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230(1 / 2)

第221章 嫂嫂开门08 她弄的

羡仙楼。

时夕被反剪着双手, 推进大门。

丝竹声笑闹声传入耳中,空气里浓郁的花香令她感到不适。

羡仙楼是京城里最有名的花楼,从早到晚, 热闹非凡,络绎不绝的客人里,也有不少女眷。

这里是原主娘亲曾经呆过的地方, 在她抑郁而终后, 小小年纪的原主还在这里当了好些年的杂役。

在仁善堂当学徒后,原主偶尔还会回到这里, 给姑娘们卖点美容养颜的药,有时候还给她们治疗和调养身体。

此时一楼中央的台子上,国色天香的花魁在弹琴,围观者众多,没人会在意被推着上楼的时夕。

苏青昀呢, 出身权贵,时常和一群公子哥来这里听曲儿, 喝喝小酒。

因着那张祸水似的脸,在京城颇负盛名。

他表面看着是优雅高贵, 但那都是虚浮于表面的伪装。

他这人根本就是目中无人,张扬且放浪,心眼还特别小。

原主一开始被他的脸迷惑过,情愫暗生,后来见识到他的恶劣性格后, 就只剩下厌恶了。

也可以说是因爱生恨吧。

被推搡着上楼后, 时夕揉着酸疼的手腕,神态还是不慌不忙的。

她出门没带春晓,但是阿九还跟着她呢, 不怕苏青昀做什么。

一扇门被推开,时夕肩上又传来重重的推力,踉跄着走进屋内。

时夕环视一圈,镇定自若地开口,“苏青昀,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苏青昀听着她声音,再看向她的目光,依旧是对待蝼蚁般的轻视,但又夹杂着几分怪异。

他锐利的眼眸微微眯起,懒懒地下令,“把他衣服给我扒了。”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是不是真的当太监去了,怎么变得这般奇怪。

时夕仰头翻白眼,“苏青昀,一段时间没见,你该不会多了什么奇葩的爱好吧?你扒我衣服干嘛?”

也是因为她这个动作,苏青昀瞧见她的细白的脖子。

他忽然凑上前,折扇抵着她下颌,扫一眼她白皙的脖颈处,“时小夕,多了奇葩爱好的是你吧?怎么,今天这么硬气,是找到靠山了?”

时夕不喜欢跟他靠太近,拨开扇子,“看来苏婉没跟你说。”

苏婉没把她是女子,还嫁给了镇北侯的事,告诉苏青昀。

但时夕也没那么想跟他解释。

而苏青昀一听到时夕提起“苏婉”两个字,面色倏然一沉,“你还敢提她?”

“她怎么了?”

“她因为你,可差点没命了!”

时夕皱眉,一把揪住他领口,“什么意思?”

苏青昀被拽得突然,加上她力气不小,差点就往前栽倒。

蓦地对上她近在咫尺的脸,他便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用力将她推开,“滚开!谁准你碰本公子的?”

但他隐隐还是嗅到一股奇异的香气,跟以前时小夕身上辣鼻子的药草味不一样。

苏青昀有瞬间怀疑,面前的人不是时小夕,但对方的一举一动又俨然跟时小夕一致。

正好一个小厮进来,凑到苏青昀耳边说了句什么。

苏青昀收敛神色,“也该让你见一见你的相好了。”

说话的强调刻薄又故作神秘。

随着他话音落下,时夕听到旁边的屏风后传来一声女人的低吟。

苏青昀拽着时夕的后领,拖着她绕过去。

半透明的帐子后,衣衫半退的女人趴伏在床上,似乎神志不清。

时夕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掀开帐子,果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容。

丝月,羡仙楼的姑娘。

丝月是被家里卖过来的,但她学琵琶很有天赋,在楼里的待遇不错。

原主认识她,是因为她每次葵水都疼痛不已,是原主给她治好的。

也是那之后,丝月就对男装的原主起了情意,还跟着她学医。

而原主也依赖她的补贴和照顾,一直不解释,还说什么下半辈子要好好对她。

“时、时……”丝月这会儿也认出了时夕。

她惊愕过后,声音渐渐消失,紧抿着唇撇过头去。

她鬓间已经被汗打湿,双手试图将抓点什么来盖住自己的身体。

时夕弯腰用被子将她裹住。

回头便狠狠瞪向苏青昀,“你给丝月下药了?”

羡仙楼对姑娘有一定的保护措施,平时谁也不敢轻易宰这里惹事,但下药助兴这种事,却是被允许的。

不过苏青昀这哪里是助兴!

这药效看起来就很强烈。

“时小夕,你还挺上道,都开始心疼起来了。”苏青昀立于屏风旁,高高在上地睥睨着两人,缓缓道,“希望你不是……有心无力。”

时夕一阵无语,掏出一个玉瓶,放在丝月鼻间。

这不能解药效,但可以让她不那么难受,保持意识清醒。

苏青昀将她动作看在眼里,冷笑一声,抬脚踹向时夕的后背。

时夕手一抖,药瓶哐当掉落,差点就撞到丝月身上。

苏青昀带着讥诮的话从身后传来,“这才对嘛。”

时夕忍无可忍,转身扬起爪子朝他脸颊划拉过去。

像被逼急的野猫,凶狠至极。

落在苏青昀脸颊的指甲,也真切地留下血痕。

刺痛让苏青昀愣了一下,他反应过来后,震怒吼道,“时小夕,你找死!”

剑眉挑起倒八字,那潋滟的凤眸透出阴狠来。

他左脸上四道血痕更是触目惊心。

时夕还有闲心欣赏了一会儿他的怒容,真该在他剩下的半张脸也划几道,对称一点。

苏青昀身后身强力壮的小厮就朝她包围过来。

时夕也喊帮手,“阿九!”

她声音落下,窗户外就忽然闪进来一道黑色身影。

阿九这会儿也戴着半张面具,如同影子一般,迅速掠到时夕身侧。

砰砰砰。

时夕听到击打肉/体的沉闷声响,还伴随着小厮凄厉的嚎叫声。

而时夕直直冲向苏青昀,“苏青昀,我弄死你!”

阿九闻声,转动眼珠子看一眼,不由自主地张开嘴,无声地哇一下。

夫人原来这么凶啊。

苏青昀到底是男子,身手还不错,一开始没让时夕碰到自己。

阿九见状,手腕微动,一枚暗器朝苏青昀的膝盖射过去。

苏青昀踉跄一下,眼底闪过一抹骇然,时小夕到底找了什么靠山?

很快,时夕找到机会,和苏青昀扭打在一起。

“让你下药,让你踹我,让你嚣张……”

阿九解决完小厮后,就在旁边无声地看着。

苏青昀被按在地上,以屈辱的姿势被狂揍,每次要翻身的时候,就被阿九踹一脚。

时夕抬头,温柔地说一声谢谢,低头,又沉下脸继续揍。

以前原主也是这样被拳打脚踢来着!

她不打回来都不甘心。

阿九:“……”

苏青昀:“……”

你丫还有两幅面孔!

