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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杰,你说鱼会放屁吗?

「老师, 夏油闯了大祸,还和五条无意间弄出孩子了,现在好像有想要一起退学逃跑的样子哦, 不想只剩一个学生的话就快过来吧。地址:xx 县道 x 村。家入留。」????!!!?

夜蛾正道点开家入硝子的邮件, 瞬间从严肃教师变成了苦瓜脸大叔——完了,这封邮件怕是要把他这么多年的教师履历和校长梦一起打包送走!!!

两个臭小子!

夜蛾正道目呲欲裂!

「怎么回事?夜蛾留。」

此后便一直没有邮件回复。

将近半小时后,他接到了五条悟直接打来的电话。

说话的人是夏油杰:“夜蛾老师,那个, 有个事情想告诉您,您先不要生气……”

他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夜蛾警觉:“闯了多大的祸?”

“……是这样的……”

“什么??!!杰,你!……啊?岂有此理!唉, 小孩子怎么样?嗯、嗯。然后呢?”

“……”

“你们…唉…你真是…我真是……唉!等着!!”

人到中年的夜蛾正道差点当场昏厥!

怎么会这样!!!

啊!

最终,夜蛾还是扁扁地出发收拾烂摊子了。

……

与老师一同到来的还有另一人。

“藤井先生,情况您也看到了,这件事不能按咒术界的常规处理。”

藤井介人点头:“也不能直接交给地方警署。”

夜蛾正道眉头紧锁:“为什么?地方警署不管吗?”

老者叹气:“三十多个嫌疑人和两个没死的孤女受害者……地方上随便「调解」一下, 各打五十大板, 或者干脆不了了之,就是最省事的结局。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个麻烦。”

夜蛾正道沉默片刻。

这堵魁梧厚实的墙恐无法为学生遮风避雨,不免担忧起来:“那您的建议呢?这方面, 您更擅长。”

“找媒体吧。”藤井说, “我认识一个社会版的主编, 让他以采风的名义过来,曝光这个村子欺压迫害孤女、强占房屋的事情。现场、人证、物证, 都是现成的。”

他朝五条悟三人方向微微点了下下巴:“至于他们三个, 身份岂不是刚刚好?东京都立咒术高专,宗教学校二年级学生,未成年。路见不平, 出手相助,有什么程序不合规吗?”老人嘴角的皱纹极轻微地扬起,“少年人的热血冲动,合情合理。舆论只会站在他们这一边。”

夜蛾正道目光扫过三个学生,最后落回藤井脸上,缓缓点头:“我同意您的做法。直接交给地方,这个村子很可能会全身而退。而且……万一牵扯出诅咒的事情,暴露给公众,后果难料。”

“那就这么定了。”

藤井介人看向五条悟、夏油杰与家入硝子:“诸位还请准备一下,当一回‘见义勇为的好学生’。呵呵呵呵……”

诶!采访曝光么……

夏油杰飞快思索几秒,开口了:

“夜蛾老师,藤井先生。关于媒体曝光我有个想法——也许能更彻底地隔绝诅咒的信息,还能加点料。”

“说吧。”

夏油杰提议道:“玉藻前还在维持幻境,它擅长操控心智。与其等媒体拍村民的蠢样,不如让它再引导一下?让这些村民在幻境里把他们干过的其他‘好事’——偷盗、侵占土地、欺凌弱小——自己喊出来。媒体一到,正好录个正着。”

五条悟激动:“哦哦哦!好办法耶~让他们自己撕开遮羞布!”

他揉了一把在旁边听得懵懵懂懂但也一副紧张模样的菜菜子和美美子,问她们:“那帮人不止欺负过你们吧?”

美美子拼命点头!

“他们把很老很老的老奶奶绑着带到山上,还打人!”

“对!还有隔壁村的大姐姐也被欺负过!”

“以前爸爸还在的时候他们……”

“……”

这片土地长出的野蛮果实触目惊心。

夏油杰回忆当时他目睹的那个笼子:“带菜菜子她们出来时我有看到那些村民放的「咒物」,毫无咒力,只是些破烂。不过,我们可以说这是某个非法宗教组织教唆的。村民受了蛊惑,认为迫害孤女能完成某种邪恶仪式,这些破烂就是所谓的仪式道具。”

“非法宗教组织?”

夏油杰点头:“对。而我们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的学生和老师,作为正统宗教人士,偶然得知这个邪恶计划,本着正义与慈悲前来阻止并解救受害者。媒体拍到的就是我们「见义勇为」的过程和结果。”

家入硝子若有所思。

“那后续呢?村民被抓,总要调查源头。光靠地方警署力度不够,容易被压下来。”

夏油杰看向藤井介人:“所以需要更大的浪。藤井老先生,我认识警备局公安课的一位前辈,关系还不错。媒体发酵后,尤其拍到村民自曝罪行的丑态和这些邪术道具后,我会立刻联系他,请东京警察厅介入调查这起「偏远山村邪·教迫害孤女未遂案」。”

夜蛾正道瞬间领悟。

妙啊!

要是放平常,警备局出动显得小题大做,反而惹人疑心。但如果媒体先炒得全国皆知,民愤沸腾,这时候警察厅雷霆出击,就是为民除害、彰显正义!民众只会拍手叫好!

五条悟愉快补充:“而且,在政府和民众眼里,我们几个未成年宗教学生的自发行动代表的不再是个人,而是整个咒术高专的态度——我们愿意在规则内,用法律和社会力量解决问题,保护普通人。这跟总监部那些神神秘秘、高高在上的老橘子们不一样~”

“没错。”夏油杰看向夜蛾和藤井,“政府会更愿意把资源倾斜给谁?是守规矩、讲法律、带来正面形象的新一代,还是那些态度模糊、难以掌控的旧势力?”

短暂的沉默。

夜蛾正道以一种崭新的目光重新认识了这几个学生。

在哪里学来的?!

不可思议,怎么突然变聪明了。连悟的情商也仿佛在一夜之间突飞猛进了一样!

藤井介人眼角浮现一丝欣赏的笑意。

“心思缜密,环环相扣。夏油君,你让我刮目相看。”

他顿了顿,沉吟片刻道:“既然提到非法宗教组织,我这里恰好有个现成的靶子。那个团体危害不小,夜蛾先生也知晓。”

中年男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跟着点点头。藤井继续:“我们政府内部和你们的咒术总监部已经调查许久,但对方一向行事隐秘、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那个组织叫做「盘星教」。”

五条悟好奇:“盘星教?”

藤井介人肯定:“没错。把这次山村事件的幕后黑手按到他们头上就行了:邪·教蛊惑愚昧村民,实施迫害。同时……”他看向众人,眼神意味深长,“看看这个黑锅扣上去后,盘星教那些藏在暗处的‘大鱼’会不会沉不住气,自己浮出水面。一石二鸟。”

众人的计划就此拍板定下。

藤井介人的深夜电话直通东京某报社主编。寥寥数语间,“邪·教村落犯罪案件”的报道框架已然敲定。主编连夜调度人手,几乎同时,夏油杰拨通了公安课课长辅佐森永隆平的私人电话。森永反应迅速,亲自带队疾驰而来。警车与记者采访车几乎同步抵达山村。刺眼的镁光灯下,警察搜查物证、铐走涉事村民的场面被实时直播。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冷静配合警方完成初步询问。次日发布会,藤井介人牵头公开表彰三人义举,媒体大幅报道。山村事件瞬间引爆全国关注。

事件收尾当晚,由那位老成的新闻主编作东,邀请参与此事的老记者、公安课长辅佐森永隆平、内阁大臣藤井介人与其助理菅田真奈美,以及高专教师夜蛾正道与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聚餐。

枷场菜菜子和枷场美美子被暂时安置在了高专接受短期休养——夏油杰向她们保证很快就会回去。

媒体人的宴请果然时髦些,并没有选在什么私人料亭,而是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包厢内。

“来来来!这边请!”

“藤井先生,这边来……哎,小心脚下…”

“请、请,各位——”

香槟和白葡萄汁最先上桌。

濑户主编举杯笑道:“这次真是辛苦各位了,特别是藤井大臣百忙中拨冗前来,哎唷,让我们这小聚会蓬荜生辉啊!”

“濑户先生太客气了,”藤井介人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咱们这么多年的老交情,倒是要感谢你那边媒体朋友们的专业报道。毕竟……”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这次事件确实有些特殊。”

“哈哈哈哈!藤井先生哪里的话……”

这顿饭几乎是几位学生目前所见在金钱上最豪华的场合了——

前菜有三样:鹅肝最中饼配无花果酱、撒着金箔的黑松露茶碗蒸、拌着柠檬泡沫的荧光乌贼刺身。接着是刺身拼盘,有金枪鱼大腹、牡丹虾和鲷鱼片,旁边放着现磨山葵和柚子胡椒。每人面前摆上一碗清亮的甲鱼汤,飘着几丝柚子皮。主菜可以选和牛菲力配味噌红酒酱,搭着烤舞茸和黑蒜;或者选龙虾两吃,一半做刺身,一半奶油焗。五条悟和夏油杰各挑了一样。主食是松叶蟹釜饭。甜点是抹茶提拉米苏和糖雕东京塔,配着莓果酱。最后是咖啡、威士忌和煎茶。特别安排还有现场切金枪鱼、刻着名字的清酒,以及作为伴手礼的蜜瓜。

“诶,好漂亮的刺身~”家入硝子看着侍者端上来的前菜感叹道。

她选的是伊势龙虾两吃,和夏油杰一样。

被海水哺育大的鲜甜龙虾一分为二,半是刺身,半是奶油焗。

肉色雪白透亮,切成薄片铺在冰上时可真像剥好的荔枝肉。

但一入口就露了真章——

龙虾肥大,比寻常虾肉更脆、更爽利,咬下去会有”咯吱“一声的轻响,随即涌出清甜的汁水。那鲜味很特别,不是直白的咸,而是带着深海矿物质的清冽,像含了一口冰凉的海水,转眼又化成甘甜。

最妙的是触感:弹性十足却不僵硬,舌尖抵上去能感觉到细密的肌理,咽下去后喉头还留着丝凉丝丝的回味。

抿点现磨的山葵泥,那种柔和的草本辛辣反倒把龙虾的甜衬得更鲜活了。

硝子吃的一干二净。

足够新鲜的龙虾刺身,吃完后盘子里是绝对不该有积水的——肉要是够新鲜,所有的肉汁都锁在纤维里呢!

