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烟花的侧面是什么形状
“悟——”夏油杰脱鞋进门, 一边关门一边问,“你好了吗?”
五条悟正在和套头毛衣作斗争:“等一下!”
“你打算配什么外套?我就穿硝子送的那件羽绒服了哦。”
“唔,那老子也穿。”
“你先把袜子穿好吧, 我给你找。”夏油杰打开五条悟的衣柜挑了起来,熟悉得像在自己宿舍一样。
悟生日那天,硝子也发来了邮件祝福, 并在他们返校后亲自将礼物交给了两人。
没错, 是“两人”——
家入硝子原话:“考虑到你们两个像连体婴一样天天黏在一起,只给五条准备的话,说不定另一个人会有意见呢。所以, 你们干脆就一起穿好咯!”
硝子选的衣服意外的又暖又合身, 果然是因为开始练习解剖了所以眼光很精准吗……啊,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走吧?”夏油杰检查了一遍钥匙、购物清单和手机。
“头发。”
五条悟从裤兜里找出两根黑色皮筋,拍拍夏油杰,示意对方转过身去。
“这次扎在高一点点的位置吧。”
“知道啦。”
因为前段时间他们在京都实在待太久了,原先夏天计划的寒假京都之行也暂时作罢。
自从12月18日假期开始,两个人便宅在宿舍打游戏打得乐不思蜀, 有时候连饭都懒得做,偶尔光顾一下食堂, 更多时间是用一大堆零食和自热食品来替代正餐, 直到夏油杰受不了才想起来动火。
今天就是平安夜,距离被他们放假前纳入计划的“烟火大会”只剩几天了,正是出门采购露营用品的日子。
家入硝子已经站在校门口等着了。
“你俩可真慢。”硝子瞥了他们一眼, 语气倒听不出很在意,“再晚点商场都要关门了。”
“抱歉抱歉,悟换衣服花了点时间。”夏油杰笑着道歉, 目光落在硝子的发夹上,转而说道:“发夹很适合你!硝子。”
硝子抬手摸了摸发夹,心情很好:“是吗?我也这么觉得。眼光不错嘛,夏油。”
五条悟插嘴:“喂喂,别忘了是老子买的单。”
“是是是~”
家入硝子戴的枫叶发夹是他们在京都偶然路过一家珠宝店买的手信。夏油杰在几十个款式中一眼挑中它,五条悟抢着付了款——因为他原先挑的超大甲壳虫发夹被夏油杰狠狠否决了,只好通过买单来增加一点礼物的参与感。
几十分钟的车程,他们到达涩谷站附近的隅田川。
进了闹市区才觉节日氛围浓重。
整个东京都在期待过圣诞,街上挂满红红绿绿的装饰,彩灯、圣诞树随处可见。
“今天除了帐篷以外还要买什么?夏油上次怎么说还要买罐装瓦斯?”
“啊,哈哈。”夏油杰想起什么,干笑两声,“那个又不打算买了,是悟之前在网路频道上看见有人用便携瓦斯炉煎牛排,吵着要买一模一样的。”
硝子了然:“那是有什么新选项替代了吗?”
五条悟抢着回答:“我们打算买烤网和铜茶壶来煮汤喝!烤网下面放炭火,上面一边烤肉一边煮汤,杰说可以买些锡纸盒子用来焖贝壳肉!”
家入硝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你们有考虑过现在冬天哪来的贝壳吗?那是秋天吃的吧?”
“诶——?!是吗!!”夏油杰大惊失色。
硝子无语道:“现在这个季节都是吃肉比较肥的海鱼啦,很多好吃的贝壳要到三四月份才会上市。”
五条悟抱头干嚎:“啊啊啊!老子的芝士焗贝柱……”
“没事啦,买点养殖的那种也行。”
夏油杰有些不太情愿:“唔…养殖贝类没那么鲜,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的说。”
“啊!”家入硝子突然敲了一下手心,“那就直接让食堂那边订购新鲜的鸡肉吧!”
她继续说,“你们没在学校的时候我和京都校的歌姬前辈去吃了一家很好吃的居酒屋烧鸟,呀…突然说起来还有点馋。”
“啊!!”夏油杰瞪大眼睛,“啊!!!”五条悟也瞪大眼睛。
“怎么?”硝子停下脚步。
“都忘了高专还可以提供这种服务了!!天哪——”
“你们是真的玩到失忆了啊。”
“呜哇,硝子!你太厉害了!居然能想到这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就这么办咯?我到时候想吃点下酒的,你们两个呢?”
“诶?别喝酒了硝子,喝点热汤吧,山上说不定会很冷的,而且我们还要过夜。”
“昂。”家入硝子挠挠脸,“那就弄点内脏烤串之类的吧。”
“好,那就心肝肾都要咯,悟呢?”
“老子想吃昨天看见的那个菜!”
“我想想……啊!沙嗲味的菠萝鸡腿肉串。嗯,那就心肝肾和鸡腿鸡翅都要,就这样吧!今晚我打电话说一声。”
“好~”x2
“帐篷桌椅呢?”家入硝子问。
“放心,我们已经列好清单了。”
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整齐折叠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需要采购的物品。
“帐篷、睡袋、折叠桌椅、厚海绵垫、露营灯……哦对了,还得买些一次性餐具。”
硝子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小声吐槽:“你们露个营东西也太多了吧。”
“难得一次嘛,当然要准备充分点。”夏油杰解释,“而且山上晚上很冷,多带点东西总没错。”
硝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反正你们俩负责背。”
“放心啦,我们肯定不会让连跑五百米都要喘气的家伙拎东西的!”
“喂。”
“硝子打人啦——快逃——”
“哈哈哈哈哈……”
隅田川有好几家大型户外用品店,由于他们都没什么户外活动的经验,索性随便选了一家最大的。
三人进门直奔帐篷区域,一时间颇有些挑花了眼。
夏油杰站在一排单人帐篷前,目光在一款设计简约的蓝色帐篷上停留片刻。
他伸手摸了摸材质,发表评价:“这款感觉还不错?防水防风,而且搭起来也方便。”
五条悟凑过来看了一眼,撇嘴:“这也太小了吧?我们三个人怎么住?难道要挤成鳀鱼罐头吗?”
“诶?”夏油杰突然卡壳。
他问:“难道不是一人一顶帐篷吗……”
“露营当然是要一起玩啦!!你看——”
夏油杰看向五条悟手指着的方向,那是店里贴着的广告海报:一家三口带着狗在阳光下快乐地奔跑,旁边是一顶大号家庭款帐篷。
“……”他沉默了。
这对吗?好像哪里怪怪的。
家入硝子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介绍书,仔细翻看:“你们两个买一顶大的,我单独买一顶小的也不是不可以。”
夏油杰想象了一下画面。
他和悟在帐篷里呼呼大睡,硝子则在他们浑然不觉的时候,被风连带着帐篷一起吹跑了!而且!很可能次日醒来他们还会以为硝子先回宿舍了,直到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在山脚下捡到奄奄一息的同期——
不、不行!!
夏油杰瞪大眼睛,晃晃脑袋,赶紧转向另一侧的家庭帐篷区,随即目光被牢牢定住了。
那里摆着一只巨大的“青蛙”。
帐篷拉链的最高处是两只圆溜溜的“蛙眼”,看起来既可爱又实用。但——最关键的是!这个帐篷顶端是一个种子花苞的设计!!这是,这是……
他胳膊突然被人扯住,拼命摇晃!
“杰!!!杰!妙蛙种子!老子要这个!买这个——”
看,他就知道。
三人又陆续选好其余必需品,在确定买单前,夏油杰突然停止前进。
他双手环胸。
家入硝子戳戳他,“怎么不走?还有什么没买的东西吗?”五条悟也点头:“就是就是。”
夏油杰沉默几秒。
“悟,把那个独角兽头盔和滑板放回去。还有硝子,你也把七彩手电筒放下。”
“哦。”x2
折腾一通,最终付款时,夏油杰递出银行卡,然后倚在收银台前小声叹了口气。五条悟瞄了他一眼,觉得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在想,我现在居然是能随手花出去十几万日元的人啊……”
“哈哈哈哈哈!什么啊,居然在想这种事情吗?”五条悟凑近了逗他,两只手撑着下巴,脸上笑眯眯的。
他放轻声音雀跃地说:“那么辛苦的做任务,酬金不就是拿来好好享受的吗!”
“没错哟,你们刚入学不久拿到第一笔工资的时候,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吃遍东京的米其林吗?”
“啊哈哈…都这么久了啊。”夏油杰也笑起来。
进入高专以来的生活太充实、太丰富了,以至于他潜意识里总感觉自己已经融入这个新世界很久很久。
他收回思绪,俯身在店员拿出的邮寄卡上填写地址。
“好的!”店员双手接过笔和卡纸,转过来看了一眼,接着有些迟疑地问道:“夏…油先生?这么念没错吧?东京市 xx 区筵山麓 xx 站旁传达室……这个地址确定能收到吗?”
好奇怪的姓氏和地址,第一次见。
夏油杰点头:“没问题,就按照这个地址寄送,到时候会有人签收。”
“明白了,那么现在给您请点包装。”
“有劳。”
咒术高专共有两个分部,一个京都校,也就是总监部所在的位置;另一个东京校,他们目前就读的地方,则建在筵山的山体正中央。
由“天元”展开的大大小小结界几乎遍布整个日本,其中一个特殊的结界正是包裹住整座山,令寻常人无法找到高专所在位置的幻术叠加防御结界。
结界之外设有物资运送的传达点,正是夏油杰刚才填写的寄送地址。
高专也是有后勤物业人员的。
因为地理位置和政治意义特殊,全体物资、设备维护的从业人员都经过审查。
从供水、供餐到自动贩卖机都是严格筛选,员工人选一般通过高专毕业生或者「窗」介绍而来,福利待遇自然强过外界许多。
夏油杰自然能让咒灵背负这些东西,但如何捆扎固定又是个问题,因为目前能够收纳行李的咒灵都是座敷童子和山童这类低级咒灵,纳物空间并不客观。因此,首选当然是让专人寄送。
谁叫他们今天采购的物件实在太多了呢?
光是烧烤专用炭就一次性买了五十多斤——因为他们几个夏天吃烤肉吃得过于频繁,用完了库存。
这一趟除了露营用具,三人还补充了不少餐厨储备,尤其是某位六眼指定要求的各种烘培原料。
看着五条悟兴致高昂的样子,夏油杰悄悄抽了口气。
自从在仙台那回让这家伙亲手做了喜久福,他对烘焙的兴趣便一发不可收拾。在京都时,隔三差五就要用五条家的厨房折腾一番。而最近一周没开火,主要还是因为宿舍里除了零食,几乎没什么正经存粮了。
家入硝子掂了掂购物袋,若有所思:“这袋零食就放我这保管吧。”
夏油杰直接点头:“可以。”
五条悟愣了一下,没明白怎么回事:“为什么放你那里?放杰那里不行吗?”
硝子瞥了他一眼:“你们两个平时住在一起,放夏油那里就等于放你手里。以你的性格,可能明天就偷偷吃完了。”
有人猝不及防被戳中了心思,心虚地抠了抠脖子,小声嘀咕:“老子哪有那么贪吃……”
夏油杰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行了,就放硝子那里保管吧,我怕我也忍不住。”
“诶……”
这个年纪的高中生,嘴巴怎么闲得住啊?
三人准备返程。
涩谷站是东京最大的交通站点,在它周围,数十幢写字楼挤挤挨挨,凑在一块儿,像是钢铁做的积木。
大厦外立面无一例外都是巨幅海报广告,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没浪费一点位置。
五条悟注意到夏油杰持续盯着海报的目光,也跟着看去,紧接着皱了皱眉,耸起鼻子,凑过来怀疑:“看什么呢?杰。”
有那么好看吗?这么……这么做作的表情、做作的姿势,拍得什么乱七八糟?!