他狠狠扯住她的衣裳,再次跟她扭打起来。

直到鼻梁被什么砸中,随后是带着馨香的发丝拂过脸颊。

他蓦地顿住,瞳孔微微震颤。

时夕束发的玉冠掉落,柔顺的青丝散落下来,任由谁看了都不会怀疑她就是个姑娘。

更别说苏青昀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容貌,她的声音,绝对不是男子!

所以他忘记抵抗,脸颊上竟然被她揍了好几拳。

此时此刻,她正坐在他身上,抬手又要给他一拳头时。

他蓦地攫住她的手腕。

那腕骨脆弱得像是一捏就碎。

他眼眸紧紧锁着她,万般不可置信,“你……你是女的。”

时夕懒得回答他,只是压低声音警告他。

“苏青昀,你给我听好了,再来招惹我,再给仁善堂找麻烦,我一定不让你好过。”

苏婉是这时候走进来的。

见到这一幕,她连忙跑过来,“晏时夕!你住手!”

时夕看向她,倒是停手了。

不过她还老神在在地坐在苏青昀身上,一只手揪着他的领口。

早在刚才的单方面殴打中,她把他的衣衫扯得乱七八糟。

他本就是长得一副不辨雄雌的俊美模样,被她打得鼻青脸肿的,虽然狼狈,但依旧有种被凌虐的破碎美感。

时夕啧了一声,对上他喷火似的眼眸,她随手摸一把他的脸,俯视着他说道,“这次看在婉儿的份上,先放过你,下次你就没这么走运了。”

苏青昀听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也不顾她还是女的,猛然一用力,将时夕掀翻在地。

两人的位置对调!

但也就那么一瞬,阿九就朝苏青昀出手,将他踢开后,把时夕抱了起来。

等时夕站稳后,阿九还悠然自在地给她整理凌乱的衣服,掸走尘埃。

时夕两眼发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二哥,你没事吧?”

苏婉走到苏青昀身前,扶着他,又冷冷瞪时夕,“让人扔你臭鸡蛋的是我,你别牵连我哥!”

她戴着一张半透明的面纱,却掩饰不住脸上的愤怒。

时夕迎着她的目光,大脑飞快转动。

这个世界里,她要化解恨意值的两人,分别是苏婉和丝月。

那天晏家派人到药铺接原主的时候,苏婉和丝月都在。

苏婉已过及笄,苏家给她安排了一门婚事,她不愿意,她来是想逼原主和她私奔。

而丝月是借着来取药的名义,来帮楼里的姑娘问诊的。

两人正好撞上,都觉得原主是个负心汉,骗钱骗感情。

这也就罢了,原主还被晏家揭穿是女儿身份。

这下苏婉气得够呛。

后来苏婉应该调查过原主身份,才会在她新婚之日安排人砸鸡蛋。

原主的观念有些特别。

成长环境使然,她对谁都没有多少真心,她明明厌恶羡仙楼这样的地方,但是却又会给羞于问诊的姑娘免费送药。

她身上有种羡仙楼里无数恩客都有的劣性。

姑娘跟她谈感情,她也能回应,实际上并不放心上。

每一天都是得过且过。

她也从来没想过当回女子。

直到晏家来找她……

时夕平静看着苏婉,开口道,“今天是苏青昀找我麻烦,是他把我带来这里,还让人给丝月下了药。”

一码归一码,原主的债,是要还的,但苏青昀的罪责,也要算清楚。

时夕这么一说,苏婉就立刻明白了。

无非是她二哥想要断掉她的念想,今天给她安排这一出戏,想让她亲眼目睹时小夕和丝月亲密……

可是二哥根本不知道,时小夕是个姑娘!

苏青昀手背擦拭着刺痛的嘴角,他瞥一眼手上的血丝,却问,“什么臭鸡蛋?”

苏婉眼神闪烁,“二哥,走吧,先回家再说。”

时小夕被晏家带走后,她就交代在场的人都别宣扬这事。

她一直觉得丢脸,自然也没跟苏青昀说……

苏青昀视线转到时夕身上,目光如锥,“你不叫时小夕?”

他其实有些恍惚,平平无奇的时小夕,怎么身上藏着这么多秘密?

苏婉嗫嚅:“二哥,我早该跟你说的,她叫晏时夕,是女子……”

苏青昀:“所以,你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火速同意那门亲事是因为知道她是女的?”

苏婉一言难尽,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她二哥为了让她对晏时夕死心,竟然强行安排她和丝月……这简直是胡闹!

苏婉又补充一句,“她是晏家的小姐,如今已经嫁给镇北侯。”

她的意思是让二哥别闹得太难看。

苏青昀沉默,耳边似有雷鸣。

她不仅是个女的,还嫁人了。

不管是哪一点,都让他很不爽。

厢房的门没关,这里的动静也早就将其他人吸引过来。

但时夕最先看到的是大步走来的……萧霁。

她下意识立正站好,看向阿九。

阿九无辜地摇头,然后对萧霁低调地行礼。

时夕没想到萧霁会来,她本来打算今天借机会好好在这里耍一下。

柳菲儿的死,似乎没有掀起任何风浪。

晏家那边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时夕不想悄无声息死在侯府里,当然要走出来找找其他出路。

“夫君……”她小声喊了句,从刚才的嚣张跋扈,变得小鸟依人,温柔似水。

萧霁身上只是穿着简单的玄色衣袍,内敛稳重,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冷冽,无差别地镇压所有人。

低沉浑厚的嗓音听不出是不是有怒意,“回去再说。”

时夕颔首,又连忙说,“我想带一个人走,可以吗?”

萧霁也不问是谁,“嗯。”

时夕连忙朝阿九打眼色,然后紧跟着萧霁的步伐离开。

“真的是镇北侯啊……”

“他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

“听说他新婚的夫人也在。”

“不会就是那位吧?”

闲碎的话语在人群里响起。

萧霁来得匆忙,也走得迅速。

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那道身影,纤瘦柔弱,三千青丝散落,拂过粉腮。

她抬眸的瞬间,艳似桃花,周围的一切仿佛黯然失色。

无数的视线定格在她身上。

其中一道视线如有实质,让时夕难以忽略。

她微微抬头,看向二楼某个厢房的窗户。

因为珠帘的遮掩,她只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

时夕知道主线剧情,自然清楚这羡仙楼背后的主子,其实是九王爷。

——

萧霁是骑马来的。

他将时夕拎上马后,将她拢在怀里,一言不发就策马离开。

时夕被颠得有些受不了,她仰头看向男人,“夫夫君能能不能慢慢一点点~”

一句话被颠得不成样。

萧霁恍若未闻,薄唇抿成线,严肃又冷厉。

她今天实在是莽撞了,该吃点教训。

不过马速倒是慢下来了。

等回到侯府,时夕双腿发颤,是被萧霁扛着回到飞鸢阁的。

“夫君,你是不是生气了?”

时夕双脚落地后,拽着他的袖子问。

他这身衣衫有点像练功时穿的,哑光质感的苎麻布短褐,交叠的前襟夸张地展示出他强壮的胸廓。

萧霁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拽别人袖子。

他拂开她,严肃警告,“没有,但你也不准再有下回。”

时夕追问,“我到底哪儿做错了?”

“你还不知道自己哪里错?”

