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嫂嫂开门28 想办法救他
萧霈说话间, 将时夕的手压于枕侧。
时夕后腰绷紧,下意识用膝盖去顶他,却被他压制得动弹不得。
他视线紧凝着她, 琥珀色瞳孔里泛着兽类的幽光。
看似在征询时夕的意思,但动作上根本不容她仔细思考。
“你是不是有病?大半夜爬床……”
对于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肆意妄为的萧霈, 时夕实在是头大。
她现在倒是不怕他会伤害她, 但她觉得,他肯定能做出更多没有底线的事情来。
比如刚才, 就很离谱。
“是有病,但夕儿能治。”
萧霈说这话时,鼻尖轻抵在她湿润的眼角,嗓音低得近乎是呓语。
她推他一把,“不叫嫂嫂了?”
提到这个, 他身躯微微一顿,“你若喜欢, 也不是不能叫。”
对上他眼神,她敏锐感觉到几分无法逃离的危险。
“你是不是知道……”
时夕试探地问。
“知道什么?和离的事?”
“……”果然。
而且, 他好像还挺不满的。
她好奇,所以也问了出来,“你在不满什么?”
还大半夜跑来发疯。
他要是真的喜欢她,她和离了,他不是应该开心的吗?
毕竟婚书上, 是萧霁的名字。
萧霈的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住她雪白的颈, 嗓音如同在砂石间磨砺而出,“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既不喜欢萧家, 亦不喜欢兄长。”
更加不可能喜欢他。
她向来独特,敢提出和离,足以说明她的清醒。
他情感淡漠,但却也极为敏感。
她或许是有一点在意他和兄长的,但轻如云烟,他无法抓住。
——他想抓住,牢牢地抓住。
萧霈贴近她耳朵。
“可是事到如今,你还能跑到哪儿去?”
他的声音粘稠又冰冷,但抵着她的身躯却炙热不已。
时夕顿时感觉身体一阵战栗。
不得不承认,人有时候就是会无法控制地喜欢这种背.德感。
“嫂嫂兴奋了。”他扬起嘴角,扯开她身上的凌乱汗湿的兜衣。
时夕本就还有些混沌,身体受到刺激,比大脑更先一步反应,艰难地缓缓地接纳他的存在。
大滴的汗珠,从萧霈额头滚落,沿着高挺的鼻梁滴下。
“夕儿,原来……和共感,还是不太一样的呢。”他手掌感受她的心跳,俊脸埋在她颈窝,留下一串串细碎轻柔的吻。
床榻发出闷声,越来越急促。
床脚在地面上重重碾磨着,一下一下,仿佛能凿出洞来。
萧霈跟萧霁果然是不一样的。
他更疯。
他不让她咬自己,将她的脑袋摁自己身上,诱哄她在上面留下一个个印记。
越是咬得厉害,他越是满意,甚至好心情地夸她乖。
清冷幽暗的星月楼,萧霁呆坐在椅子上,棱角分明的五官隐在阴影里,但呼吸却稍稍急促。
不久前,他将和离的事情告知阿霈。
两人打了一架。
他能感受到阿霈内心那隐隐的慌乱和恐惧——怕她离开萧家。
阿霈打算用自己的方法留下她。
萧霁不会插手。
但……
他还是将面具戴上,离开星月楼。
人生如戏,他和阿霈的境况俨然对调了一番。
他成了站在屏风外的那个人。
她如今是清醒的吗?
她知不知道那是谁?
萧霁来得悄无声息,萧霈只分心看一眼,便更加不管不顾。
……
不知道过去多久。
时夕恍惚间似乎听到两道极其相似的嗓音。
他们在说什么。
将她紧搂着的男人胸廓,炙热得仿佛要将她融化,但转瞬间,变得冰冷起来,像一堵没有温度的墙,带着春夜的潮气。
她没睁眼,主动抱上他脖子,埋首在他肩窝里,“萧霁……”
呢喃一声后,她就心安理得地睡了过去。
根本不管此时房里怪异凝固的气氛。
萧霈坐在床侧,看着被兄长抱过去的身影,眼底戾光隐隐乍现,“我当初可没这样对你。”
萧霁蹙着眉,“你会伤到她。”
萧霈顿时语塞。
因为刚才她就骂他狗,明显不满意他的表现。
萧霈不知道出于何种心理,竟问了一句,“她就没骂过你?”