“来、来!哈哈,大家不要客气。”

“……唷!多谢。”

“您请便。”

“这边……的确是有……”

“说起来,”老记者突然插话,“我听说警备局那边最近新成立了特殊事件应对科?该不会就是因为……”

“咳咳!”森永隆平赶紧打断,“只是常规部门调整而已。”

警长的咳嗽声和大臣助理的轻笑同时响起。菅田真奈美捏着香槟杯:“濑户先生,您也太会安排席面了。这道牛排的火候和品质真是完美。”

主编会意地接过话题:“是啊,特意从法国请来的主厨。不过…”他又给藤井介人斟了一小口酒,“这样特别的合作模式,以后会不会形成固定流程呢?”

“这要看具体情况。”老人抿了口酒,微笑以对。

“不过我这边确实准备了预案……”

“哦?不知您方不方便——”

“回头把广宏兄弟也叫上,到时候跟你们说吧!”

“唷!唷,太好了,下次务必赏脸让我这边来组局。”

“哈哈哈哈……总不能老叫你掏腰包,还是我来吧!”

“哎唷!藤井兄……”

说到兴头儿上,大人们笑着碰杯,包厢里顿时响起清脆的玻璃碰撞声。

夏油杰点的主菜端上来了。

“悟!硝子,这个看上去好香~要尝尝看吗?”

“……是吧?田中前辈,公众需要的是安心,不是所有细节。”主编笑着接了什么人的话,“我们媒体会配合内阁发布统一、稳妥的通稿。对吧,藤井大臣?消除恐慌,稳定民心才是当务之急。”

“这是什么酱啊?”

“奶油酱吧?”

“看看那张酒水卡。”

“是诶,写的是什么花香奶油酱。”

“濑户主编说得极是。”藤井介人点头,“具体操作层面,我们的人会与贵社深入沟通。菅田?”

“了解。”菅田真奈美端起酒杯和濑户主编碰了一下,“相关资料和口径稍后会整理给濑户先生。”

“哎呀!这可真是……”

“好耶~我们也来碰一个!”五条悟叉了块龙虾球,蘸着奶油汁滚一滚,举起来——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也同样动作。

“干杯~”

“哈哈,干虾咯~”

奶油焗伊势龙虾是道富贵菜,不过富贵里还透着几分家常的亲切。

龙虾敞着外壳对半躺着,雪白的虾肉上浇着杏黄浓稠的奶油酱汁,上头撒着面包糠。面包糠烤得微焦。

叉子下去,先触到的是那层酥脆的面包糠壳。

“咔嚓——”

一声轻响,底下藏着的滚烫奶油酱汁就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翻上来了。龙虾肉早被焗得嫩极了,纤维抱成了蝴蝶一样的球,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入口先是浓郁的奶香,接着龙虾特有的鲜甜才慢慢浮上来。这甜味被奶油驯服得很含蓄,不像刺身那般张扬。虾肉咬起来既软嫩又带着几分韧性,大口大口的干净虾肉是最满足的,别说嚼,还没送进嘴巴的时候就口舌生津了!

吃到钳子肉时,又是另一番滋味。

那肉更紧实,纤维粗些反而更能挂住酱汁。讲究的厨师还会在奶油酱里加点儿白葡萄酒,吃到最后,喉头会泛起一丝酒香,正正好解了奶油的腻。

这道菜最怕的就是奶油酱太厚而把龙虾的本味盖住了。好的焗龙虾,该是奶香衬着虾鲜,就像听一场戏——主角唱得亮,配角衬得巧,谁也不压谁的风头。

“以往的现场封锁和善后工作我们一向都是全力配合。”森永隆平开口,“只是这类特殊事件的处置流程和权责划分……”

“悟那个的是牛排么?”

“对、对。正是希望内阁能尽快明确章程。”

“我说五条,这个酱好像是红酒味噌酱来着,你应该不能吃吧?”

“这是自然。”藤井介人声音沉稳,“新的应对预案已经在草拟中,会充分听取警备局的意见。”

“诶——?!”五条悟瘪嘴,“老子忘记啦。”

夏油杰安慰他:“没事,我们换着吃就好了!悟,你吃我的这个。”

“好~”

小猫把自己的餐盘和饲主调了个个儿。

夏油杰叉起刚才被五条悟啃了半个浅浅牙印的牛排。

和牛菲力是块温柔到极致的肉。

用刀切下去像划开黄油,几乎不用使劲。煎到三分熟时表面微微焦脆,内里还是嫩嫩的粉红色。第一口下去,先是尝到脂肪融化的甜香——有点像奶油的滋味,但更醇实!

普通菲力精瘦干净,但总嫌太素净;和牛其他部位雪花纹密布,夏油杰多吃两口就觉得腻了。而和牛菲力偏偏取了个巧:它肌肉纤维间缀着细密的脂肪纹路,既保留了菲力特有的细嫩,又多了几分和牛才有的脂香。一大口咬下去,既不会干柴得需要猛嚼,也不会肥腻得满嘴巴油滑。等咽进肚子,舌尖到喉头还是裹着那股散不掉的肉香。

夏油杰细细嚼着,想到:

果然和悟换一下菜是对的,这个红酒味噌酱应该是没有完全沸腾的红酒,为了保留酒的香醇而特地这么做的——和龙虾奶油酱里要用火烧一烧的白葡萄酒不同。

回头可以用米酒加味噌,我们也在家里自己做一次吃!

不过,悟那个笨蛋喝米酒都会喝醉呢。

还是煮一煮好啦。

三个小朋友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老记者看向学生几人,语气缓和了些:“说起来,几位咒术师都还是学生……面对这种事情想必压力也不小吧?未来有何打算?还会继续投身这…充满风险的工作吗?”

“他们还在学习阶段。”夜蛾正道马上接道。

“未来还需要更多的历练和思考。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学业。”

“是啊是啊,年轻人有的是时间规划人生。”濑户主编笑着圆场,“不过,像几位这样的人才,无论是留在咒术界还是将来为其他领域效力都大有可为啊!藤井大臣您说是不是?”

“主编先生眼光长远,高专培养的人才我们一直非常关注和重视。”

“哎唷,哪里及得上藤井兄呀!呵呵呵……”

整个桌子,只有三个学生这边的菜消灭得最快。

主菜已经吃了个精光。

他们正在进攻桌子正中间的巨大刺身船。

嘿咻~

五条悟戳了块肥美的红皮鱼刺身,蘸了厚厚一层酱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对夏油杰说:“喂,杰,你觉不觉得那帮大人讲话有时候也超幼稚的?”

坐在夏油杰旁边的菅田真奈美正不动声色吃着东西。

两个少年自以为声音很轻,但在咒术师敏锐的感官里,他们的闲聊清晰得很。听到五条悟这句开场白,她不动声色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借着杯沿掩饰了嘴角的一丝忍俊不禁。

少年人特有的想法啊。

夏油杰正用筷子小心地试图把垒得很高的迷你刺身塔一整块夹起,闻言抬眼:“嗯?怎么说?”

“唔~”五条悟咽下刺身,又伸手去够金枪鱼,“不就是长大了的婴儿嘛。你看幼儿园小鬼,凑一起玩,嘴里叭叭叭各说各的,其实谁也没真听对方讲,就是被大人教了要一起玩才凑堆儿。大人呢?开会、应酬、聊天……不也那样?表面坐一块儿,底下各讲各的频道,耳朵关得死死的,就嘴巴在动。”

他说完,又往嘴里丢了块鱼。

夏油杰夹起一片鱿鱼,蘸蘸酱油:“嗯,有道理。大部分时候人们都是自说自话啦。”

“对吧!”五条悟再夹了片大腹,“所以大人聊天很多时候都挺没劲的,纯属制造噪音。”

夏油杰小口嚼着,眼神有点放空:“要是…能像之前那个幻境里的「奇咪乐园」那样就好了。”

五条悟眼睛亮了亮,像个仓鼠一样回答他:“啊!那个!对啊——超爽的!”

他说:“让喜欢说话的人尽情说话,让不想说话的人可以安安静静一句话不说,让喜欢战斗的人随时能找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打个痛快,让喜欢和平的人能完全远离纷争安稳生活……各干各的,谁也别碍着谁。”

夏油杰看着悟兴奋的样子,嘴角也带了点笑:“嗯,那样的话,矛盾肯定少很多。”

“就是嘛!”五条悟嫌弃地撇撇嘴。

夏油杰轻轻笑:“是啊,如果可以这样就好了。”

菅田真奈美轻晃水杯,听着少年们天真的议论。

让喜欢和平的人安稳生活。

这愿望多天真,又多准确啊。

下一秒,她就听到——

“杰~你说鱼会放屁吗?”

然后,黑发少年说——

“不会吧?不过我倒是听说牛放的屁很不环保呢。”

正嚼东西的菅田真奈美:“……”

五条家的那位似乎对这种话题很兴奋:“耶~?”

“在网上看到的,不知道真的假的诶。”

“那人放的屁岂不是也不环保咯?”

“是哦,地球上那么多人。”

“人多还是牛多啊?”

“人吧。”

五条悟望着天花板,思维开始发散。

“呐,杰,你说……”他拖长了调子,“要是全人类,老子是说现在活着的所有人,在同一秒,一起放个屁!地球的轨道会不会‘咻’地一下,被崩歪?”

菅田真奈美正喝着水,差点被呛到。

她十分震撼地瞄向这两个稀缺级帅哥。

你们……

在顶着这样的脸聊什么啊……

“这个问题我还没研究过诶!”夏油杰一下子被这个严肃的科学问题吸引了,他掏出手机查了一下:“算算看?地球质量是六百万亿亿吨……”

“嗯,”五条悟撑着脸看他,“那七十亿人放屁能产生多少力?”

夏油杰按着计算器:“按每人0.1牛顿算……总共七亿牛顿。”

“七亿牛顿能推动六百万亿亿吨?”五条悟掰着手指,“这得是多少倍差距捏~?”

家入硝子头也不抬地插话:“相当于用一根头发丝的力量去推东京塔。”

“啊?”五条悟一脸不信,“有这么夸张?”

硝子终于抬起头,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自己看。地球质量是你们体重的…嗯…大概10的23次方倍。你们放个屁能把自己崩飞吗?”

夏油杰噗嗤笑出声,被自己的想象笑得差点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悟,你放屁能把自己崩起来吗??”

五条悟不服气:“那要是全人类都面朝同一个方向呢?”