“不知道。”

“那你好好想想。”

见她又要来拽袖子,萧霁后退,并且用对待下属士兵那般冷硬地口吻命令。

“你就在这儿站着,半个时辰。”

“……”时夕点头,“好的,夫君。”

她虽然答应了,但声音软绵绵的,眼神里藏着钩子。

他只是愣了一下,对方已经跟水蛇一样,胳膊缠上他的脖颈。

“可是夫君,半个时辰太久了,我腿会酸的……”

她踮着脚,艰难地,用脸颊蹭了蹭他脖侧。

萧霁嘴角动了动,下一秒就想要把时间给缩短。

随着她呼出的热气,他感觉脖侧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有点痛,又有点痒。

意识到她对自己做了什么后,他蓦地掐住她的腰,将她推离自己,“晏时夕。”

“给我站好了。”

他冷冰冰丢下这一句,才转身离开。

时夕看着他背影叹息,心肠可真硬。

不过,她的目的也达到了。

她乖乖站着,阿九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走出来,告诉她,“丝月已经在仁善堂了,应该会没事的。”

时夕点点头。

阿九绕着她转一个圈,说道,“夫人,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的。”

时夕:“那你陪我站着。”

“……”阿九好似没听见,又默默地准备隐身了。

时夕:“……”

——

萧霁回到星月楼,军报也看不下了,光盯着第一个字,眼神都没动一下。

戴着面具的萧霈从窗户进来时,便是看到他这模样。

“发生什么事?我听说,镇北侯夫人逛花楼,找小倌,还给姑娘赎身。”

萧霈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关心,全是看热闹的戏谑。

萧霁放下军报,捏着眉骨说,“既然知道是镇北侯夫人,你还笑得出?”

萧霈将面具扔到一边,脸上并没有笑意。

“揍一顿,关笼子里,扔到蛇窟,随便一招,保准她听话。”

“那是对俘虏的手段。”

“哦,那你要怎么做?”

萧霁:“……”

萧霁转移话题,“查得怎么样?”

萧霈往窗边坐下,没个正型,眼神却兀地阴沉几分,“荣恒那边传消息过来,柳菲儿的确是皇上的人。”

萧霁怔了怔,一时沉默。

萧霈的视线忽然看向飞鸢阁的方向,“她是在那里当桩子?”

萧霁:“罚站。”

萧霈无语。

良久,他起身朝兄长走去,“换衣服。”

萧霁抬眸看他,“嗯。”

萧霈准备妥当,正要出门时,却又顿住脚步,看向萧霁的脖侧,喉结偏右的那一块皮肤。

“你被蚊子咬了?”

萧霁抬手摸,“没有。”

大脑里却突然闪现不久前的一幕。

他喉结滚动,嗓音低哑,“她、吸的。”

不是炫耀,单纯是陈述。

但这句话说出来,就注定不清白。

第222章 嫂嫂开门09 分不清他们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萧霈凑近, 目光落在萧霁那枚微微发红的痕迹上。

刹那间,他感觉在他喉结旁,同样的位置上, 也传来一股酥酥麻麻的异样感。

仿佛被柔软的两片东西,轻轻摩挲吮动。

他鸦羽般的睫毛低垂,盖住琥珀色眼眸。

本该是阳光般的温暖灿烂的色泽, 却因为长久隐匿于黑暗, 而变得阴冷潮湿,犹如毒蛇盘踞的巢穴, 透着丝丝的寒意。

他嘴角微勾,意味深长地说,“萧霁,你是真能忍啊。”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自新婚夜开始, 兄长就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今天匆忙赶去羡仙楼不说,还让她在脖子上留下这样的印记。

明明就很在乎她, 他却还要装不举,装作不在意。

“这是个意外。”萧霁的手重新搁回桌案上, 神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萧霈却厌恶他这种讳莫如深的平静,“你说是意外,那就是意外吧。”

顿了顿,他冷哼一声说, “你那根真的不能用么?你也就只能演演戏, 骗骗旁人,可骗不到我。”

萧霁的视线迎上他的眼眸,“这些不重要, 我明天要去稽州一趟,你且好好在京城呆着。”

一样的眼型,萧霁的眸色要更深一些,幽暗无光。

他如今所做的一切,亦不过是为了萧家能在皇帝的猜忌和敌视中存活。

从小到大,他总是处于掌控的那一方,不管是领军还是教导这个生存于阴暗里的弟弟。

可这回萧霈并不完全听他的。

“那什么才重要?”萧霈咄咄逼人,眼神中满是质问,“北境十六州如今都处于太平,但这京城却暗流涌动诡谲莫测,皇帝要萧霁死,而你却让我当萧霁,怎么,你想用我的项上人头,来换你的命?”

案桌上的纸张被风掀起一角,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萧霁知道这是萧霈的气话。

对方只是想试探他的想法罢了。

萧霈垂眸,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面,嗓音沉稳而坚定,“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你就是这般做的。”

“我跟你说过,比起我,你更能支撑起萧家。”

“支撑?你让一个被诅咒的人来支撑萧家?”萧霈冷冷笑着,喉间挤出淬毒般的字眼,“就算你乐意,老太婆也不乐意,皇帝的刀都架在她脖子了,她也只会把脑袋送过去给他砍吧,你想把镇北侯的位置让给我,你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在这摊烂泥里当基石?”

萧霈没有那么弯弯肠子,也并不觉得皇帝会放过萧家。

他的想法很简单,把萧家军练成利剑,扎到皇帝的心口。

可哪怕是兄长,也不会同意他这样做。

房间里的气氛愈发压抑,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萧霁这回沉默了。

萧霈猛地推开门,黑色大氅被风扬起,猎猎作响。

他没有停留,径直离去。

鬼使神差般,萧霈来到飞鸢阁。

飞鸢阁这名字,有几分女气,但整体的布置却偏向古朴沉闷。

院中的山石流水也缺少灵动感,反而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气息。

一身白衣的女人胡乱束着发,静静站在院前,似乎成了这沉闷院落中唯一的装点。

她一看到来人,表情就生动起来,眼眸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她没有半点世家女子该有的矜持婉约,过于活泼,明媚,又有着近乎妖精一般的蛊惑人心的能力。

“夫君!”

萧霈脚步微顿,忽然想起什么,抬手在喉结旁短暂停留,留下一抹刻意的红。

随着他靠近,时夕只觉一阵寒风拂过颈间,汗毛瞬间竖起。

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给她的感觉,变了。

他还是穿着不久前那套衣衫,紧紧包裹的胸肌,彰显着野兽般的张狂和性感。

他的眼底隐隐有血丝浮现。

眼神凛然不可侵犯,但又难以掩盖那令人心惊的无序感和破坏欲,仿佛随时会冲破某种束缚。

这形象,完全符合时夕在婚礼上对镇北侯的定义。

祠堂前,浴池里,他也是这般,神秘、混乱又危险。

时夕本来只是保持一点怀疑,但如今,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萧霁和萧霈,镇北侯和阿七,他们因某种原因,而时常互换身份。

“你总喜欢这样直勾勾盯着人看?”