萧霁:“……”
半晌才说,“有。”
萧霈:“骂你什么?”
萧霁:“……”
大,硌。
不过,他自然不会跟他说。
萧霈轻嗤一声,“把她给我,我带她洗洗。”
萧霁径直扔下面具,将她抱起就走,“我来。”
萧霈面无表情看他的背影,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起身跟上去。
他以为……兄长要跟他再打一回。
但他意外地冷静。
很不寻常。
——
时夕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结束那换乱的一切的。
翌日她醒来,春晓在她身旁候着,眼珠子滴溜转,双颊红彤彤的,“夫人,您醒啦,要不要起来洗漱?”
时夕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昨晚的动静果然又被听见了。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脸皮也够厚。
她想要坐起来,发现腰酸得厉害,轻抽一口气。
春晓连忙扶着她,“侯爷也真是的……明知夫人身子骨弱还……”
她每回听到夜里的动静,又是害羞,又是担忧,实在是侯爷那人瞧着就不像个温柔的,加上那体格吓人,一闹基本上就是整宿,夫人怎么遭得住!
幸好老夫人每日让厨房送来的大补汤。
“咳咳……”时夕摆手,“我没事,我挺好,我还能去跟赤电出去耍。”
幸好有系统,要不然纵.欲的后果,她还真的承受不起。
春晓轻笑,“夫人可真厉害,但侯爷交代了,待会儿夫人更衣时,得把药涂一下。”
时夕颔首,让春晓帮她涂。
她皮肤薄嫩,男人再克制,也难免留下点痕迹。
尤其是腰间上的指印,要是不涂药揉开,怕是要留淤青的。
看着吓人。
吃早膳时,时夕才得知,萧霁被派去东州剿水匪了。
一大早走的,归期未定。
这在剧情里发生过。
以他的实力,去剿匪简直是大材小用。
皇帝想以此灭他大将军的威风,更想激他犯错。
这回萧霈没有跟着去东洲。
时夕准备带阿九出门时,萧霈戴着面具出现了,他对阿九说,“我跟着她,你留在府里。”
阿九看向时夕,清冷的眼神中隐隐浮现一抹期冀。
侯夫人今天想吃东市的那家新开的蒸糖糕,刚才就一直在念叨。
东市人多,阿九单纯是想贴身保护她,并不是想尝蒸糖糕。
时夕却摆手,“阿九,那你好生休息吧。”
阿九:“……是。”
听着她低落的声音,时夕又说,“回来给你带蒸糖糕。”
阿九:“好!”
她嘴角挂着笑,看到萧霈将时夕抱上马车,也没有觉得不妥。
不过马车驶出一段路后,时夕就悄悄拉着萧霈下了车。
“去哪儿?”
萧霈见她神秘兮兮地,还把自己整得跟小黄人一样,嫌弃地摸了摸她脸颊,结果手指蹭了一点黄。
“什么都往脸上涂,不难受?”
时夕拂开他的手,“你懂什么?姜黄膏可以改变肤色,还能养颜呢。”
萧霈低嗤,跟上她步伐,不过他的耐心并不多,“到底去哪儿?”
时夕丢出一句,“找神医拜师。”
萧霈侧目看她,见她走路很利索,当即心下升起一丝异样,“你们医者……这么厉害?”
时夕茫然看向他,“怎么了?”
萧霈撇开头,“没什么。”
时夕:“……”
好端端怎么闹脾气了?
不过她没管。
两人很快出现在东市附近一处僻静的民房里。
老神医玄林就暂住在这里。
他的消息,还是时夕从老夫人那里套来的。
老夫人说前段时日刚好找到老神医,还让他给萧霁看过。
见神医之前,时夕把萧霈的面具摘下,直接了当告诉他,“你待会让神医给你瞧瞧。”
萧霈微眯起眼眸,几乎是第一时间明白她此行的目的。
一刻钟后,老神医捻着白胡子,一脸惊讶,不确信又重新把脉,“这……不可能啊,毒素都清除了?”
