大宗也会愿意重新考虑对薄雪浓的考验内容?
沈烟亭沉思没有持续太久。
司仙灵余光瞥见了逐渐有些不敌的桂念安:“沈姐姐,那小姑娘坚持不住了。”
虽然大部分炎兽都被薄雪浓和沈烟亭拖住了,偶尔一两只窜到最后面的桂念安那,还是让桂念安有些吃不消,这里可没有她能控制的尸体,最大的仰仗无法发挥又要顾及背后没有修为的柳怀柔,不能散开太多的尸气,桂念安身上已经多了不少伤口。
沈烟亭绕到了薄雪浓身侧,扯住了她还在不住挥剑的手,快步往后退去。
“师尊,我能……”
保护你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沈烟亭食指指尖已经摁上了她的唇,堵住了她所有想说的话。
淡淡的冷香驱散了缠绕鼻尖的血香味,替陷入偏执的薄雪浓找回了些许理智。
薄雪浓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想要占据更多的香味。
沈烟亭身上的香味很淡还微微透着凉意,偏近于初晨沾过露水的竹叶,怪异是这样淡雅的芳香却能盖住浓烈到几乎会让她浑身血脉都燃烧起来的血香味。
她有些贪恋这股能令她冷静的味道,薄雪浓忍不住将沈烟亭指腹贴得更紧了些。
薄雪浓几乎是吻在了她指腹,沈烟亭忙将手收回。
薄雪浓也没有多想,她本能地跟着那股冷香,鼻尖追着沈烟亭的指尖挪动。
沈烟亭手指都落回了腿侧,薄雪浓居然是侧弯着腰追了上来 ,鼻尖再次靠上了薄雪浓指腹,抵在她指腹轻轻蹭动。
怪异的行为撞进了不少人眼中,司仙灵惊呼声传进了耳朵,沈烟亭手指划过薄雪浓鼻尖,一下揪住了她毛茸长耳,拽着她的耳朵扯正了她的身体,一本正经地将话绕回了正经事上:“浓儿,在你成长起来以前,先由师尊保护你。”
她板着脸,一脸正色。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司仙灵好奇的眼神在她们身上转了又转,桂念安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手伸向身后捂住了柳怀柔的嘴。
薄雪浓倒是没觉得刚刚有任何问题,只是迫不及待告知沈烟亭她并不弱:“师尊,我……”
沈烟亭揪着毛茸长耳的手指松了开,变成了温柔地抚摸:“听话。”
耳朵传来的酥麻感,惊得薄雪浓舌头打了个结:“好……好。”
微凉的指尖抵在耳朵上,柔嫩的手心贴住了绒毛,轻轻抚动勾起根根毛发,让不住挥舞颤动的长耳温顺地垂落下去,长耳也越变越短,变成两只宽厚的半弧耳朵挂在了脑袋上,贴着沈烟亭手心小心翼翼地颤动。
可能是浓密细软的毛发太厚,沈烟亭忽然觉得手心有些热。
她将手缩了回来,祭出了一张三品紫符。
三品符纸属于高阶符纸了,跟中品和下品符纸有着天壤之别,仅仅是拿出来就震得那些炎兽徘徊在原地不敢上前了。
它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试图寻找时机。
沈烟亭没有给它们这个机会的打算,她将紫符抛出,指尖在紫符上轻轻拂过,指尖被紫符化开涌出一滴鲜血,血珠浸透了紫符,紫色的灵纹瞬间光芒大现,耀眼夺目的光晃过,炎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眸。
沈烟亭趁机将紫符往前一推,紫符在瞬间燃烧,灵纹从符上跑出化作一只紫色的凤凰。
紫凤仰起头发出一声长鸣,瞬间震慑住了数百只炎兽。
它们庞大的身躯晃了晃,不约而同地有趴向地面的冲动。
最末尾的炎兽忽然将前足抬了抬,一道低吼传了过来,那些炎兽同时清醒了过来,疯了一样涌了上来。
沈烟亭指尖轻轻一弹,第二滴血珠落在了紫凤眸中。
紫凤再次仰天长鸣一声,眸中映出了炎兽群的影子,瞬间冲向了炎兽群,展翅高飞的样子好似真有了生命一般。
这便是高阶兽形符纸的妙用了,一滴血赋予生命,二滴血替兽引路。
在符纸力量消失以前,仿若有真凤出现在了眼前。
紫凤飞得很低,翅膀好似世上最坚韧的刀,瞬间割断了两排炎兽的头颅,打得那些炎兽毫无还手之力,熊熊燃烧的烈火吞噬了一只只炎兽的尸体,不过转眼之间,唯一站立的炎兽就只剩下那看着最强的一只了。
它冲着紫凤龇牙,凶狠地吼叫了一声。
紫凤冲上前,用翅膀将它裹住,带着它跃向了炎兽尸体堆起来火堆。
炎兽和紫凤同时烧了起来,战场被火焰摧毁得十分干净,连一点尸体碎片都没有留下。
紫凤消失的瞬间,沈烟亭唇色淡了些,脚步也不自觉地晃了晃。
薄雪浓忙伸手扶住沈烟亭:“师尊,你还好吗?”