夏油杰指了指:“那个穿搭风格挺帅的,我有点喜欢,研究下。”
家入硝子顺着他手指尖看过去,挑了挑眉:“你喜欢这种?确实有点像你平时的风格呢,要不要试试涂个黑色指甲油?”
“诶诶诶??!”夏油杰呆住,马上摇头,“指甲油就算了吧。”
五条悟却来了兴趣,拽住夏油杰的胳膊:“试试吧!杰!老子觉得你穿那身一定比他帅啦!!”
“对啊,试试看,说不定很适合你呢。”家入硝子也怂恿道。
“试试嘛!试一试嘛——”
“……”
夏油杰被两人强行拉进美妆店,无奈地站在指甲油货架前。硝子拿起一瓶黑色指甲油,递给他:“就买这个。”
夏油杰接过指甲油:“这颜色真的不会太夸张了吗?而且涂指甲油也有点麻烦……”
“我说,又打耳钉又留长发的家伙说什么‘太夸张’啊?”硝子忍不住吐槽,“你平时不是挺精致的吗?连护肤品都用得比我还全。”
夏油杰沉默两秒,急忙反驳:“那不一样!护肤品是必需品。而且悟不也涂润唇膏吗?”
五条悟正拿着一瓶金属银色的指甲油研究,听到夏油杰的话,立刻抬起头:“喂,润唇膏和指甲油能一样吗?润唇膏是为了防止嘴唇干裂,是功能品!功能品!”
硝子:“你们两个……”
半斤八两的家伙,谁也别说谁了。
最终,在两位同龄人的怂恿下,夏油杰还是买了一瓶黑色指甲油。
“走咯!悟,你还在磨蹭什么?”
“来了来了——”
“快点啊五条,一会儿吃完饭还要去搭车呢!”
“就来!”五条悟接过小票,顺手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又着急慌忙地把一个很小的东西塞进羽绒服口袋里,才匆匆跑出商店。
走出商店,三人沿路找了家快餐店。
一坐下,五条悟便迫不及待地接过夏油杰手上的小纸袋,抓出那瓶黑色指甲油,摇晃几下,同时示意夏油杰伸出手。
“来,我帮你涂。”
夏油杰一脸嫌弃地伸出手:“你行不行啊?别涂得乱七八糟的。”
“哈?你在小看谁啊。”
“我和五条一人负责一只手咯~”家入硝子吹吹刚才买的小刷子,“夏油,你的左手也放到桌子上来。”
“啊。”
夏油杰的手被他们一人捏住一只,他闭上嘴巴,脑袋放空。
五条悟摩挲几下夏油杰的手。
这双手很好看,无论是握拳战斗还是此刻这样舒展,都像一个少年该有的那样,骨骼分明,修长有力。
而且,作为一双男高中生的手,夏油杰的指甲修剪得干净到过分了。
夏油杰的甲面修长方润,是健康的粉色,血气足,每颗指甲根部都有着浅浅的小月牙。五条悟擒住它们狡猾地扳弄,小月牙们在他手里缩了缩。
“别动,还没涂完呢!”
五条悟按住他的手,继续认真地装饰剩下的指甲。动作不算熟练,但每一笔都格外小心仔细,生怕涂出界。
硝子抽空看了一眼:“诶…五条涂得还挺认真的嘛,平时可没见你这么有耐心。”
五条悟头也不抬,专注盯着指甲仔仔细细地涂,说话都变成了呢喃的音量:“那当然,这可是杰的手。”
刷子轻轻划过指甲。
“这个颜色好适合杰哦……”
“怎么说呢……感觉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很难形容。”硝子也赞同五条悟的意见:“不过确实不错,黑色很适合你。”
夏油杰低头看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的欣赏,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还行吧,就是有点不习惯。”
“噗哈哈哈哈,这家伙明明就喜欢的不得了!”
“啊,确实啦…”夏油杰忽略掉心里的一点点别扭和不好意思,酝酿了好几秒才开口,“谢谢你们陪我一起尝试新东西。”
另外两人只笑不语,拍拍他肩膀。
“那么!现在轮到老子了!”五条悟兴奋地摸向口袋。
夏油杰突觉不妙:“什么轮到你?”
“铛铛~铛~”
一瓶在日光灯下闪爆眼睛的金属银色指甲油。
夏油杰:“……”
家入硝子:“……”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买的???”
五条悟吐舌头:“就刚才。”
夏油杰扶额:“我说怎么磨蹭半天。”
“拿来吧,我们帮你涂。”家入硝子被逗笑了。
五条悟笑嘻嘻伸出手。
“你还挺会给自己挑的嘛。”夏油杰低头握住五条悟的手。
他也没想到,自己竟有一天会在脑子里给别人的手指用上“银装素裹”这样的形容词。不过说真的,悟手上出现这个颜色就简直像雪面撒了银,闪闪发亮。
“黑和银好搭哦!”五条悟有点激动。“你看,杰,你看它们放在一起——”
两个人比着比着,指尖莫名其妙就贴在一起,然后,突兀地较上劲儿,玩起了十指相扣式的掰手腕。
“……”
啊。
“……”家入硝子一阵恶寒。
人类的面部肌肉还是太局限了,无法将震惊、疑惑、嫌恶、麻木、惊恐、无奈同时表现在脸上。
“然后,现在……”两个男生碍于指甲油还没干,迫不得已,翘起了不伦不类的兰花指。他俩看着桌上的一堆汉堡,再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汉堡,再看看手。
五条悟举手问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干啊?”
家入硝子举重若轻抛下一枚雷:“至少一个小时吧。”
“哈啊啊???!!”
“怎么会那么久!!?”
“噗。”硝子打开包,“骗你们的,用这个会快一些。”
她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检查了一下电池才打开。
手电筒照出紫光。
两个男生沉默着看自己的十根手指头被一个一个晃过去,大气不敢出一声。
“好咯!”家入硝子关掉小手电。
五条悟试了一下,“真的,真的干了诶!好神奇——”夏油杰也来回换角度欣赏自己的手指,小声惊叹到,“真的诶!!”
“太厉害了硝子,居然有这种宝贝道具!”
“嗯哼。”
家入硝子强装镇定接受膜拜,憋着笑别过头去。
绝对。
绝对不能被他们两个知道这是自己平时拿来验尸用的手电筒。
三个少年人并没有凑热闹去拥挤的地方看花火大会。
今晚的集体活动只有两件事——
采购露营装备,并在麦当劳聚众涂指甲油。
2005 年,三个同龄咒术师第一个共同度过的平安夜,就这样说不上哪里奇怪的结束了。
因为高专所在的山里实在太冷,在这之后的一周内,他们各自都没再约出门,只窝在宿舍里等着跨年这一天的露营烧烤。
2005 年 12 月 31 日,东京。
咒术高专,筵山山麓。
筵山海拔中等,是座不大不小的山脉。三人趁着下午还有太阳的时候,一齐背着东西上了山。
“好湿啊!杰,前几天下雨了吗?”
“学校里没下啊…可能山上的水汽重吧?”
“夏油,你们仙台那边的藏王山不是很有名吗?你去爬过没有?”
“你这样一讲,我好像还真的没有专门去爬诶……啊!小心点,硝子。到这里就没有石阶了,我们要从林子中间穿到山顶。”
“啊。我倒是没问题,你们两个牵好就行了。”
“这地面还挺深的……”
那是枯叶腐化堆成的土,前些天比今天更冷些,成片山都结了霜。草木河流经历了短暂地回暖,人走上去又湿又松,落叶回到山的怀抱,变成软绵绵的云。
踩在湿漉漉的冷草坡上,不是“嚓嚓”或者“桫桫”,而是另一种难以形容的声音。兔子和松鼠从旁踩过,也是这样的动静。
山对所有的生灵一视同仁,人进来,动物进来,都没有区别,大家得到的是一样的回应,人在自然里变成了更加旺盛的个体。
他们走到半山腰更往上,草坪不再那么潮湿和茂盛,野草短短细细的,紧扒住山,像未褪的茸毛。
“悟,快看,有雪!”
“真的诶,”五条悟随手拉下一根树枝尖,对准夏油杰的方向,松开手,“嘿~咻!!!”
“啊——”夏油杰躲闪不及,被溅了一头一脸的小冰花。
他转身蹲下,在草地上胡乱扫了一把,边躲闪,边朝五条悟扬过去:“你这家伙!!”
“哈哈哈哈哈哈!!!”
一路上行。
山脚下是光秃秃的杜鹃花丛、矮石榴树和银杏,山腰延伸到山顶的是毛榉和橡树。榉树和橡树胳膊上挂着冰帘子,叶子有一层冰壳,那是反复结霜的产物。
三个人走走停停,时不时就跳起来用巴掌往树叶上拍。冰壳震碎之后弹起来,飞舞在空中,像树给他们提前放的冷烟花。
一路上边爬边聊,他们竟都没觉得累,仅是额头后背出了点薄汗;也没觉得无聊,因为持续能听见乌鸫“咕咕咕——”的说话声和大山雀“啾啾!”的歌声。大自然真是神奇:海的深是往下坠,山的深却要向上升。越往上、越往深,鸟儿就越多,歌声也越丰富,他们已经听过了好几首不同的歌,也跟着哼起来。
继续往上,沿路的枝桠上都是他们反复见过的薄霜和脆冰壳。再往上,偶见少量积雪。上到最顶,就是成片的薄雪,用手指轻轻一抹,就露出底下的泥土来。
这样的雪被日本人叫做“细雪”,细雪是脆弱,伤感,斯文的雪——而前来露营的青少年们则哼着歌,欢快地从上头踏过去了!
三人沿路捡拾掉下来的银杏果和橡子,抵达筵山最顶端时,已接近下午五点。
当务之急是先找一块相对平坦的野草地,再休整装备。
“就这里吧,地势平坦,离我们刚才路过的那条溪也不远。”夏油杰放下背包,环顾四周后说道。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点了点头,将肩上的装备包卸下。
“悟,硝子,你们退后点——”
像筵山这样比较原始的山,基本上见不到完全平坦的地面。夏油杰放虹龙出来,在地上来回滚了几圈,把地压到完全平整,才示意同伴们上前扎营。
“我和悟来吧。”
夏油杰走上前,从家入硝子手里接过篷布的一角,开始组装帐篷的支架。
他先将几根金属支架拼接起来,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框架,接着,五条悟帮忙将篷布固定在支架上,两人配合默契,帐篷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
“悟!把那个角落的绳子拉紧一点,不然帐篷会歪!”
“知道啦!”五条悟应了一声,蹲下身将绳子拉紧,固定在旁边的地钉上。他用力敲了敲地钉,确保它牢牢地扎进地面:“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夏油杰检查一番,点头:“不错,很稳!”
帐篷搭好了,家入硝子将睡袋和防潮垫一一放进去,夏油杰在帐篷旁边的一块空地支开烧烤炉,固定好炉体后,将炭火盆放在炉子中央。
“炭火盆得先垫点石头,不然热量会直接传到地面上,容易把草烧着。”
夏油杰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捡了几块平整的石头,垫在炭火盆下方。五条悟将木炭倒进炭火盆里,用打火机点燃了几张引火纸,塞进木炭堆里,火焰很快窜了起来,木炭开始慢慢变红。
沿路拾来的银杏果不用洗,直接倒进铁盘子里,拌上椒盐,让它和炭火一起慢慢热起来。
烧烤的食材都是早上送来的新鲜肉菜,需要简单处理。
鸡腿和鸡翅自然是交给“家务总督”裂口女,而鸡心则被家入硝子拿去剖成扇形,剔除里面凝固的小血块,再照撒上椒盐、唐辛子,淋上浓口酱油腌渍。
“悟——”
“啊,放心,老子知道!一半横着切大片,一半切小块对吧?”