时夕和萧霈对视一眼。
萧霈眼底涌现出骇人的波涛。
很快,老神医神情微变,又道,“你……不是他。”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毒?”萧霈猛地起身,揪住老神医的衣领,几乎将他整个人提起来。
身下的木椅被带翻,发出哐当的声响。
时夕连忙起身拽住他胳膊,“你别发疯,给我放手!”
萧霈下意识拂开她,但见她身子踉跄倒向一边,又快速将她搂到怀里,“你都知道些什么?”
时夕摇摇头,看向一旁的神医,“只能问老先生了。”
老神医倒也很淡定,扯了扯衣衫,“你们是什么人?”
时夕来之前就查过这位神医的事情,是个淡泊名利的救世主,而且萧霁信任他。
所以她也自报了身份,不过没提萧霈事。
“老先生,方才多有得罪了。”
老神医再瞧一眼萧霈的脸,眼底存着疑惑,这人的脸上并没有易容的痕迹……
但他终究也没多问。
“大……那位中的应该是噬心毒,平时看不出什么,但发作时会不断咯血,需每日以药浴滋养,配合老夫的针灸压制毒性……”
“此毒无解,以他的身体条件,至多还能活三个月,老夫能做的,不过是让他少受噬心之痛,让外人瞧不出异样。”
时夕虽然早就知道,但听到后,还是觉得手心发凉。
所以剧情里的萧霁死于毒药,尔后萧霈才取代他成为镇北侯。
按照剧情,如果萧霈抗旨留在稽州,放弃老夫人和周氏,指不定他还有活路,可他最终还是选择回京,还死于非命。
萧霈对萧家,对老夫人和周氏明明存着恨意……
也许,没有萧霁在,他根本就不想活了。
屋内陷入死寂,时夕握住萧霈同样冰冷的手,颤着声音问老神医,“既然知道是噬心毒,那就没有解毒的相关记载?”
老神医沉重地摇头,眼神里是无尽的悲怆。
自古以来,能有几个武将是有好下场的,或是战死沙场,或是功高震主,同样是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真是悲哀。
萧霈脊背紧绷,头颅却微微垂下,每一字都十分厚重,“那也得,想办法救他。”
时夕也问系统:“真的没救了?”
第242章 嫂嫂开门29 回家
自从那天见过老神医后, 萧霈就变得神出鬼没的。
时夕对外宣称是自己病重,不外出,但私下她都会偷偷溜出门。
阿九不但可以飞檐走壁, 还会易容。
时夕本来就会化妆,跟她学起来也快。
她将自己化成四十来岁的妇人,成为仁善堂一名常驻的医者。
但她怕在声音上被人认出来, 所以当起了哑巴。
每回都是用奇丑无比的字给病人写好方子和医嘱。
亮堂的雅间里, 时夕将毛笔放到一边,耳边是苏婉试探的问话, “安大夫,你们这儿的小晏大夫,就再也没来过?”
时夕颔首,等纸上的墨迹快干后,递给苏婉。
苏婉继续问, “那她真的病得很重?”
时夕点头,又摇头, 眼神空洞。
她把原本的双眼皮,弄成了单眼皮, 看起来就更呆了。
但苏婉还挺喜欢她的,因为她很靠谱,跟晏时夕一样。
用了她的方子,她最近睡得可香,皮肤也好起来了。
“对了, 你们那什么美白去皱的敷料, 再给我补一点,还有那个茉莉香的护发膏,我也要……”
时夕手速飞快, 记录下来。
苏婉确认无误后,爽快地给钱。
来仁善堂的女子居多,大多都是口口相传介绍过来的。
看病是其次,护肤品的需求量很大,仁善堂需要加大药材的采购,期间还遇到一些故意抬价的商人。
但只要萧霈出手,那些人就乖了。
苏婉离开仁善堂后,就被苏青昀拽到一边,“怎么样?”
