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晔没接话。
阎奕昀嫌他无趣, 撇嘴道,“他带着个拖油瓶, 岑时夕。”
臧晔皱眉看他,“岑时夕?”
“嗯,都传遍了,怪不得你说要把岑时夕赶出学校时,他直接回个‘驳回’。”
提到岑时夕这个人, 阎奕昀语气阴沉几分, 不过脸上笑容没变。
臧晔没错过他表情,他敲了敲桌面,像是在看热闹, “知道网恋女朋友是自己舍友,是什么感觉?”
阎奕昀冷嗤一声,“你被我舍友偷拍上千张照片,又是什么感觉?”
臧晔笑容消失。
相互捅一刀后,两人都没再说话。
阎奕昀在口袋摸出烟盒,转身走出去。
小草莓加他的时候,他正好跟朋友在喝酒。
他们起哄打赌,看他要花多长时间把对方勾到手……
没想到这段却成了他的黑历史。
岑时夕,找死。
辅导员办公室,空气如同凝固一般。
时夕贴着墙站着,双手垂直在身侧。
她身旁的季珩像行走的冰雕,随时随地散发着冰寒之气。
她刚才还没有跑远,就被季珩亲手逮回来,交到保安手里。
别说她,连保安都震惊于他的配合。
好气。
时夕听着辅导员严肃的教训,一个劲儿点头,像个乖宝宝。
季珩昂着个头,在看天花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谅你们是第一次违规,认错态度良好,这次你们各自写个两千字检讨就行。”
辅导员年轻漂亮,没化妆,看得出皮肤很好。
穿着小西装,扎着低马尾,讲话一板一眼的,脸上没有笑意,给人很严苛的感觉。
时夕听到她的话,顿时如蒙大赦。
刚要张口说谢谢,季珩就在一旁冷声说,“不是第一次。”
时夕:?
辅导员:?
苏粟在这男校任职两年,当然知道他并非什么听话的好学生,但他确实是第一次被抓到。
“季同学莫要胡说。”
苏粟说着看向时夕,“岑同学,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老师,知道吗?”
时夕用力点头,“好!”
学校里的女老师寥寥无几,原主以前觉得苏粟过于敏感细心,害怕自己被发现是女生,所以没敢和她走得太近。
但时夕觉得,苏老师好像还挺好人的。
“行了,走吧。”
苏粟满意地笑着,故作深沉和欣慰。
岑时夕专业成绩不错,人也乖巧懂事,老师嘛,最喜欢这种学生了。
听说他被抓到偷拍同学和舍友,但以她的角度看,那些照片没有那么不堪入目。
这所学校招收的全是男生,家长们对此很放心,觉得他们不会早恋,但其实……该恋的还是会恋,兴许还让他们发现了新世界。
近两年学校里发生过不少男男公开恋爱、睡觉时被舍友猥亵,或者男生被霸凌被侵犯事件……
以至于现在部分学生对自己的隐私高度警觉。
更何况,岑时夕这学生长得过分精致,他偷拍并珍藏同性照片这种事,的确会让人误会她是gay。
岑时夕相册里一大半都是臧晔的照片,现在很多人猜测,他对臧晔有那种心思。
学校注重发展学生自主管理能力,臧晔是学生会会长,话语权更是不必说,指不定要逼岑时夕退学。
诶。
季珩看一眼开怀的时夕,微微挑眉,对苏粟说,“老师,岑时夕认错态度不好,刚才还想逃跑,有保安作证。”
时夕:麻了。
他好小气!
不就是扔下他跑路而已?
谁让他吓唬她,说要被退学的?
季珩面不改色,似乎没感觉到她的怨气。
“季同学,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苏粟挥挥手,“算了,你们先走吧,检讨明天发给我。”
时夕:“好嘞!”
苏老师真是个大好人!
季珩:“……”
“咚咚。”
正好有人敲了敲门。
苏粟直接把两人赶走。
系统:“检测到主线剧情,宿主请接收。”
时夕猛然听到系统的声音,侧头看向走进办公室的那个男人。
他很高,身姿如白杨般挺拔,俊朗的面容上是儒雅随和的笑容。
似是察觉到时夕的注视,对方敏锐的视线砸过来。
时夕淡定的挤出笑容。
不过下一瞬,一只大手抓住她肩膀的衣服,将她拽走。
时夕有些头晕,并没有挣扎,而是扶着季珩的手臂,一副虚弱得随时要晕倒的模样。
季珩身躯僵住,停下脚步,将她推到墙壁上。
她软绵绵倒过去,背脊轻撞着墙。
眼看她耸着肩膀,要滑倒在地,他又抬起手,手掌按着她肩膀,把她钉在墙上。
“别给老子装死,刚才的账,还没跟你算。”
时夕本来就头晕,被他这么恐吓,索性眼珠子一翻:“我好晕,好难受。”
故意撒娇般的声音,如同电流,窜到心脏。
她还伸出双手,似乎要抱他。
他一把拎起她的后领,仿佛拎着什么脏东西一样,让她离自己远远的。
“你敢碰我试试?”
时夕的脖子被衣领勒住,她有些喘不过气。
“……”
贴贴失败。
不过她的大脑里已经成功接收到主线剧情。
他们的辅导员苏粟,明天要办婚礼,今晚得回酒店去准备。
按照剧情,苏粟的未婚夫对她一见钟情,而她却在感情方面会迟钝一些。
今天是他们第三次见面,去酒店的一路上,两人陷入某种奇怪的暧昧漩涡,正式开始发糖。
不过苏粟婚礼当天,原主因为被针对,所以给她打电话求助。
苏粟丢下新婚老公,连夜赶回来处理。
无奈于世爵学院的学生都有一定的背景,而且原主理亏在先,哪怕是道过歉,之后也会被针对。
苏粟劝原主先回家休息两天,但原主不肯。
当然,早在刚才时夕和季珩被保安抓住的那一刻起,剧情就有所改变。
苏粟刚才一坐上未婚夫的车,就被叫回来处理他们翻墙的事。
未婚夫先是在车里等她,后来直接找到办公室来。
怪不得刚才那男人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冷冷的,原来是因为时夕和季珩耽误苏粟的下班时间了。
“哑巴了?”
季珩松手,时夕又靠回墙上,“哥,我是真头晕。”
她这一声叫唤,让季珩稍微晃神。
见他没吭声,她抬眸看他,只见他神情凌厉,眼底涌现着一股阴郁,晦暗如墨。
他转身离开,只丢下一句,“别踏马张嘴闭嘴都哥哥哥的,你是母鸡吗?”
时夕:“……你才母鸡。”
她小声反驳,慢吞吞跟在他后面。
——
没人不认识季珩,而时夕也在这两天,迅速进入所有人视野。
所以回宿舍的这一路,无数人朝他们投来怪异的目光。
毕竟岑时夕偷拍的事,据说就是季珩曝光的。
虽然岑时夕已经主动发帖道歉,但季珩那样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人,竟然真的不再追究,而且两人还玩到一起了?
这像话吗?
A栋703宿舍。
时夕按下指纹开锁,将门拉开就要走进去。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又快速后退两步,让开路给季珩,“呵呵,差点忘记我是有大哥的人,哥,您先进。”
季珩:“……”
她的行为,狗腿到无可挑剔。
他面无表情睨她一眼,迈开长腿,快步走去阳台。
结果一抬头看到那儿童码的小裤裤,他眼神更加复杂。
有时候觉得,女版岑时夕和男版岑时夕,是两个人。
时夕刚换好鞋,就听到系统的声音,“检测到碎片,阎奕昀。”
时夕:???
她没记错的话,本世界她需要消除恨意值的三个对象,分别是臧晔,阎奕昀,还有一个叫元修泽的。
她任务还没开始呢,结果就给她安排三个碎片!