萧霈停在她面前,环绕在心头的躁郁,仿佛被浇上一盆冷水,没由来地消散许多。

夕阳的余晖将挺拔健硕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将她完全笼罩在其中。

没人会像她这样,会一直地盯着看他或者萧霁看。

从时夕的角度,因为逆光的原因,她看不太清楚他眼神。

她视线下移,不经意地扫过他的喉结。

的确看到一抹不太明显的红,像一朵妖冶的红梅,绽放在男人的蜜色皮肤上。

那是她不久前故意留下的。

他皮糙肉厚,她吸好大力来着。

要不是怕被他揍,她都想动牙齿咬了。

她上一秒怀疑此萧霁非彼萧霁,但此时此刻看着那个红痕,她又开始自我怀疑了。

难道是她想多了?

但仅仅是一瞬,她身子便往他的方向软倒,虚弱地扶着头。

声音娇柔道,“夫君,我头晕。”

拙劣的演技,让萧霈想发笑。

可她既然想演,他也没戳穿。

他顺手把她搂到臂膀间,手掌停留在腰后,他倾身俯首在她耳侧,“好歹想个像样的理由,才站多久,就头晕?”

那姿势亲昵,他的语气也有些懒散,看起来像是在跟她调.情。

但时夕抬起头,却能看到他绷紧下颌线,这人总是处于一种蓄势待发,随时会暴起咬破猎物喉咙的状态。

远远的,星月楼二层的窗户,一道身影隐于窗侧。

以他的视力,能看清楚飞鸢阁院中那几乎相融的男女。

他抿紧唇,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转身回到桌案前。

一股气血从喉间涌上来,又被他压回去,嘴角渗出的一缕红色,也很快被他拭去。

飞鸢阁里,时夕保持着冒险的心态,倚在男人冰墙一样的胸膛前,“夫君,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不反抗苏青昀,跟他去那什么花楼,还跟他打架,我下次不会了。”

萧霈浑身僵直,仿佛被一条蛇缠上,但她比蛇更温暖,更柔软,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她胆子可真大,明明是害怕指尖都在颤,还敢抱上他。

听了她的话,他嗤笑一声,但并没说话。

她倒是会避重就轻。

不过在他看来,根本无所谓对错,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时夕见他没推拒,更是抱着他的腰,轻轻摇晃,“夫君,罚站太无聊了,换一个法子好不好?”

甜腻的声音,总让人想到粘稠的蜂蜜。

萧霈忽然心想,她和兄长的相处时间最多,她私下里,都是这样对兄长的吗?

也难怪……

萧霈兴致缺缺地将她推开,嘴里却问,“什么法子?”

这是答应了。

时夕笑颜逐开,“夫君想做什么都行。”

萧霈几不可察地挑眉:“唱个曲。”

时夕摇头,看起来还相当自信,却回道,“不会。”

萧霈:“随便舞几下。”

时夕还是一脸无辜:“不会哦。”

萧霈:“……”

若非她一直羞赧地笑着,他会怀疑她是故意的。

“那你会什么?”

时夕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我会治疗一些小病小痛,最近已经在研究阳痿之症,夫君,我会好好给阿七治疗的,但他总是不见人影。”

萧霈:“……”

在那双琥珀色眼眸的注视下,她眨了眨眼睛继续说,“夫君,我看你一直很忙碌,应该很累吧,我给你按按头可好?”

半晌,萧霈才缓缓点头,眼神里的疏离和提防半点没少。

时夕的笑容更甚。

原来是个吃软的。

萧霈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靠在矮榻上。

“夫君,你闭上眼睛,好好享受,包你爽的。”

“……”

萧霈最终还是合上眼。

她双手轻柔地停在他太阳穴旁,感觉到他的紧绷。

她也没多说什么,回想着穴位和手法,指腹轻轻揉按。

指尖穿过发丝,留下不痛不痒的力度。

她还特意凑近,好好观察他喉结旁的那抹红。

这么一看,那形状更像是被掐出来的……

不确定,再看看。

但她还是忍不住脑补了男人为了伪造草莓,自己掐自己的场面。

“没吃饭?”

这是萧霈这一刻唯一能想到的刻薄的话。

时夕加重力道,“这样可以吗?”

萧霈微微睁眼,看着窗棂前那株盛放的粉桃,嗯了一声。

但没一会儿,她的力气又变小了。

不像是在按捏,更像是在抚摸。

但萧霈并不反感这种轻柔的触觉。

他嘴角动了动,抬眸看她。

她对上他凌厉的眼神,解释道,“夫君,我已经很用力了,可我的手不太舒服……”

他坐起身,抓过她的手看。

果然看到她手腕上抓痕明显。

萧霈蹙眉,仿佛在看什么没出息的下属,“阿九在,你还打不赢?”

时夕本来就是半蹲着的,被他这么一抓,整个人几乎要趴到他膝上。

她直起身,索性一屁股坐到他腿上。

在他开口呵斥前,她脑袋就磕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

像小苦瓜一样开始叭叭叭诉苦,“夫君,你是不知道,苏青昀他太坏了,还想扒我衣服呢,我也不想打架的,可他欺人太甚嘛,下次再见,我还得揍他……”

萧霈不觉也被她带偏,忘记将她推开这回事。

他听着她细碎的话语,敛眸凝着掌心里她的手。

并不像闺阁里小姐娇嫩的手,她手上的皮肤略粗糙一些,但是骨骼细长,也柔软。

手背上细微的青紫色血管若隐若现,增添几分美感。

就是手腕处的掐痕有些刺眼。

他带茧子的指腹轻轻摩挲,琥珀色眼底生出一抹暗光。

时夕感觉手凉凉的,下意识缩了缩。

他说过要挖她眼睛呢,谁知道他是不是想剁她的手?

他蓦地握紧,眼眸锁紧她,“你在怕什么?”

时夕摇头,眨着眼眸看他,“夫君,你有些怪怪的哦……”

萧霈收敛眼底波澜,以极其幽深平静的眼神看她,“哪里怪?”

这眼神,这语气,又像足了萧霁。

他要扮演萧霁,就像喝水那么简单。

只是他们平时都不屑于做那些伪装。

毕竟哪怕真的有人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差异,也根本不会往两人是双生子上联想。

因为太荒谬了。

果然,她看着他眼神,又笑着摇头,“没有,是我想多了……”

萧霈很清楚,她怕的是他,却是乐意去亲近兄长的。

哪怕她根本分不清他们。

第223章 嫂嫂开门10 要对称

“这是我弄的吗?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时夕抬起头, 指尖轻轻地碰触萧霈喉结旁的红痕。

似是试探,又似是挑.逗。

萧霈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细微的触感如同轻羽拂过,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这可不是她弄的。

萧霈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燥热。

他模棱两可地说, “你明知故问。”

她指尖用了点力,然后将目光移到喉结的另一侧,缓缓偏头凑过去。

萧霈明知道她要做什么, 却只是静静等着。

她的胳膊亲昵地攀在他脖颈上。

随着轻微的窸窣声传来, 他鼻间也灌入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馨香,像是从她发丝间传来的, 又像是她整个人都散发着这种气息。

香香软软的。

她的唇是湿润的温热的,噙住一片皮肤就迫不及待地折腾,松开他时,小舌有些鲁莽地滑过。

她极快地留下一个痕迹,狡黠地笑着退去, 眼底浮现一抹得意,“看, 对称了。”

不过她没从男人脸上看出太大的波澜。

他眼睫低垂,不甚在意地用指尖揩过脖颈, 仿佛是为了拭去上面遗留的触感。

随后他的宽大的手掌落在她细弱优美的天鹅颈上。

缓慢喑哑的嗓音带着丝幽幽的凉意,“这么喜欢给别人留印记?我也给你留一个?”