沈烟亭:“无碍。”
薄雪浓心知肚明沈烟亭在宽慰她,她沉默地往沈烟亭嘴里喂了颗补元丹。
辅助型修士炼制的东西虽好,但都更有利于自身。
比如丹修可以拿丹药当糖吃,别的修士要是那样做一定会被丹药撑爆。
符修也是一样。
符纸需要相应的灵力催动,符修用符需要的灵力会少很多,别的修士催动符纸需要的灵力是符修的三倍还多,修为越低的人动用高阶符纸越是困难,如若现在是薄雪浓在用这张紫符,她身上半数灵力都会被抽空。
这也是大部分人购买高阶符纸不到最后都不会用的原因。
沈烟亭学过符术,还能自己制符,可她也不是真正的符修。
当然用自己绘制的符纸,催动所需灵力也会减不少,但也没法跟符修比。
剑修用符始终是吃亏的。
司仙灵一眼就看出来沈烟亭刚刚那张符是谁的手笔了:“沈姐姐,你怎么不用你自己制出的紫符?难道你还没有突破分神境?这不可能吧。”
沈烟亭语气中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司道友,我是突破了分神境,但我是剑修,不是符修。”
理论上分神境可以开始制作三品紫符,但沈烟亭并非真正的符修。真正制符师都很难制成高阶符纸,沈烟亭要想挑战高阶符纸付出得要更多,这对于只是想多个保命手段的她来说很没有必要。
薄雪浓确定沈烟亭气息已经平稳了,可她没有第一时间松开沈烟亭,她还是扶着沈烟亭:“师尊不是上了天秀册符修前百排行吗?”
沈烟亭沉吟片刻,缓缓道:“符修人少。”
桂念安忍着疼问:“不是说辅助型修士都会被大宗门奉若珍宝吗?人怎么会少?”
沈烟亭给桂念安递了一瓶疗伤丹,才说:“大多数人修仙都是冲着成神去的,除非灵根特别不合适,不然都会选更接近仙的路,所谓的八大正统修仙路,自来选择剑修灵修的人是最多的,体修仅次两路,再后面便是修士需求量最多的丹修,然后是器修,再就是阵修,最后才是符修和妖修。”
“妖修多少取决于半妖数量,人一直都不算太多,符修少则是因为炼丹可以一批一批炼,阵法和灵器都能维持很长的时间,只有符修不止符纸得一张张的画,还消耗的非常快,一张符纸只能用一次,耗费大把精力制成的特殊符纸也最多用七次。”
司仙灵狠狠地点了点头:“制符很难的,灵墨调配出错不成,灵气分配出错不成,材料差一点也不成,炼制极难,耗费极快,还需要消耗大把灵力催动,入门都很难了,想要有所成就更难了,这也是她们符修都想炼出人符的原因,不死不灭还能自我成长的符纸,还……”
“司道友。”沈烟亭喊了声司仙灵,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司仙灵这才发现桂念安和柳怀柔极其难看的脸色,她较为迟钝地记起来了桂念琴是人符的事,颇为尴尬地动了动嘴唇:“我……我阿娘绝对没有这种想法。”
桂念安将头埋得低低的。
细长惨白的脖子泛着青色,还沾着血污,散发着淡淡的死气。
司仙灵越发觉得天肴宗可恶了:“等着我们出去了,我一定帮你们报仇 。”
桂念安嘴唇轻轻抖动:“多谢。”