这局太难了。
正好浴室的门打开,阎奕昀穿着条灰色短裤,一边擦拭头发,一边走出来。
模特身材,下颌线精致流畅,俊美逼人,像是漫画里的温柔多情的男主人公。
宿舍四个人,时夕和季珩同是商业管理专业,但不在同一个班。
阎奕昀和顾千绪则是同专业同班,不过后者不爱社交,跟谁的关系都很冷淡。
时夕发怔时,阎奕昀像是才发现她的存在,脚步朝她走来。
温润的眼眸含着笑意,从凌乱的发丝下凝着她,他弯起嘴角,唇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但他这个笑容不但没让她感觉到半分善意,反而令她每一根神经都拉起了警铃。
原主最怕的人,其实是阎奕昀。
这人就是个笑面虎。
时夕余光扫到季珩的身影,他跑去阳台抽烟了。
顾千绪安静地坐在桌子前,不知道抱着平板在看什么资料,眉头紧蹙着。
703的气氛,常年处于冷凝状态,今天直接就是冰封了。
好压抑,好可怕。
她都道过歉了,他们还想怎么样!
阎奕昀靠近后,在时夕面前弯下腰,笑眼逼视着她。
嗓音愉悦清朗,“岑时夕,你怕我啊?”
时夕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气息,还混合着水汽,她摇头说,“没有。”
但语气没有太多的底气。
唯有那双被灯光照射着的眼眸,特别明亮,透出点暗绿色,倒是有几分澄澈。
阎奕昀哥俩好般拍拍她肩膀,语气疑惑,“那你怎么不多点拍我?”
时夕:“……”
原主拍的人,最多就是臧晔。
因为那是她喜欢的类型,高贵又霸气,能力很出众。
她从来没想要拍阎奕昀。
顶多就是不小心顺带拍到的。
后期还要修图把他截掉。
但原主也用“小草莓”的账号加过他,最后还被对方反撩回来。
两人心里都没什么好心思,就这么你来我往,彼此试探,谈起一场网恋。
“照片我都是随手拍的,我们见面比较少,所以……没机会给你拍。”时夕尽量把拍照这件事,去污名化。
肌肉练都练出来,还练这么好,不拍下来多可惜。
她的态度太过坦然,阎奕昀嘴角微僵,深幽眼底沉了几分。
顾千绪也似有若无扫一眼过来,神色不虞。
时夕:“……”
得,一句话得罪俩。
阎奕昀:“随手拍的,还能把我从臧晔身边给p掉?”
“我不记得了,可能手抖。”
“是吗?”阎奕昀唇边弧度更明显,但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小草莓。”
听到这个名字,时夕感觉脖子凉凉的。
她正要解释,他手掌就捂住她嘴。
“嘘。”他语速缓慢,每个字都透着森冷之气,“有些事情,你最好,烂在,肚子里。”
时夕眨眼。
过于卷长的睫毛,轻扫到什么。
阎奕昀下意识看一眼自己的手。
岑时夕这无疑是巴掌脸,睫毛长得逆天,皮肤也是滑嫩的……
骤然收起奇怪的心思,阎奕昀手掌在她脸颊上轻拍两下,脸上虚假的笑容都懒得伪装,齿缝里蹦出一个字,“乖。”
时夕:“……”
他这语气,她感觉下一秒就要被他杀人灭口呢。
现在学校里都传她是gay,喜欢臧晔。
但阎奕昀似乎没有避讳她的意思,照样是光着膀子,怎么自在怎么来。
时夕的视线都不敢在他那八块腹肌和人鱼线上停留。
免得他说,她觊觎他。
虽然,是挺好看的。
时夕在自己的书桌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在论坛里过滤关于自己的消息。
她看的眼睛疼,直接问系统,“你能不能帮我总结一下?”
系统:“……好。”
时夕很意外,“你还有这样的服务?”
系统:“不常有。”
时夕:“你是我的系统哥,是我唯一的哥,你快帮帮我。”
系统:“……”
记忆中,学生会将原主用女生号勾.引欺骗男生的事情汇报给学校。
原主担心被报复,不敢回703宿舍。
学校暂时没有空宿舍,苏粟联系岑家将她先接回家休息。
原主极力反抗,最后暂时住在一个教师休息室里。
那段时间,原主好几次跑去找臧晔求原谅,还自爆自己是女生,但对方只当她是精神病发作。
而且他被原主纠缠的行为激怒,直接以跟踪骚扰的罪名把她告了。
事情闹大,加上岑家认怂,学校顺理成章开除原主,息事宁人。
时夕啪地将电脑合上,在口袋里掏两下,才想起她的烟和打火机都贡献给季珩了。
她翻找抽屉,什么都没找到,于是起身离开宿舍。
学校的商店还开着,柜台前只有一名男性收银员。
商店明面上是禁止卖烟,但这个收银员经常偷偷卖,有烟瘾的学生都会找他。
原主以前没少买。
时夕熟门熟路来到柜台前,正要打暗号。
那收银员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带着鄙夷,“是你啊,岑时夕,你可真牛啊,该不会真是搞基的吧?”
“你什么意思?”时夕淡淡反问。
对方恶意满满,“你赶紧走吧,我的货不卖给基佬。”
时夕笑,将阎奕昀那笑面虎的功夫学了个十成十,“这两年卖烟,赚不少钱吧?”
收银员瞪着她。
她说,“还想继续干吗?”
收银员感受到她话里的威胁,脸色顿时有些慌。
他干的事情,本来就见不得光。
要是岑时夕举报他,他马上就玩完。
命门被拿捏,他的嚣张消失殆尽,赔笑道,“兄弟,我刚才跟你开玩笑的。”
但眼神里的鄙视和不满,却是一点都没少。
时夕微微凑近他。
男子看着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心里咒骂着,但却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跟娘们一样,可真水灵。
他甚至想伸手摸一把看看是什么滋味……
“啪。”时夕拿起一包糖,往那人脸上就拍过去,“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他的脸被拍得歪一边去。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时夕本来不想动手的,但他的眼神,恶心到她了。
男子被打蒙了,反应过来正要动粗,却注意到一道身影从门口进来。
他跟变色龙一般,马上露出笑脸来迎客。
他差点忘记,这里的学生,哪怕是处境堪忧的岑时夕,都不是他这个社畜能招惹的。
时夕神色淡定,将一大包棒棒糖扔到柜台,“结账。”
随后才看向走进来的人。
……竟然是阎奕昀。
时夕周身的气势,也瞬间蔫儿吧唧的。
不过幸好,阎奕昀好似不认识她一样,直接拿烟就走。
收银员收完时夕的钱,又偷偷往她的袋子里塞一盒,“今天的事是我不对,这是送你的。”
时夕看着两秒钟,最后还是将烟拿出来,扔回去。
还是戒烟吧。
她拎着袋子就走出商店。
左右观察,见没有阎奕昀的身影,才往宿舍走。
这个点快要熄灯了,路上也没几个人。
她拆开一根棒棒糖,直接塞嘴里,腮帮鼓起。
酸酸甜甜的味道占满口腔,但她总觉得少了点意思,抓心挠肝地想要闻闻烟味儿。
问就是后悔。
早知道刚才就把烟带回来。
走到宿舍楼下,时夕的脚步忽然停住。
鼻子微动,然后深吸一口气。
阴影处似乎有个人靠着墙站在那里,但她最先注意的是他手里的烟。
等她意识到那是谁,想要离开时,却听到那人清晰咬字,“滚、过来。”
阎奕昀!
他是故意在这里等她的吧?
时夕朝他走过去。
路灯光线仿佛被隔绝,她的身影融入黑夜中。
站在阎奕昀面前,她也看不太清楚他面容。
烟草味弥漫在鼻间,她觉得棒棒糖更加食之无味。
她拿着糖,出声问,“你不回去吗?快到门禁时间了。”
幽暗中,阎奕昀褪去平日戴着的面具,大掌揪住她衣领,将她拉到自己面前。
“岑时夕,你以为巴结季珩,就能留下来?”
原以为少年会觉得备受羞辱,会反抗挣扎。
可是对方只是眨眼问,“那巴结谁可以?”
这个回答,出乎阎奕昀的意料,他目光逡巡在那张嫩白的脸上,审视意味浓重。
刚才她怼收银员的时候,那神情,可没有半分怯懦。
原来岑时夕的胆子也没那么小,平时在他们面前,是扮猪吃老虎呢?
时夕掰开他的手,理了理领子,才说,“阎奕昀,其实我好像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反倒是你,你还说你在国外留学没法跟我见面呢?是你骗我……”
在他的注视下,她的声音渐渐弱下来。
“没什么对不起我?”阎奕昀怒意被勾起,嘴角扬起冷冷的弧度,一字一字问,“你是女生吗?”