“嗯。”夏油杰凑过去看了几眼正忙着给菠萝削皮的五条悟,笑眯眯地交代一声,便转头去调制烧烤酱料。
五条悟将菠萝片横切成圈,一片片的菠萝像金黄色的水果甜甜圈一样,两面刷了蜂蜜,叠在一起晾着。家入硝子那边的任务已经利落完成,她摘掉手套,挪到夏油杰这边围观。
烧烤酱料做了两种:一种是加了番茄膏和蜂蜜的甜口酱油,另一种是五条悟吵着要吃的“热带烧烤”用的沙嗲酱。
中午,他们就在宿舍里提前炒好了酱料。因为晚上打算放开肚子吃烧烤,午饭便没准备太复杂的菜。
五条悟简单蒸了一锅米饭,又给自己和夏油杰煎了牛排和芦笋。两人就着刚炒好的沙嗲酱,随便吃了两大碗饭,算是为晚上的烧烤留足了胃口。
沙嗲酱的底子是虾油、花生酱、椰奶和鱼露。
这酱要用热油熬蒜末、姜黄末、红葱头和辣椒,炒到香气四溢,再舀几勺花生酱,倒些椰奶进去。搅匀了,又加酱油、虾油、鱼露、糖和柠檬汁。按常理,下一步该放盐了,可夏油杰对调味有自己的想法,用白味噌替代了盐,说是这样味道更厚实。
一大半要烤的鸡肉都得抹上厚厚一层沙嗲酱,要腌得透透的!等滋味钻到肉心里,才好上架烤。
——烤的时候,酱料会慢慢渗出来,油亮亮的,香气扑鼻,光是闻着就叫人忍不住咽口水!
带皮的鸡腿肉分别做成了大葱鸡腿肉串、南瓜鸡腿肉串、口蘑鸡腿肉串。去皮鸡腿肉则与切成方块的菠萝串在一起,有了点“热带烧烤”的模样。
剥下来的鸡皮也物尽其用,让它变成紫苏鸡皮烤虾:先在花斑虾外面包一层紫苏叶,再用摊薄的鸡皮将它们裹住,竹签一穿,齐齐整整。
三个人类,几只咒灵,围在桌边忙活,太阳快落山时才折腾完。
家入硝子往烤架上搭石棉网,架上铜锅,里头扔了几片苹果,又走到营地不远处的橡树底下,敲了几块冰,和绿茶包一起丢进铜壶煮上。
茶叶煮久了会涩,不过,量少些就不至于太苦——任何食材的风味都有一个临界点,到达那个临界点后,再怎么煮都不会变得更浓啦。
五条悟不爱喝苦茶,自己带了巧克力、红糖和肉桂条准备煮甜可可。他一边掰着手里的巧克力,抬眼看了看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随口问道:“你们在煮什么呢?”
“苹果绿茶。”
家入硝子没抬头,继续专心地用勺子拨弄铜壶里的冰。
“嗯?”五条悟凑过来看,“苹果和肉桂挺搭的!要不要试试?”他说着,捏碎肉桂条,掰下来一小块儿递过去。
“谢了。”硝子说。
五条悟拿出一个铝制的杯子,倒了一盒牛奶进去,接着把掰成小块的白巧克力、黑巧克力和牛奶巧克力一股脑儿丢进去,用肉桂条慢悠悠地搅拌,巧克力的香气渐渐飘了出来。
闻见醇厚的可可香气,夏油杰心头一动,用铁签串了好几颗棉花糖,放到火上烤。棉花糖表面慢慢有了熏烤的痕迹,外皮微微鼓起。
他捏下一颗,递到五条悟嘴边:“尝尝。”
五条悟低头吞掉,嘴角沾了点糖丝:“好吃好吃~”
夏油杰又捏了一颗,递给家入硝子。硝子接过,轻轻吹了吹,才放进嘴里。“挺香的。”她给出评价。
剩下的棉花糖全进了五条悟的热可可杯子里。烤过的棉花糖浮在表面,慢慢融化,和热可可混在一起。
太阳快要落山时,他们才忙活完。五条悟喊了一声:“先停停吧,歇会儿。”三人坐成一排,手里捧着热乎乎的饮料,蜂蜜烤菠萝片和银杏果也夹了下来。他们一边剥着椒盐银杏果,一边喝着热饮,静静看着日落。
“烤过的银杏果好像没那么苦,你们有没有觉得?”
“确实还行,就是硬了点。”
“杰,这东西能刷蜂蜜串起来烤吗?”
“甜的?没试过呢……”夏油杰咬了一口银杏果,忽然说道:“啊!我记得有种釜饭,是把银杏果、板栗和烟熏肉炒香之后放米饭进去一起焖煮的,秋天最合适吃了。”
五条悟眼睛一亮:“想吃!!!”
“你不是吃过吗?”
“什么时候!老子怎么不记得?”
“就之前在宿舍的时候啊,你不是在网上买了很贵的火腿回来做西班牙烩饭吗?话说那次的邮件真的等了好久才收到。”
“啊啊…想起来了!”五条悟一拍大腿,随后想了想,又摆摆手:“那不算釜饭啦,老子没想到米饭还能在野外做,我们下次做一次野炊的釜饭嘛。”
夏油杰同意:“以后找机会试试。”
他顿了顿,开始盘算起来,“板栗不是现在这个季节的食材,我个人觉得烟熏鸭肉就不错,酱油煮过的鸭肝鸭肾也可以放进去。春天的话……毛豆南瓜焖饭也挺好!”
家入硝子小小震惊,插话道:“你们两个也太会享受了??我在宿舍做的最复杂的菜就是煎饺。”
夏油杰笑:“我们还试过自己做披萨呢。”
“真的?”
“嗯,”夏油杰点头,“面饼是悟负责揉的,他很擅长那个。”
五条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面食嘛,做得多了自然就精准又熟练咯~”
“诶——”家入硝子说,“那你们两个万一不想当咒术师了还可以去开披萨店。”
“呜哇,你怎么知道老子和杰真的讨论过这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真打算开?”
“因为我家里的确有一间点心铺子正在经营嘛,”夏油杰接过话头,“夏天的时候带悟回去玩过,这家伙还蛮喜欢的。当时悟还问我毕业了是不是要回仙台继承当店主,说要跟我一起回去开点心铺……”
“对啊!不觉得那样超级棒嘛!”
五条悟又说:“其实也不一定是甜品店啦,什么披萨店拉面店也可以啊——我们可以一起做!老子负责揉面团,杰来炒菜,硝子嘛……”
他挠挠下颌边缘,“万一有客人吃中毒了,你就负责把人救回来吧。”
家入硝子:“……”
“如果是居酒屋的话我就会认真考虑一下。”
五条悟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那算了。”
夏油杰无声地笑,没再接话,又低头剥开一颗银杏果,指尖沾了点椒盐,随手在五条悟的裤腿上擦了擦。
远处的太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
“说起来,”硝子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是真的不打算做咒术师的话,会去干什么?我是说认真考虑规划的那种。”
“没想过,反正现在和你们一起玩也挺好。”五条悟回答得很快。
他咽下一口巧克力,把杯子转了半圈送到夏油杰嘴边,让好友也尝一口烤棉花糖热可可。
有人煮热可可的时候往杯子里塞了太多巧克力,夏油杰沉默几秒,感觉吞了一大口巧克力浆进嘴巴,黏糊糊的。
他和五条悟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两个人挨坐着汲嘴巴,发出“啧啧”的声音。
「除了做咒术师之外还能做什么?」
夏油杰是真的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此前不论是家庭、社会,向他抛来的都是“做合群的正常人”、“做世俗的成功者”这样的期待。他才刚从别人的期待中挣扎出水面,也才刚告别普通人生活,独自来到咒术师的世界。
他才…刚刚摆脱只身一人的境地,来到被伙伴包围的世界。
夏油杰说:“嗯……果然我还是想继续做咒术师。”消灭诅咒,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这就是他身为咒术师的个人追求。
短发女生点头。
五条悟看了家入硝子一眼,问:“那你呢?不会真打算一直待在高专吧?”
硝子没回答,只是轻轻抿了一口热果茶,目光落在远处,像在看天边,又像在看更远的城市。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说道:“撒,谁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人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零下七八度的山顶,风把他们帽子上的毛球吹得甩来甩去,又催促太阳早些休息,于是,太阳便在他们的瞩目下退出了城市。
炉子里的炭块接住了太阳的火光,持续亮着炙烫的红。
他们的烧烤炉要和寒风作斗争,烤得即用力、又慢悠悠的。等到身后传来的香气开始浓烈到一个顶点时,铁网上所有的烤串终于以两面金黄、吱吱冒油的姿态毕业。
他们把椅子搬回去,围着烧烤炉开吃。
三个人不约而同向蜜汁鸡翅伸手!
“蜜汁”也不是别的东西,就是甜口酱油、蜂蜜、番茄膏。
同样,做法也不是什么传统流派,只是他们自己照着各种教程研究出来的东西,被夏油杰统一划分到“酱油烧”的范畴内。
既有酱油烧,自然也有不刷酱油的烤鸡翅,不过——那是夏天适合吃淡味盐烧。而冬天嘛,当然是要做香香浓浓的酱烧啦!
酱油本身是一种上色效果非常强的调味品。
加蜂蜜的目的,一是为了让酱油变稠、更好挂住鸡翅表面,二是他跟五条悟都爱吃。
加番茄膏则是希望能一举两得——味道上,用柔和清新的果酸平衡酱油的咸和蜂蜜的甜。卖相上,番茄里的茄红素是油溶性物质,撞上鸡皮经过高温烘烤后渗出的油脂,就会展现出一种比琥珀还要红亮的光泽来!
五条悟捏着鸡翅的关节,一手一只鸡翅,随便吹了两下就立刻送进嘴里。只见他嘴巴张大包住整个鸡翅,手指头揪住那一点点关节,一拔——
进嘴前,是胖嘟嘟的蜜汁鸡翅,出来后,是光溜溜的 v 型骨头。
五条悟和夏油杰这两个家伙几乎是几秒钟一个鸡翅!
家入硝子看得叹为观止,自己也试了试,可惜一整个鸡翅对她的嘴来说太大了,姑且只能侧着啃。
“咔嚓——”
鸡翅烤得焦脆油亮,一口撕开外皮,汁水就顺着指尖淌下来。
其他用蜜汁腌渍过的鸡腿肉串摘了骨头,带皮的那一面烤得酥脆紧实。
鸡皮里的油全被逼出来了!
连吃几串,便得擦擦嘴,否则嘴巴会被黏得张不开。
几人吃到后面直接上手抓,鸡皮烤虾也被他们迅速撸下来啃。
沙嗲菠萝鸡肉串是最后烤好的。
被沙嗲酱腌过的鸡肉简直和菠萝一样金黄!烤串拿在手中,几乎分不清哪里是菠萝哪里是鸡腿肉。
“菠萝烤过之后好像更多汁了诶!”夏油杰说。
“确实——”五条悟手里已拿上第二串。
第一串实在是太香了,香到他都没空先看一眼!此刻嘴巴里有了嚼的东西,他才抽出时间仔细观察。
烤过的菠萝表面有几道焦痕,酸味减少,汁水增加。鸡腿是鸡平时活动最多的部位,汁水丰富,口感弹韧。酸甜的菠萝汁水混着香料味浓重的肉汁,不狠狠咬一大口,简直对不起这烤串在炭火上付出的努力!