背司仙灵的任务又回到了桂念安身上,四只御兽重新爬到了薄雪浓的身上,沈烟亭气息恢复得很快,不过炎兽并非此阵中最难应对的存在,这阵法真正难在破阵。
她们现在已经深陷阵法,要想出阵只能强行破阵。
天肴宗的护宗大阵又岂是能轻易破开的。
解决完炎兽,接下来的路好走多了。
金蝶很顺利地带着她们找到了阵眼,望着那形若十瓣莲花,盛开在潭水中央的阵眼,薄雪浓一颗心提了起来。
修士布阵都会尽可能将阵眼藏起来,这样将阵眼明晃晃摆出来的阵法,布阵的人必定有信心无人能破此阵,而且那十瓣莲花薄雪浓在沈烟亭给她的书中见过,阵法种类繁多,哪怕是阵修也难将所有阵法都学会,若是同归一个宗门培养,她们往往会将阵法分为困阵、杀阵、灵阵、死阵,分别交给不同的阵修去钻研,尽可能让它们在自己擅长的地方走向巅峰。
这样的好处是钻研一路阵法更容易成功,但只会一路阵法缺陷也十分严重,所以布大阵时,宗门都会几位阵修分开布阵,每阵阵眼汇聚成一瓣莲,最后将数瓣莲合成一朵,几阵合成一阵便能保证此阵既有杀招,也有围困之力,各方面都是最顶级的,而且只有高阶阵法能够将阵眼凝实成物。
十瓣莲意味着天肴宗护宗大阵由十个高阶阵法组成。
阵法的威力不仅仅取决于布阵人的修为,还取决于是否舍得下本钱,堆砌灵石灵骨。
天肴宗这方面必定是十分舍得的,她们怕是真不太好出去了。
眼看着沈烟亭面色也有些凝重,薄雪浓连忙翻开系统面板,看着多出来的三千积分,默念兑换破阵之法。
兑换板块弹出来一条系统提示音。
【系统检测到副手面临十阵合一的顶级护宗阵法,破阵难度十颗星,依照副手目前的实力,推荐副手兑换两瓶极品补元丹,再兑换两瓶极品聚灵丹,兑换十张一品金符,再兑换两颗一品护心丹,确保服用丹药和运转高阶符纸时不出现意外,共计需要一万两千积分】
……
薄雪浓瞬间共情了凤锦。
死系统果然很贵。
她新赚到的积分连兑换所需的一半都没有。
等等。
积分怎么会涨这么多。
薄雪浓刚刚在外面最多也才杀了十几个天肴宗内门弟子,积分一人一百都不可能涨这么多。
薄雪浓下意识地瞥了眼情比金坚板块,忽然看到几条多出来的系统提示。
【副手薄雪浓得到沈烟亭的愧疚之心积分+200,系统提示愧疚是一段感情的开始,还请副手继续努力】
【副手薄雪浓得到沈烟亭的愧疚之心升级积分+200】
【副手薄雪浓得到沈烟亭承诺永远相陪积分+200】
【检测到沈烟亭对副手薄雪浓的愧疚心达到了巅峰积分+500】
【检测到沈烟亭愿意为副手薄雪浓死亡积分+1000】
……
一共多了三千积分,其中两千一百积分都是沈烟亭给的,怪不得凤锦说情比金坚才是系统的主要任务,她做任务拿到的积分都只有凤锦一半,这要是凤锦去攻略金色目标,拿到的积分会成倍增长。
薄雪浓再次看了眼所需积分一万二,恨得咬了咬牙。
凤锦必须去攻略俞岑挽!
她说的!
可……沈烟亭的愧疚之心,还有那句沈烟亭愿意为薄雪浓死是什么意思啊?
师尊能愧疚她什么?
师尊要做什么吗?
难道师尊现在就想自杀了吗?
薄雪浓慌乱不已地回想她做过的事,天肴宗那些人都是恶人,她杀他们,沈烟亭应该不会失望至此才对。
难道说师尊在介怀她刚刚有杀死司仙灵的念头?