他目光逡巡,冷冽如刀,仿佛嘴里说的留印记是要剜走她身上的血肉似的。

时夕眼睫颤了颤,秒认怂, “哈哈, 别了吧,我皮肤白,留了不好看。”

她这么一提, 萧霈自然就注意到,她的皮肤是真的白,看着就十分脆弱。

他的手掌箍在她脖子上,就像铁链一样,色差造成极大的视觉冲击。

她说错了。

他反倒觉得,她这样的皮肤,若是留下印记,定然很好看。

他的眼神变得危险至极,轻轻一带,将她按到自己身前,“你选个地方。”

时夕:“昂?”

她有些怔愣,微微张着唇,一抹尖尖的红润若隐若现。

萧霈改为掐着她下颌,指腹抵在她下巴,迫着她抬头。

她合不上嘴,眼眸因为惊愕而撑圆。

他的视线,落在她唇齿间,那因羞怯而急于躲藏的嫣红上。

嘴角挑起一抹恶劣的笑,“在这里,好不好?”

刚才她有多蛊惑,现在脸颊上的红粉就有多清晰。

她一把掰开他的手,脑袋急急扎入他胸怀里,“夫君,你你你……别这样啊。”

她看似紧张得说起话来都有些哆嗦了。

实际上她双手摁在他发达的胸肌上,心里默念,好烧。

萧霈垂下头颅,嘴角的弧度未消,眼底罕见地跳动着一抹异样的光彩,仿佛遇到什么有趣的物件一般。

他盯着她越发涨红的耳垂,克制着想要把玩的冲动,又缓缓吐字,“今晚乖乖等我,我给你烙印。”

时夕:“……”

没做声。

更加用力揪住手心里的布料。

萧霈却非要听到她回答,停留在她后颈的手掌握了握,“听到没有?”

时夕感觉头皮都有些发麻,于是重重点头,“嗯!”

他又幽幽地补充一句,“我要是忘了,你可要记得提醒我。”

时夕又用力点头,但还是像鸵鸟一样埋头在他身前,两坨山丘之间。

别的不说,他身材是真好。

但……就怕太好了,她不匹配,自己会遭罪。

萧老夫人匆忙赶来时,正好看到这……温馨的一幕。

她毫不怀疑,认为矮榻上的是大孙子萧霁。

时夕倏地从萧霈身上弹起来,乖乖站到一边。

萧霈只是微皱着眉,还是坐在矮榻上,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老夫人轻咳一声,“阿霁,听说你让夕儿罚站了?”

传话的人自然是春晓。

春晓听到时夕要罚站半个时辰,怕她身体遭罪,只能跟老夫人说了这事。

老夫人知道便过来了。

萧霈听到那声称呼,再看她的态度,眼中忽然凶光毕露。

不仅仅有被打扰的不悦,还隐隐浮现一抹刻骨且压抑的憎怨。

老夫人没看到,但时夕看得真切。

她行了个礼,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安抚意味,“祖母,我没事的,侯爷跟我闹着玩呢。”

萧霈从矮榻坐起身,眼神幽冷,“老夫人真是管得宽,这点事还劳烦您过来一趟。”

近似嘲讽的语气,让老夫人一惊。

她这才认出来,这哪里是萧霁,分明是萧霈。

对于萧霈,她是恐惧和提防居多,怕他发狂,更怕他会毁了萧家。

阿霁信任他,她却是不信的。

老夫人深深看他一眼,只跟时夕说,“夕儿,你没事就好,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与你说。”

时夕颔首。

老夫人对时夕还挺宽容的,问清楚来龙去脉后,并没有问责她去花楼的事,只是嘱咐她以后出行要小心。

最后她拍着时夕的手背,犹豫地问,“……阿霁对你,可还好?”

时夕有些羞赧地点头,“虽然夫君有点凶,但是对我挺好的。”

老夫人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但眼神又有些欣慰。

萧家里发生些什么事,她岂会不知道?

不管是萧霁还是萧霈,都不可能会是好丈夫。

出于愧疚,又或者是担忧,老夫人叹息道,“苦了你这个孩子了,以后需要什么,尽管提,知道吗?”

时夕又乖乖点头,“祖母,我在侯府真的很开心,您不用担心的。”

等时夕再回房时,男人已经不在。

她转身看向窗的方向,发现花瓶里空空的。

她早上随手摘回来的桃花不知道被谁顺走了。

不过她没往心上去。

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她给自己倒一杯茶,这才有时间整理思绪。

只是她不得不求助于系统,“刚才那个,是萧霈?”

系统:“是。”

时夕:“他是原本的阿七?”

系统:“萧霈,代号阿七。”

至于更多的信息,时夕就问不出来了。

因为系统也没有记录。

它只能在当下帮她辨别两人。

主线剧情里,更是没有提及萧霈这个人。

时夕仔细回忆浴池那一晚。

两个男人光着上身的时候,因为水汽蒸腾,加上她有些紧张,她并没看清楚他们身上的疤痕是否一致。

但她如今可以确定的是,两人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

连主角都不知晓镇北侯的秘密。

现在,她知道了。

——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

时夕用过晚膳,泡完澡就倚在矮榻上看书。

侯府倒是有些书,但都是一些沉闷的兵法之类的书,她的嫁妆里仅有的几本医书,都已经被她翻烂了。

不过也好过没有。

此时的星月楼,二层燃起灯火,萧霈推门走进来。

萧霁抬头看一眼,习惯性问,“去哪儿了?”

他们总要互通有无,才方便行事。

“药池。”

萧霈顺势将手里那一株被摧残得不轻的桃花,塞到桌案的画桶里。

萧霁注意到他连头发丝都是湿漉漉的,身上还有药材味。

“这花……”

“捡的。”

萧霁不再追问,抬眸看着他脖颈。

萧霈也不遮掩,微微侧头,将那抹新增的红痕袒露出来,告诉他,“她说要对称。”

萧霁平静敛眸,嗯了一声。

萧霈抬手,拨弄着一朵娇嫩的桃花,又忽然说,“明天回门,你去。”

萧霁:“我明天……”

他说过,他要去稽州。

萧霈没等他说完,拿起面具戴脸上,转身就走。

萧霁看着他背影,将话咽回去,严肃的俊脸上,烛光的影子微微晃动。

一直到夜深。

萧霁才起身。

他要离开时,又回头看向那株桃花。

星月楼是他办公的地方,闲杂人等不能进。

这桃花在这儿,总归是有些格格不入。

他转身拿了起来,才离开星月楼。

飞鸢阁。

时夕看书看到睡了一觉。

她本以为萧霈今晚会来,没想到一直没见到他身影。

她在矮榻上抻直四肢,活动着快要麻痹的手脚,正要起身,就看到外面进来的身影。

她的哈欠打到一半,毫无形象。

但她反应迅速,身子一歪,小腰一塌,手背掩唇,眼尾挤出泪意,马上变身性感小猫咪。

“夫君,你来啦~”