日式烧鸟中经常用到带皮鸡腿肉,南洋烧烤就不行。因为要和菠萝这种清爽的水果搭配,才需要把皮去除,不然,鸡皮的油脂会破坏整个烤串的风味。
沙嗲酱里头又有花生油,又有花生酱,那股熟坚果的油香简直像长出了手脚一样扒住鼻子,浓得化不开。
再细品,蒜、姜、香茅的味道就出来了,像一股热带吹来的风。辣椒不声不响地藏在后头,嚼几下,才慢慢冒出头来。咸鲜来自鱼露和虾油,甜味则是椰浆、红糖。
这一口下去,甜、咸、鲜、辣,全在嘴里打转,热闹得很。
地球上一定没有人会讨厌鸡腿!
五条悟心想。
“好吃……”刚从烤网上拿下来的肉串连签子都发烫,家入硝子顾不上这个,敷衍地胡乱吹了几下,赶紧送入口。
夏油杰舒服地喟叹一声:“这酱是真好吃啊!!就是做起来太麻烦了。”
五条悟拍拍他:“没关系,我们这次不是做得多吗?还能吃好几次!”
“早上辛苦你帮忙给姜蒜剥皮了。”
“嘻嘻,这有什么~”
“那酱放不了很久,明天用它弄个黄油大头虾吃吧?”
“唔…行啊,老子还想吃咖喱牛腩!”
“啊,冰箱里的牛肉都吃完了,要补点库存才行。”
“可以,还有鱿鱼也……”
“乌冬面还……”
“……”
不止是两个男生,连家入硝子都几乎是两口解决一串,没一会儿桌子上便堆满了油亮亮的竹签。
一轮吃完,意犹未尽,又架上新的一轮。炭火噼啪作响,油脂“滋滋”滴在火上,冒起一阵烟,香气从山顶散下去。
烤串加起来足足快有一百多串,他们围坐在烧得热热的炉子旁,三人边吃边聊,十分尽兴。他们收拾掉垃圾,降低炉子,让炭火铺得更分散些,保持在一个能随时烤火得温暖状态。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钻进帐篷里翻夏油杰背包里的掌机,夏油杰随即也钻进去和他一起玩。
家入硝子倒是对不远处的树林很感兴趣,独自拎了个布口袋就打着手电筒去捡橡果了。
等她采集完标本回来,帐篷里的两个家伙已经从一头滚到另一头,掌机被他们玩到没电,一黑一白两颗脑袋你挨着我,我挤着你,昏昏欲睡。
“喂,你们两个,”她一阵无语,指指帐篷角落放着的一个黑色大包。“是不是忘了什么?”
五条悟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啊?”他揉了揉眼睛,突然像被电到一样坐直身子,然后赶紧推推夏油杰,“糟了!相机!!”
夏油杰惊醒:“啊!差点忘了。”
五条悟匆忙从包里翻出相机和三脚架,动作有些慌乱。夏油杰站起身,走过去帮他调整三脚架的高度。“别急别急!来得及。”
“先试试角度吧?”夏油杰说。
三个人在山顶上转来转去,拍个不停。吵得林子里的榉树和橡树们都没法睡觉,不耐烦的抖了抖胳膊抗议。
夏油杰低头看表,走过去架好相机,按下延迟拍摄的按钮。
“好了,”他退后几步,站到家入硝子和五条悟中间,“准备——”
相机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三……”
“二……”
五条悟、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要等待相机记录下这漫长的一秒。
“咔嚓——”
三人同时放松下来。
彼此对视了一眼,随即大笑出声。
“新年快乐!!”五条悟用力地抱住两人,又蹦又跳,“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悟!硝子!新年快乐!!”
家入硝子也笑得眯起眼睛:“嗯,新年快乐!!”
远方的东京湾静静地为他们升起了数千朵花。那是在寒冬中,为了新一年而开出的花。
那些花比山还大,惊得大树们都睁开枝桠,朝天上望去。
它们抖抖冰溜子,交头接耳:
瞧呀,那些彩色花儿绽开的声音,原来是“桫桫”、“啸啸”和“呜呼呼——”呀!
不,不是的——
夏油杰两只手都被牵着,在轻盈得像泡泡一样温暖的空气里上下漂浮,心脏则在“咚咚”地前后跳舞。
他心想,烟花是“哈哈哈”的声音,烟花的声音会在山里荡来荡去。
太吵啦!太吵啦!
三个人大叫着,在积了薄雪的草坪上又笑又跳,步子乱得连小雪花们都受不了,它们闭起眼睛,赶紧四散飞走。
于是,他们的脚下又放了一场世界上最小的烟花。
烟花结束了,他们跟着月亮一起休息,月亮钻进云里,他们钻进睡袋里。
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x3
他们试图找点困意塞进脑子,哪怕是一丁点儿也好。但这群人又是喝茶、又是喝可可,结果可想而知——咖啡因和可可碱迫使三个人眼睛大睁,聊到了快半夜三点。
新年第一天,众人沉沉地睡到了下午。
夏油杰从睡梦中醒来。
啊,怎么一觉睡醒浑身酸痛沉重又疲惫呢……他皱着眉头睁开眼。
左肩靠着五条悟,右肩靠着家入硝子。
夏油杰:“……”
这帐篷明明能睡下五个人!你们两个干什么都要往中间挤啊!!!
“呼——”
他悄悄把胳膊抽出来,让那两人继续睡,见悟和硝子都没醒,夏油杰松了口气,支起身子去拿手机。
手机好烫?怎么回事。
夏油杰按亮手机。
11个未接来电。
联系人:妈妈。
夏油杰:“!!!”
心。跳。骤。停。
第37章 饲主带小猫又玩又吃!
夏油杰匆忙爬出帐篷, 回拨电话。
“嘟——嘟”的忙音短短响了几秒,就立刻被接起。
“小杰?”
“妈妈!”夏油杰着急地问:“对不起,我昨天睡得有点晚, 早上没有接到电话。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听见电话里儿子的焦急声音,女人赶紧安抚道:“不是我们家,我和你爸爸都没事。”
夏油杰松了口气, 又问:“那是怎么了?”
“嗯……其实是家里铺子的供应商失联了, 洸阿姨你还有印象吗?”
“洸阿姨是……”
“你果然不记得了,那时你才 4 岁。”夏油妈妈说,“我们铺子的乳品一直是富良野农场供的, 就是你洸姨和她丈夫经营的。”
“原来我们和农场认识啊?”夏油杰有些惊讶。
“嗯, 很早了,你还没出生我就和你洸姨熟了。后来他们一直留在北海道,送货改走物流,平时只电话联系。”
“那这次怎么联系不上了?”
“上上周她打电话说家里出了点怪事,供货可能延迟,原本约好这周恢复。但我今天电话、邮件都没回音……怕是出事了。”
“小杰,你说, 会不会是你平常处理的那种‘怪事’?”她语气带着担忧,“北海道不是有很多妖怪传说么?你在学校有没有听说什么?”
这是妈妈第一次主动提起“诅咒”, 也第一次需要他、只能靠他。
夏油杰心里一暖, 认真想了想,说:“我没听说那边出什么事,但放心吧, 我现在放假,正好可以过去看看。”
“啊,妈妈只是问问而已!你难得放假, 还是——”
“不要紧的,妈妈,交给我吧。”
“啊…啊。”女人犹豫几秒,“谢谢你,小杰。”
就去一趟北海道吧。
他这么想着。
虽然骑虹龙从东京飞到北海道只需半天,但夏油杰还是决定搭乘新干线。
要是夏天,骑着咒灵吹风倒也惬意,可现在是冬天,北方正值大雪夹着寒风,他可不想在半路上着凉。这毕竟是家里的私事,总不能为了不挨冻,就拉着悟用无下限陪他去见一个陌生人。
收拾完露营装备回宿舍的路上,他顺便把这事告诉了五条悟。
“哈?!为什么突然要出去?你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告诉老子要去哪!”
“啊哈哈,”夏油杰安抚道,“很快就回来了,你在学校好好待着,如果快的话就明后天,最迟也在下周一开学的时候我就回来。”
“那——么久?!”五条悟蹦起来,“不行,你要带上老子!”
“呀啊……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悟可能会觉得无聊的,是替妈妈去联系供货商而已。”
“不要在那擅自‘替’别人觉得无聊啦,”五条悟不满地反驳一句。过了几秒,又问:“你说供应商?你家店遇到麻烦了?”
“也不算麻烦吧,嗯,只是找到人之前暂时得用别的牌子的鲜奶,可能味道会有些微妙差别?”
五条悟大惊失色:“那不就是大麻烦嘛!!!杰,杰!必须带上老子——”
“这可还在放假哦。”夏油杰提醒他。
五条悟听出他的潜台词,用胳膊肘隔着厚厚的羽绒服顶了顶他,嘴角上扬,同时錾钉截铁道:“老子当然知道啊!这不是还有你嘛。反正有你在嘛~去哪里都不浪费时间。”
东京出发,目的地北海道。
他们需要先从东京到函馆,再换成特急列车前往札幌,最后从札幌的小车站去富良野市,路上需要换乘两次。
夏油杰估算了一下时间,总共加起来差不多十个小时。但他们不可能一直坐车,所以,起码会在札幌逗留一夜。
从东部,到东北地区,再到北方。
两个少年都从来没有搭乘那么长时间的新干线跨越两个地理区域,他们果断放弃虹龙,决定一起体验一下“雪国列车”。
当天下午,两人简单收拾一番,又在背包里装了游戏机和准备在路上看的书,便直接动身前往车站。
“选好了吗?悟,还有八分钟车就要到了哦。”
“唔…再等等,再等等。”
“哈哈哈哈,还真是少见你这么纠结呢!”
“毕竟这些便当一个个看上去都很好吃嘛。”五条悟撑着膝盖,表情看起来相当严肃。
“那我帮你选算了,”夏油杰看了看表,“我买什锦饭团组合,你买这盒有炸鸡的,等下我们一起分着吃。”
“好好好。”
五条悟摸了半天口袋,夏油杰站在一旁小声叹了口气,示意对方先暂停,接着,打开五条悟背包外侧的拉链,掏出一个黑色金鱼模样的零钱包,熟练地摸出三张纸币递给列车员。
“谢谢惠顾!”月台的列车员笑着将便当递给两人。
“哈哈哈,出发出发——”
两个少年“蹬蹬蹬”地飞进列车。
继他们之后又接连有人上车。不少人脸上带着工作了一天的疲惫,傍晚的车厢渐渐热闹起来。
“抱歉,借过一下。”一位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侧身挤进座位,对邻座的老妇人点头致意。
“妈妈,我饿了!”后排传来小女孩的声音。
“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到站了。”
“可是我想吃鲷鱼烧。”
“乖,等下车了妈妈给你买。”
“那我还要……”
“各位乘客,前方到站上野。”
“啊,我到了。”一位穿校服的男生站起,和旁边的同学挥挥手,“明天见!!”
“嗯!明天见,广树。”
“请小心台阶。”
“请小心,这边下车——”
“呜——呜——”
列车又开动了。
来来往往的人和月台一起留在了原地,更多的建筑飞快倒退,他们朝北方去了。
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间看不见太阳,只能见到一条绵延、漫长的橙红色天带从城市背后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象征着文明的灯光。车开得很快,不断从成千上万的霓虹灯带路过。
越往北,窗外的灯光越来越稀疏,车上的人也越来越少,五条悟和夏油杰坐着的这一节车厢几乎只剩他们自己了。
“要苹果汁吗?”