苏婉说,“诶呀,都说她病了,你非要问,她本来就没见过什么大场面,那晚看到那么血腥的一幕,她能不被吓坏?病了也正常!”
苏青昀听了直皱眉。
苏婉又拍拍他胳膊说,“听妹妹一句劝,放手吧。
苏青昀微微黑脸,语气有些无奈,也有些沉重,“你以为单单是我想问?”
苏婉撇嘴,“行吧,反正都跟我无关。”
她回头看向仁善堂的方向,“只要这店铺一直在就好了。”
不少达官贵人都知道,仁善堂是镇北侯夫人的,都拐着弯儿过来凑热闹。
苏婉是不懂朝廷里的明争暗斗,但她哥儿时曾经当过皇上的伴读,她能从哥哥的态度里猜到一些皇上的心思。
这店未必开得长久。
兄妹两人离开后,时夕也从仁善堂走出来,溜得飞快。
下班了下班了。
她走向热闹的街道。
从街头走到街尾,人越来越少,她的外貌也大变了样。
脸上的皱纹消失,肥大的鼻子变回高挺,双眼皮也重新出现。
脱掉身上那层臃肿的棉衣,身材也变得高挑瘦削。
一辆马车停在她身旁,车帘里探出一只有力的手。
时夕搭上去,迅速钻进车里。
“你怎么来了?”
拉着她手的,正是萧霈。
萧霈没戴面具,有几分慵懒地靠着马车,直接说道,“想看你在搞什么。”
“那你看吧。”时夕已经搬出一个箱子,立起铜镜,打算再修一下自己的脸。
马车有些颠簸,铜镜倒下。
她拿起来塞到萧霈手里,“你帮我拿一下。”
“你让我当你工具人?”萧霈语气一如既往地冰冷,像是带着威胁,但却乖乖拿着铜镜。
还会根据她的高度,微微调整铜镜。
时夕掏出眉笔,一边画一边说,“我待会儿去茶楼看看,新来一个管事,你帮我镇一下场子。”
萧霈:“……嗯。”
他也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一个镇场子的存在。
他看着她那张逐渐男性化的脸,越发嫌弃,“这张脸叫什么?”
时夕:“安时。”
萧霈忽然想起什么,“他给你弄的假身份?”
时夕点头。
之前她还让萧霁帮她查过月上酒楼的王管事。
周氏婚后深居简出,从不沾手茶楼的事,是以至今也无人知晓这茶楼竟跟镇北侯府有关。
那个王管事在茶楼多年,从未见过老板,不管茶楼盈利多少,也没人管。
于是他便以为老板死了,竟私下伙同他大哥抬高采购价,作假账。
就这样,一大笔钱落入他们的口袋中,也导致后来茶楼时常处于亏损状态。
为了让时夕更方便接手茶楼,萧霁便给她制造了一个假身份。
“安时”是孤儿,男,三十岁,是来往于北境和京城的商人,盘下月上酒楼后开始整改。
时夕很清楚,萧霁这是在给她安排后路。
要是仁善堂没了,她好歹还有个茶楼。
“他倒是想得很周到。”萧霈低声嘲讽了句,眼底晦暗无光。
时夕给自己沾上一层短短的假胡须,含糊不清道,“你不用太担心他,说不定老神医能想到救他的法子呢?”
萧霈睨向她,“我没担心,毕竟,他若是没了,以后我就是名正言顺的镇北侯。”
时夕:“你连‘死’字都不敢提,还说没担心。”
萧霈微微眯起眼眸:“晏时夕,你哪来的胆子跟我犟?”
时夕瞟向他,很快又收回目光,不应声。
萧霈心脏却莫名咯噔一下。
他也没说什么,别开视线。
但没一会儿,他又看向她的脸,“多此一举,胡须不用粘了。”
时夕默默把胡须摘了,她也觉得粘胡须后有些怪。
她易容完毕便开始收拾箱子,一点要跟萧霈搭话的意思都没有。
萧霈不耐,扯着她胳膊,将她带到怀里,“你为什么不说话?”
时夕语气幽幽,“我哪里来的胆子敢跟你犟?”