然后她视线落在他手里那株桃花上。

咦,有些眼熟。

她早上去给老夫人请安,看到路上唯一的桃花树,就摘了一枝,插在房间花瓶里。

傍晚的时候,花消失了。

现在,花出现在男人手里。

男人的目光从她软软的腰肢收回,他低头看桃花,冷淡地说,“捡的。”

时夕:“……”我信你个鬼。

她小跑着走来,将他手里的桃花接过去,“是特意给我捡的吗?夫君好贴心啊~”

“……”萧霁看她,她说话为什么像荡漾的水面,一个尾音能拖好长。

她拿着花离开,身上的宽松单薄的纱衣要掉不掉地挂在她白皙的肩头,里头红色的吊带兜衣,隐约可见。

她今晚的穿着……

萧霁移开视线,他回来是想跟她说,明日回门,他不能陪她去。

他明天要以阿七的身份去稽州。

而阿霈,明显不想陪她回去。

但他不知道如何跟她开口。

所以他一直在星月楼呆着,直到现在才回来。

在他思忖间,她已经重新回到他面前,微扬着脑袋看他,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眉眼间漾着几分羞涩,“夫君,我还以为你要食言不来了呢。”

萧霁的眼皮隐隐一跳。

食言?阿霈答应她什么了?

他忘记跟他说,还是故意不说的?

第224章 嫂嫂开门11 陪我

萧霁细微的眼神变化, 全落在时夕眼里。

她下意识扫一眼他喉结处。

啧,还是有两个草莓。

但时夕知道肯定是换人了。

萧霁的业务显然没有萧霈那么熟练。

他对自己下手太重,这个新增的草莓看起来快要变成淤青了。

要不是她持着怀疑态度, 也不会注意这种细节。

不过,她以为来的人会是萧霈,毕竟他那会儿把话说得那般露骨。

如今面对的是萧霁, 时夕莫名有些兴奋。

她怎么感觉……今晚就是萧霈给萧霁安排的大坑?

怪不得萧霈还特意交代她, 如果“他”忘记烙印的事,还要她提醒“他”来着。

“我太忙, 忘记时间了。”

萧霁如此回道,同时注意时夕的表情。

但仅从她的脸上,他也看不出她到底和阿霈约好了什么事情。

时夕也不主动提及,而是问,“那夫君用过晚膳了吗?”

萧霁点头。

他沉默片刻, 声音低沉而平稳:“明日我有要事在身,不能陪你回门。”

时夕闻言, 眼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强扯出笑容。

她向前一步, 拉近与他的距离,贴心地说,“夫君既有要事,那我便不勉强。”

随后,她双手揪着纱衣一角, 语气有几分沮丧, “只是……回门这般大事,夫君都不陪我,光是我自己回去, 怕是要被家里人笑话,说我这新妇不受夫君待见呢。”

萧霁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呼吸间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拉开一些距离:“我并非此意……”

时夕又向前逼近一步,这回双手抓住他的衣袖,轻轻晃动着,“夫君你还说没有,你都快把我当瘟神了,路过的狗狗都笑话我独守空闺呢……”

“……”萧霁嘴角微抽,难得地没管理好表情。

她说的都是什么啊……

他被动地往后退两步。

他向来不擅长应对女子这般的娇态。

他否认道,“没有。”

她继续粘着他,“明明就有……”

萧霁这回没躲开,重新将话题扯回来,“回门礼,我已经让人准备好,没人敢笑话你。”

“好吧。”她蔫蔫点头,又小声提要求,“那夫君是不是要补偿补偿我?不然我这心里啊,可一直记挂着这事,怕是连觉都睡不好。”

萧霁试图掰开她的手,大掌落在她手背上。

可时夕抓得他紧紧的,他怕用力过猛会伤到她。

这样看着,他更像是深情款款地将她的小手攥在掌心中,暧.昧至极。

察觉这一点后,他放下手,语气隐隐有些无奈地开口:“那你想如何?”

时夕微微歪着头,思索片刻,笑道,“夫君答应我,等忙完这阵子,陪我出去游玩一日,如何?就我们二人,去那城外的湖边,骑骑马,看看风景,钓钓鱼,可好?”

萧霁还是那副沉稳的模样,正色道:“游玩之事,日后再说。待我忙完正事,自会考虑。”

萧霁惯会谈判,但此时有种即将要被她拿捏的感觉。

所以他说到后面,周身不自觉释放着大将军的压迫感。

时夕不满意这个回答。

但似乎被他忽然的气势吓到,不由得松开他那被抓住褶子的衣襟。

她小幅度地点着脑袋瓜子。

不再言语。

萧霁自知将她震慑住了。

但内心里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他盯着她的低垂的脑袋,又说道,“早些睡吧。”

她还是没抬头,有气无力地:“嗯……”

萧霁:“……”

她这是,跟他闹脾气了?

不过,总归是他的不对。

安静一会儿,他说,“你不是想学医?我让人找些医书给你送来,仁善堂的铺子,你若喜欢,便也盘下来,苏青昀那边,定不敢再来找麻烦。”

萧霁说完,发现自己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

他别开头去,抿了抿唇。

下一瞬,他怀里撞入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时夕胳膊穿过他健壮的腰身,将他抱得了个严实,“好,都听夫君~”

萧霁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身躯僵硬。

双手悬在空中,不知道该放在何处。

不过,她也挺好哄的。

“行了,你早些歇下吧。”

萧霁镇定地推开她,整理一下衣衫。

时夕惊讶地看着他,“夫君,你还要走?”

萧霁点头,“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他要找萧霈聊聊。

她却羞赧咬着唇,“夫君,你不是说要留下来陪我的吗?而且明明傍晚那会儿你还、还……”

她的话,不清不楚,提及某些他不知晓的细节。

令人遐想翩翩。

萧霁神情间没有透露出半点异样。

深琥珀色眼眸凝着她泛红的耳尖,他淡定地反问,“还什么?”

她轻咬贝齿,眼眸氤氲着些雾气,“夫君,你忘性可真大,怪不得需要我提醒你呢……”

她抬手,抓住他衣襟,往下扯了扯。

萧霁喉结滚动,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似乎狠狠震动了一下。

但他出于好奇,也只是随着她的力道弯下笔挺的腰背,和她的脸越发贴近。

“你不是说,要给我,打个印记的吗?”

萧霁凝向她微启的唇,还有舌尖,不确定她说的是哪里。

但这些话,的确是阿霈说得出来的。

他说就说了,却没履行,甚至没跟他提这事。

倒是挺会给他挖坑的。

萧霁深呼一口气,目光再探向时夕,却带着几分深沉的探究。

以他的观察力,哪怕刚才稍微有些失神,但很快便察觉到,她总在似有若无地撩拨他。

他不是没面对过女人的勾.引,手段皆比她高明、也更火辣。

但她们给他的感觉只有恶心。

只有她,晏时夕,能勾起他隐藏深处的欲.念。

她刚才观察了他脖颈上的红痕,他合理怀疑,她是不是看出点什么了。

“印记,你想怎么打?”