“是啊。”
清甜无辜又带着几分蛊惑的女声,轻飘飘地被夜风带走。
却在阎奕昀耳膜处反复地回荡。
他指间夹着的烟,已经快要烧尽,猩红的光明灭闪烁,像极胸膛里那颗心。
时夕低头看他的手,轻抿着唇,伸手拿过烟。
阎奕昀竟然也没反应过来,任由她小心翼翼将烟含在唇间,轻轻一吸。
烟雾轻绕,钻进阎奕昀鼻间,他再次揪住少年胸前的布料。
“岑时夕,你在说什么鬼话——”
“不信给你摸。”
还是那道女声,从少年红润的唇里溢出。
阎奕昀太阳穴突突跳两下,神情却镇定下来,“好。”
时夕嘴里轻吐最后一缕烟雾,把烟蒂塞口袋,重新叼回棒棒糖。
此时的她,眉目舒展,心情愉悦,像是得到极大的满足。
第67章 混在男校的花痴渣女05 抱我
“你想摸哪里?”
“……”
“其实这里不太方便。”
“……”
时夕左右看一眼。
虽然这边没有监控, 但毕竟是露天场合,指不定有人会经过,一不小心就被看到。
阎奕昀无动于衷, 仿佛在看小丑表演一般,眼神渐冷。
时夕见此,抓起他一只手, 往心口处放——
然而她忘记了一件事, 她穿着硅胶服呢!
他手掌隔着衬衫和背心,摸到的也是硅胶服的手感……
阎奕昀瞧着时夕那死猪不怕滚水烫的态度, 眉头皱得更紧,一把将人推开,厌恶之色从眼底弥漫开,“岑时夕,你找死?”
他在空中甩一下手, 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时夕踉跄后退,也不恼, 只是叹息一声,“好吧, 你不信算了。”
依旧是那轻轻软软的女音,尾音带着点难言的媚意,偏偏这里光线不明朗,那道声音的攻击性便更加明显。
就仿佛,站在阎奕昀面前的, 就是一个漂亮的短发女生。
光是听着这声音, 阎奕昀就能自动联想到一双上挑的狐狸眼。
岑时夕,恰好就是那样的眼型。
阎奕昀低骂一声,像避开瘟神一样, 靠回墙上,“岑时夕,你再变声,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滚出学校?”
这小子无耻到学女音,是他意想不到的。
阎奕昀向来对声音敏感,刚才岑时夕装出来的声线太过无害且悦耳。
以至于他竟然不自觉的被他的思维带着走了。
谁想摸他?!
阎奕昀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但遇上岑时夕这种不要脸的,他还是会觉得恶心。
他视线不觉落在对方鼓起的腮帮上,想起他刚才像瘾君子一样抢最后一口烟的模样。
像街边抢食物的棕毛小狗。
这才是岑时夕原本的样子吧。
以前可真能装。
系统:“阎奕昀恨意值-1。”
时夕抬起眼皮看对面的人,无声笑了笑。
因为嘴里含着棒棒糖,她的声音模糊,这回根本听不出是男是女,“好的。”
她都自爆马甲了,他这样都能给她重新披上,她也没必要继续爆。
看他这样子,其实对她应该是有几分兴趣的。
不过好像是、是那种想要研究的兴趣。
她继续说,“不管你信不信,拍照、加微信撩人,都是我闲得无聊才干的事,我家里觉得我离开学校会变坏,从来不准我离校,坐监狱一样的日子,快要把我逼疯了,我缺德,没素质,又蠢又坏,自己过得不好,也想给别人添堵……”
听着时夕的自黑,阎奕昀嘴角微微抽着。
她话音一转,“但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多虚伪啊,你跟我说的,就没一句真话,反正我们网恋的时候都不真诚,那事就当没发生过吧,我保证不跟任何人说,让它烂在肚子里。”
好话殆话都让她说了。
阎奕昀冷眼看她,嘴角的弧度有些渗人,“又卖惨,又自黑,还把我也骂一顿,岑时夕,你这么能说怎么不去演讲?”
“诶?我可以吗?”
“别给我装傻,你该滚还是得滚,703容不下你。”
“为什么啊?我不想再换宿舍……而且,也没人愿意跟我换吧?”
“那是你的事。”
时夕想了想,认真发誓,“我保证,我是异性恋,真的不搞基,之前那谁追我的时候,吓得我三天没敢出门,你们是知道——我去!”
她话没说完,阎奕昀就抬脚要踹人。
她灵活避开。
听到他低声咬字,“你特么用这声音来恶心谁?给我滚蛋。”
是的,时夕刚才又换成了女音。
但他这么一说,她心里直乐呵。
她巴不得赶紧回宿舍,一声招呼都没打,跑得飞快。
阎奕昀揉一下被风吹得发冷的耳朵,掏出烟盒。
“啪嗒。”
打火机里跳起的火焰,在风中摇晃。
他手掌挡着风,低下头颅。
然而,刚跑远的少年,又小跑着回来,凑到他面前。
那双暗绿的眼眸里跃动着异样明亮的光芒,火光映照,给瓷□□致的脸颊镀上一层暖色调,菱形的唇莹润而艳。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清楚对方扇动的眼睫毛。
少年鼻梁和脸上的伤痕那么明显,但好像也没有损坏那份精致。
没由来地,阎奕昀嗓子眼有些发痒。
以前他就听过别人夸岑时夕长得好,但他都嗤之以鼻。
就岑时夕那细胳膊细腿的,他一拳头能把他砸扁。
但此时此刻,他算是有一丢丢同感了。
细狗,但的确有张好看的脸。
少年朝他露出笑容,嘴角笑出两个小小的括号,语气有几分讨好,“昀哥,能不能借我一支烟?”
阎奕昀垂眸,也没点烟,而是放下打火机,阴恻恻问,“想要?”
时夕没有考虑,点点头。
刚才那口,余韵犹在。
回应她的,是阎奕昀不客气的一个字,“滚。”
时夕:“……”
系统:“阎奕昀恨意值-20。”
时夕眼神狐疑,这人……不是深信她是男生吗?
怎么这恨意值一下子减少那么多!
他该不会,是基佬吧!
她麻溜转身:“再见昀哥。”
阎奕昀耳膜又像是被羽毛拂过一般。
他盯着少年离开的身影,眼神乌沉乌沉的。
明明感到厌恶,但又隐隐想要再听几声……
他估计也是呆在这破学校太久了,需要交个女朋友才行。
——
时夕回到宿舍时,正好是熄灯时间,顾千绪已经躺下。
他的作息时间一向很严苛。
阳台的小台灯还亮着,她出去看到季珩正要洗裤裤。
平时他不爱穿上衣睡觉,但今天却穿着T恤和长裤,裹得还挺严实。
季珩往她的方向瞟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时夕收着自己的衣服,迟疑着问,“是要我帮你洗吗?”
季珩脸色一僵,“滚。”
时夕:“……”
不要她帮忙,那他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哼,迟早她要把这个字还给他们。
时夕拿衣服去洗澡,头也不回。
她没洗头,洗澡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钟她就出来了。
她旁边的床是顾千绪的,她轻手轻脚掀开自己的床帘,躺下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对面床,季珩后脑勺枕着双手,目不转睛看着天花板,没有睡意。
第二天早上,顾千绪依旧自律,是第一个起来的。
时夕起来洗漱时,他已经准备出门。
她加快速度,换好衣服就冲出去。
在去往图书馆的校道上,时夕亦步亦趋跟在他背后,等做好心理准备,才上前把他拦下。
“顾千绪,对不起,我……”
她的草稿还没开始念。
他不冷不热的眼神看着她,薄唇丢出三个字,“不原谅。”
时夕抓了抓微卷的短发,“哦哦。”
她给他让开道路,“那我下次再道歉。”
然后她便朝着饭堂的方向跑开。
说真,她根本不觉得自己有多对不起顾千绪。
毕竟原主也没拍他几张照片,撩也撩不动他。
只是因为之前有过几个搅屎棍猥亵和侵犯事件,现在学校里大多数人谈到同性恋就色变,原主干的事情才会被无限放大。
顾千绪:“……”
须臾,他继续往前走。
时夕早上没课,吃完早餐便抱着电脑去自习室。
写检讨。
双份。
还要不一样的。
她还没买手机,而且也不着急买。
免得他们又防着她,怕她偷拍。
系统已经将学校论坛里的重要消息告知她。
无非是她被当成gay,被骂死变态。
但幸好臧晔没把她用小号勾搭男生这事宣扬出去,要不然,她的处境肯定跟原主一样惨。
当然,她和季珩一起翻墙的这件事,是没法掩盖的。
季珩因此也被打上gay的标签……
时夕决定,季珩那份检讨,她要写三千字。
703宿舍。
季珩隐约听到谁在叫他。
是女生。
几乎是贴着他耳边在说话。
天然卷的短发,细细的腰肢,奶白的半弧……
他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他平定着微乱的呼吸,感觉到身下的异样时,他看着天花板的瞳孔颤了颤。
草草草草!