“……”
萧霈捏着她下巴,低头靠近,忽然又顿住,神情有些诡异。
时夕眨着眼眸,“不是吧,你这都能吻得下去?”
萧霈俊脸微微扭曲:“……”
她易容后,俨然就是个憔悴的男人的模样,他的确很难下嘴。
但她一开口,他似乎又没那么难接受。
她原本粉色的唇被一层哑光的口脂涂抹上,呈现出病白的感觉。
见他迟疑,时夕便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双手抱住他的头,亲向他的唇。
然而,不但没吓到他,反而听到他一声似有若无的低笑,随后她后颈被宽大的手掌托住。
那力道,将她压向他,面对面坐在他腿上。
在他的手穿过层层衣料时,她微微撑大眼眸——
他动作可真快!
“嘶啦……”
隐隐听到有衣料被扯裂的声响,时夕狠狠掐他胳膊。
萧霈的唇退开,呼吸浊重,眼神充满侵略性。
“你说你,逞什么强?”
他的手缓缓抽出,将她微敞开的衣襟合拢。
时夕轻轻喘息,欲言又止。
他再次将她抱紧,让她感受到他的热情。
时夕对他感到无语。
她现在可是男人!他的大宝贝还能站起来!
狭小的马车里,气氛开始灼热。
自从上次他爬床后,她和他再也没有太多亲密接触,毕竟两人都忙。
最重要的是,府里的人都知道萧霁不在,如果她房间里传出点什么动静,那她就说不清了。
萧霈没乱来,抱着时夕一会儿便将她推开。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时夕:“……”
他可真有意思,一边嫌弃她,一边是又抱又啃。
马车在月上酒楼前停下来。
时夕跳下车后,萧霈也跟着下来,戴上狐狸面具。
时夕觉得那面具有些眼熟。
是上次她和萧霁逛街戴过的。
后来她看到萧霁把面具放在星月楼里。
萧霈低头凑到她面前,“怎么,他不在,我戴一下也不行?”
时夕抬手,帮他端正面具,却说,“我是想说,挺好看的,你喜欢的话,我下次送你一个。”
萧霈怔了一下,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措。
但面具覆盖了他的表情,在外人眼里,他依旧是满身冷漠疏远的。
他嗓音沉闷,“送给……萧霈?”
时夕点头,手指像摸小狗一样在他下巴勾了勾,“嗯,送给萧霈。”
萧霈蓦地握住她的手。
时夕极快地抽回来,小声提醒,“我是男人,别动手动脚。”
说完,她转身走进酒楼,“别傻站着,走吧。”
萧霈大步跟在她身后,在她耳边阴恻恻道,“把我当狗来哄?”
时夕冲他笑,“你看,又想多了吧?”
然后跑得飞快。
萧霈轻嗤一声,缓缓跟随。
时夕回头看他,看到他那面具下的嘴角,分明是上扬的弧度。
真好哄。
其实相处下来不难发现,萧霈不想当阿七,不想当镇北侯,不想当大将军。
他只想当萧霈。
主线剧情里,萧霁可能是想让萧霈重见天日的,但来不及。
萧霁一死,萧霈就自愿永远地被困在“萧霁”这个名字下。
萧霈看着乖戾不可控,但实际上却也是最容易满足的。
这会儿正是饭点,但是茶楼里人不多。
时夕这趟过来,是想给厨房提供一点新菜式,让大厨们参考参考。
于是这个晚上,时夕都是在试菜。
自己吃不下,就让萧霈吃。
结果萧霈根本不挑食,不知道如何评价,什么味的菜在他那里都是“不错”。
时夕把阿九也喊出来。
这下问题迎刃而解。
萧霈没什么用处,被赶到一边去。
厨房本来也不大,他抱着胳膊,倚靠在一张长桌前,气息稍微收敛,墨色的身影仿佛要完全失去存在感。
可是他沉寂的眼眸中亮起了一丝微光。
高高窜起的火焰,锅里冒出热烟,都没法将她的身影遮掩。
面具的边缘有些硌,压在鼻梁上,并不舒服。
他很想扔掉。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
镇北侯在东州剿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定好菜单后,时夕朝角落里发霉的萧霈招招手,“回家啦。”
萧霈身形微动,明显有几分僵滞,好半晌才来到她跟前。
他应了一声,“嗯。”
她不知道,他从来不把那里当成家。
但如果她非说是,那就是吧。