他嗓音严肃低沉,凝着她唇齿间的嫣红,像是在思考如何下手。

时夕快速眨了一下眼,对上他眼底的锋芒。

毕竟是杀伐果断的大将军,洞察力也是十分惊人的。

她大意了,怎么就把他当成没有牙的老虎了呢?

也没等她回答,他单手捏住她下巴,指腹轻碾着她柔嫩的下.唇。

这个动作倒是跟萧霈对她做过的,如出一辙。

时夕红着脸摇头,嗔道,“夫君……”

轻喃的字眼,花瓣似的唇在他指腹留下几乎感觉不到的痒意。

从小到大,萧霁和萧霈的喜好,出奇地一致。

几乎是在瞬间,萧霁就知道,这个烙印应该打在哪里,要如何打。

但他只是轻轻一瞥,便强行移开视线。

他搂过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带着她坐到床榻边。

时夕微微抿紧唇,不让自己呼出声。

下方他大.腿结实的肌肉紧绷。

她仿佛坐在两根钢柱上,他的胸膛,臂膀,俨然将她囚得严严实实的。

萧霈给人的感觉是那种随时会撕碎世界的狂乱和野性。

而萧霁却是骨子里都刻着克制,很难从他的神情获取他真实的情绪。

除非他自愿展露。

此时他微微俯首,如同巨兽伏下身躯,靠近她,微微侧首。

“心跳怎么这般剧烈?”

时夕呼吸一窒,心跳更快了。

她迎上他压迫力极强的视线,抿了抿干涩的唇,“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再笑一个看看。”

“……”

她怀疑他在调侃她,报复她刚才撩他。

但他全然没有表情,好像只是单纯想看她笑。

她双眼含泪光,羞涩地扯开嘴角,露出一个不算自然的笑容。

尔后,她瞧见他微微勾起嘴角。

但那个弧度转瞬即逝。

他果然是在取笑她吧。

没等她抗议,他双手锁在她后颈、腰后,头颅伏在她肩窝。

她只觉得脖子仿佛有电流闪过。

他稍微退开,凝着她另一边脖子问,“喜欢对称?”

时夕:“……”

实锤了。

他是在报复她!

等男人在她脖子另一侧也留下草莓,她双手推开他的脑袋,苦恼地说,“夫君……我还怎么见人啊。”

“我能见人,你怎么不能见?”

她又是一噎,光是睁着湿漉漉的眼眸看他,小嘴微微嘟着。

直瞧着人心软。

萧霁不是心软,反而是警惕的,而且越发理智。

她似乎并没有他调查的那么简单。

他手掌在她后背轻拍,笑意不达眼底,“我得去沐浴,陪我?”

时夕不知道他说的“陪”是哪个“陪”。

她点点头,“好。”

萧霁没去浴池,而是在偏殿叫了水。

时夕帮他脱掉衣衫,这回是近距离瞧见他身上的伤疤。

她大致记下伤疤的位置,最后目光瞥向他人鱼线旁的那道新的疤痕。

她直言不讳,“夫君,你这伤……好像跟阿七一样。”

萧霁盯着她的脸,“嗯。”

“难道你也……”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自行捂住嘴。

萧霁将最后的衣物除掉,淡然地问她,“我也什么?”

时夕突然看到丛林里的兽物。

倏然咬着唇,快速背过身去。

萧霁看着她的后脑勺,眼眸微眯,但也没说什么。

时夕听到水声后,才转过来,像是找回了勇气似的,来到浴桶旁边,“夫君,你还头疼吗?要不要我帮你再按一下头?”

萧霁沉默。

再?

她给阿霈按过?

随后他点头,“嗯,麻烦了。”

不过时夕没按多久,就有人敲响门。

不是阿九。

那人一身黑衣,也戴着一张面具。

时夕直到这不是自己能听的,跟萧霁说一声,便跑得飞快。

她承认,她着实松了一口气。

这两兄弟都不好对付。

更重要的是,她很难,吃得下吧。

再等等。

这边萧霁听到来人的汇报,眉头顿时皱成川字。

“他带了多少人?”

“没带。”

“没留什么话?”

“他说……”阿十犹豫一下才说,“他说他知道您的计划,他还说,他不稀罕。”

萧霁默然,摆摆手让阿十离开。

最近萧霁收到密报,稽州城内最近流传着“萧家军调离北境”的消息,而且根据部下反应,军饷也出了问题。

萧霁本想明日暗中去看看,但没想到萧霈先一步去了。

萧霈向来固执,他要走,谁也留不住。

但这回,萧霁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萧霁惯性走回房间,闻到空气里浅淡的香气,才回过神来。

这香气,像是某种不应节的花香,她身上也有。

虽然他鲜少在京城呆,但这房间,好歹是他自小住着的。

如今他总觉得有些陌生。

她已经在床上躺着,在靠着墙边的内侧,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

听到他走路的动静,她撑着胳膊起身看过来,“夫君,你好了?”

“嗯。”他在床边坐下,“还没睡?”

“我等你啊。”

萧霁静静看着她半晌,点头。

这是默认,今夜要在这儿睡了。

第225章 嫂嫂开门12 能有什么坏心思

床榻上还铺着一层软垫, 萧霁躺下后,感觉像是睡在棉花上。

轻飘飘,十分不适应。

他一抬手, 掌风灭掉床边的烛火。

房间里顿时暗下来。

随后他听到她一声轻呼。

她小声嘟囔着,“夫君好厉害。”

萧霁:“……”

这算什么。

但对于她而言,好像他真的很了不起一样。

窸窸窣窣。

她似乎往他这边靠近了一些, 很自然地将被子一角往他身上盖。

萧霁直挺挺躺在那儿, 说道,“让春晓再准备一床被褥吧。”

“太晚了, 明天吧。”她的声音渐渐小下来,“放心吧夫君,我睡相好,不会跟你抢被子的。”

萧霁也就没再说什么。

她一直在主动地靠近他。

他也试探过她,但完全看不出她想干什么。

那就……顺其自然吧。

萧霁几天没宿在飞鸢阁, 此时此刻躺在这儿,总觉得像是进入了女子的闺阁.

满鼻腔的怡人的香气, 酥麻着他的大脑。

之后,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好像太累,很快就睡了过去。

周围很安静,萧霁鼓胀的太阳穴得以舒缓,也合上了眼眸。

天色微亮时,萧霁又一次感觉身上的被子被扯远。

他大手一扬, 将被子捞回来。

但这回压向他的, 除了被子,还有一具柔软的身子。

他蓦地睁开眼,往旁边看去。

对上一双清凌凌的水眸。

她侧躺着, 衣衫凌乱,发丝垂在身侧,活脱脱的小妖精模样。

此时她正幽怨地看着他。

“怎么了?”