“嗯,帮我开。”
两人从袋子里取出不久前在站台买的列车便当。
便当用干净的木头盒子装着,用完餐后,列车员会来回收。
和街上热腾腾的饭菜不同,出于“害怕自己的食物会打扰到他人”的缘故,列车便当是没有香味、没有温度的。相应的,也不会选择有骨头、有刺、或者会掉很多碎渣的麻烦食物。
五条悟打开饭盒。
饭盒有六个小格子,分别装着香蒜奶油酱炸鸡、土豆丸子、炸南瓜、红姜饭团、唐扬鸡肉串和小沙拉。
夏油杰看了一眼:“红姜你不吃的话一会儿给我,我用苋菜饭团和你换。”
“好~”五条悟乐了。
“喏,把筷子擦一擦。”
在交代完五条悟用湿纸巾给两个人的餐具和桌子做清洁后,夏油杰也打开了自己的便当盒。
一幅色彩鲜亮的食物拼图。
胖乎乎的豆腐皮饭团倒扣过来挤在一起,苋菜饭团透着淡淡的紫红色,被海苔裹着,顶上撒了几粒芝麻。
饭盒的另外半边是昆布酱油煮的蔬菜:莲藕白净,胡萝卜橙红鲜亮,四季豆翠绿欲滴……几样菜码得整齐,盐味淡淡的,多是蔬菜自身的甜味,脆嫩爽口。
两人面对面坐着,先把最好吃的奶油酱炸鸡一口气瓜分干净,才开始吃饭盒里的其他普通食物。
“话说,悟。”
“什么?”
“学校派的任务好像从没有过北海道的。”
“…的确诶!”
“你说是为什么呢?”
五条悟思索了一会儿,说:“老子记得曾经在哪里听说过,北海道有自己的结界。”
“自己的结界?日本的结界不都是天元大人设下的吗?”
五条悟摇头:“那个结界是连天元都拿它没办法的存在。”
“诶?!”夏油杰震惊。
日本整个国家都受到布满国内主要地点的结界秘密守护着,维持结界的人就是天元。而天元就正好在东京咒术高专的中心结界下方的“薨星宫”居住,天元脚下,就是国内主要结界的基底。
身为守护结界中枢的存在,谁也不知道天元长什么样、年龄多大,只知道“它”已经存在千年了。
连全日本结界术最高明的存在都无法突破的地方……
“是北海道那个地方有坐镇什么类似‘天元’的存在吗?”思考片刻,夏油杰又立刻反驳了自己的假设,“不对,有的话我们肯定都有所耳闻才对。”
“啊~呜。”
五条悟张嘴叼住夏油杰筷子上的豆腐皮寿司,细细嚼了好几下,才说道:“印象中北方的结界是天然的!不是人造结界。”
又说:“好像冲绳也是没有天元结界存在的!”
“所以,天元的结界实际上并没有覆盖到日本的最北端和最南端咯?”
“嗯,是这样没错。”
连天元结界都够不到的地方。
这意味着,它们也是日本咒术总监部无法管辖的区域。这样看来,为什么高专从未发布过与这两个地方相关的任务,原因显而易见了。
咒灵密度与人口密度紧密相关。北海道和冲绳的人口密度远低于东京,零散的咒术师足以应对诅咒。比如,夏油杰在仙台时,几乎独自处理了整个宫城县的诅咒事件。
冲绳岛面积小,理由还算成立。但北海道那么大,诅咒事件该如何解决?
夏油杰问出自己好奇的点:“那这两个地方的咒灵要怎么办?”
五条悟咽下嘴里的饭团,挠挠脖子,说:“之前夜蛾好像顺口提起来过,北海道有一个独立于日本咒术总监部的咒术联盟,叫什么来着?名字已经忘了,总之说是平常很少往来,他们自成一派。”
“啊!咒术联盟,我有印象了——”夏油杰从五条悟饭盒里夹走了几片沙拉,“阿伊努咒术连。叫这个。”
“好拗口,你怎么想起来的?”
“夜蛾老师说的。就是我们五月份出任务,你不小心把交通卡弄掉的那回!”
“啊!老子也想起来了。”
“那天不是夜蛾老师开车吗?他在车上和我们闲聊提到过,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唔~杰,你说夜蛾认识他们吗?”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觉得应该认识吧?”
“也是,夜蛾毕竟都是见多识广的已婚中年男人了。”
“诶???夜蛾老师有家庭?从没听他讲过!”
“啊,已经离婚咯,千万别在他面前提这个事情,他会暴跳如雷的。”
“噗哈哈哈哈……”
离开东京的第三个钟头,天上开始飘起雪。
列车进入了雪的国。
大片大片的雪,厚得像一只巨大的天鹅将自己毛茸茸的翅膀盖在了大地上,大地睡得平静。
越靠近北方,就越靠近海和天的边缘,世界也就越冷、越蓝。八点的天色还不算太暗,是一种像雾的灰蓝。这隐约亮着的天色一半是月光,一半是雪的光。
雪又平又密,温柔地托起了月亮坠落的光,将它们送回天上。
列车行驶的比眼睛要快,坐在温暖的车里,偶尔会错觉窗外是一片波光粼粼的银色大湖。
“原来雪是会发光的。”
有人忽然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嗯。”
少年们的眼睛和天上刚飘下来的新雪一样年轻、纯净,也和那些雪花们一样好奇。他们默契地不再出声,各自看向窗外。
“呜——呜——”
黑色的铁皮列车在雪中前进。
每隔几十分钟,便有另一辆车头戴着“铁帽子”的黑皮火车从临近轨道路过。
列车奔掠过十几里地,视线所及皆是雪,再向前十几里地,还是皑皑白雪。钢琴的黑键在漫无边际的白键上行驶,从遥远的一头行驶到另一头,平稳地弹奏起来。
五条悟忍不住朝那琴键伸去,指尖抵住车窗,他也跟着在冰冰凉凉的透明玻璃上弹奏起来。
“哐当,哐当。”
“哐当,哐当……”
茫茫大地,只有无尽的雪,和他们二人。
停站,起身;停站,起身。
深夜十二点半,他们在札幌下了车。
一走出车站,寒意顿时被雪夹裹着朝脸上扑来,两人赶紧拉上了羽绒服的拉链。五条悟从包里翻出耳罩和围巾,先给夏油杰严严实实地戴好,再给自己也围上。
下雪时的北方小城市,有独一份安静。
风似乎也不乐意再这个淳朴到有点土气的地方“呜呜”唱歌,早早便没了影。
这里的马路还没东京的人行道宽——天上的雪和雪挨得很近,地上的房子和房子挨得很近,路上的人和人也挨得很近,街上空荡荡的,整座城市都缩小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相互圈着胳膊,贴在一起,走得歪歪扭扭。
“杰,老子有点饿了……”
羽绒服兜塞了两只手,太挤了,夏油杰没法腾出空位“拍拍”他,只好捏捏五条悟的手,说道:“前面应该就有便利店了。”
“哈啊~”五条悟打了个哈欠。
“哈啊…”夏油杰被传染得也打了个哈欠。
他说:“等下随便吃点热的就去旅店睡觉吧,好困啊。话说加上换站,我们居然在路上花了快八个小时。”
“不过这种体验还真是新奇——”提到这个,五条悟突然精神了。他用捂到出汗的手摸摸好友的手背。“也仅限于和杰一起的时候啦!如果不是你也在的话,老子自己真的懒得上车又下车,换来换去麻烦死了。”
“哈哈哈哈,依我看,我不在的时候你劲头也一直挺大的吧。明明就是个喜欢玩的家伙。”
“老子要和你一起玩捏。”
“你说的‘玩’就是把手汗擦在别人的衣兜里吗?真过分。”
“……嘻嘻。”
街边的雪堆快有半个房子那么高,被灯一照,白得发亮,像童话里姜饼屋上面盖着的糖霜。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映在雪上,交错在一起。
他们路过一个半人高的雪堆。
“嘿~咻!”五条悟突然扯着他倒向厚厚的雪堆里。
猝不及防被带倒的夏油杰:“……”
这感觉……
好像有点舒服?
雪堆里扑进了两只大大的少年,雪花细碎,从衣服缝隙钻进领口。他们的脑袋瓜在雪上枕得冰凉,但是两人根本不想从雪里起来,只想尽情滚上几圈。
夏油杰侧过头,看着笑得神采飞扬的五条悟,自己的嘴角也被笑声高高地供起来。
青空水庵有一款喜久福。
草莓包在又薄又糯的大福皮里,就是白里透粉。看着好朋友的脸,夏油杰突然没来由地这么想到。
“哈哈哈哈哈哈……”空气中突然飘出来他的笑声。
两人爬起来,看着自己弄出来的人型雪坑。
“哈哈哈哈哈哈哈,杰,你怎么弄出来这么多串!!”
“这些是、是,哈哈哈哈哈,我的雪之暗卫!!!如果有咒灵出现,它们就会从地上长出来保护我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好傻!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老子的巨型飞鹰!”
“啊——啊!!受不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一路上连续玩了十几次这个“游戏”,扑得满头满身都是雪,笑得雪从头发上簌簌往下抖。
夏油杰抖抖自己羽绒服帽子里的雪,又替五条悟拍拍身上。两个人跺跺脚,甩甩胳膊,踏着雪蹦来跳去,莫名其妙地又笑起来。
这两个人简直不能对视了,否则笑声会从眼睛里漏出来,肚子又要痛起来了。
好燃,这就是男高中生吗?
笑点低得和白磷一样。
马路边停着的几辆面包车看上去也很久没开了,车顶、车灯,到处都积了厚厚的雪,根本看不见窗户。
这是一块宝地!!
五条悟赶紧拉着夏油杰冲过去。
“悟,看!”
五条悟惊叹不已:“啊!双弹瓦斯,你画得好像!!!!”
“是吧是吧~”夏油杰得意道。
“老子也来!”
过了好一会儿。
夏油杰迟疑道:“你这个……是恰雷姆?”
“嗯!!!”
“等着,我画个裂空座来打你。”
“杰画的裂空座扁扁丑丑的~”
夏油杰板起脸大声反驳:“我明明画得超像好不好!!不懂不要乱评价!”
“略略略~”
“这又是什么?”夏油杰眼睁睁看着五条悟认认真真地画出一个奇形怪状的房子。
五条悟若有其事的解释:“吉利蛋的那个医院啊!战斗完受伤了要送去治疗的。”
“噗,等下,你为什么要给吉利蛋加一颗泪痣啊!!这家伙是硝子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在札幌车站附近的家庭旅馆对付了一晚,次日早晨便搭上特急列车前往富良野。
夏油妈妈说的“富良野农场”很好找,照着门牌号一路过去就到了。
“就是这里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站在公路边。
眼前是一片广袤的农场,公路边缘围着防止牛羊翻跃的矮栅栏,栅栏里面就是大片大片覆着厚厚白雪的草坪。
两人轻松地跨过矮栅栏,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农场内部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几座大木屋挨在一起,屋顶上积满了雪。棚里的牛羊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中。
“不对劲。”夏油杰皱眉,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检查其中一只躺在地上的羊。
它的呼吸平稳,怎么推搡都没醒来的迹象。
夏油杰沿棚子绕一圈,突然脚步一顿,目光锁定在远处的农田。
那里有一片雪地显得格外凌乱,像是被什么东西踩踏过。
“悟,这边。”夏油杰喊了一声,朝那儿走去。
五条悟听到喊声,立刻跟了上来。两人走近一看,雪地上留着一串奇怪的蹄印,比普通牛羊大得多。
他们顺着脚印前行,不久就在雪覆盖的农田中发现一只胖乎乎的咒灵。它长得像苏格兰高地牛,毛茸茸的,脖子上挂着铃铛,正悠闲地低头吃草。
“哦?还挺可爱的嘛。”五条悟摘下墨镜,仔细打量它。
夏油杰发表感叹:“三级咒灵啊,真是好久没见到这么弱的家伙了。”
就在这时,咒灵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两人,几秒后,它害怕地抖起来,颤颤巍巍后退两步。
夏油杰和五条悟往前一步。
牛牛后退四步!