第243章 嫂嫂开门30 铁链太粗
春雨来得急, 淅淅沥沥地敲打在青瓦上,奏响一曲急促旖旎的乐章。
晨雾尚未完全消散,庭院里, 那几株刚栽种的桃花经不起风雨的蹂、躏,纷纷零落,片片掉落在春泥里。
雨滴重重捶撞着细嫩的花瓣, 将那份娇柔碾出汁液, 满院芬芳。
门悄然无声地开合,如鬼魅般的黑影一闪而过。
萧霈大步跨入屋内, 他一把将潮湿的披风扯掉,露出怀里被小心遮掩的女子。
他动作轻柔地将人放回床上。
她像是疲惫至极,翻一个身,惯性地抱住一个软枕,就对着墙那边沉沉睡了过去。
她睡觉喜欢抱着点什么, 此前便特意让春晓给她缝制了这个软枕。
“……真是用完就扔。”
萧霈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下撇, 低喃一句。
随即也轻手轻脚躺上去。
他伸出修长的胳膊,轻轻搂着她的腰, 将她柔软的身子揽到怀中。
她实在太累了,乖乖地依偎着,没有丝毫挣扎。
萧霈微微蹙眉,伸手抽走她抱着的软枕,又将她扳过来面对自己。
可即便如此, 他仍旧觉得不够。
他抓起她的手, 让她环在他腰上,才满意地合上眼。
春晓这天起得晚,感觉这一觉睡得还挺沉的。
不过幸好, 夫人还没起。
巳时一刻,时夕被一阵动静惊醒,睁开眼正好看到萧霈在穿衣,将玄铁面具覆在脸上。
见她醒来,他弯下腰低声说。
“宫里来消息,皇后身旁的人朝着镇北侯府来了,怕是来看你的,你就继续躺着吧。”
时夕睡眼朦胧,听后点了点头,声音慵懒,“好。”
萧霈目光灼灼瞧着她,忽然又将面具摘掉,薄唇压向她微张的唇。
时夕:“……”
她暗自腹诽,昨晚闹一宿,还没够?
胸膛前被锤好几下,他才松开她,指腹摩挲着她脸颊的皮肤,眼神幽暗,情愫深藏。
“不管他们说什么,都当做是放屁就好。”
时夕没好气地推开他,“知道了知道了。”
萧霈看着她唇上的艳色,提醒道,“记得把那个墙灰一样的口脂涂上。”
时夕被他这话逗得笑出声,“那叫病号色,什么墙灰?”
萧霈扬起嘴角,戴上面具后离开。
外边的雨似乎越下越大,将镇北侯府笼在一片朦胧之中,院子里都有了积水。
软塌上,时夕重新把狐裘裹上,手里握着一卷快看完的医书,眼神却有些放空。
系统已经控制这个世界,能修改萧霁的身体数据,但它不能直接动手,需要通过她的手。
这得等到萧霁回来才能行动。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春晓匆忙走进来,压低声音道,“夫人,皇后娘娘身边的岚嬷嬷来了,说是奉娘娘懿旨来看望您。”
时夕闭了闭眼,顺势将书扔到一边。
果然来了。
她缓缓起身,春晓连忙给她取来衣裳,又点了一支安神香。
袅袅青烟升起,室内顿时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时夕披好外裳,拿起桌子上的一粒杏仁塞嘴里。
没多时,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上脖子上就开始浮现不正常的红,额头也泛起细密的汗珠,唇色却是略显苍白。
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堪。
时夕拿起铜镜看一眼,才掏出一个瓷瓶,服下一颗药丸。
春晓吓一跳,惊呼道:“夫人,你……”
时夕附在春晓耳边说了句话。
春晓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我知道了,夫人。”
时夕这才虚弱地躺回床榻,“请岚嬷嬷进来吧。”
岚嬷嬷进来时,便闻到屋内药香刺鼻,床边小几上还放着半碗未喝完的汤药。
岚嬷嬷行礼时,眼睛不着痕迹地扫过整个房间,试图从中发现更多细节。
“侯夫人,皇后娘娘听闻夫人身体不适,特意让老奴来问候。”
时夕作势要起身,却又无力地跌回枕上,一阵一阵地咳嗽着,“劳娘娘挂念……咳咳咳……”
岚嬷嬷靠了过去。
然而,在看到时夕脸上到脖子那一片红点后,她迟疑了。
这侯夫人的身上的红点着实古怪,别不是会传染吧?