草他大爷的岑时夕!
他僵硬地坐起身。
唰地拉开床帘,对面两张床的人似乎都走了。
阎奕昀在换鞋,准备出去运动。
他听到动静,笑着往季珩某处一扫,“季珩,你不是吧?竟然叫岑时夕名字?”
季珩却已经迅速稳定情绪,轻嗤一声道,“这招对我没用。”
阎奕昀啧一声,“行吧,没套着话。”
他拉上门离开,脸上的笑容瞬间皲裂,消失。
季珩梦见谁,他不清楚。
但他却是真实梦见了岑时夕!
离谱。
马上得把岑时夕撵出去。
——
时夕在自习室飞快写检讨时,苏粟在婚礼现场连续接到三通电话。
全都是关于岑时夕的。
陆陆续续有同学投诉他言行失德,骚扰舍友同学,让学校对他进行处罚。
这个处罚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自然是要退学。
大事化小,给他换个宿舍就行。
可偏偏苏粟给岑时夕打电话,一直没打通。
新郎频繁听到那个名字,嘴角的笑意很明显。
婚礼一结束,苏粟打算直奔学校,没想到接到季珩的电话。
那边传来的声音,是岑时夕的。
“老师,听说您在找我,我一直在写检讨呢,您其实不用担心我的,听说您请假是要结婚,恭喜你啊。”
温雅的少年音,听起来就很舒服。
苏粟本来还有些着急,这会儿也被安抚了。
岑时夕有什么错呢?
不就拍点照片?
诶……这闹得是越来越大。
“谢谢你岑同学。”苏粟顿了顿,“对了,那你们宿舍兄弟之间先好好商量,有什么误会就摆在台面上说,都别太冲动……”
时夕听着苏粟温柔的声音,时不时应一句。
“好的老师,我知道怎么做,我没有被那些言论影响,但您能不能先不要告诉我家里,我怕他们担心……好的,谢谢老师,您真好,拜拜。”
挂了电话后,对面的季珩拿过手机,嘲讽地笑道,“你还真能扯。”
时夕清了清嗓子,“这是生存之道。”
季珩没接话。
他微抬下颌示意,“你是想自己翻,还是我把你扔过去?”
时夕抬头看着围墙,自觉地朝他张开双手。
没说话,但满脸都写着:抱我。
季珩喉结滚动,视线往下,落下她腰间。
第68章 混在南校的花痴渣女06 不信你摸!!……
时夕没能翻墙走。
因为是季珩先爬上去的, 等他再想来拉她时,保安来了。
时夕不经思索,扭头就溜个没影。
这一幕, 跟昨晚高度重合。
时夕是很想出去玩,但谁说得准下次的惩罚还是写检讨呢。
先跑再说。
季珩肯定能跑掉的。
不过时夕躲进小树林前,远远瞟一眼墙头上的季珩, 总觉得他一身煞气。
但下一秒, 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围墙另一边。
时夕跑出一段距离,确认保安不会追上来后, 才停下来喘息。
被斜阳拉长的黑影忽然出现。
她一抬头,吓得她一哆嗦。
是阎奕昀。
今天时夕被全校师生审判,少不了阎奕昀和臧晔的针对。
毕竟他们都是学生会的,有一定的话语权。
但他们又没曝光她小号,像是留着一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放大招。
这里的学生都出身自不同的世家豪门,当然里面也有高低贵贱之分。
阎奕昀的背景绝对算是顶尖的。
阎家世代显赫, 在政界和文化界都有深远而广泛的影响力,特别是在港城。
阎奕昀自小生长在这样一个光环万丈的环境里, 很早就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情商和城府。
臧晔作为学生会会长,向来行事高调狠辣,阎奕昀就是那个笑眯眯站出来化解紧张气势,唱红脸的人。
像时夕这种,地位低得不能再低, 也只有专业成绩能拿出来秀一把。
原主做那些事, 纯粹是为了满足私欲。
没骗钱,也没泄露照片,都是道德层面的问题, 但她这些行为却触怒了阎奕昀这些人。
这学校,待一天算一天。
她可不想被扔出学校,回到岑家那破地方。
时夕目前只稳住了季珩,所以她还是有很重的危机感。
时夕平喘后,问道,“保安是你找来的?”
阎奕昀甚至没掩饰,笑着点头,“嗯。”
时夕:“……”
他好贱啊。
阎奕昀挑眉,“你在骂我。”
时夕当即扬起纯良的笑容,“没有哦,我没有骂你很贱。”
“……”阎奕昀才要抬起手,对面的人就像被踩到爪子的猫一样,弹出去。
但她马上又露出讨好的表情,“开玩笑的呢!我一直觉得昀哥就是最讲义气的人。”
看着时夕唇边的小括号,阎奕昀大脑中蓦地跳出昨晚梦里的画面。
他也见到这样的小括号,听到对方用娇.媚的女声喊他,哥哥。
一阵恶寒自心中滋生,阎奕昀感觉汗毛都竖了起来,“虚伪,做作。”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人是怕他的,但不敢反抗罢了。
嘴里的话半真半假,专门糊弄人。
“昀哥,你这就冤枉我了,而且,昨晚不是说好了吗?我们都别计较那件事了。”
“谁跟你说好了?”
他转身走在前面。
时夕跟在他身后半步,念叨道,“你不能这样啊,好歹我们是抽过同一支烟的兄弟,你别赶我走,我会好好表现的。”
“兄弟?你跟谁兄弟,侮辱谁呢?”
“……不是,你怎么偏偏对我这么毒舌?你对其他人不都笑眯眯的吗?”
时夕的话说得小声。
但阎奕昀听得清清楚楚。
他停下来看她,笑意不达眼底,“我这不是笑着?”
时夕微微后仰身子,几不可察地撇嘴,“哦。”
阎奕昀脸上的笑容又很快消失。
说起来很奇怪。
从昨晚开始,他就没法在岑时夕面前保持从容。
岑时夕总能在他底线上蹦跶。
偏偏他的情绪还真的受对方影响。
时夕一瞬不瞬看着他,迟疑问道,“怎么了?”
阎奕昀对上她视线,语气有几分飘忽,“以前你都是装的,对吧?装出老师爱的好学生模样,装着唯唯诺诺,不得罪任何人……然后私下开始发疯。”
时夕张了张嘴。
阎奕昀就是他自己描述的那样,是个双面人。
他表面是温柔优雅,笑容和煦,心底里对谁都十分冷漠。
他刚才那话对她下了某种定义,而他似乎还感同身受。
难道他以为她是他同道中人?
她想了想,无力地反驳,“我没有发疯。”
阎奕昀并不深究,像是不经意般跳过话那个话题,俊美无俦的脸又挂回熟悉的笑容。
“季珩向来谁都不爱搭理,但他这次出面维护你,你到底给他什么好处了?”
“我答应给他当小弟,昨天他的检讨就是我写的,我还要替他搞宿舍卫生,就差没给他洗内.裤了……”
时夕也没撒谎,这是阎奕昀能看到的。
“昀哥,以后宿舍卫生都是我来搞,我给你洗衣服叠被子,给你跑腿买烟……你别搞我行不行?我真的不能被退学,会被家里打死的。”
“那就死干净点。”
阎奕昀笑得让人如沐春风,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尖刺般。
时夕憋出一句,“不能死,我还这么年轻,没有结婚生小孩……”
阎奕昀听着她那破理由,甚至有点想笑。
这岑时夕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他似乎也是家里的独子,不想着如何扛起家族重担,竟然想着结婚生子。
阎奕昀目光意味不明往下瞥,“我劝你还是先把身体锻炼好吧。”
说完,他虚假地笑一下。
时夕:“……”
时夕:“?”