家入硝子说:“那也就像七十亿只蚂蚁想推动一头蓝鲸。省省吧。”

五条悟垮下脸:“切~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好像确实不太行呢。”夏油杰忍着笑,努力分析:“大家姿势各异,放屁的方向四面八方都有,互相抵消了大部分吧?”

“万一大家心很齐,都面朝同一个方向努力呢?比如都对着太阳放?”

“那只会让地球变成一颗……”

“呃……有味道的彗星?”夏油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终于绷不住笑出声,“然后被太阳嫌弃地烤焦?或者因为甲烷太多,直接点着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五条悟也大笑起来,“那场面一定很壮观!宇宙级的大烟花!可惜没人能活着看到……不对,我们咒术师说不定能幸存?到时候就剩我们几个在冒烟的臭屁地球上大眼瞪小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家入硝子幽幽道:“你们两个能不能想点有营养的问题?”

“啊?”

“硝子你不高兴吗?”

“你看你,硝子翻白眼了。”

“是你一直说个不停啦!”

“你先起头的!”

“好啦,不要吵了,我要出去透透气,空气都被你们说臭了。”

硝子的话倒是点醒了他们。

屋里确实有点闷,窗外的月亮也格外诱人。

“走走走!”

三个身影融入夜色。

阳台夜风微凉。

五条悟背靠着栏杆,百无聊赖地抠扶手上的雕花。家入硝子站在稍远些的角落,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静静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夏油杰趴在冰凉的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望着楼下渺小的街景,沉默了好一会儿。

夜风吹乱了他的额发。

“悟,”

他忽然开口了。

这道温温麻麻的嗓音声音不大,带着点思索后的迟疑,“你说,弱者也可以是恶者吗?”

挚友直直看向自己:“哈?这还用问?恶就是恶,跟弱不弱有什么关系?蚂蚁咬你一口你不嫌烦?挡路的石头再小,绊倒你也算它‘恶’吧?碍事就是碍事。”

“硝子觉得呢?”

“当然可以。被家暴的弱者转头去虐待更弱小的宠物,走投无路的病人偷同病房人的救命钱,觉得自己被世界亏欠的可怜虫,报复社会时一样心狠手辣。新闻上不是很多嘛。”

她瞥了夏油杰一眼,“怎么?还在胡思乱想被自己的念头搞糊涂了?”

“只是觉得……界限很模糊。”

这时,玻璃门轻响。

菅田真奈美也走了出来。

“弱是处境,恶是选择。”

菅田真奈美接话。

她看到阳台上的三人,特别是两个少年一个趴在栏杆上沉思、一个玩着手电筒争论的样子,还有硝子那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忍不住轻轻笑了下。她走到硝子身边,很自然地开口:“小美女~能不能借支烟?还有火。”

硝子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递过去。

菅田真奈美熟练地点燃,也靠在了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让夜风吹散烟雾。

“哈哈哈,你们刚才说的话我不小心听到了哟~像中学生社团讨论世界和平,很可爱。”菅田真奈美轻轻弹了弹烟灰,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

“你为什么会那么想呢?夏油君。”

夏油杰微微皱眉:“菅田女士,你以什么身份问我?”

“算是以隐退不干的咒术界前辈的身份吧。”菅田笑了笑。

“果然你是咒术师!”夏油杰眼睛一亮。

菅田又吞了一阵雾。

五条悟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挂在夏油杰身上:“诶——那为什么不当了?”

“不想再看到周围的同伴一个一个死去了。”

菅田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三人突然陷入沉默。

家入硝子把烟头按灭在栏杆上。

烟头荒诞的笑了一声。

“嗤——”

夏油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既然大家都是咒术师了……”他瞥了眼室内推杯换盏的中年男人和老年男人,“我觉得和你说说刚才的烦恼也没什么。”

菅田真奈美夹着烟示意他继续。

“我觉得很奇怪,”夏油杰组织着语言,“大家明明好像在做同一件事情,但是好像又不是在做同一件事情。”他抓了抓头发,“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种感觉。”

“对!!”

五条悟很早开始也有这样的感觉。

但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就像玩联机游戏,有人认真刷副本,有人只想看风景,还有人专门捣乱。”

“差不多……”夏油杰苦笑。

菅田真奈美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因为每个人眼中的「任务」都不一样啊。高层要维持秩序,你们想改变现状,而普通人只想过安稳日子……”

“那到底谁是对的?”夏油杰追问。

女人笑着摇头:“这种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就像问蒲烧鳗鱼和白身鳗鱼哪个好吃……”

“当然是蒲烧!”五条悟立刻接话。

“看吧,”菅田耸耸肩,“这就是分歧的开始。”

夏油杰若有所思:“所以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因为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同一件事情。”菅田真奈美淡淡地说。

“嗯?”夏油杰没太理解。

“哈?”五条悟挑眉。

家入硝子也看了过来。

“怎么说?”夏油杰追问。

菅田真奈美看着远处模糊的月亮轮廓:“这个世界啊,本来就是由形形色色的立场组成的。”她掰着手指数,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女人,男人。不同国家的人。不同肤色的人。不同执政派的人。不同信仰的人。不同阶级的人。不同语言的人。咒术师、诅咒师、普通人……”

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碎片里,以为自己看见的那一小块拼图,就是世界的全貌。

“大家嘴里说着保护、正义、和平,听起来像在做同一件事,对吧?但每个人心里想的保护是什么?要保护的又是谁?正义是谁的正义?和平又是哪种和平?根本就是南辕北辙的东西。”

“就像看月亮。”

她忽然指着天空那轮模糊的光晕:“站在这里,我们看到的月亮是这个样子。但一个在北极冻得发抖的科考队员看到的月亮,和一个在赤道沙滩上度假的人看到的月亮,会一样吗?一个用天文望远镜看的学者,和一个用肉眼看它的诗人,感受到的会是同一个东西吗?”

“更别说,”她笑了笑,“诅咒师眼里,月亮说不定是诅咒的源头,普通人可能只觉得它适合约会。”

“位置不同,工具不同,目的不同,看到的「月亮」就完全不同。你们觉得大家在共同祓除咒灵让世界更好,但在高层眼里,可能只是在维护他们的权力秩序;在普通人眼里,你们是解决麻烦的靠山;在诅咒师眼里,你们是碍事的绊脚石……谁错了吗?也许都没错,只是站在自己的碎片里罢了。”

“所以,”她掐灭了烟头,“哪有什么「同一件事」?不过是无数个碎片里的「不同事」,恰好套上了同一个名字。”

少年们感觉心好像通了一点。

“如果。”

夏油杰问。

“如果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到的月亮原本是正常的,但因为某些事情,他在一瞬间觉得月亮变得面目可憎了呢?”——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小杰正在慢慢解开原著的心结!

下一章有大朋友和小朋友一起去海边赶海抓牡蛎吃的桥段!~嘿嘿嘿[撒花]下一章应该是山村篇最重要的一章啦,宝宝们的人生方向完全朝幸福的路扭转了。[彩虹屁]敬请期待!

第72章 我们去看日落吧!

少年沉静的脸庞被月光割开了, 从他嘴里,吐出一种近乎自我剖析的锐利。旁人直觉这影射着这个少年内心深埋的、外人无从知晓的波澜。

短暂的沉默后,菅田说道:“关于这种念头……我想藤井先生或许能提供更深的见解。”她避开了追问, 将解答钥匙递向更合适的人。

晚餐后, 趁着散场的片刻,五条悟和夏油杰找到了藤井老先生。

夏油杰复述了那个困惑。

良久,老人说:“明天有空吗?孩子们,跟我去个地方吧。”

四月初, 是非常适合开车兜风的天气。

神奈川公路缠着三浦半岛的山。

银灰色的一条丝带,起伏不定,上面有许多小人和小车, 像一根湿漉漉的绳子贴着绿坡一路向南。

车开得不快。

路边的灌木被风掠过,影子一晃一晃。

前方几个转弯,大家就看到了那个海滨小城——矮矮的房子,蓝蓝的天。真舒服呀!夏油杰他们想。春天的太阳撒下来, 什么都裹了一层金光。山林绿得发烫, 远处的海面也反着光。

车里坐了八个人。

“这条路往南能看到海吧?”

“前面下个坡就到了,靠右点别错过了。”

“美美子她们还好吗?”

“挺好,小孩精神着呢。”

“家入同学怎么一直不说话?”

“啊, 我看看风景。”

汽车后座。

“那我们能抓到小螃蟹吗?”

“当然可以呀。”

“等下谁第一个跑下去呢?”

“我!我要踩浪花。”

“菜菜子会游泳吗?”

“唔, 我不会……”

“哎呀, 这样呀。那美美子怕不怕水?”

“不怕!有夏油大人在呢~”

“小不点儿这么信任杰啊,哈哈哈哈哈…”

藤井老爷子从前排回头, 笑容满面:“快到了!转过弯就是!”

车子转过一个弯, 海的气息骤然浓烈起来。

“开窗透透气吧?”菅田真奈美笑着提议。

她按下了后窗的控制钮。玻璃缓缓降下。

一股从未闻过的、浓烈又陌生的气味猛地灌了进来——咸的,带着点奇怪的腥气,却又奇异地清爽。菜菜子和美美子同时吸了吸鼻子, 小脸上满是困惑和新奇。

紧接着,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哗——哗——”声浪涌了进来,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远远的,充满了力量。在这低沉的背景音上,还跳跃着几声清脆悠长的“啾——啾——”鸣叫,是她们从未听过的鸟儿叫声。

然后,那片蓝色撞了进来。

不是电视里四四方方的一小块,而是无边无际的、铺天盖地的蓝!

它就在眼前,在脚下,一直延伸到和天空模糊相接的地方,在耀眼的阳光下闪烁着无数细碎跳跃的金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风,热乎乎、湿漉漉的风,带着那股强烈的咸味一下子扑在她们的脸上、手臂上,吹乱了她们的头发。

“啊……”美美子发出一声小小的气音,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抓窗外那流动的光和风。

菜菜子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浩瀚的蓝色。那低沉又宏大的浪声,那陌生的鸟鸣,那扑面而来的、带着热度的风,还有那望不到头的、闪闪发亮的蓝……所有的一切都如此真实、如此巨大,瞬间淹没了她们小小的身体和心灵!童话书里的画片,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并且比想象中要辽阔、要喧闹、要生动一万倍。

“哇!!哇!”小朋友此起彼伏惊呼起来。

“哈哈哈哈……美美子,来,我们先坐稳,等一下就可以下车去玩了哦!”