可她隐藏得很好啊,师尊不应该发现才对的。
薄雪浓越想越远,越想越着急。
等着她回过神时,沈烟亭已经准备动手了。
“师尊。”薄雪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慌,她拽住沈烟亭的袖口:“师尊,不然我来吧。”
她是实力不够。
有沈烟亭指挥破上两阵还是有可能的。
薄雪浓想要给沈烟亭减轻负担,沈烟亭安抚地拍了拍她手背:“浓儿,此阵你破不了。”
司仙灵趴在桂念安背上,脖子往前伸了伸,仔细瞧着那十瓣莲:“沈姐姐,十阵合一妙就妙在,要是不能一鼓作气破掉十阵,阵法便会立刻恢复灵力,重新汇聚,你有把握吗?”
沈烟亭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把灵剑,想了想还是放了回去,重新取出了一张银符:“有。”
薄雪浓见沈烟亭先取剑,犹豫过后将剑放回去换符便知她用剑更有把握,但普通灵剑怕是又扛不住阵法的冲击。
她将悬墨剑递到了沈烟亭手边:“师尊,给你!”
沈烟亭摸了摸悬墨剑,短暂的犹豫过后,还是张了口:“浓儿,这剑我不能用,你……你也要少用。”
要求一个剑修少用她的本命剑,沈烟亭自己想想都觉得离谱。
这跟直接告诉薄雪浓剑有问题没什么区别,她有点担心薄雪浓追问她是不是给了她把有问题的灵剑,那她将不知该如何面对薄雪浓炙热真诚的眸光,好在薄雪浓什么都没问,她立刻将悬墨剑收了起来:“好。”
薄雪浓没有管剑,眸光注视着沈烟亭泛起灵光的手。
她有拦下沈烟亭冒险的冲动,可又很清楚自己不应该捣乱,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沈烟亭的一举一动。
沈烟亭感受到身侧灼热关切的目光,伸手摸了摸薄雪浓的耳朵:“浓儿,我不会有事的。”
薄雪浓温顺地点点头,内心却并没有被安抚到,眸光还是直直地落在沈烟亭身上。
沈烟亭吞下一颗聚灵丹,从储物戒指里又拿出来三张紫符和五张蓝符,最后是一张金符。
沈烟亭指尖轻轻一点,金银紫蓝十张符纸都飘在半空中,她左袖轻轻一挥,薄雪浓和桂念安的身体急速朝后退去,退到了十米开外的位置方才停下来。
“师尊。”薄雪浓想走回沈烟亭身边,一道忽然出现的光壁阻碍了她的脚步。
她难以前进半步,沈烟亭已经施展开符术。
十张符纸同时被点燃,强大的气流瞬间震碎了光壁,从里面冒了出来逼得薄雪浓她们继续往后退去。
强劲的气流吹散了灵雾灯,只剩下灵符的光线照亮着沈烟亭无瑕的容颜,好似一轮冷月盛辉垂落在她脸上,美不胜收。
随着一张张灵符化作虚影冲向十瓣莲,灵力转动得更加疯狂了,薄雪浓她们几乎快睁不开眼眸,那站在灵符跟前的美人也逐渐露了狼狈之色。
狂风卷乱了她盘好的发,墨黑发丝跟着身上的嫁衣一起胡乱飞舞,发出簌簌声响。
薄雪浓摧动灵力挡下狂风,继续瞪圆了眼眸看沈烟亭的方向。
随着五张蓝符和三张紫符全部祭出,沈烟亭脸上逐渐露了疲态,倦意爬上了眉梢。
沈烟亭吞下一颗补元丹将跟前的银符用力一推,鲜血顺着手指涌向了银符,银符爆发出的光竟是在瞬间连破两阵,而沈烟亭的脸色一沉,只觉喉咙一股热流淌过,鲜红的血液从嘴角涌了出来。
无瑕白玉染了片红格外触目惊心,薄雪浓下意识要往前靠,强大的灵力却逼得她难以前行半步,她这一瞬间对积分和修为的渴望都达到了巅峰。
她双眸一片猩红,泪珠无意识地滴落下来。
司仙灵余光瞥见了她的眼泪,忙说:“你别着急哭啊,沈姐姐还没死呢。”
薄雪浓忽然想到了一桩事,她们本来可以不入阵的,是沈烟亭听到花坊祁说御兽宗少宗主在这里面放弃抵抗,主动踏进来的,可以说沈烟亭是为了救司仙灵进来的。
怒意和杀意同时挤上了心头。
薄雪浓忍不住想,如果没有司仙灵,那沈烟亭是不是就不会受伤。
司仙灵差不多猜到了薄雪浓的身份,如今再见她眸光有异,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你不会想杀我吧”
薄雪浓心思被点破,干脆往前走了半步。