前进一步。
后退四步。
前进。
后……后,没地方退啦!!!
它左顾右盼,强行直起身子晃了晃脖子上的铃铛,发出一阵清脆的铃声,紧接着,张开嘴。
“毪~毪毪毪~嘤嘤~毪~”
歌声可爱悠扬,带着一种诡异的咒力,穿透耳膜,直击心灵。
五条悟和夏油杰盯着它。
五条悟认真听了半晌,指着这头牛问:“它在这里唱歌的目的是……?”
“毪~毪毪~~~毪~”
夏油杰摸摸下巴:“唔……应该是什么特殊的攻击吧?精神类攻击?”
五条悟难以置信:“啊?还有这种攻击?弱成这样??”
牛牛急了,唱得更卖力!
“毪!毪毪~毪!嘤嘤毪!!”
五条悟、夏油杰:“……”
这家伙的攻击…很努力,但毫无效果。夏油杰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把揪住咒灵胖胖的牛角。
“胖丁,我知道你很急,但先别唱了。”
咒灵:……
啊?胖丁是谁?在叫我吗?
小手指自己.jpg
“毪、毪~~~!!!”
一颗咒灵玉球制作完成。
啪的一下,很快啊。
夏油杰把这颗球抛起来,接住,抛起来,再接住。
“悟,稍等我一下,这只咒灵我就先在这里吃掉。”
五条悟随便找了个干草墩子坐下:“啊,你吃吧,老子替你守着。”
最近,夏油杰意外获得了将二级以下咒灵转化为咒力食材的进展,这大大丰富了咒力食物的种类和制作方式。
今天这枚咒灵玉融解后的食材是一小片芝士,夏油杰思索片刻,掏出咒具储物盒,挑挑拣拣,又从里面掏出两颗咒灵玉出来。
一块蜜瓜,一条火腿片,一片芝士。
正好能做个经典的地中海小吃!
蜜瓜芝士生火腿,甜咸完美结合。
口感上,成熟的蜜瓜多汁柔软;而生火腿质地细腻,略带韧性,咀嚼时,舌头能充分感受到油脂的柔滑和熟成肉特有的紧密。
味道上,蜜瓜带有清新的甜味和花果香;生火腿则咸香浓郁,带有烟熏和发酵的复杂风味。
蜜瓜的甜中和了火腿的咸,而火腿的咸又提升了蜜瓜的甜,再加上芝士浓浓的奶香……
夏油杰慢慢咀嚼着。
“……?”
五条悟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吃,让他有点不自在。“你的咒灵玉好像变了。”五条悟很肯定那不是自己的错觉,“刚才你把三块东西夹在一起吃,对吧?”
夏油杰一听立刻激动起来:“你也能看见了?!”
“不,还看不太清,只能分辨出有一块红红的东西。”
“那是火腿片!”
以前五条悟用六眼只能看到咒力食材的诅咒本质,这是头一次察觉到具体形态。
夏油杰赶紧问:“你的六眼进化了?”
五条悟摇头,“应该没有。六眼要是变了我肯定会感觉到。”他转而问:“杰,会不会是你身体出了变化?”
“有可能!得再观察看看。”夏油杰想了想,把胖丁牛放出来。
从捕捉到调伏,速度太快了,毛茸茸的大鼻子短腿牛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一落到雪地里就摔了个小跟头。紧接着,它站起来,抖抖雪,抖抖脑袋,抖抖尾巴,走过去亲昵地拱了拱夏油杰的手。
这家伙身上的毛又蓬松又厚实,夏油杰忍不住将它从头到尾顺了一把。
五条悟也跟着蹲下,先揪了一把小牛的尾巴,又用手指拨两下小牛的铃铛,忍不住说:“这家伙长得也太像宠物了,真的是咒灵吗?”
夏油杰有同感:“一点也不像平时见到的那些丑咒灵。”
“它刚才就是用这个攻击我们?”五条悟捏住铃铛左右观察。
胖丁牛似乎有点害怕这个强大的咒术师,垂下头,欲拱未拱,最终还是不敢用角顶,转而“毪~毪~!”地叫着躲到了夏油杰旁边告状。
五条悟:“……”
这股莫名其妙的不爽是怎么回事?!
目睹了全程的夏油杰:“哈哈哈哈哈哈!!!”
“啧。”五条悟狠狠搓乱胖丁牛的毛。
“毪~~~”小牛敢怒不敢言。
夏油杰拍拍五条悟的胳膊,正色道:“这家伙还算挺聪明的,不敢招惹牧场主人,只敢躲起来偷吃牛羊。”
“它每次都趁着晚上催眠牛羊,一次只吃一只,倒没伤害过人类。不过,它在牧场里留下的的咒力,一次次累积起来就多了,才会影响到人类。”
五条悟眯起眼睛看胖丁:“你故意的?”
“不,它是最近忍不住吃多了。”夏油杰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胖丁心虚地缩起来。
“走吧,”夏油杰把胖丁收回体内,“我们去找这家农场的主人。”
两人返回木屋,站在门口敲门。
叩叩叩。
无人应答。
他们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屋内还是没有动静,五条悟用手指轻轻一顶。
“嘎吱——”
木门一下子就朝里推开了。
门没锁。
“您好,请问有人在吗?”两人探头探脑地迈了半只脚进去。
一对夫妻趴在餐桌上。
少年们进屋时,两人似乎刚从异常的昏睡中醒来。
男主人先睁眼,迷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一看到屋里站着两个陌生人,顿时瞪大眼睛。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他猛地站起,声音带着怒意。身材高大、肌肉结实,一看就是干惯农活的壮汉。他四下张望,目光最终落在墙角的草叉上。
“等等,阿狩!”女人也醒了,连忙拉住他的胳膊,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喇——”的一声。
她打量了一下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少年高挑帅气,看着像学生,“别冲动,先问清楚。”
阿狩皱眉,但显然对妻子的话很顺从,暂时压下戒心,只是依然警惕地盯着两人。
夏油杰连忙上前解释:“抱歉突然打扰。”
他看向扎着头巾的女人,“请问您是富良野洸阿姨吗?”
女人一愣:“你认识我?”
“我是夏油家的小孩,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
“哎呀,你是慧纪的儿子!”她惊喜地走过来,上下打量他,“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你是小杰吧?唷唷唷,都长这么大啦?比你爸妈还高呢!”
果然和妈妈关系很好,夏油杰心想。
他赶紧说明来意:“太好了,洸阿姨您没事。妈妈说快一周联系不上您了,挺担心的,但她在学校走不开,就让我来看看,怕出什么事。”
“一周??”洸阿姨吃惊,“我怎么记得才昨天……”
旁边的男人猛地开口:“现在已经 2006 年了?!?”
“诶——?!!!”
“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难道我们已经昏迷三天了?!”
“您身体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夏油杰说完,又看向长相很有夜蛾正道风格的那位健壮男人。“还有这位叔叔——”
“我叫狩。”中年男人顿了一下,语气生硬地开口。
洸姨推推男人,吩咐道:“你快去弄点吃的,多弄点。我去看看小弥怎么样了。”
“嗯。”富良野狩短促有力地点了点头,又盯了一眼五条悟两人,就转身向厨房走去。
“洸阿姨,需要帮忙吗?”
“不了!”头巾女人倒了两杯热水,示意两位少年在餐桌前坐下。“来,先喝点水,你们就在这等一下阿姨。”
“好。”x2
没一会儿,刚才那名叫做“狩”的中年男人便端着一托盘的食物回来了,那是满满当当的一大盘。
大片大片的软面包、两种不同颜色的奶酪、一整串热乎的熏肉肠、没削皮但仔细搓洗过的新鲜苹果、蜂蜜、发酵酸奶油、在炉子上烤到表皮皱巴巴的彩色辣椒……
这些食物挤在托盘上,两个少年的目光简直要移不开了!
富良野洸把小女儿从房间里抱出来,带着她去洗了手,路过时笑着说道:“你们坐下先吃吧!不必客气。”
“啊!是。”
两个少年第一次在刚认识的人家里被这样招待,自然不太习惯,于是他们拘谨地跟上洸姨,一同去洗手。
水池台子是按照成年人的身量大小做的,洸姨要把小不点抱起来,她才能够得着水龙头。
富良野家的小女儿富良野千弥今年 9 岁,正在读小学三年级,口齿和思路已经非常伶俐。
小千弥见到两个陌生的大哥哥,一点儿也不怕,反而在妈妈帮她擦手的时候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仰头打量半晌,蹦出一句:
“……没见过的人!”
夏油杰微笑,半蹲下来和她打招呼,“哈哈,你好啊。”五条悟也把墨镜推上去,摆出一幅笑脸。
好高哦!
比爸爸还高,他们好像电视上的人哦……特别是这个蓝眼睛的大哥哥。
妈妈教过她,见到陌生人要有礼貌。
小千弥憋了半天,大声招呼回去:“泥嚎!池面哥哥!!”
洸阿姨:“……噗。”
他们去厨房洗手的功夫,富良野狩已经拿着两块奶酪,默默地刨了一堆奶酪片在盘子里。
见众人在餐桌前坐下,他不作声地将几个瓷盘子推到几人面前,这个男人长了一双很会劳动的手,嗓音也和肤色一样低沉。
他干巴巴开口:“吃吧,东西不多,都是自家做的,能填饱肚子。”
“洸阿姨,我妈妈说您之前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提到过家里发生了怪事,那是——?”
“嗯,刚开始是发现农场里的牛羊数量不对,但我和阿狩轮流在木棚守夜,没发现有任何人来。后面,牛羊们突然开始睡眠时间变得很长,产奶都少了。”头巾女人面露忧色,“若只是牛羊这样,我们可能还意识不到,结果……结果连小千弥都睡不醒!那时候我才觉得家里的确又有邪灵作祟!!”
“妈妈,不怕!”小千弥拍拍富良野洸,她不知道自己身上曾经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妈妈抱她抱得太紧了。
洸姨说的邪灵应该就是咒灵,不过,“又”?难道以前也出现过吗?
夏油杰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难道以前也有吗?”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还要多亏、啊……总之,最近一两年几乎都见不到,不然也不会弄得我和阿狩都没反应过来。”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袚除。”
纱一样的流光从地面缓缓升起,包裹住整个农场。一头毛茸茸的、脖子上戴着金色铃铛的矮脚牛凭空出现在富良野一家的视野里。
“您说的邪灵,是这种吗?”
两个大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富良野狩看起来比妻子都还要激动,他率先开口,语速飞快:
“这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们也能看见了?而且你为什么能让‘灵’如此服从……”
夏油杰也有点吃惊。
这两人的反应明显是见过咒灵、也对咒力本身有一点认知,只是他们本身没有咒力而已。
这种情况,在非术师群体中很少见。
除非是年龄很小、而且生过重病的小孩子。
他解释道:“这就是干了坏事的罪魁祸首,已经被我和悟祓除了。它现在是安全的。”
千弥只听见“危机解除”这几个关键字,立刻大着胆子凑上前看它,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
“坏牛牛~批评你!批评你!”
“先吃早饭,先吃!”洸姨先是震惊,很快又平静下来。她拿了两片面包分别放到夏油杰和五条悟的盘中,“真没想到你长大以后成为了能感应‘灵’的人。真好,真好。”
夏油杰点头:“我和悟都是咒术师,我们现在都在东京上学。”
“呀,在东京上学!那读书一定很厉害吧!!”