再一看,那侍女春晓站在屏风旁,也未曾近身伺候……
“岚嬷嬷……咳咳咳咳……”时夕急忙朝岚嬷嬷摆手,“我这红疹起得怪异,岚嬷嬷还是别靠太近的好。”
岚嬷嬷停在床边,进退两难,皮笑肉不笑地说,“传闻侯夫人医术精湛,原来竟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么?既病症如此蹊跷,要不老奴去请太医院的李院正来瞧瞧?”
“咳咳……嬷嬷如此咄咄逼人,怀疑我在装病?那也好,就劳烦李院正了。”
方才时夕的声音还有几分客气,这会儿已经是冷下来。
岚嬷嬷:“……”我哪里咄咄逼人了?
她虽然心中确实在怀疑,但被这么毫不留情面地戳穿,倒也是生出几分慌张和害怕。
而且侯夫人这用词……要是传出去,确是她冒犯了侯夫人,她小命怕是不保啊。
“侯、侯夫人言重了,老奴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
时夕坐起身,将一面帕子蒙住半张脸,但依稀能看到脸上的几颗红点。
岚嬷嬷没由来想起宫中闹过的痘疫,有些染病的宫女熬不过去,就那样没了。
她挤出担忧的表情,回道,“老奴只是心忧,想着请太医瞧瞧比较稳妥……”
时夕的回应不咸不淡,眼神却带着一丝讥诮,“那嬷嬷还真是费心了。”
一个嬷嬷,多大的脸呢。
时夕可不想在她这里受气。
岚嬷嬷想到自己这趟的目的,终究是掐着手心上前,伸手要扶她。
“夫人好好养着,可千万别动了。”
说着,她手指也顺势搭上时夕的腕间,探脉。
时夕任由她的动作。
这个老嬷嬷年轻时候在太医院当过差,但医术一般,只能辩个虚实。
时夕这身体对杏仁过敏,现在是真的不舒服。
不过岚嬷嬷这力气不小,捏得她有些疼。
时夕皱了皱眉,“嬷嬷这是在做什么?不让太医来,嬷嬷这是想亲自给我把脉?”
岚嬷嬷干笑着收回手,脸上闪过慌乱,“老奴哪懂医术啊,怎么配给夫人把脉呢?”
也在这时,一道黑影蓦地出现在房里,如同那话本子里走出来的阎罗王,浑身带着令人胆寒的煞气,脸上还戴着狰狞的玄铁面具。
岚嬷嬷看过去,吓得心脏差点停了,声音颤抖,“这位、这是……”
时夕看萧霈一眼,虽然看不到他表情,但她莫名有些心虚。
岚嬷嬷再不走,时夕都怕萧霈会直接杀了她。
“咳咳咳……”
时夕忽然咳嗽,岚嬷嬷表情僵硬,惶惶然退开,“侯夫人身体孱弱至此,老奴就不叨扰了,这就回宫禀报娘娘。”
时夕看春晓一眼,一边咳嗽,一边示意她送客。
岚嬷嬷哪里需要送,走得飞快。
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样。
岚嬷嬷一行人离开后,萧霈便迅速靠近床榻,伸手摘掉时夕的面纱,摸向她脸颊上的红点。
她天资聪慧,跟着阿□□过易容,甚至比阿九还厉害。
起初萧霈还以为时夕脸上的红疹是伪装,但如今仔细看便发现那真的是红疹。
“怎么回事?”