他在说我不行。
阎奕昀仿佛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他不嫌弃地拍拍她肩膀,“我不是说你不行,但细狗是会遭人嫌弃的,网上的人都这么说。”
时夕一急,拽着皮带就瞪他,“我、很、大!”
本来她想把“细狗”还给他,但看着他那身板,实在说不出口。
因为情绪上头,她脸颊微红,似乎脸鼻梁上的伤痕都艳丽几分。
但她说的话……
让阎奕昀笑了。
他是真笑了。
轻蔑的笑,敷衍的笑,嘲弄的笑。
比他本来面具般的笑容,要来得真切。
“你爱信不信,我有二十厘米。”时夕是半点不忌讳,“不信你摸。”
原主从小到大,只会躲进隔间里上厕所,不敢看别人,也害怕被别人看到。
不过原主刚入学时,不太适应跟别人一起住。
她在宿舍上厕所没关门,脱.裤子的时候被前舍友看到。
在那之后,那个舍友看到原主,眼神都很奇怪。
他对外是这样说,岑时夕看着是细狗,但至少有二十……
时夕顿了顿,还学着阎奕昀刚才瞥她的动作,瞥他裤.裆。
说真的,原主前后住过两个宿舍。
她近距离观察这些青春期男大,对他们了如指掌。
就连顾千绪这样看似无情无欲的老古板,早上也会出现晋江站立的情况。
这回,轮到阎奕昀沉默。
比大小,是男生之间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但他没想到,岑时夕竟然会挑衅到他面前来。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阎奕昀笑着给予时夕暴击,“你还真是张嘴就来,我不信你那儿童尺寸的四角裤能兜得住你的二十。”
时夕:“……”
First blood!
阎奕昀:“一起住这么久,你这二十……它早晨站起来过吗?它还行吗?”
时夕:“……”
Double kill!
不是……
她一个假的二十,她怎么站啊!
阎奕昀再靠近一些,抬手拍她头顶,“你对二十,是不是没有什么概念?倒过来了吧?”
时夕:“……”
??Triple kill!
他好毒。
他嘴巴好毒。
如果她真有,她当即要脱掉裤子自证清白了。
可她没有。
她被他那奚落的调侃的语气,气得胸口起伏,脸颊更红。
阎奕昀见罢,嘴角弧度扯开,继续往前走,还好心情丢出一句,“你还小,说不定还能长长。”
时夕:“……”
谁小了谁小了!
哦,是她小。
岑时夕小。
时夕跟在阎奕昀身后,很自闭,没再说话。
阎奕昀余光瞥过去,见人虚头巴脑的,完全没了精气神。
他的笑容更真切几分。
看到岑时夕这样,他心情倒是开始舒畅了。
难得遇到这么个奇葩,留着也能解解闷。
阎奕昀走出一段路,没听到身后有声音,回头看去。
才看到时夕已经朝着另一边的小路走去。
而那边岔路口站着一道颀长的黑色身影。
在落日余晖的映衬下,那张苍白立体的脸,依旧像是结着一层寒霜。
“元修泽……”
时夕停在离男生两米的地方,惧于他周身冰冷的气息,没有再往前。
元修泽性格孤僻古怪,不善言辞,只会埋头念书,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原主总能在他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便主动接近他。
奈何对方水火不侵,不爱搭理任何人。
原主用小草莓的号主动接触他,才发现他的内心其实脆弱又敏感,还相当纯情。
原主一开始只是跟他瞎聊,后来发现跟他聊天还挺开心的。
在她眼里,“小草莓”只是她虚拟出来的一个自己,只活在网络上。
“小草莓”不受束缚,是肆无忌惮的。
她知道很多段子,时常能把元修泽逗得说不出话来。
自然而然就把单纯的男生撩到手了。
谁想到,元修泽竟然提出要见面,这可把她吓坏了。
原主给他的名字都是假的,给他发的照片是网图。
她又害怕又内疚,最后把人给拉黑了。
时夕看着面前男生的脸色,感觉他似乎已经知道“小草莓”就是她伪装的。
“很好玩吗?岑时夕?”
元修泽一开口,时夕就足以确定刚才的猜测。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臧晔告诉他的?
“对不起。”
时夕来个九十度鞠躬。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给原主收拾烂摊子,她已经手到拈来。
元修泽只是冷冷看着她,“你骗我,能得到什么?”
时夕其实也不太理解原主,因为她一直是被撕裂成两半的人。
一边在心里谨记着家里人灌输的思想,努力扮演男生,一边却又渴望着过回她该有的少女的生活。
原主的确是空虚,寂寞,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用小号以女生的身份上网,跟人聊天。
她不可能跟元修泽解释什么,只能重复说,“对不起。”
半晌,元修泽一声不吭转身离开。
阎奕昀还停留在原地,把这一出热闹看完。
时夕耷拉脑袋回到他面前时。
他看着元修泽离开的方向,似乎很感兴趣,“怎么了?那也是你男朋友?”
阎奕昀其实没看过岑时夕手机。
他只从臧晔那里听说,这小子以女生身份同时欺骗不少人。
臧晔本来想直接捅到学校那里,让她记个大过,或者直接被开除。
但季珩觉得丢脸,让臧晔保密。
阎奕昀觉得的确挺丢脸的,而且臧晔这两天,没少拿这件事来取笑他。
不过臧晔也不是什么大嘴巴的人,他既然说不管这事,那肯定不会往外说。
刚才那男的,是怎么知道的?
“嗯,是男朋友。”时夕坦白地点头。
阎奕昀:“……”
他是没想到时夕这声“男朋友”说得这么溜。
这小子不觉得恶心吗?
时夕郑重道:“是网恋,跟你一样是说着玩的。”
阎奕昀:“……”
时夕举手发誓:“我真不是gay。”
阎奕昀:“……”
他的表情就差没写着:你看我信吗?
第69章 混在男校的花痴渣女07 别揉
阎奕昀虽然把时夕狠狠嘲讽了一顿, 但是他的恨意值却也一下子降低到24。
他开始对她感兴趣。
时夕觉得,被他嘲笑也挺值得的。
去食堂打饭被人骚扰的时候,时夕依旧心情颇好, 笑面迎人,“骂完了请让开,谢谢。”
站在她对面的, 是三名身材高大的男生。
时夕对他们有些印象。
他们都是学校里的横行霸道的那批人, 看到谁落单,都要上前踢两脚的那种。
典型的欺软怕硬。
一旦被他们缠上, 就跟沾上恶心的口香糖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时夕被他们拦下后,旁边的学生纷纷绕道走,也不乏有留下来看戏的,就堵在周围举起手机。
天然卷短棕发的少年, 身量不算出挑,但他身材比例绝佳, 那张脸更是精致得无可挑剔。
战损版,更有说不出的味道。
此时少年脸上笑意盈盈, 微挑的眼尾无形中带着一种难言的蛊惑。
整个人气质清澈又撩人,简直就是男女通吃。
而少年对面的三人,虎背熊腰,贼眉鼠眼。
看着就不是什么好货色!
人群里,少个别男生看到少年那身姿, 根本移不开视线, 只会更加狂热。
“草,笑成这样,勾.引谁呢?菊.花痒了哈哈哈哈!”
王子诚梳着大背头, 肌肉快要把校服衬衫给撑破,他眯着眼看对面的时夕,语气让人作呕。
时夕的笑容,也在瞬间消失。
他爹的,本来戒烟就烦,他们还来恶心人。
“你什么意思?”
“哟,还会变脸呢?”
王子诚上前一步,俯视着时夕,“你不就是个搞基的?你在打谁的主意,该不会是臧晔吧?你可真敢想啊!”
他旁边的另一个男生贱兮兮开口,“一个可能不够吧,看着就是个淫/荡货,指不定还被季珩玩呢。”
随后就是一阵轰然取笑的声音。
“哈哈哈哈!”
不过,那伙人笑着笑着就觉得挺没意思的,笑声变得干巴起来。
因为被他们羞辱的少年,脸上并没有露出半分不悦。
时夕将手里打包的盒饭放到一边的餐桌上,才看向王子诚。
几乎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她抬脚就往他裆踹过去!
“你说谁淫.荡,说谁呢?!”
“嗷!!!!”