她慢慢抬起手,还没碰到司仙灵就放了下去,不紧咬住唇瓣冷吭一声:“师尊救你救得很辛苦,我不可以杀你。”
感情这小丫头还真想杀她啊。
司仙灵心沉了沉,很快又重新恢复了希望,薄雪浓没有丧失思考能力,愿意为沈烟亭止住杀意就证明她和那些凶兽不太一样,值得她帮。
前提是她们得从这成功出去,不然想帮也没有以后了。
沈烟亭面前只剩下最后一张金符了,阵法也只剩下最后一层了,她再次咽下一颗聚灵丹,将手放在了金符上,金符附在了沈烟亭手心,灵纹陷进了她血肉里,在她手心化作了一条金龙,瞬间飞向了十瓣莲。
最后一瓣莲花被金龙吞进了腹中,阵法终于开始一点点瓦解,属于白昼的光芒一点点透了进来,阵中的世界像是个巨大的筛子,越来越多的日光透了进来,直至阵法彻底瓦解。
她们重新暴露在了阳光下,一切却没有结束,阵法外早就聚满了人,大概有数千之多,为首的还是花坊祁,他不知在此守株待兔了多久。
花坊祁见到面色苍白,唇角带血的沈烟亭冷笑一声:“没想到你真有本事破了我们的护宗大阵,不过你现在也应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我劝你束手就擒,你要是……要是甘愿做我道侣,我可以饶你一命,替你向宗主求情,原谅你破坏我们护宗大阵之仇。”
找死。
薄雪浓怒不可遏,沈烟亭仍旧从容。
用符过度遭到反噬的身体没能拖垮她,她见花坊祁虽跟她说着话,眸光不住朝后飘去,勾了勾唇:“你好像很怕,怕御兽宗的人找过来吗?”
“你闭嘴!”
花坊祁怒喝一声就要冲过来,沈烟亭抬了抬手,盘旋在她头顶的金龙忽然朝着花坊祁一行冲了过去,金符的可怕力量在瞬间席卷了数千人,他们有的被卷碎了身体,有的苦苦支撑,花坊祁这样厉害的长老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薄雪浓此时才明白沈烟亭亏空灵力强行催动这十张符是算到外面有人的,她要是出阵以后再用符纸,花坊祁他们怕是不会给她机会,可要是把没用完的力量牵引出来,花坊祁他们想拦都没有办法。
随着金符最后一点力量溃散,沈烟亭身体也变得摇摇欲坠,她支撑不住朝着地上摔去。
“师尊!”薄雪浓将怀里的蜘蛛挂回了司仙灵背上,迅速飞奔上前,接住了沈烟亭即将摔下去的身躯,让她单薄纤弱的身躯砸在了柔软的怀中。
“咳咳。”沈烟亭真是力竭了,她本就在阵外之时就消耗了不少力量,后面还对抗炎兽,强行催动太多符术,连破十阵,她身体开始被灵力反噬。
她每咳一下都会有血丝飘出,还是下意识地安抚躁动的薄雪浓,靠在她怀中,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浓儿,我没事。”
薄雪浓又不是瞎子,她看得到。
沈烟亭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她喂着沈烟亭吃了两颗疗伤丹,可沈烟亭现在的身体好似一口枯井,根本无力吸收疗伤丹的灵力。
薄雪浓一边替她催化药力,一边急匆匆翻出来了系统面板,不断在心中默念:兑换能给我师尊疗伤的东西。
系统弹出来的可兑换物品基本上都是疗伤丹这一类的丹药,还有灵草,薄雪浓有些着急:这些疗伤丹我都有,你能不能给点我没有的!能瞬间给我师尊止痛的!让她感觉不到疼痛的!
【叮,特殊通用道具替身娃娃兑换成功】
替身娃娃?
什么东西?
薄雪浓还没反应过来,一颗不太像丹药的粉色圆球就出现在了她手心,一股力牵引着她的手将圆球喂给了沈烟亭,沈烟亭看到薄雪浓递过来下意识张了口,吃完才想起问:“浓儿,这是何物?”
沈烟亭话音刚刚落下,一道粉光闪烁过后,身体居然迅速缩小,原本靠在薄雪浓怀中的她居然缩小了数十倍,变成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白瓷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