夏油杰和五条悟同时沉默。
小千弥听到了熟悉的词语,耳朵一动,喊道:“阿登哥哥也是术师!妈妈、爸爸,池面哥哥也和阿登哥哥一样会打跑邪灵!”
阿登哥哥?是咒术师吗?
夏油杰二人心神一动。
富良野洸说:“登和你们两个差不多年纪,是我姐姐的孩子,以前这类事情都是他在帮忙解决,不过阿登最近似乎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一直没来……都快一个月不见那孩子了,我还挺担心的。”
“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已经是个男子汉了。”洸的丈夫吃了一大口夹着面包的熏肉肠,含糊说道。
“你这话说的,阿登才十几岁呢!”
“我十几岁的时候都已经能帮家里盖房子了。”男人埋头嘟囔一句。
洸姨没继续说下去,而是转头对两个少年笑笑。
“这是发酵过的酸奶油,夹着烤辣椒一起抹面包吃非常好吃!小杰,还有小悟,来,你们都试试,不要和阿姨客气!”
“哇,面包也是自己做的吗?”
五条悟咬了一口,又咬了第二口、第三口,忍不住问道。
头巾女人看两个少年吃得香,笑起来:“是哟,麦子也是买了机器自己磨的,很好吃吧?”
夏油杰仔细咀嚼:“奶味好浓,洸阿姨,这个面包是怎么做的,能问问吗?”
“面包种是阿狩研究的,”她看看丈夫,接着说下去,“我们没有用超市里卖的酵母,是自己用白糖和蜂蜜来养酵母,这样做出来的面包又软又大。”
“而且,会有比较特别的香味。咱们是农场么,用的都是自己产出的乳品,像酸奶油,我们都用山羊奶来做,羊奶发酵的气味比牛奶浓得多!发酵的时候放了蜂蜜,奶油和奶酪都会带甜甜的花香。”
夏油杰先吃掉一整片什么都不涂抹的面包,满足了嘴巴,才按照洸姨的建议,在面包上抹一层厚厚的酸奶油,接着,他用餐刀切了两条熏肉肠,分到自己和五条悟的盘子里,又把烤辣椒的皮给刮掉,卷住肉肠,搭到面包片上,一裹!
他毫不客气地张嘴咬下去——
香、香得过头了!!
夏油杰眼睛瞬间亮起来,咀嚼速度都变快了,仿佛不快些吃,这些美味就会从舌头上溜走!
牛肉肠汁水丰沛,调味就是简单的盐、黑胡椒,外加一些本地才有的干香草。肠衣烤得脆脆的,扎实的肉,咸鲜的肉汁,整块肉肠还带着明显的木头香气——这是烟熏赐予的风味。
甜椒直接放在炉子烤,表皮烤到焦黑发皱,就代表肉已经熟透。
生甜椒是又脆又甜的口感,而烤熟的甜椒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了:烤制过程中,高温会使得蔬菜里的糖分发生糖化反应,生成更多甜味物质,提升甜度,同时甜椒的水分蒸发糖分浓缩,独特的果蔬甘甜会更明显。
五条悟对这种烤甜椒非常喜欢,他用手简单剥掉皮,完全不切,直接把半颗甜椒当作小碗,往里塞满了酸奶油和奶酪片!
该如何形容发酵的酸奶油呢?
顺滑、细腻。
它的发酵过程跟酸奶很像。只不过,酸奶是鲜奶发酵而成的,酸奶油是用奶油发酵成的。酸奶油带有奶油的浓郁乳香,以柔和的酸味主导。
而奶酪要经过凝乳、过滤乳清、发酵和熟成这些环节,风味更加复杂。
夏油杰捏了一片刚削下来的奶酪片品尝。
这是怎么做到的?!
同一时间内,舌头感受到了坚果、木头的甜意和啤酒花微酸的香气。
这些馥郁的自然味道,一定在浓浓的奶油里酝酿了很长一段时间,此刻尽情地在他嘴巴里乱跑。奶酪片也是两种不同的口感:白奶酪更柔软香甜,口感接近平常吃的芝士,而棕奶酪咸味更突出。
这么几片东西,居然能装下如此庞大的奶香,简直像是把几大桶鲜牛乳直接压缩进去了一样!
头巾女人说:“做面包的时候也放了酸奶油进去,不加水,就用牛奶、酸奶油、奶粉和面粉来做。”
“怪不得。”
放的全是自家农场产的好东西,能不好吃吗?夏油杰在心里感叹道。
“我也做过牛奶面包,但是奶味远远比不上你们家做的这种,原来还要放奶粉和奶油啊。”
“黄油也行!放奶油和放黄油是两种口感,阿狩用的是发酵酸奶油,做出来的面包就会软很多,这种最好吃了!小千弥也最爱吃酸奶油面包。对吧?小弥~”
“嗯!!!”小朋友吃得晃起了脚,闻言,用力地点了点头。
夏油杰笑:“好羡慕呀~小千弥,你每天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呀。”
富良野千弥的脸红扑扑的,一口一口吃得非常认真,酸奶油从对折的面包里挤出来往下掉,滴滴答答,落到餐盘里,又被她用面包边刮干净送回嘴巴。
“池面哥哥,池面大哥哥,你们在我家住下来的话也能经常吃到哦!”
富良野洸也点头:“是呀!你们在东京上学,那么远过来北海道一趟,住几天再走吧,更何况你们还帮了大忙呀!”
什么?留宿陌生人家里!!
五条悟嘴巴还塞着东西,闻言小惊失色,悄悄伸脚勾住夏油杰的小腿,使劲暗示他快说点什么拒绝掉。
夏油杰连忙摆摆手,“啊,身为咒术师,这本来就是该做的事,没什么的。留宿的话就太打扰了!还是不了。”
这时,一直沉默但食量惊人的富良野狩也说话了:“不打扰,农场里有给客人住的地方。”
“而且,这周原本要送到仙台的乳品还没收拾呢,这次是我们在未知会的情况下没按时交货,”
男人一边摇头,“钱就不收了。你们留几天,回去的时候正好也能一块带上。”
再弱小的诅咒,放到他们这些没有反抗之力的普通人身上,那都是人命关天的事。要不是这两个孩子过来查看情况,万一他们一睡不醒,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夏油杰没应付过这样的社交,除了边尴尬边拒绝,一下子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他一边为难,一边努力微笑道:“狩叔叔,一码归一码,负责给家里铺子订的乳品是我妈妈,必须要付钱。更何况您和洸姨都是因为咒灵的关系才——”
夏油杰突然灵光一现:“啊!而且我和悟都还要上课,对,我们还得回东京上课。”
五条悟在旁边使劲点头!
小千弥突然说:“可是我现在都在放假,池面哥哥肯定也不用上学。”
啊啊啊!借口不管用了!
夏油杰抱头。
洸姨捂着嘴笑:“阿登那孩子好久没来了,没人陪小千弥一起玩,好不容易见到新面孔,她估计是很想和你们一起玩呢!”
男人也点头,突然用手指了指篮子里的面包,低声说,“我这面包的配比和做法是秘方来的,你们留在北海道玩几天,我可以顺便教一教这面包要怎么做。”
夏油杰:“……”
夏油杰可耻地心动了。
“啊…这,”他艰难地把话挤出嘴巴,“这不合适吧?”
“这有什么!放心住下来玩,什么秘方不秘方的,让阿狩教你做就是了,”洸姨大手一挥,拍板道,“出了这我们家农场,别的地方就再也吃不到了呀,北海道其他地方也没有呢!你和小悟都爱吃吧?小悟胃口真好,能吃七八片,怪不得长得高呢!呵哈哈哈……”
一直低头假装观察盘子五条悟:“……”
耳朵发红。
“……”夏油杰憋笑。
“别和阿姨客气!就听阿姨的,住下来玩几天啊!小杰,我和你妈妈都认识多少年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那么小一丁点儿,可会撒娇,哭得可大声了……”
面红耳赤的夏油杰:“……”
“吭、吭吭——”
五条悟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第38章 阿伊努咒术联盟
雪停了。
屋外一片白。
屋顶白了。栅栏白了。远处的山也白了。
风一吹, 树梢上的雪“簌簌”落下。
夏油杰踩着积雪,走到标记的地方,蹲下来, 用手扒开表层的雪。
一条银灰色的鱼尾露了出来。
他抓住鱼尾用力一提,鱼身从雪里摆脱,带起一阵冰屑。
这是冻硬的鲑鱼。
“好重!悟, 快来帮忙——”
雪地里, 五条悟从不远处跑来,脚印一深一浅,踩在松软的雪上。
硬邦邦的大鲑鱼被拖拽出来。
“好大一条啊!!”
“听说这是刚入冬时船捕的。”
“真好, 这里到处都是天然的冰箱。”
“仙台最冷的时候也能这样冻呢!只不过, 我妈妈只允许冻些蔬菜,说冻鱼冻肉会有小猫小狗钻进院子里偷偷挖走。”
“哈哈!”
两人蹲下。
大鲑鱼被放在一旁,看着他们重新开始扒雪。五条悟手指冻得发红,丝毫不觉得冷。“找到一个!”他捧起一包用报纸包着的,晃了晃,接着抖抖上头的雪。
夏油杰也挖出一包,见五条悟手里那包更大, 放下胳膊,把这包东西又埋回雪里去了。
那些报纸所记录的还是几个月前 2005 年发生的事迹。报纸被雪打湿, 粘在菜叶子上。
咚咚咚, 五条悟抠掉几片旧报纸,像拍西瓜那样拍了拍它。
“阿狩叔说挖一颗就够了,我们回去吧?”
“萝卜呢?”
“萝卜和海带都找出来了。”
“走!”
脚印向木屋那头, 雪还在下。
雪落下来,悄无声息,农场也静默着裹在雪里。
几小时前天蒙刚亮, 牛羊们被放出来一起赏雪,蹄印在雪地上浅浅淡淡,很快又被新雪掩住。
现在牛羊在圈里,呼着白气,低头啃食干草,鼻息喷在草堆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响。
夏油杰和五条悟从牲棚路过,伸头探脑往里瞧。
有几头奶牛刚从外面散步回来,它们皮毛厚重,背上积了薄薄一层雪,站得沉稳,偶尔甩甩头,雪粒簌簌落下。
五条悟突然停下脚步。
夏油杰也停下,直接乐了。
“又要玩那个了啊!”
五条悟怀里抱着一堆菜,深吸一口气。
“咩~!!!”
“咩~”“咩~~”“咩欸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咩!!”
“咩——”
“咩咩咩——!”
“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一路怪叫,朝屋里跑。
白蓬蓬的羊群挤在一起,小羊蹦跳几下,从棉花堆里挤出来,蹄子踢踏雪地,印子浅浅小小的。母羊也走出来,低头舔舐幼崽,雪花落在它们的背上,很快融化了。
一个穿着驼色麂皮衣的中年男人推开木屋门,冷风卷着细细的雪片扑进来。
他眯了眯眼,看见两个少年抱着食物,一边说笑一边踩着积雪走来。
少年们抬头,嘴巴快速呼着热气,脸上不知是冻得还是热得,兴奋地发红。
这样俊美的两颗小树,应该长在夏天才对。
“阿狩叔,你说的菜和鱼我们都搬回来了!”