王子诚撕心裂肺的尖细的叫声响彻饭堂。
所有人男生,几乎是同一时间,眼神惊恐。
随后两腿一合。
我擦,岑时夕不是软柿子来的吗?
怎么忽然变得那么勇,竟然敢对王子诚下狠手。
但不得不说,岑时夕刚才抬脚那一下,是真的帅!
那长腿,那凌厉的下颌线,那嚣张的眼神!
王子诚身旁的两个男生,和时夕大眼瞪小眼,瞬间捂住裆。
但是时夕并没有踹他们裆,而是给他们俩的眼睛,各来一拳。
王子诚痛苦倒在地上,被砸眼睛的两人也捂住眼睛,脑袋嗡嗡的,还不忘放狠话。
“草他大爷的!”
“岑时夕你找死!”
“把他皮给我扒了!”
时夕迅速后退,指着他们说,“你们羞辱我不要紧,可你们竟然骂我老大季珩是基佬,大家刚才可都听得清清楚楚的,你们等死吧。”
听到她这话,别说那两个熊猫眼,旁边围观的人也赶紧走远了。
刚才王子诚他们不仅说季珩,还把臧晔也骂上了。
季珩和臧晔这两人,一个用暴力解决问题,一个拥有强权,谁都不好惹。
在众人僵住的瞬间,时夕已经拎着自己的晚餐,迅速溜走。
好险好险。
真要打起来的话,她只会被揍得呱呱叫季珩。
走出人群,她便看到某张餐桌上三道熟悉的身影。
在时夕看过去时,他们也只是尴尬地转开视线。
那是原主以前的舍友,兼同班同学。
不过原主不知道怎么跟他们相处。
他们也觉得她不坦诚,性格又怪。
所以原主和他们虽然住在一起,但是没啥感情。
时夕朝他们笑了笑,才快步离开。
三人面面相觑。
祈嵩挠挠头问,“我们是不是太冷漠了,好歹一起住过……”
宋桦用手指轻扶眼镜,“那你刚才怎么不去帮他?”
祈嵩:“我打不过王子诚。”
宋桦:“……岑时夕那招,不错。”
祈嵩汗毛竖起,“就是太阴毒了。”
一般男生打架,也没说直接暴击别人命.根的。
一旁的邱云棋轻笑,“怎么忽然长出爪子来了?”
宋桦不着痕迹离他远一点,“你别用这语气说话,怪怪的。”
邱云棋啧一声,“我怎么了?”
不等宋桦说,祈嵩就撩起袖子,曲起手臂。
一边展示起自己的肌肉,一边吊儿郎当开口,“你不是也要报复岑时夕吧?其实我觉得拍几张照片没啥的,他要是早点说,我马上脱.光给他拍,让你们俩给我打光,这小子偷偷摸摸的干啥呢,但我觉得吧他可能是自卑,我就不懂,他有啥好自卑的啊,他不是有二十厘米吗,草,他人小小的,那里怎么能大大的呢……”
说到后面,基本是祈嵩的碎碎念。
对面两人:“……”
关于这一点,祈嵩已经困惑三年。
他们俩没见过岑时夕的二十,但是认真观察过。
说得确切一点,他那二十时隐时现的,有点奇怪。
——
食堂这一出闹剧,很快就传开。
有人甚至专门给时夕开一个八卦帖子,里面全是关于她的瓜。
今天食堂里的视频,被剪辑得十分鬼畜。
时夕踹裆那一下,动作利落,力道生猛。
用最无辜的表情,干最不人道的事情。
那短短一秒却被重复十几遍,让看到的人都不自觉捂裆。
楼上餐厅比较安静,只有固定人群能消费。
阎奕昀将手机放到臧晔面前,示意他看。
臧晔:“……”
他推到一边,嫌弃道,“别脏我眼睛。”
现在这个阶段,谁跟岑时夕沾上,都会惹一身腥。
他是这样,季珩也是。
阎奕昀淡淡道,“这不是挺帅?”
臧晔眼皮一跳,看着他的眼神充满质疑,“你也被岑时夕洗脑了?”
“说什么洗脑?那小子其实挺有趣,很能装。”阎奕昀说着,收起手机起身,“我先走了。”
臧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深思。
岑时夕到底哪里来的魅力,把阎奕昀也搞定了?
703宿舍。
时夕独自享受安静时光。
“哈秋!”
她刚打完一个喷嚏,就听到系统汇报。
系统:“臧晔恨意值-5。”
时夕:“?”
臧晔这会儿怎么忽然想起她来?
哪个好人在他面前说她好话了?
她揉着鼻子,此时此刻,唯一的困扰是,她想抽烟。
抓心挠肺地想。
她在季珩那边翻几下,没找着烟。
又去阎奕昀那里翻。
还是没有。
她只能失望又痛苦地拆开一根棒棒糖,塞嘴里,顺带着把两人凌乱的书桌都整理一下。
时夕现在没有手机,但电脑也基本满足她的需求。
电脑上播放着美妆博主的直播,甜美的声音在宿舍里回荡。
原主之前买过这个博主带货的假发,时夕闲着也是闲着,想要试戴一下。
结果她刚戴上,就听到密码门传来动静。
“草!”
时夕手忙脚乱将假发扒下来,往抽屉里一放,连忙跑过去开门。
她刚才为了保险起见,将门给反锁了。
千万别是顾千绪,别是顾千绪。
她打开门,对上顾千绪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
下意识咧开嘴,解释道,“哈哈哈,我刚才换衣服,顺手反锁了……”
然后她挪开两步,让他进门。
顾千绪倒没说什么。
“好啦,姐妹们,假发戴好后,把它打理得自然一点就行,是不是很好看?哇塞,太喜欢这个假发了,今天也是美美哒~”
安静的宿舍里,博主那甜甜的声音变得十分突兀和诡异。
时夕:“……”
顾千绪换鞋的动作不带停顿的,似乎根本不在意她刚才在做什么。
时夕要解释的话,重新咽回去。
实际上,顾千绪没有那么淡定。
他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但他终究是没控制住眼神,往那张桌子瞟了一眼。
电脑里还在播放着视频,带着浓妆的博主正在对着镜头摆姿势,时不时说着互动的话。
桌子旁的抽屉微微敞开,几撮粉橘色的发丝露在外面,像是被主人慌乱中塞进去的。
岑时夕在做什么,他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了。
顾千绪的眼角止不住地抽搐几下。
他不喜欢麻烦,不想插手岑时夕的破事。
但他的破事,是越来越多。
顾千绪放下东西,甚至没有正眼看对方。
只是冷声说,“岑时夕,你明天就搬出去,随便你找谁跟你换。”
他不管季珩阎奕昀他们在搞什么,总之,他不会让岑时夕留在703。
在他背后,少年嗓音清脆,着急回应,“顾千绪,我不是同性恋,你别怕我。”
电脑里传来博主激动的声音:“铛铛铛,姐妹们!快看看这个颜色,也好绝对不对?”
时夕:“……”
顾千绪侧头看她,“你觉得,你的话还有说服力吗?”
他不是怕。
他只是结合以往对岑时夕的认知,心中得出了结论——岑时夕的性取向绝对不是女生。
既然如此,岑时夕就不该在703。
多容忍他一天,顾千绪都觉得浑身难受。
时夕不再辩解,她将电脑盖上,说道,“你非要这样认为,我也没办法,顾千绪,你就是对我有偏见。”
顾千绪还没回应,她又继续说,“你要我搬可以,你得证明我喜欢同性。”
顾千绪眸光闪烁,因为他还没见过她这么挺直腰板说话的样子。
“你做的那些事,还不够证明吗?”
“那能说明什么?有个小号很正常啊,我跟阎奕昀还确认过关系呢,他都原谅我了,你还小气巴巴的,一直揪住不放……”
时夕小声逼逼,而顾千绪那俊脸上可见地浮现一丝恼意。
明明做错事的是岑时夕,结果错的反而是他了?