“嗯!!!!”

沿路吹了十来分钟黏黏的海风,滨港越来越近,浅发墨镜女人利落地停好车。

引擎声歇。

风声浪声穿透而来。

车门次第打开,众人下车。

“我们也走吧。”夏油杰小心地牵着美美子和菜菜子下来。两个女孩脚一沾地,就手拉手,眼睛粘在沙滩上了。

五条悟见状,弹了下夏油杰的脑门,笑嘻嘻地冲向海边:“比赛!!!!”

“哇!!等等我们!”

“夏油大人,我们也跟上——”

黑发少年顿时起了玩心,一手捞起一个小朋友追上去。

“笨蛋悟!我们要追上你啦!”

“哇!!好快呀!哈哈哈,风在呼呼叫呀!”

“夏油大人加油!”

“哈哈哈哈哈……”

太阳底下的三浦半岛微微喘气。

海风裹着浓重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夜蛾正道抽抽鼻子,“啊。这味道……我就在附近等你们吧!”他有点受不了这种海腥味,径直走向不远处树荫下饮料铺子的躺椅。

而菅田真奈美下车不到几分钟,也准备坐回去了。

“紫外线太强了,我去逛逛附近的商场吹空调,顺便换个地方停车。”

“大姐姐,你不和我们一起玩么?”

“姐姐不想晒黑,你们去玩吧,玩完回来找我,酒店已经订好了。”

“辛苦你了,菅田小姐。”

“不要紧。”

于是,藤井介人老爷子便带着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以及紧挨着夏油杰的枷场美美子和菜菜子,踏上了礁石滩。

“哗——沙——”

低缓而永恒的声音。

藤井老先生走在最前方带路。稍远处,家入硝子独自走着。美美子和菜菜子小小的身影在不远处湿亮的沙滩上追逐,笑声被海风带远,像细细的铃声。

五条悟凑过来低声问:“要不要借你墨镜?等会儿下水吗?”

夏油杰拒绝了:“你自己戴着吧,悟别被太阳晒笨了。”

五条悟佯怒:“杰才要担心这种问题!”

“你笨。”

“你笨。”

“那你不准拉着我了。”

“啊!嗷……”

几秒后,夏油杰又把五条悟的手牵回来了。

他们赤着脚,牵着手,走在海浪刚刚吻过的湿沙上。

脚下是微凉而紧实的触感。

细沙温柔包裹脚踝,又被退去的浪轻轻抽离,留下细微的痒。偶尔踏进残留的小水洼,那沁凉便短暂地漫上来。

“哗——沙沙——”

沙滩上人影斑斓,笑声、叫卖、海浪和风,都混在一起。

好喜欢这样和杰在一起的感觉。

你应该也是一样的心情吧?

五条悟很喜欢夏油杰的手。修长、纤朗、骨节分明,指甲剪的很干净。指腹软软的,小小的,掌心是宽宽的,安心的。有时候他们十指相扣,有时候改指头勾着指头,有时候一人抓着另一人的手腕,有时候一人的手指会假装成小人在另一人的胳膊上跑。

他们的影子有时候连在一起,有时候分开。

一些不可言喻的心情藏在浪里,哗啦啦,哗啦啦!五条悟觉得自己总是被它们冷不丁地拍一下,一阵一阵躲藏,他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

五条悟盯着夏油杰影子顶端的小丸子。

有风吹过来,杰的头发在耳边乱动。五条悟一抬头就看到那团小小的丸子头,圆圆的一颗,像没扎紧的棉花球。他忍不住想伸手揉一下,但因为他的手还拉着夏油杰,又不舍得松。

哎!

越看,越觉得这颗丸子怎么这么可爱呢!它就好像一个小宝宝那样从五条悟的心里长出来啦。

有时候他低头去看夏油杰脚上的拖鞋。海水把沙滩泡得很软,杰的脚踩下去,鞋底有大半陷在沙里,脚趾全都露在外面。有沙子黏在指头缝里,他就想,等没人了,老子要把这双拖鞋踢掉,把杰的脚捧起来,挠一挠,看他会不会缩回去笑。

好喜欢啊。

一种沉甸甸的暖意充盈着胸腔。它并非狂喜,而是一种比狂喜还要热烈的、令五条悟近乎屏息的宁静!

哗啦啦……

海潮退去了,爱潮涌来了。

它们在礁石的怀抱里留下了被阳光吻透的清澈海水。

心里痒痒的。

五条悟突然伸手把夏油杰的皮筋抽走!

“诶!”

挚友乌黑的头发全散了下来,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笑着用额头撞了五条悟一下。五条悟捂住额头,半晌也撞了他一下。

咚。

五条悟发现自己的胸口也在发出这样的撞击声,他想,我要赶紧摁住呀!就这么想着,他像一只大海獭抱着自己的小宝宝一样用腋窝夹住了夏油杰的胳膊,嘻嘻的笑。

他们沿着水线走了一会儿,脚下慢慢出现了一点硌脚的细石子和湿滑的海藻。

最终,藤井介人在一处高大平坦的礁石前停下。

“都上来!光着脚才够劲!”他朗声笑着,毫不犹豫地弯腰脱掉鞋袜,赤脚“啪嗒”踩上粗糙湿润的岩石,动作麻利得不像七十多岁。

“上面有什么吗?”五条悟大声问。

“哈哈哈哈……上来吧!上来就知道了!”

五条悟“哈”了一声,甩掉鞋子先跳上去,再帮忙接住夏油杰举起来的美美子和菜菜子。家入硝子抱着手臂看了看,也慢吞吞地跟着踏上去。

藤井介人已经灵活地蹲在礁石靠海的一侧,变戏法似的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半旧的折叠刀和一块扁石头。他指着岩石缝隙间那些灰扑扑、紧紧吸附的硬壳:“瞧,牡蛎!好东西哟!”

“哐哐!哐!”

敲了几下,再一掰、一撬,里面湿漉漉、微微颤动的鲜美蚝肉就露出来了。

老头儿直接就这么生着吸溜进嘴,几乎是一口吞下!

他满足地咂咂嘴:“非常鲜!尝尝?”

呀!直接长在礁石上的生蚝,他们都还没见过呢!

夏油杰他们也兴致勃勃地找了块石头敲起来。

几人收获了不少生蚝,围坐着开来吃。五条悟从狱门疆里拿了点柠檬酱油和芥末。藤井见了忍不住“哦呵”一下,他说,“咒术师还是方便啊。”

夏油杰问他:“要来点吗?”

“多谢。”

夏油杰说:“这么漂亮的地方,是我们要多些您带我们来才对。”

藤井笑了:“哈哈哈……知道为什么我要带你们来这里吗?”

“为什么?”五条悟问。

“这里以前是我老家。”

夏油杰几人都有些意外。他们还以为藤井介人也是世家出身的官员,毕竟日本内阁出现平民是很罕见的事。不过,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这位老先生会站在革新派的那一边了。

接着,藤井介人下一秒的话是彻彻底底震惊了众人——

“这块礁石是我曾经给自己选的自杀地。”

“噗!……咳咳咳咳!”

夏油杰冷不丁被这惊天大秘密呛到了!

五条悟赶紧拍后背给他顺顺气,一边也惊讶地问:“什么情况啊??老爷爷,你还挺惊人的嘛……”

“呵哈哈哈……那是在我弟弟刚死不久的时候了。”老人说,“父亲很早就不在了,母亲年轻时工作得太拼命,身体一直不好,我和阿健是家里的顶梁柱。”

“阿健出事的那一天刚好是我和妻子的婚礼,他出发前还告诉我会为我们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我当天早上与他通了电话,之后再也没有消息了。再见到他的时候,我几乎要认不出来那是我的弟弟——他那么开朗、那么年轻、那么乐于帮助别人的一个人,却那样不明不白的死了。而且死得毫无意义。”

“因为弟弟的死,妈妈的身体也撑不住了,没多久也跟着离开。而妻子也在同时查出了疾病,我一边奔波着同时操办两位至亲的葬礼,一边想办法带着妻子去大城市的医院治病,而后我们也去了京都。我找到了总监部的一个驻点,对方先是问我怎么找来这里的,接着再以抚恤金为要挟让我不要再打听自己不该打听的事。后来,我从阿健曾经的同伴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那时候我对这个世界是绝望的。我充满恶念,我想开车把那些人全都撞死!我想带一把匕首去剖开他们的心肝看看那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

夏油杰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道老迈的声音顺着海风清晰的钻进耳朵里——

生活的浪潮仿佛故意要掀翻我们的小船,接踵而至的麻烦让我喘不过气来。疲惫和绝望一点点淹没了我。就在某一天,一个念头顽固地盘踞在脑海:结束吧,让这一切沉入永恒的寂静。

那晚,我几乎没有合眼。

我穿着结婚时买的衬衣默默出了门。车子沿着今天我们开来的那条海岸公路行驶,我为自己挑选了很久,最终停在了这片荒僻的礁石滩旁。

我也像今天这样脱下鞋子,赤脚踩上冰冷湿滑的礁石,一步步向那片伸入海中的黑色巨影走去。海风抽打着我的脸,我想,就在这里吧,让下一个浪头把我带走!

我爬上巨大的、被海水冲刷得黝黑发亮的礁石顶端,准备纵身一跃。就在我最后一次望向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时,脚下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不是光滑的石头,而是粗糙、坚硬、带着海藻黏腻的凸起。借着天边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我蹲下身,手指摸索过去。是牡蛎!一大片紧紧吸附在礁石上的牡蛎。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捡起旁边一块被海浪磨圆的石头,用力砸向其中一只牡蛎。咔嚓,我撬开破碎的外壳,里面是灰白软嫩的肉,裹着一点冰凉的海水。我把它凑到嘴边,吮吸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瞬间在口中爆开——极致的新鲜,海水的咸冽,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回甘,还有来自生命本身纯粹的鲜美。它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穿透了包裹着我的绝望麻木。我几乎是贪婪地,又砸开了第二只、第三只……那原始的、鲜活的滋味,在冰冷的清晨唤醒了某种被遗忘的东西。

就在我埋头敲打、吮吸时,一阵清脆稚嫩的笑闹声由远及近。

天光渐亮,几个穿着短裤、背着书包的小男孩跑到了礁石滩边。他们显然看到了我,也看到了礁石上那一片宝藏。

“叔叔!叔叔!”一个小男孩踮着脚,指着礁石高处我脚下的位置,声音里充满渴望,“那些大牡蛎!我们够不着,浪要打上来了!你能帮我们敲几个吗?”