“挑得不错,这鱼很肥!”富良野狩笑起来时,脸上的纹路也会跟着上扬。
夏油杰说:“还是第一次吃辣味石狩锅呢。”
“是吗?那可要好好学会唷。”
他接过菜篮子,转身进屋。“进来!暖和暖和。”男人招呼着,声音混进厨房搅拌机嘈杂的嗡响里。
少年们跟进屋,带进一阵冷风,很快就被屋里的暖意吞没了。
“石狩锅”是北海道的传统料理,起源于石狩川一带。石狩川是富良野狩的老家,也是北海道最长的河流,盛产鲑鱼。每到秋冬,鲑鱼洄游,家家户户都指望靠它挣上半年的糊口钱。
渔猎归来的阿伊努人,常将新鲜鲑鱼与蔬菜、豆腐一起煮成锅物。这便是石狩锅的雏形。
北海道的冬天冷得刺骨,汤锅,是取暖的智慧。用肥厚鲑鱼肉炖煮出来的锅物,美味的同时还能提供充足热量,让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有力气期待下一年崭新的日子。
“喏!先做汤底,最后处理菜,你们两个看着。”
富良野狩端着两口大锅走来,他手背上有几道淡淡的疤,胳膊粗壮,偌大的锅在他手里都显得轻巧。
锅底落在木头桌上,发出闷响。
富良野狩蹲在壁炉前,手里捏着把干草。点燃,丢进炉膛,低头吹了吹。
火苗窜起,噼啪作响。
“刚才切好的姜呢?”
“在这里。”五条悟递过去。
“看好了啊!烧得热热的才放姜,”
富良野狩眼神专注,手里提着木勺。
铁锅架在炉子上,几片姜丢进去,滋滋作响。姜片边缘一翻卷,他便迅速将提前煮好的昆布鱼干高汤倒进锅里,汤水哗啦一声,冲散了姜片的焦香。
他把手伸到汤的上方,“煮到这个温度就差不多了,来,阿杰阿悟,你们都感受下。”
夏油杰和五条悟张开手,凑过去。
这汤的温度正是要滚未滚的状态,五条悟问,“味噌和辣酱也是现在倒进去吗?”
“不不,要先把牛奶倒进去煮。”
一壶乳白的奶倒进锅里,接着,富良野狩往滤勺里放了两大勺赤味噌、一勺蜂蜜、一勺唐辛子粉和一勺中华豆瓣辣酱,浸到锅里搅拌,让它们慢慢化开。
昆布汤本身是一种薄汤底,清淡鲜美。味噌的发酵风味、豆瓣酱的辛辣,都会增强汤的深度。
“啊,这种乳品和辣味的搭配好熟悉……”夏油杰思索,“我之前做过甜辣口的明太子奶油乌冬!不过,当时仅是照着菜谱做,倒是没仔细想过为什么要加乳制品。”
阿狩叔搅着汤,一边说:“加牛奶是为了让奶中的乳脂化进去。一是使高汤更加顺滑浓郁,二是中和了酱料的咸辣。这是完完全全没兑过水的新鲜奶,乳脂可比你们在东京超市里买的盒装奶厚!”
“喏,来看,这种奶倒进去,汤是会挂勺子的!”男人自豪于自家农场产出的鲜奶,用大汤勺上下翻动,示意两个少年来欣赏。
多亏了牛奶和味噌辣酱的功劳,汤底慢慢翻腾,从昆布汁的灰茶色煮成了鸡蛋黄的鲜亮色泽。
“行了。”
阿狩叔弯下腰,看看炉子,交代道:“汤就小火煮着,阿杰来处理鱼,阿悟去处理蔬菜。走吧!”
鲑鱼是石狩锅的灵魂,尤其是冬天,积攒了一年脂肪的大鲑鱼,想想都觉得美。那种鱼肉切开后,是咸鸭蛋和太阳流出来的颜色。
鱼腩是鱼身上最大块的脂肪了,越靠近它的部位颜色越浅。冬天的鲑鱼肚肉,连猫儿闻了都要激动得晕过去,随便用手一抓,简直就是摸了一块滑滑腻腻的大肥腩!
“我的习惯,是用热水烫一烫再洗,”阿狩叔拨散大块大块的鲑鱼肉,用热水转着圈往鱼肉上面淋。“看见了吗?这样晃晃它们。”
鲜红的鲑鱼肉被烫成了粉色。
“用冷水重新洗一洗。鱼腩的位置有很多软麟,没刮洗干净的话,吃起来就非常难受,刺也要都拔干净才行。”
这边,夏油杰低头清洗鱼肉。
水流哗哗,他的手指轻轻搓过鱼块,洗去血水和杂质。鱼肉洗净,一块块整齐码放。
那边,五条悟站在案板前,刀起刀落。
蔬菜在他手下飞快分开,白萝卜切成方正的小块,香菇对半剖开,韭葱斜切成段。
两人各忙各的,动作倒是默契。
“哦唷!切得可真好啊!”阿狩叔惊奇道。
五条悟有点得意,头也不抬,切菜切得更快了:“哈哈哈!平时我们在宿舍也煮锅物吃,经常切。”
“唷!那你和阿杰真是能干,两个男生自己在东京上学也会做饭做菜吃。”
“嗯,杰还会做牛舌锅呢!”
“呀,仙台那边牛舌锅很出名呀。你们在宿舍也有陶锅煮么?”
“用的铸铁锅,那锅子很耐用,我们拿来做寿喜锅、韭葱豆腐锅,还做过咖喱炖牛肉。”
“唷!今天也有韭葱吃,阿洸昨天刚从市场买回来的。”
五条悟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今天有面包吗?狩叔。”
男人笑起来:“哈……你俩小子,吃了三天面包都不腻唷!那咱们今天再烤一炉。”
五条悟也笑:“嘿嘿。”
小千弥今天不用写寒假作业,一大早,富良野洸就带她踩着积雪找同学玩去了。剩三位男性在屋里围着厨房研究。
傍晚,食物的香气飘出屋子时,富良野母女也正好回到农场。
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
“回来了?”富良野狩走过去抱起女儿。
石狩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鲑鱼块满满铺在锅子的各个角落。鱼肉厚实,粉红的肉在热汤中渐渐变浅,油脂浮起,把油花不断推到蔬菜上。
白萝卜切得方正,码在锅边,像一排小小的墙。香菇划了十字花,伞盖朝上,正随着沸腾的汤汁微微颤动。翠绿的韭葱段和洁白柔软豆腐块轻轻浮在汤面上,蕨菜干和虾干一起蜷缩着,紧贴锅底,鲜味从这里慢慢渗出来。
热气腾腾的锅子端上桌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先从锅里舀了一大碗热汤。
金黄的汤汁,泡着柔软的粉色鱼肉。
香!香得热气往鼻子里钻!烫得舌头一个激灵也不愿意吐出去,只一个劲儿抬头“嘶哈嘶哈”地呼气。
鲑鱼炖煮得太入味啦!
这鲜味放肆地渗进汤里,又被汤反过来哺育,丰厚饱满,是冬天的馈赠。
“锅子面包~锅子面包!”
几人没煮米饭,就用农场里的小窑炉烤了面包,小千弥蹦下椅子,主动给大家拿来调味黄油和一罐腌辣椒。
阿狩叔放下汤碗,转身拿了根蜡烛。
餐刀在蜡烛上烤几秒,对准黄油盒,轻轻一擓,漂亮的琥珀色调味黄油就挖下来了。
烤面包的表皮极脆,刮一刮,就发出“喀喀”响。
餐桌前,每个人都动作飞快——借着餐刀和烤面包片的共同余温,要赶紧把黄油抹均匀!
调味黄油,是用整块无盐黄油,与各样调味品重新软化组合的美味料油。比如肉桂糖黄油、柚子胡椒黄油、罗勒黄油……而味噌黄油,着实算得上是夏油杰的拿手菜。
仙台味噌是日本众多味噌种类里最突出的一支,米糟发酵的酒味十分浓厚,色泽发红,所以才有“赤味噌”之名。
仙台本地朝市能买到最好的手工赤味噌,北海道就很难买到。考虑到这点,夏油杰几乎把座敷童子携带的所有存货都贡献出来做风味黄油了。
一次性多做点,洸阿姨他们能吃大半个冬天。
味噌和黄油的比例是一比二,另外需要加入熬干水分的苹果果茸。果茸和味噌中的米糟都是水分不多的固态食材,不会过多稀释黄油,反而与它结合得非常丝滑。
制作调味黄油的过程一定不能加热,要保持所有的食材、厨具都是冷的,趁着黄油块刚刚开始软化的时候用打蛋器快速搅和。三种食材全部搅匀,就可以重新装进大盒子里冷藏起来,随用随取。
这就是香甜浓郁的苹果味噌黄油了。
甘甜的果香,咸馥的米糟香,浓滑的乳脂香。
这款调味黄油简直与富良野家新鲜出炉的乳酪面包是天作之合!!
篮子里的烤面包瞬间减少——香脆的面包涂了黄油,可真不经嚼啊!
几分钟内,几乎就少了一大半,每个人的嘴巴、手,都忙个不停。
五条悟坐在桌边,等着夏油杰用完,便接过对方手里的餐刀,捏着一片面包仔细涂抹。黄油融化,渗进面包的孔隙,他轻轻低头嗅闻。
黄油面包长出了一个月牙。
一口鱼肉,一口面包,连面包屑沾在嘴角也不在意,五条悟又眯着眼咬了一大口,接着端起碗,吹了吹,再喝一口汤。
辣辣的鲜味顺着汤滑过喉咙,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五条悟放下碗,舔舔嘴巴。
猫儿吃了香喷喷、热乎乎的鱼肉配牛奶面包,餍足得呼噜呼噜。
“还要汤吗?悟,我给你再盛一碗。”
夏油杰刚放下自己装到九分满的碗,手里还提着汤勺,扭头问道。
“好好好——”
“小弥呢?”
“嗯嗯!我也要~”
“小弥,妈妈教过你的哦。”
“谢谢池面哥哥!”
“不客气,小弥。”夏油杰轻笑,“呐,小弥啊,为什么我是池面哥哥,悟哥哥就是池面大哥哥呢~?”
虽然在实际年龄上,他比五条悟小几个月,但外表上,五条悟看起来是要比他小一点的,尤其是脸。
“大哥哥比哥哥高~”
夏油杰:“咳咳,原来如此。”
他默默低头啜汤,顺便踢了一脚用碗挡住脸偷笑的五条悟。
可恶,等他将来长到两米一定要狠狠嘲笑五条悟!!!
屋里温暖热闹,屋外的雪继续下。
北海道的雪是一片片的,像日历,新的不断盖过旧的,就这么不停地翻页。在富良野一家的热烈邀请下,两位咒术师已在富良野牧场住了将近一周。
每一天,牧场都会准时醒来。
一座牧场要做的事情很多:先给牛棚添上新鲜的干草,再去羊圈撒下饲料,再用木槌修理被雪压塌的栅栏,清理水槽,凿开冰面让牛羊喝上水,接着是检查仓库,清点干草和饲料。
风雪再大,活也不能停。
富良野家没请外人帮手,活儿一旦积压,便是大麻烦。好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对农场生活充满热情,两个少年力气大,手脚麻利,别人得干一天的活他们几小时内就结束了。
日子还算悠闲。
多出来的时间,除了吃喝,便是教9岁的小千弥写寒假作业。
炉火旁,两大一小围坐。
包了卡通书皮的课本在桌面摊开。
“……唔,唔。”小千弥咬着自动铅笔头,眉头紧皱。
过了半晌,她摇摇头:“还是不会!”
五条悟挠挠头,憋了几秒,直接伸手去拿小朋友的作业本,动作干脆。“要不然还是老子帮你写吧。”
夏油杰目光如炬,“啪”地一下抓住五条悟的手:“不行,要让她自己写。”
“……”富良野千弥背后刚飘起的小花花,一下子又消失了。
五条悟眨了眨眼,缩回手:“为什么?我们不是也……”
“不一样啦。”
“不一样在哪?”
“你又不是不会写才不写,只是偷懒想去玩。”
“那老子也有帮你写检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