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顾千绪阖了阖眼,不再搭理对方。
他跟对方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说不到一块去。
岑时夕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
手机震动,他拿出来看。
今日最后的提醒事项——请岑时夕离开703。
顾千绪有个习惯,每天的提醒事项都要全部完成。
刚才的提醒是他昨天就设定的,已经延迟到今天,标着大大的红色。
他越看越觉得刺目。
烦。
宿舍凝固的气氛,在阎奕昀回来时,稍微好转。
时夕第一次这么感谢阎奕昀的出现。
“昀哥,你回来啦,我要睡了,晚安。”
时夕抱着电脑,一骨碌爬上床,把周围的帘子全部拉上。
阎奕昀只是挑了挑眉,转头看到他那光洁整齐的书桌……
岑时夕一直挺讲究的,不管是卫生还是什么,他的生活用品总是摆放得整整齐齐。
现在,他的书桌也变成岑时夕那样了。
哦,季珩的也是。
岑时夕这小子……可算知道要巴结他了。
系统:“阎奕昀恨意值-10。”
时夕又拉开帘子,探出头,看阎奕昀的方向,“昀哥,你还有烟没?”
趁此机会,再巩固巩固和阎奕昀的关系。
她认为,他对她的厌恶,就是从一根烟开始化解的。
阎奕昀看着时夕那馋鬼的样子,笑着道,“有,但不给你。”
时夕:“哦。”
她也不强求。
阎奕昀轻瞥过去,“是谁昨晚在那里装清高,把卖烟的那个举报了?”
时夕捂住胸口,“……好扎心,我昨晚还是太冲动了。”
她说完,躲回床帘后。
隐约听到阎奕昀轻嗤一声。
系统:“阎奕昀恨意值-5。”
时夕:“……”
她一直觉得阎奕昀是最难搞的,但没想到,恰恰相反。
这人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他知道人性的多面性,接受能力也最佳。
这天晚上,一直到熄灯,季珩都没回来。
不过他经常都这样,宿舍三人都已经习惯。
——
时夕睡得早,半夜尿急,迷迷糊糊跑去厕所。
夜里冷飕飕的,她在昏暗中摸回床边。
帘子一掀,快速钻到被窝里……
下一秒,她在漆黑中睁开眼。
为什么,她被窝里,有人?
暖暖的,硬硬的。
不对,这冷冽的冬日雪松味,好熟悉。
顾千绪。
她钻顾千绪的被窝里了。
她此时正窝在他身旁,抓着他的胳膊,还把他的被子,扯到自己身上来。
难以想象,她竟然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顾千绪的作息很规律,睡眠质量一向很好的,他应该没醒吧?
好像没醒。
时夕屏住呼吸,松开他的手臂。
然而,本来平躺着的男生,忽然动了。
他侧过身,重新拉回被子,很顺手地将把她也抱上。
时夕:“……”
不敢动。
根本不敢动。
虽然这是贴贴,但是她不敢奢望贪恋多一秒钟。
顾千绪跟季珩和阎奕昀这种喜欢刺激感的毛头小子不一样。
他循规蹈矩,沉稳又自律,跟同龄人相比,他的心态好像已经进入下一个level。
他觉得她是gay,所以让她离开703。
如果知道她是女生,他绝对会跟学校反馈,让她滚出学校。
这也是为什么时夕可以在阎奕昀面前自爆,却不敢在顾千绪面前表露出来。
一秒,两秒……
时夕感到窒息。
因为顾千绪完全是把她当成娃娃一样拥着,她脸紧贴着他胸膛,能清楚听到他平稳的心跳。
他似醒非醒,呼吸轻洒在她头顶。
她甚至感觉到那股子热意。
他手臂很长,一条胳膊被她压着,圈在她腰间。
另一只手搭在她肩膀处。
怎么办怎么办急急急急急急……
幽暗中,顾千绪眼皮跳动着。
他以为自己是在家里。
床上是他姐姐十年前送他的大白鹅抱枕。
他习惯抱着它睡。
他不能带它去学校,因为会被取笑。
学校里没有一个男生会带娃娃或者抱枕。
大白鹅的手感很好,里面填充的是软软的颗粒……
顾千绪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大脑迟缓地运转。
这里是学校。
那他怀里的是——
Duangduang。
这手感。
没有颗粒。
但,比大白鹅软。
察觉到什么,他浑身僵住,有什么似乎马上就要冲出嗓子眼。
与此同时,一只小小的柔软的手用力捂住他嘴巴。
“嘘……”
“你的手,别揉。”
耳朵听着那几乎要听不到的气音,顾千绪瞳孔颤动,蓦地松开手里捏着的东西。
岑时夕!
几乎是霎那间,顾千绪松开怀里的人,弹坐起身,按亮枕头边的小夜灯。
入目的,果然是岑时夕那张脸。
短发凌乱,脸蛋通红,一双眼眸凝着水雾,似有几分慌乱。
她身上的黑色睡衣皱巴巴的,扣子被扯开两颗,以至于领口松垮,歪向一边肩膀。
再往下,是一大片雪白。
顾千绪的目光一触即离,心跳仿佛就在耳膜处震动。
他把她当成大白鹅。
他刚才做什么了?
“顾千绪,你在做梦,你没看到我,你没摸我。”时夕说完,扯一下领子,就要往外钻。
顾千绪却伸手,死死拽住她细白的手腕。
因为过于用力,他手掌骨节微微发白,青筋骤起。
顾千绪强迫自己在极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垂着眼眸看着床单,声音低不可闻。
每一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是女生。”
“不是。”她摇头,看起来像是在强装镇定,“我刚才上厕所,走错床了。”
之前季珩也曾半夜上错阎奕昀的床,第二天早上两人都被吓得鬼叫。
她这么说,有点说服力。
但顾千绪从来都对自己的判断很坚定。
就像他之前认为岑时夕是gay一样。
他侧头看向她的脸,视线往下。
她便默默揪住领子,像是受到极大的委屈。
敛眸时,几滴眼泪砸落在他墨蓝色的床单上,晕开深色的几个圆圈。
时夕甚至不用装哭,因为顾千绪刚才捏的那几下,挺疼的。
她感觉明天都要起印子了。
顾千绪默不作声,埋在被子下的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床单。
他脑子里有很多东西,他有无数精英家教,但没有人、没有哪本书告诉他,要如何处理现在的情况。
“滴滴滴……”
门口忽然传来开门声。
只有季珩会在大半夜爬回来。
顾千绪啪地将灯关掉。
眼前陷入黑暗,他僵硬的表情,也被掩藏住。
他松开手掌里她的手腕。
手机打出的光亮越发靠近,季珩放轻的脚步声变得清晰。
顾千绪微抿着唇,瞥到面前的女生正紧张地看着床帘。
而他自己倒是在这样的氛围里,渐渐找回理智。
听外面的动静,季珩已经拿起睡衣,走向浴室。
浴室门关上的声音传来,时夕动作迅速,掀开床帘钻出去。
那边床响起细微的声响,似乎还有浅浅的啜泣声。
顾千绪微微停顿,弯腰捡起一双鞋子,放回另一边。
“咔哒。”
浴室门忽然又被打开。
季珩重新走出来,借着浴室的灯光,往时夕的床看一眼。
果然是他的错觉,她的鞋怎么可能在顾千绪床边。
季珩再次将门关上。
时夕慢慢呼出一口气。
吓死了。
她擦掉眼泪,伸手揉一下心口处。
顾千绪这手劲儿可真大。
第70章 混在男校的花痴渣女08 指印
时夕没心没肺, 躺下就秒睡。
但她掉的那几颗眼泪,足以让顾千绪后半夜都失眠。
以至于他手机闹钟响的时候,他按掉了。
他竟然按掉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 他倏地坐起身,深深呼出一口气。
隔壁床窸窸窣窣,很快, 他听到有人小心翼翼去卫生间。
时夕打完呵欠又伸起懒腰, 看到镜子里出现顾千绪的身影时,吓得她赶紧侧头看去。
顾千绪将卫生间门掩上, 面无表情站在她面前,半晌没有动作,也没出声。
他还是第一次露出这么……潦草的模样。
头发没有整理,各种角度乱翘,眼底有一片浅浅的青黑。
他虽然神情寡淡, 而但那双眼眸里,倒是没有往常的漠然。
“你……要先用?”