我低头看着他们仰起的、被晨光映得发亮的小脸,眼中是纯粹的兴奋和期待。那瞬间,我忘记了为什么要站在这冰冷的礁石上。我点点头,弯下腰,用石头用力敲击着礁石上肥美的牡蛎。撬开壳,小心地递下去。孩子们欢呼着接过去,学着我的样子吮吸,发出满足的“哇”声和笑声。他们的快乐如此简单、直接,一种久违的、几乎陌生的暖意把我穿透了。

我忘了时间。

直到孩子们心满意足地挥手告别,蹦跳着去上学,我才惊觉,太阳已经出来了。万道金光洒在波涛上,海鸟鸣叫着掠过海面,脚下的礁石不再只是冰冷的死亡跳台,它托举着我,也孕育着生命。这片我曾想投入其中的大海救了我。

所以我脱掉衬衣,弯下腰,不再是为了纵身一跃,而是开始用力地敲打礁石上的牡蛎。一个,两个,三个……我把它们小心地装进衬衣里。冰凉的牡蛎壳被兜在里面,嘲笑我的软弱。

我拎着沉甸甸的一袋牡蛎回到家。妻子还在熟睡。我轻轻地把它们放在厨房的水槽里。她醒来时,惊讶地看着水槽里那些还带着海水气息的牡蛎。我撬开一只最肥美的递给她。她迟疑地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天哪,好鲜!你在哪儿弄到的?”

“我说,在海边碰巧遇到的。”讲到这儿,藤井介人笑了起来。

“我带着赴死之心走向礁石,却带着一兜牡蛎回家。我很高兴,我的妻子也很喜欢它们。我的生活又好起来了。”

菜菜子不太听得懂,她问:“老爷爷,是牡蛎救了你吗?”

“不,不是那样的——是我改变了。”藤井说。

“当我把目光从绝望里移开,看向脚下的礁石、平静的海面和孩子眼里的光,并笨拙地回应了他人的小小请求时,世界就变了。我撬开牡蛎,海面并没有因此变得平静,麻烦也没有随潮水退走。只是我变了,我已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沉没的人了。”

“夏油君,你的「念头」并没有错——”

世界不只是无情的海。

它有深渊也有浅滩,有风暴也有晚霞。咸水苦涩,礁缝里却藏着鲜美。大海在绝望者眼中是坟墓,在渔夫眼中是生计粮仓,在诗人眼中是永恒。

每个人的生活都在波浪里,小船也好,大船也罢,没有谁能一直顺风顺水。渔夫的妻子担忧出海的丈夫,船老大的眉头为鱼价紧锁,养蚝人要与变化的水温搏斗……难题如同海上的浪花,永不停歇,但正是这起伏的波涛,构成了人类生活的全部韵律。

乐观起来!积极地看待事物!

老爷爷说。

——这不是让你无视礁石的锋利和海浪的凶猛。只是,风暴总会过去,而世界是慷慨的。

夏天,银鳞鱼洄游到海边。

秋天,牡蛎被大海养肥了。

冬天,肉质紧实的深海鱼会靠岸。

春天——

春天有饱满的贝类、肥厚的海藻,偶尔还能捡到海胆!

没有市场能为你提供如此鲜活的美味——刚刚离开海水的鱼,还在蠕动的贝类,带着潮汐气息的牡蛎。你要拒斥这一切?你要放弃这一切?

所以,千万别怕被海水淹没,千万不要。

“孩子,就让海水从你的脚上流过,而你要爬上你的礁石,去找属于你的那只牡蛎。”

夏油杰怔怔咽下柔软的牡蛎。

那些瞬间……关于那些村民的念头。是的,我确实想过,非常清晰地想过——全杀掉就好了。像碾死碍眼的虫子一样。这念头冒出来时带着灼烧内脏般的愤怒,甚至带着点可怕的畅快。

然后,是冰冷的焦虑攫住了我。

我怎么能这么想?我居然会像个失控的怪物一样涌起那种恶念。明明……明明我和悟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还有一个小小的家需要经营,还有那么多真正重要、值得守护的东西。这些烂人,这些可恨的家伙,他们根本不配占据我一丝一毫的精力,更不配让我产生这种会玷污自己的念头。

理智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不值得,没必要,放下它。

可心里那个声音还在叫嚣:

他们该死!

他们就是该死!!

老迈的海水从后颈泼下。

“念头并不可怕……”

我站在原地,听着。

是啊。

可怕吗?

那个“杀光他们”的想法只是一个念头。它像乌云一样突然聚集在我心里,带来了风暴般的情绪。但它本身不是我的罪过。

可恶念它为什么来?

或许是愤怒,无力。菜菜子和美美子的遭遇让我的「正论」在那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或许是极端情绪下的爆发,是我对那种绝对恶意的本能反击。

“让海水流过……”

夏油杰喃喃道。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战胜它,不是要否认那一刻的愤怒是合理的,而是要战胜这念头带来的毁灭冲动,战胜它试图将我拖入深渊的力量。我不能被它控制!我有更重要的人和事!我的力量是为了守护世界改变世界,而不是为了和烂泥同归于尽!

“……接受它,允许它。”

夏油杰感觉身体里好像分出了几个自己。

「你怎么能这么平静?」压抑者怒吼,「那些肮脏的念头,难道不会让你羞愧吗?」

接纳者摇头:「羞愧的念头,和欢愉的念头,本质上并无不同。它们只是经过,而我选择是否让它们停留。」

放纵者冷笑:「那不如全盘接受!想要什么,就去拿!」

接纳者看向他:「接受不等于服从。你知道云会飘过天空,但天空不会把每一片云都当成命运。」

接受……是的,夏油杰承认了。

那一刻,他就是产生了那样极端的念头。它存在过,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但他不需要为此羞愧得无地自容。

它只是一个念头。

允许它存在过,就像允许天空有乌云飘过。

“夏油君,你是一个追求完美的孩子。但是,我要告诉你——不必将完美视为标尺。”藤井介人深深看着这个黑发少年,指向海岸。“看吧,海浪从未因拍岸破碎而停止奔涌,万物都在不完美中完成自己的仪式。”

“允许恶念产生,然后放任它们像海水一样从你脚边流过吧!”

原来如此。

夏油杰这两天紧绷的心似乎一点点松开了。

那股盘旋在胸口的、对自己产生恶念的焦虑和厌恶,被这无形的海浪带走了。它不再沉甸甸地压着他,不再让他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那个“杀光他们”的念头来过我的身体。它源于我看到的黑暗,和我心中未熄灭的火。夏油杰想。

他看见了它,理解了它从何而来。

他克服了让它主宰行动的冲动,战胜了被它吞噬的恐惧。然后,接受了它曾在心中存在的事实,允许它作为自己激烈情绪的一部分存在过。

现在,他放手了。

啊。就让那个念头,连同那剧烈的愤怒和随之而来的自我厌弃,一起随着我生命的河流流走吧!

他看看金光闪闪的海。

看看五条悟。看看硝子。看看菜菜子和美美子。

我有这么多重要的、在意我的人啊。夏油杰想。

——这些,才是我的河床,才是使我承载一切、奔涌向前的力量。

坏念头,就让它流走吧。

时间也跟着一起流远了。

天色渐低,小朋友很快就玩困了也饿了,于是大家不等太阳落下便动身返程。

一行人到达菅田订的酒店时已接近日落时分。

五条悟跟着夏油杰进房,然后——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了门!!!

夏油杰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转身,后背就轻轻撞上了冰凉的门板。

“悟?”

夏油杰刚开口,五条悟已经欺身贴近,一只手迅捷而有力地按在他肩侧的门板上,将他稳稳地困在自己与门板之间狭小的空间里。纯净的苍蓝眼眸近在咫尺。

夏油杰放轻呼吸,抬眼看他。

“怎么了?悟。”他轻轻问。

下一秒,五条悟的另一只手已经贴上他后腰。温热的手掌得寸进尺沿着脊椎一路向上滑行,直到指尖轻轻捏住了他的耳垂。

夏油杰身体瞬间绷紧,一股莫名的紧张攥住了他。

有点紧张,又好像有点喜欢。

五条悟用那惯有的、带着点撒娇的语气问:“杰,想不想去看日落?就现在,就我们两个。”

原来如此。

夏油杰眼底的紧张瞬间消散,化作一片了然纵容。他抬手也轻轻捏了捏五条悟的耳垂。“好啊,现在就去吧。”

五条悟瞬间乐开了:“走~!!!”

他俩久违的从狱门疆里拿出了胡奇前辈送给他们的独木舟。

两人乘舟出海。

“哗啦啦……”

他们途径了另一片丰饶的礁石,并采了满满的一船牡蛎。

“要不要划到海中央?”

“行啊!挑个人少的地方吃点东西,一起看日落~嘿嘿嘿~”

“你刚才笑得像个傻子。”

“那也照样很帅。”

“自恋的家伙。”

“彼此彼此。”

两人划到四周无人的海中间静静地等待日落,顺带撬开他们刚刚收获的牡蛎吃。

“要不,弄个酱吧?”

“什么?”五条悟边吸溜边问。

夏油杰说:“你不觉得吃多了原味的也会无聊么,弄点有味道的酱淋上去吧。”

五条悟举双手赞成:“好啊!要怎么弄。”

夏油杰搜刮起狱门疆。

“这个吧!”“好。”最终,五条悟在自己喜欢的香辣酱和夏油杰喜欢的香草油中选了后者。

香草油的做法很简单。

把新鲜的欧芹、罗勒、香葱叶和莳萝一把一把摘下来。

叶子要翠,梗要脆。

加几瓣蒜,刨一点柠檬皮,再舀一勺冷榨橄榄油,撒一点盐和黑胡椒——所有香草都要新鲜!越新鲜越好。

这些材料都给裂口女搅碎。

香草的量要比油多一些,打的时候要快,千万别让温度升高!搅打的过程中,橄榄油会慢慢包住叶子的清香,它们在里头晕乎乎的,颜色越来越绿,等一倒出来,香气就飘得整艘小舟都是啦!