他倏地坐起身。

“夫君,我冷……”

萧霁这才发现,所有被子几乎都被他压在身下,或者夹在胳膊间。

而她只能紧紧贴着他,才能蹭到一点被子……

萧霁十岁就参军,在新兵营里睡大通铺的时候,抢被子从来没有输过。

“……”萧霁将身上的被子全移到她身上,嗓音带着点晨起的沙哑质感,“你再睡会儿吧。”

说着,他便起身离开床榻。

走出内室时,他再回头看向时夕。

她倒是没有半点扭捏,翻身背对着他,双手揣在怀里,又呼呼大睡起来。

萧霁放轻脚步,迅速离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时夕被春晓唤醒,起来梳妆打扮。

她在用早膳时,萧霁从外面进来。

结实挺拔的身躯萦绕着早晨的雾气和寒意,看着像是刚刚晨练完。

两人大眼瞪小眼。

时夕一时没看出他是萧霁还是萧霈。

他们俩换来换去的,她总忍不住想要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

“看什么?不认识了?”

萧霁也坐下来。

春晓连忙去给他布置碗筷。

时夕摇摇头,将手里的半块糕点吃完,才问,“夫君,你不是有事要忙吗?”

这十有八、九还是萧霁。

“现在没事了。”

“哦哦……”

桌上安静下来。

往常每次都是她找话题,如果她不出声,那便是没人说话了。

春晓站在一旁伺候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神充满疑惑。

侯爷和夫人的关系,真的很难猜啊。

有时候看着两人挺好的,有时候又着实尴尬。

时夕吃饱后,萧霁将剩下的早点包圆,才说,“我陪你回门。”

他的小妻子没太注重仪态,托着下巴点点头,笑道,“太好啦~”

又是荡漾的尾音。

萧霁虽然面无表情,但周身气息没往常那么吓人了。

春晓听着,脸上露出笑容,默默地走得更远一些,给两人腾出相处时间。

——

原主出自晏家三房,连外室私生女都不算,单纯就是晏庆年轻时候一时放纵留下的错。

在晏家那些人眼里,她娘亲出身花楼,连带她身上的血脉,也是脏的。

原主出嫁前,一直在晏府的某个不知名院子里呆着,没出过大门,也没见过晏家其他人,就连她亲爹晏庆,她也只见过一次。

这次回门,萧家准备了丰厚的回门礼。

但晏家好像完全忘记了这回事,对两人的出现都有些慌了手脚。

晏庆年轻时候是武状元,虽然如今年近五十,但看着还挺康健。

他脸上有一道疤,不笑的时候,显得有几分阴险毒辣。

晏庆的表面功夫做得很到位,也善谈,和萧霁说起北境的事就没完没了。

但他内心对于萧霁这种杀神,还是有几分惧意的。

他曾经在一次守城战上目睹,年仅十二的萧霁,手持长枪,单骑飞跃,取敌方将领首级。

那会儿萧霁进军营不过二年而已,就已经杀人不眨眼。

稽州萧氏,萧家军,享有无上荣光,但也成为皇帝的心头刺。

“那个陪嫁侍女的事,我也听说了,管家那边说,她是刚进晏家没多久,许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幸好夕儿没出事,否则我这当父亲的……”

晏庆按着心口摇头,一副痛心不已的模样。

时夕看得想发笑,但却红着眼睛说,“爹,我在萧家挺好的,您不用担心,再说,阿琴已经死了,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怎么能怪阿爹呢。”

晏庆沉重地颔首。

阿琴当然是他安排的。

他就没想过这个女儿能活几天。

现在这时刻,晏庆万不敢跟萧家走得太近。

就怕遭到连累。

可如今,两家已经结成也姻亲,晏庆是如何也甩不掉这层关系的。

那便只能在日后减少来往。

晏庆目光落在时夕身上,眼神又复杂几分。

先前这个女儿瘦巴巴的,他只匆匆看她一眼,没曾想,她和她娘亲倒是挺相似的。

稍微养也一段时间,她就已经出落得这般漂亮。

晏庆呷一口茶问,“萧侯,关于那三个刺客,可有查到些什么?我怎么听说还跟九王爷的侧妃有关?”

他看一眼只顾着吃果干的女儿,又道,“事关夕儿的安危,如果需要的话,我这边也可以着人手调查。”

萧霁不动声色,“是个误会,已经说开了。”

晏庆点点头,也不再提这事。

时夕全程都没怎么搭话,后面晏庆和萧霁去书房,她也被晏庆的老婆刘燕带去凉亭闲聊。

时夕一问三不知,直到把桌上的东西吃完,才摸着肚子问什么时候开饭。

晏夫人:“……”

匆匆吃完一顿饭,时夕就呆不住,暗暗催促萧霁回家。

晏府一行人恭恭敬敬地将两人送到门口。

时夕本来已经上了马车,忽然又莽撞地跳下车,冲向晏庆和刘燕,泪眼朦胧地拥抱他们。

“爹娘,我下次再回来看你们~”

晏庆:“……”

刘燕:“……”

他们有这么熟吗?

但镇北侯就在马车旁,静静看着这边。

于是两人也是呵呵笑着,“常回来,常回来。”

时夕一步三回头,美人欲垂泪,看得人心软乎乎的。

等她来到跟前,萧霁沉默地抱起她,将她送到车内。

那亲昵的动作,是再自然不过。

看着萧家的马车离开后,晏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传言中的萧霁不近女色,可今日看来,他似乎对夕儿十分宠爱……

“老爷,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旁边刘燕担忧地抓着晏庆的手。

萧霁来这一趟,估计这会儿消息已经传遍京城。

晏家和萧家掰扯不清,皇上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晏庆摆手,“夕儿嘴里有没有探出点什么?”

提到这茬,刘燕就气恼,“那死丫头还是那样,满脑子就是吃吃吃,还从我这里要走好些珠宝首饰,但嘴里憋不出一句话来。”

在他们眼里,晏时夕是贱命一条,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人也蠢,根本不值得他们花费心思。

意外的是,她那容貌着实是出色,竟然让萧霁也舍得为她花心思了。

晏庆如是说,“我写封信,待会儿让人送到宫里,之后再做打算吧。”

“可那死丫头刚才演那么一出,皇上会不会以为我们和萧家……”

晏庆打断她,“别一口一个死丫头的,她就是蠢了点,能有什么坏心思?”

他是看不出夕儿有演戏的痕迹。

他到底是她的爹,她会舍不得他也是正常的。

刘翠急了,“都是女人,我还能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老爷你别被她迷惑了,她心里指不定多怨恨晏家呢!”

晏庆:“行了行了。”

刘翠:“……”

此时侯府的马车里,时夕抬手,炫出自己两只手上的镯子,“哒哒~好看吧。”

萧霁:“……嗯。”

他视线落在她绯红的眼尾上。

刚才她还要哭不哭的,现在却满脸笑容,戏子都没她的情绪多变。

“还是祖母送的好看。”时夕对比结束后,才放下胳膊。

萧霁不点评,祖母送的是传家宝,能不好看?

但刘燕送的那只成色也不差。

转眼,他便听到她转动着那只玉镯,嘴里嘀咕,“也不知道这能抵多少银两?”

萧霁问,“你缺钱?”

“缺啊。”

“想要什么?”

“什么都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