时夕主动开口, 打算把盥洗池让给他。
顾千绪没动,眼眸落在她心口平坦的地方, 低声开口,“你是女生。”
时夕睡觉时自然是没穿硅胶服,刚刚起床时才穿上的。
她点点头,察觉他眸中闪过的厉色,她马上先发制人, “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也不能向学校举报我,否则我要告你骚扰我,让你名誉扫地, 一辈子抬不起头。”
顾千绪微怔,他的确想要揭穿她。
“我不受任何人威胁,你不该在这里,我揭穿你没问题。”
都这时候了,他还能说得这么正义凛然。
时夕往盥洗台上一靠,拍拍心口说,“我刚才检查过,全都是你的指印,十天半个月都消不掉。”
顾千绪:“……”
他目光微滞。
理亏,哑口结舌。
红温。
他甚至想起当时他把她当成大白鹅时的场景,每一个细节。
他做的事情,他不会不认。
“我很抱歉,我睡迷糊了。”
他语气虽然僵硬,但道歉的态度是有的。
“但是,”他话音一转,眸光转瞬锋利,“你欺骗学校,欺骗所有人,女扮男装,你做的事情,也是不可饶恕。”
时夕:“嗯,我很抱歉,欺骗了你们。”
顾千绪:“……”
就这。
“如果我现在被退学,人生基本上就算被毁了,我会被家里逼着生小孩,直到他们有满意的继承人为止,顾千绪,你要对我下半辈子负责吗?”
“你在pua我。”
能把女儿当成男生来养,并且让她置身于如今这局面,那个家里,还能有什么好人?
顾千绪不用动脑,就能知道这一点。
但是,那是她的事情。
时夕也很平静,“我在阐述事实。”
许是因为精神紧绷,此时的她看起来有几分压抑,脸上没有招牌笑容后,那忧郁的本色也袒露出来。
顾千绪沉默,焦躁半夜的内心,也逐渐平复。
所有见过顾千绪的人,都觉得他有距离感,木讷又节制,不好相处,想必家庭氛围也好不到哪里去。
然而,恰好相反的是,他出身自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他只是和他那不苟言笑的父亲更像一些。
他无法理解,岑家为何要让女儿以男生的身份来生活。
只要设身处地想一下,他没由来也感到窒息。
她先前,所有的不合理行为,都变得合理起来。
她的事情,与他无关。
可是,他昨晚的确对她,动手了。
顾千绪撇开眼眸,没头没尾问道,“还有谁知道?”
时夕眨眼:“只有你知道。”
顾千绪并不相信。
在他看来,她嘴里的话只能听一半。
他说,“我暂时不会向学校举报,但你不能再住703。”
“那我住哪儿?你有特权吗?给我找个宿舍也行。”
“我管不了。”
“那谁管?”
顾千绪沉默。
时夕又说,“谁提出问题,谁来解决问题,可以吗?你只要给我找到住处,我马上搬。”
顾千绪:“……”
学校宿舍住得满满当当,也没人敢跟她换。
“顾千绪。”时夕忽然靠近他一步。
如果是今天之前,顾千绪根本不会躲,但知道她是女生,他就下意识后退。
背部不小心碰到门,发出一声轻响。
时夕小声问他,“你家养鹅吗?为什么昨晚会喊大白鹅?”
顾千绪:“……你管太多了。”
淡漠清隽的面容几乎是瞬间又红温起来。
可他偏偏,还是没有丝毫表情。
时夕心里啧啧,感觉把他的软肋给拿捏住了。
其实他昨晚没有说梦话,不过时夕从记忆里得知他有个大白鹅抱枕,他喜欢抱着睡。
是原主某次意外听到他和一个女生打电话,那个女生透露的。
而且,顾千绪的头像,是大白鹅。
看着一本正经,冷面无情,其实是个毛绒控。
虚掩的门外,像是有脚步声靠近。
时夕噤声,伸手按马桶。
顾千绪已经开始挤牙膏。
两人的动作迅速且自然,根本不用打商量。
很快,门被一只大手推开。
阎奕昀惺忪的睡眼,马上精神起来,微微弯起,“你们可真早。”
随后是讶异。
他扫一眼马桶边的时夕,视线在镜子里和顾千绪古井无波的眼眸对上,“你竟然能忍得了那小子在你洗漱的时候上厕所?”
顾千绪没说话。
时夕凑过来洗手,随口道,“是我尿急,实在憋不住了,顾千绪,对不起啊,熏到你没?”
顾千绪面无表情刷牙。
阎奕昀嗤笑一声,对时夕说,“滚出去,轮到我了。”
“好的阎大爷!”时夕滚得飞快,顺便将门关上,免得辣眼睛。
但阎奕昀没急着上厕所,他双手交叉,轻咳一声,“那个……”
顾千绪瞟他一眼。
阎奕昀和季珩对岑时夕的态度都是忽然好转的,但顾千绪更怀疑前者已经知道她是女生的事。
毕竟季珩带她爬墙逃学还一起抽烟……好像真的只是把她当成跑腿小弟。
阎奕昀压低声音迅速问,“……你刚才看到没?岑时夕真有二十厘米?”
顾千绪:“……”
他瞳孔微缩,无语。
阎奕昀打量着他神色,但却看不出个所以然。
“该不会,那小子真有吧?”
顾千绪吐泡沫:“没见着。”
他想太多了。
根本没人会相信男校里有女生。
除非,像他这样,亲手确认过。
阎奕昀哼一声,“我瞧着不像有,但他那个前舍友,祈嵩是这么传谣的。”
他说着,就要拉裤子。
顾千绪端着漱口杯,转身离开。
阎奕昀:?
不是,顾千绪还嫌弃起他来了?
刚才岑时夕能当他面上,他就不能?
顾千绪没理他,似乎觉得恶心,把门带上了。
时夕刚到阳台吹风,想清醒一下,没一会儿顾千绪也走出来,她眼神瞬间警惕,“刚才,我们算达成协议了?互不举报?”
顾千绪洗漱完,才点头,“算。”
对方马上伸出手,脸上露出笑容。
顾千绪顿一下,把手掌递过去。
他才发现,她的手这么小,手指细长白皙。
他以为要握手,结果她只是轻轻跟他拍一下,便收回手。
早晨的冷风吹来,他马上回过神来,敛着眉目,转身去洗手。
时夕:“?”
——
顾千绪出门的时间比平时晚。
他准备离开时,时夕抱着肚子跑进卫生间,跟阎奕昀说是要拉泡大的。
许是太着急,她火急火燎跑进去,把门关上的声音有些重。
顾千绪的脚步在门口停下,迟迟没听到她反锁的声音。
“落东西了?”
阎奕昀的手已经放到兜里,随时要拿出烟盒,这会儿看着顾千绪的方向。
“嗯。”
顾千绪又走回自己的书桌前。
阎奕昀只能默默起身,走去阳台。
他们的宿舍加起来有八十多平,虽然划分学习,休闲和休息区,但偶尔季珩和阎奕昀管不住自己,在室内抽烟。
顾千绪还特别敏感,每次都能闻到。
卫生间里。
时夕看着血淋淋的马桶,惊住。
姨妈怎么说来就来。
姨妈巾上个月就没了。
本来这几天应该补货的,但是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给忘记了。
此时此刻,在男校,她血流不止,要如何安全地拿到姨妈巾?
把季珩从床上拽起来,让他翻墙出去买。
他大概率会答应。
至于顾千绪,时夕根本不敢想他翻墙出去买卫生巾的样子。
时夕这么考虑着,已经垫好几张纸巾,离开卫生间。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顾千绪还在。
她记得她去厕所前,他已经打算出门的。
遥遥对上他视线,她嘴角牵起一个勉强的笑容。
而顾千绪已经收回目光,从抽屉里拿起一个本子,往门口走。
时夕刚要迈步,又马上僵住。
原主不会痛经,但量挺多。
她着急地看季珩的床,床帘拉得密密实实,啥也看不到。
但听到那鼾声,就知道他睡得多沉。
这回把他叫醒,他那起床气会直接给她揍一拳吧,哪里管她是男是女。
她果断地拿起包包,转头追上顾千绪。
就他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
这个点还没几个人出门的。
一进空荡荡的电梯,时夕就拉住顾千绪的袖子,“救命,出大事了。”
顾千绪扯回袖子,“岑时夕,你自重。”
时夕:“重不了,我来月经了但没——”
顾千绪几乎是第一时间伸手捂住她嘴,嘴角微抽,警告道,“慎言。”
时夕:“……唔唔唔。”帮我买。
顾千绪从她眼睛里看到三个字。
他也回她三个字,“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