夏油杰可喜欢吃这种香草油了。

欧芹是他做芝士面和天妇罗海鲜的时候必须要放的,有股淡淡的清新苦味。罗勒则有一丝甜,葱叶带点辛辣,莳萝又是干青草的香。柠檬皮的加入更为这个酱汁增添了清爽的果香。所有香气都被橄榄油醇厚的脂香温柔包裹——种子长出的枝叶回归了果实榨出的油的怀抱。

入口时柔滑绵密,收尾处干净利落。

至于蒜,它始终低调地托着底味,不露锋芒,只在收尾时有点隐隐的风味。

生蚝的味道就和陆地的香草截然不同。

好的牡蛎生长在潮水来回的浅滩。

浅滩底下多是泥沙和碎石,周围长着海藻。潮水涨落,生蚝张合壳,把海水一口口滤进去。它们吃的是浮游生物,呼吸着盐和风,身上带着大海与矿物质的咸涩鲜美。

欧芹罗勒那些香草就多半生长在温暖、湿润的田里或河边,它们喜欢充足的阳光和肥沃的土壤。

这两样东西本是两个世界的产物。但把一大勺碧绿的香草油淋在生蚝上时,事情就变了!

先是草本的清香、果实油的滑腻,从舌尖一路铺开;接着是蚝肉的咸鲜、海的矿物,鲜味的海浪漫过青草地。青草的味道柔化了生蚝的腥,海的咸鲜反衬出香草的明亮!

俩人一口接着一口,贪心地不放过一滴鲜美的汁水。

五条悟还要专门用手捏着那蚝肉,蘸一蘸、浸一浸,非得确保每一个缝隙都沾上了香草油才送入口中,然后发出一声超级满足的声音!

生牡蛎吃了个爽快,嘴巴也有点腻味了。

他俩又决定做点热乎的蚝肉吃。

牡蛎肉可以拿来做很多他们两个爱吃的菜:天妇罗、炊饭、牡蛎锅、清酒蒸……

不过,夏油杰打算做个五条悟特别喜欢吃的黄油砂糖酱油煎牡蛎。

肥嘟嘟的蚝肉先用淀粉搓个澡,去了黏液,再细细揩干——这点最要紧。

他们用的是小铜锅煎,导热非常均匀,不会出现这里热过头、那里却还生着的情况。

夏油杰丢了一小块黄油进锅。

“滋啦——!”

奶香在一瞬间窜起来了。

蚝肉们排兵布阵似的溜进锅,大火煎个二十来秒,见着底面起了焦黄脆边,便手腕一抖给它们翻个身。

夏油杰沿着锅边点了几滴薄酱油,指尖撮了点白糖撒下去。

“哗啦啦——”

锅里和海浪一样热闹起来!

酱油滚着糖粒,在蚝边咕嘟咕嘟释放着透亮的糖棕色。而黄油遇见酱油,就像两个脾性相投的老友碰了杯。

一个性子温吞吞,一个脾气急燎燎。

可怪得很:它们在滚烫的铁锅里一相逢,黄油便迫不及待搂住了酱油的咸鲜,酱油也盈盈勾住黄油的脂香,两下一揉搓,便在蚝肉表面镀了一层透亮的焦糖脆衣。

这脆衣,是藏风味的匣子。

黄油的奶香味能驱赶走轻微的海腥味,而酱油的酵鲜能提出蚝肉深藏的鲜甜……

“好香……”

“是吧?悟最喜欢吃又甜又咸的东西了。”

“苏咕噜~苏咕噜~~”

“哎呀。正在做饭,不要乱动我胳膊!”

“诶嘿~”

见着牡蛎已经熟透,他们赶紧把锅从火上挪开!

那蚝肉身子还颤巍巍的,两个家伙急不可耐地囫囵一吹,也等不及它放凉一点了,嗷嗷叫着送进嘴巴!

“呲…”

蚝肉一进嘴,里头滚烫的汁水便“噗”地涌出,海味混着黄油酱油的滋味直冲鼻腔!外头咸甜浓郁,内里嫩如豆腐脑,舌尖一抵就化开,还带点弹劲儿,咽下去喉头还留着丝回甘——那是海潮退去前给石缝里的牡蛎们留下的鲜气。

哎!退潮后的海水浓缩在了少年们的嘴巴里。

五条悟和夏油杰吃得晕乎乎的。

“好饱喔。”大馋猫摸摸肚子。

夏油杰问:“你吃了多少只啊?”

“没数诶,应该有六七十个吧?”

“我怎么感觉不止?你看你那里那么多壳。”

“嗷~”

“行啦,吃饱了就收拾收拾。”

他们让牡蛎壳回归了海的怀抱。

牡蛎壳扔回海里,很快就有小鱼、螃蟹钻进去。缝隙里能藏身,躲掉天敌,海藻和藤壶也会慢慢附着上来,壳上多出一层又一层的生命。有的壳挨着壳,堆成一小片礁石。水底的生物都喜欢凑过来。这样,一块块留在海里的旧壳,最后又变成了新的家园。

与此同时。

天边的太阳终于开始沉坠。

一枚熟透的的巨大果实。

它饱足地悬在渺远的海平线上,将云层烫出了赤红、金橙、以及玫瑰色的灼伤,接着又呼啸赶来,把那种灼热丢到了舟中少年们的脸上。

我们互相搓尾巴好不好,杰。五条悟这么说到。

我们像在奇咪乐园的时候一样互相搓尾巴,好不好?好不好?

夏油杰犹豫一会儿,但面对着五条悟那作恳求状的漂亮眼睛,没辙啊,他也就糊里糊涂答应了。

两个人衣服卷到肚脐。

五条悟先开了头,把手心贴着夏油杰的肚子,指腹慢慢压过去,一圈一圈地揉。

热意席卷而来。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夏油杰脑子懵懵地想。

海风轻拂,带着咸腥气息,又裹挟着太阳最后的热力温柔地贴在人脸上、臂上,温存抚慰。

潮水已经退远,裸露出一大片湿漉漉的蜜色沙滩。

“悟……”

那蜜色的沙滩湿漉漉的躺在小舟上,轻轻喘着气,山峦起伏,他像一面健康美丽的丝绒镜子,天边通红的云霞映了几处在上头。

“杰的脸好红哦,你很热吗?上衣干脆脱掉吧。”

“先不……啊,悟……”

海水在远处轻轻涌动,卷起白沫,又低语着退下,一次又一次重复着亘古不变的潮汐。

几只海鸟掠过水面,留下几声清亮的鸣叫。

“嗯……嗯!嗯…”

光线愈见低垂了,太阳下端已然没入海水。水面被它浸染的地方顿时熔开一条晃荡不息的金红大道,直通那光芒的源头。

“悟…悟!”

猫爪子虽然很有自己的一套主见,但并不至于没轻没重。饲主被揉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船身晃了一下,指腹滑到腰侧,带出一阵鸡皮疙瘩。

换到夏油杰的时候,他下手会更轻柔一点。饲主担心小猫觉得奇怪,又有点克服不了自己心里横着的那股不对劲,所以就轻轻的给小猫揉肚子。

小猫可不是真正的小猫,他说,杰可以用力一点。

啊。夏油杰不说话了。

“杰,杰。嗯……杰!”五条悟把头埋进臂弯用力呼吸,耳朵通红通红。

夏油杰才是听得耳朵发烫 !

他都要尴尬的跳起来啦!

悟干嘛这样喊他名字,好奇怪啊。

夏油杰别过脸去,接着用力给小猫挠肚皮。

海天相接处,几艘归港渔船成了细小伶仃的剪影。

先前浓烈的金红渐渐褪色,转化为一片朦胧、氤氲的紫灰,温柔地抚平了海天之间的一切边界。

太阳彻底沉入了海底。

“呼……”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海水渐渐由蓝变黑。抬头望去,星星慢慢浮现。湿润的海风贴住皮肤,让刚出了一身汗的两个家伙感到了微微凉意。

“杰。”

“嗯?”

两人肚皮贴着肚皮,都懒洋洋不想动弹。

“老子今晚想直接睡在这里了耶。”

“那酒店房间就浪费了哦,难得免费住那么好的酒店。”

“可是想跟你这样一起睡嘛。”五条悟圈着好友黏黏糊糊地说道。

“啊。”夏油杰被他说得后背软了。

他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回酒店睡:“那我们再躺一会儿就回去吧?我想洗个澡,而且我们没带被子。”

五条悟闭着眼应道:“……嗯…”

夏油杰无奈:“睡得这么快啊,你这家伙。”

今天这一天过得无比畅快的豹豹沉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好的]嘿嘿……嘿嘿。

小杰心里这个坎儿算是顺利过去了,下一章就是新场地咯!两个坏坏的臭宝宝要去盘星教抢地盘了!盘星大饭店指日可待[奶茶]

第73章 坏小猫藏床底吓饲主!

2006年6月10日, 东京。

某座酒店。

“砰!!!”

五条悟一脚踹开酒店地下室的铁门。

里面空荡荡,只有冷风和灰尘。地上散落着踩扁的烟盒、空水瓶,几张盘星教的传单被风吹得打旋。角落几个破箱子明显被匆忙翻过。

“啧, 又扑空了。”五条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夏油杰皱眉扫视一圈。

一两只低级咒灵冒头, 被他随手碾碎了。

菅田真奈美快步走进来观察现场。

“看样子撤离很匆忙,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卷发女人眉头紧锁。

辅助监督站在门口紧张地擦汗:“这…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先回吧。”

车子驶离寂静的厂区。

五条悟耸耸鼻子,重重哼了口气:“搞什么鬼??每次都是我们刚到人就跑光光。他们是能预知到我们的行动?”

车内气氛稍显沉闷。

菅田真奈美翻看着最近这两个月的行动记录,也说道:“确实是。时间点卡得太准了。我们的行动路线和抵达时间理论上只有内部知晓。”

辅助监督问:“菅田小姐的意思是?”

“有人泄露了情报。”菅田真奈美直接点破。

辅助监督在后座倒吸一口凉气:“泄、泄露?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五条悟冷笑一声, “不然怎么解释?那群家伙运气好到每次都提前十几分钟开溜?”

“这次先回吧,必须找机会把泄露情报的家伙揪出来。”夏油杰说。

一行人各自返程。

夏油杰两人回到学校宿舍。

“好累啊!好累啊!”黑发少年把包往桌上一丢。

从四月底开始,除了上课和帮着夜蛾一起给菜菜子和美美子她们办理监护人转移手续, 他们的剩余时间就一直在处理各地的诅咒事件,顺便根据咒术总监部的情报以及日本政府的消息追踪那个叫做「盘星教」的组织。

今天又是奔波了一整天,从城市这头追到那头,结果连个像样的影子都没摸到, 只有挥之不去的疲惫感黏在骨头上。

“累死了——”五条悟毫无形象地瘫在夏油杰宿舍唯一一张小沙发上, 两条岔开的长腿占满了地盘。

“好热——”

“热死了——”

“怎么会这么热啊?!”

失策,真是大失策!完全没料到堂堂咒术高专,宿舍里居然连空调都没装。

“呜啊——!”

五条悟大大嚎了一嗓子。

小猫要热得融化了。

去年入学没多久, 两人就因为菅原道真留下的那桩麻烦事在暗无天日的诅咒领域里整整被困了好几个月, 直到十二月才重见天日。结果就是, 他们完美地跳过了整个暑假,把炎炎夏日也一并跳过了。

因此, 关于“盛夏酷暑”的记忆, 在这两位最强新生的脑海里,完全是一片空白。

如今时间迈入六月,整个日本仿佛被丢进了巨大的蒸笼, 空气都带着灼人的黏腻。这种燥热无孔不入,连带着人的心绪也格外容易烦躁——理所当然,这也就成了诅咒事件最为密集爆发的季节。整个咒术界在这段时间几乎没人能闲下来。

这个天气,走几步路就热得浑身汗,屋里闷得不行。

万般无奈之下,夏油杰只好召唤出雪童子,在宿舍的四个角落各堆起一座小小的冰山。

“都21世纪了,我们居然还要用这么原始的物理降温法避暑……”夏油杰总算觉得凉快下来了些,忍不住吐槽道。

五条悟拿着不知哪找来的扇子拼命扇风,试图把那点可怜的凉意扇到自己身上。

“我说,悟,”夏油杰扯了扯被汗浸得有些贴身的衬衫领口,提议道,“热成这样,干脆把衬衫脱掉不就好了?”

“不行啦。”五条悟想也没想就否决。

“为什么?”夏油杰不解。

“……”五条悟卡壳了。

对啊,为什么?好像就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下意识习惯?他一时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只能支支吾吾,最后索性耍赖般撅起嘴:“你管老子!”

夏油杰被他这反应逗得“哈”一声笑了出来:“好啦。没有要管你的意思,不过热成这样,你真的不回自己宿舍冲个澡降降温吗?”

“不要!”五条悟立刻拒绝。

“为什么?”

“老子就要待在这里吹空调!”

“明明冷气也能吹过去你那边啊。”

夏油杰无奈指向两人宿舍中间墙壁上那个空空的门框——显然是之前拆门留下的杰作。

猫猫狠狠霸占住地盘,理直气壮地往榻榻米地板上一滚,“老子不管!你这边就是舒服一点!”

“好吧好吧,”夏油杰拿他没办法,起身拎着洗发水进了浴室,“那我先去洗了哦!”

“去吧~”

咔哒。

门锁轻响。

隔绝了外界的瞬间,水流声“哗啦”一下充斥了整个空间。

清凉的水流淋到身上,夏油杰闭上眼。

他那闭了眼后如玉雕像一样的身躯好像慢慢被水淋得活了过来,水挂在他身上像蜜,肚脐眼、锁骨窝、腰窝和臀肌上方的那一小片地盘都忙着接蜜。洗着洗着,结实的胸脯大大松了口气,乌黑的发丝缠绕上来,他仔仔细细搓揉头发,感觉最近一贯有些紧绷的神经稍松弛了些。

而浴室门外。

哈!机会来了!

一只坏猫猫悄无声息地把自己滑进了床底蜷缩起来。他放轻呼吸,兴奋地竖起耳朵,捕捉着浴室里的动静,想象着夏油杰等下开门发现空无一人的表情……

嘻嘻,嘻嘻嘻嘻。

浴室的水声停了。片刻后,门被拉开,带着一身氤氲水汽的夏油杰走了出来。

“悟?”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习惯性地唤了一声,视线扫过房间——

刚才还窝在那的人影消失不见。

“……嗯?”

这家伙跑哪去了?刚才还说不走的。

狐狐疑惑.jpg

他环视一周,狭小的宿舍一览无余,确实没有五条悟的身影。

既然如此……

夏油杰眼睛轱辘一转!

行,玩是吧?

于是,床底的五条悟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夏油杰钻进了衣柜!

宿舍陷入短暂寂静。

只有夏油杰在衣柜里努力压制的呼吸声,以及床底下另一个憋笑憋得快要内伤的人。

床底的视角很低,不过对五条悟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白发笨蛋努力咬住下唇,忍笑忍得发抖。难以言喻的荒谬欢乐像气泡一样疯狂涌上他的喉咙。

“噗…噗吭、吭吭吭吭……”

一阵极力压抑却终究破功的喷笑声从床底下漏了出来。

衣柜里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外面的夏油杰:“……”

……哈?

这家伙!居然躲在床底下?!他刚才躲衣柜的样子岂不是全被看光了?!

“白痴吗你!你这家伙!!!哈哈哈哈哈搞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油杰一脸气急败坏推开柜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五条悟没憋住的那一瞬间就已经预感到自己会暴露,现在他更是爆发出毫无顾忌的笑声,手忙脚乱地就想从床底往外钻。“哈哈哈杰你…你刚才好像笨蛋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躲衣柜的样子……噗……”

夏油杰动作更快,他已经冲到床边,狂笑着俯身抓住了五条悟正往外蹬的脚丫子!

“哈哈哈哈哈——呜哇!”五条悟被拽得一个趔趄,笑声变成了怪叫。

夏油杰像拔萝卜一样超快地把五条悟整只“嗖”地从床底下抽出来了!

长长的一条悟。

就这样,被呆呆的抽出来了!

“你躲别人床底想干嘛啊~!!”

夏油杰骑到笨蛋身上捏着笨蛋的脸狂笑!

“那、哈哈哈哈哈…那你躲衣柜里想干嘛啊!!”

五条悟一个翻身把夏油杰压回去,手臂环住了夏油杰脖子,两个人轱辘轱辘的从房间这一头打到那一头,直到闹得没了力气。

“好、好了……休战!!!”

夏油杰趴在地板上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五条悟抱着他笑得停不下来。

夏油杰气喘吁吁,背又沾了不少汗。他嫌弃地推了推五条悟,不满道:“你都还没洗澡,别抱我,一身汗。”

五条悟没松手,笑得拧着眉眼拉他一起往浴室走,“老子又不是故意的嘛~重新洗咯!重新洗~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都洗过了!还要再洗一次。”

“嘻嘻~对不起嘛。”

“拿毛巾没有?”

“用你的就行了。”

“好吧,随你……”

两个男生哗啦啦冲了个澡。

夏油杰往身上套衣服。

五条悟拿起一个印着法文的小瓶子在一旁追问:“杰,这是什么东西?”

“哦,那个啊,”夏油杰一边套袖子一边回答,“是硝子推荐的精油。”

五条悟盯着瓶子,脑中努力拼凑着偶尔扫过的电视广告片段,终于艰难地想起了这东西的用途:“啊!这是……抹脸的对吧?”

夏油杰失笑:“不是,拿来抹头发的。”

“头发?为什么要在头发上抹油啊?洗头不就是为了把头发上的油洗掉吗?这不合逻辑啊。”

“这个和头发上的油不一样啦!”

“哪里不一样?”五条大少爷刨根问底。

“这个有花香。”

五条悟不懂,但还是震惊的接受了。

夏油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可以让头发更顺。”

虽然不明白,但听起来很厉害。五条悟最终选择接受这个设定。他又追问:“那杰等一下要用这个?”

“是啊。”

“怎么抹啊,老子帮你。”

“哈哈哈……等下出去告诉你。快点把衣服穿上。”

“哦~”

很快,五条悟就带着干毛巾和那堆瓶瓶罐罐,像个尽职的大尾巴一样跟在擦着湿发的夏油杰身后。

夏油杰坐到床沿。

五条悟先用毛巾非常细致、甚至可以说有点笨拙地帮夏油杰把还在滴水的黑发擦了一遍。

“现在可以抹那个香香油了吗?”他迫不及待地问。

“还不行,”夏油杰感受着发丝的湿度,“要等到头发半干的时候抹效果最好。”

“哦。”

五条悟应着,没有停手,继续用指尖代替梳子小心翼翼地帮他把纠缠的发丝一缕缕梳理开。

“这样可以了吧?”他再次确认。

“嗯,谢谢悟。”夏油杰舒服地微微眯眼,“记住哦,倒出来大概一枚硬币大小的量就够了,不然会黏黏糊糊的。”

五条悟认真照做。

他轻轻捏着夏油杰的头发,从发尖到发根都摸了个遍,把夏油杰按得呼吸放软,整个人也舒舒服服的眯起眼睛。

“累了就靠过来吧。”五条悟察觉到他的放松,轻声说。

“嗯……”

夏油杰低低应了一声,半侧过身子,将一部分重量倚靠到五条悟身上。五条悟扶住半阖着眼显得格外温顺的挚友,继续用指腹在他发间打着圈按摩,按一按,就就凑过去闻一闻。

“杰的头发变得好香!”

“哈哈,是吗。”

精油按进去之后还要再用毛巾捂一捂,让头发吸收。夏油杰起身拿来一把五条悟从未见过的宽齿梳,示意他帮忙把头发梳顺。接着五条悟又把刚才半潮的毛巾重新搭回夏油杰头上。

宽大的白毛巾像个小斗篷罩在夏油杰脑袋上,莫名其妙戳中了五条悟的笑点。他心里胀胀的,很想笑。

他忍不住用手掌隔着毛巾罩住夏油杰的脑袋。

无端端的,他觉得夏油杰头发上的水汽隔着那条毛巾传了过来,其实不光是水汽,还有那一阵一阵不可忽略的花香。他悄悄把鼻尖埋进毛巾里,隔着一层布料嗅闻。

五条悟其实分不太清这是什么花香。只记得那精致的瓶身上似乎印着小小的金黄色花朵图案。大概是桂花吧?他漫不经心地想着。但这都不重要,他只觉得这个暖暖的味道和他身边的这个人契合得不可思议。就好像那些花香是天然从夏油杰的身体里、从他的皮肤上、尤其从他后颈那片五条悟莫名很喜欢的区域自己长出来的一样。

这个念头让五条悟的心变得更软了一点,他埋在夏油杰的后颈处,隔着毛巾,非常用心的吃掉那些他好喜欢好喜欢的味道。

嘴巴、鼻子、眉毛…都是杰的味道啊。

这种气味让五条悟感到心满意足,体内好像有一股热热胀胀的开心要轻盈得飞起来了,他一边闻一边笑。这之后,他又跟捣乱似的隔着毛巾咬了好几下!夏油杰对自己挚友这种很随机的可爱又任性的举动毫无意见,笑着躲了两下就随他去了。

“呐,杰……我们晚上吃什么呀?”五条悟抱着他小声咕哝。

“唔…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哦。”

夏油杰的声音透过毛巾传来,闷闷的很可爱,带着放松后的柔软。

“太热了,老子也没什么胃口。”

“那吃点凉的东西?”

“好啊!杰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今晚老子来做饭吧。”

“嗯……”夏油杰想了想,“想吃点清爽的腌菜,配粥或者冷面应该都不错。”

“收到收到!包在老子身上!”五条悟干劲满满。

“我帮你一起准备吧?”夏油杰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啦!”五条悟按住他,不容置疑道:“老子一个人就能搞定!杰的头发才刚刚抹了香香油,别又沾上灰尘了。安心待着!”

“哦。”

某人表面平静实则心里很高兴的应了一声。

五条悟兴高采烈哼着歌进厨房。

杰没胃口的时候喜欢吃冷汤素面,就做这个好咯!

嗯……不过,虽说是素面,味道还是不能太淡的。芝麻白味噌姜汤就很好!

五条悟挑了个厚肉的大黄姜,唰唰几下切了一盘子厚实的姜片。

接着,这盘姜躺进了铺满芝麻油的锅里。

姜片的两面都必须煎成香喷喷的样子——边缘微微起皱,带上焦边,颜色也微微变深才行。这样就代表姜里头的水份被热锅逼出来了。

这时候的姜肉收紧,整体变薄缩小,风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这些吸饱了芝麻油的姜片,要和带着姜香的芝麻油一起捣烂成泥,再和白味噌拌到一起。

这种蘸面的做法还是跟夏油杰学的。

他之前还问来着:干嘛非得切这么大?直接榨成姜蓉下锅不是更快?

夏油杰的菜谱也是跟夏油爸爸学的,长辈说,姜蓉太碎的话一下就熟透,芝麻油自身的味道就全被姜盖住了。而大片煎,就能慢慢烘香,味道沉稳许多,也更浓郁。

用来拌姜泥的白味噌是特别适合夏天吃的调料。

他俩自己不会做味噌,所以之前顺道路过京都的时候五条悟回老家薅了几坛子上好的白味噌。这种味噌和夏油杰老家仙台的赤味噌不同,颜色稍淡,带点泛黄的灰白,味道也寡一点。不过,拿来做拌菜或者蘸面汁是超级适合的!

冷蘸面的酱料就是他们刚做的白味噌芝麻姜泥,而用来调汤的是冰镇过的鲣鱼高汤,素面用的是御馔津手打的荞麦面。

简简单单一拌,冷汤蘸面汁就做好了。

再弄碟小菜,弄碗腌鱼丁。晚饭清清爽爽解决!

——自从御馔津这位得力干将加入夏油杰麾下,他们俩就再也不去外面的面馆吃任何荞麦制品了!无他,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啊!!

夏油杰捏着竹筷挑起一束荞麦面,面条往蘸汁碗里一滚!

面条提起,酱汁淋漓。

他头一低,“吸溜”一声,面条窜进嘴巴。

这位食客吃得可真忙呀!喉结上下滚动两下,腮帮子鼓着嚼,鼻尖沁出细汗。上一口刚吃完,又夹一箸,这回蘸汁更深些,还吸得急,一滴酱汁粘到嘴角。五条悟帮他用拇指抹了顺势舔掉,看得心里软软的,也跟着端起碗啜了口面汤。

夏油杰满足地眯起眼睛,舔舔嘴巴。

“悟,你怎么不动筷子呀。”

“正准备吃~”

另一双筷子捞起满满一束面!

蘸一下、两下、三下……

他还要在碗底来回拖上一圈,裹上满满的芝麻味噌姜泥。

那面条一拎出水,便啪嗒啪嗒悬在半空叫唤,五条悟赶紧“呼——”地吹了口气,整团塞进嘴!

好好吃呀!!五条悟两眼放光。

豹豹腮帮子撑得圆鼓鼓,嚼得飞快,额发跟着一颤一颤。酱汁沾了点在鼻尖上,他伸出舌尖“嗖”地舔掉,又低头吸溜碗底汤水,喝得啧啧响。最后把空碗“哐”地搁下,眯眼打了个轻轻的嗝。

两个少年也不是没自己试过做荞麦面。

他们曾经跑到很远的市场去买到了刚磨的新荞麦粉,那种荞麦粉有股生涩气,像一把折断的青草秆那样生涩——带点糙,微微发甜。不过和成面团后,那味道就收敛了。

它变成一种含蓄的麦香,有些人觉得像松子,有人觉得像炒过的芝麻。夏油杰就是最喜欢这个特征。

自己做荞麦面的话,一定要吃吃刚煮好的第一口。什么都别加,煮好的面捞起来汤色会微微发浑,这是因为荞麦面里的淀粉都煮进去了。

第一口咬下去,会先觉出韧劲儿,牙齿切断面条的瞬间,舌尖立刻尝到那点特有的苦!不是难吃的苦,有点类似嫩茶叶尖的涩,很干净,不拖泥带水。咽下去后喉咙里才慢慢浮出回甘。

荞麦面的第一口是什么感觉呢?

阳光洗过的草地。

麦秸秆在灶膛里爆出的一缕香。

后槽牙使出了力气。

正是为了让夏油杰最大程度品尝到他喜欢的滋味,五条悟才专门做的冷汤蘸面汁——冷荞麦更显本色。

蘸汁过一遍,荞麦面那口扎实的土气就被激得更醒神了。

香、韧、弹爽。

嚼着嚼着,那苦味竟成了一种瘾头,叫人想再啜一口面汤压压,把滋味都圈在舌根上,久久不散。

夏油杰足足把面吃下去一大半才肯放筷子离开,朝其他的配菜伸去——

茄子、玉黄瓜、樱桃萝卜。

五条悟切了一碟他俩五月份做的米糠腌菜。

“啊!说起来,这个糠渍菜越放越好吃了啊。”

黑发少年细细嚼着。

唧——唧。

水津津的玉黄瓜在少年嘴里嘎吱嘎吱叫。

米糠腌菜,大家也管它叫“糠渍”。

做法简单:不过是米糠加盐调成湿乎乎的糠床,再把萝卜黄瓜埋进去,等上几天就能吃了。不过,他和悟为了做这个米糠腌菜,可查了不少攻略,还特地喊了山姥和御馔津在一旁指点!

他们的米糠床里加了些辣椒、陈皮、昆布和花椒。

米糠是粮店买的,黄里泛灰,闻着有股谷壳的香气。按御馔津的老法子就是一斤米糠配三两盐,水要凉开水,一点点拌进去搅到能捏成团又不散开为止。辣椒剪成小段,晒干的橘子皮掰碎了丢进去;昆布剪成细丝,最后抓一把花椒撒上——这几样东西混在米糠里,味道竟也合得来!

黄瓜选的是顶花带刺的嫩瓜,樱桃萝卜要小个的,圆溜溜,红皮白芯,洗得干干净净,晾干水汽。黄瓜萝卜都不切,整颗埋进糠里。

头两天没什么动静,第三天揭开盖子,糠床微微发酸,黄瓜已经能吃了。他们五月底吃了一批,后面又补进去一批。

第二批糠渍黄瓜更香甜,上一批腌菜已经给米糠床里的乳酸菌提供了味道和养分,黄瓜捞出来冲掉米糠,直接咬一口,脆生生的,柔和的咸里带点酸甜,辣味慢慢浮上来,末尾还有一丝橘皮香。萝卜就要多腌两天,水分多,嚼着咯吱响,比黄瓜更鲜。

宿舍同样没有空调的家入硝子过来串门,尝了一块,说这个超级下酒,两人就装了一盒让她带回去。

眼下吃的这碟,已经是他俩亲手腌的第三批啦!

五条悟也嚼得咯吱咯吱响。

“杰,你说能不能放番茄进去腌啊?”他说。

“应该行吧。啊,不过番茄皮很薄,万一破掉了怎么办呢。”

“那还是算了。”

“没关系,改天试一下!”

“唔~杰(嚼嚼),你尝了(嚼嚼)老子新学的沙丁鱼没有?”

“我现在吃吃看——”

两人中间摆了一碗芝麻沙丁鱼。

夏天的沙丁鱼没比冬天瘦多少,这种小鱼不需要看季节吃,随便什么日子都同样肥厚。

五条悟刚才估摸着自己和杰的食量,随便剖了十几条肥润的小沙丁鱼,去了骨,剃了刺,切成细条,再切成斜斜的小块,炒过的芝麻碾碎、一点腌菜的樱桃萝卜丝、砂糖、香脂醋、淡口酱油。把沙丁鱼放进去拌再腌上一段时间,最后放上姜丝和茗荷丝就可以直接吃了。

“嗯!!好吃!”

夏油杰又夹了两片沙丁鱼,搭着糠渍黄瓜片一块儿送入嘴里。

他一面嚼,一面拍五条悟的大腿!

啊!这个味道他超级喜欢!!

夏油杰腮帮子鼓鼓的,含糊表扬道:“悟好厉害哦,今天做的饭都是我爱吃的,而且味道也好好……”

五条悟支着下巴看他吃,好像有点明白夏油杰以前看自己吃各种口味的喜久福是什么感觉了。

真好啊。

他张大嘴:“啊——”

夏油杰的筷子挑了一蔟混合腌菜进了他的嘴巴。

五条悟嘴巴合上:“——呜。”

嚼嚼嚼~

“是吧!好好吃,你什么时候学的?”

“就之前在新干线站台看电视的时候,电视上教的。”

“诶——?!”

“嘻嘻~”

“我都没留意过!”

“快吃,快吃。”

“悟也是…”

蘸面汁剩了浅浅的一汪,夏油杰吹着五条悟扇过来的冷气,夹着最后一团荞麦面,一口闷掉!

“呼……”

超级大满足!!

两人窝在榻榻米上聊起今天返校前的事情。

“所以,明天真要去那个黑市?总觉得菅田小姐的建议还真是剑走偏锋啊。”

“啊,不像传统咒术师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