他周身杀气腾腾的,指腹碰触她眼尾的一颗红点时,却轻柔得不可思议,怕弄疼她。
时夕摇摇头,忍不住挠了挠,“我吃过药了,待会儿就会好起来。”
她的过敏不算严重,咳嗽是装的,她现在只是有些胸闷气短,皮肤长出的红疹一时半会儿消不掉。
但今日之后,皇宫那边也别想以各种理由宣她进宫了。
当然,皇后必定也不会真的派太医过来给她看病,否则传出去,怕是会引起多方的猜疑。
皇帝不会想看到这样的局面。
萧霈将她搂到怀里,某种的琥珀色转深,沁着冷意。
“明日,你便将和离之事,告诉老太婆,你不能再呆在萧家。”
时夕讶然看向他,“你不是掐着我脖子警告我,不让我离开萧家的吗?”
萧霈沉默一瞬,觉得有必要为自己正名,“……不是掐,也不是警告。”
她怎么不说那会儿她还骑在他身上呢?
“你担心皇帝会拿我制衡萧家?”
“事实便是如此。”狗皇帝对她明显太过上心了。
还有荣恒。
萧霈收紧手臂,“你去当你的安大夫,当你的安时。”
兄长中毒,时日无多,是谁下的毒,他无从查证。
他现在甚至不敢确信,她留在萧家,他能否护她周全。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这般怀疑自己。
“你真让我走?”时夕认真看着他,“我要是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以后我要是换一张脸,你可能根本认不出我来……”
她话还没说完,他手掌就落在她唇上。
轻轻捂住。
萧霈:“你别说了。”
他低哼一声,哪里还有刚才的半分贴心,“给你机会离开,你不走,那么日后……你可跑不掉了。”
他只有方才那一刻,有过想放她自由的想法。
他现在把话收回。
时夕睫毛颤了颤,湿润的呼吸透过指缝泅在他虎口,声音并不清晰:“跑不掉?难道你还能用铁链把我锁住不成?”
他低了低头,玄铁面具的边缘蹭过她额头,“铁链太粗,太硬,你受不住。”
时夕:“?”
她听到身后男人喉咙吞咽的声响,仿佛想到什么画面去了。
明明很正经严肃的气氛,陡然染上些微妙。
“该用软软的缎子,绑在这儿。”他另一只手搂在她腰间,将她往他身上按,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身体里。
时夕笑出声来,“你、你捏到我痒痒肉了……”
萧霈:“……”
他默默松开手。
免得她笑断气去了。
她趴在他怀里,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
脸上的红点有些痒,她挠了几下,一整片皮肤都红了。
萧霈便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帮她挠着,上面的茧子十分粗糙,正好可以给她止痒,又不至于弄伤她。
“和离书藏哪儿了?”
萧霈猝不及防地套话。
时夕:“在……你想干嘛?”
萧霈摇头,“我能做什么?”
“偷我的和离书啊?”
“我能干那种事?”萧霈不在意般说着,眼底却翻涌着暗色,“那和离书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你和萧霁和离,我若是要你,那你连皮带骨,都只能是我的。”
时夕抬眸,静静看他一会儿,认可般点头,同时输出一口气,“对嘛,你就应该是这样的,刚才那样识大体,我都以为你是不是萧霁了?”
提到这个名字,萧霈沉默了,再次将她抱紧。
时夕安慰他,“放心吧,星月楼那一屋子医书我还没看完,说不定真有法子救他呢?”
萧霈只是“嗯”了一声。
第244章 嫂嫂开门31 萧霁!!!
凤仪宫。
岚嬷嬷跪在地上, 一五一十地汇报着。
“……确实是病得不轻,老奴亲眼见着她毁容的脸,侍女都不敢凑近伺候她, 况且,她那脉象虚浮,老奴看着, 像是脏腑有损, 那咳得真是厉害……”
皇后斜倚着软塌,“也真是巧了, 本宫想召见她,她就一病不起。”
岚嬷嬷身体抖了抖,倒是不是怕皇后,而是害怕皇后身旁一直没出声的皇帝。
她像是想起什么,又开口, “老奴刚离开镇北侯府时,就瞧见九王爷那边来送药。”
皇后问, “是九王爷亲自送去的?”
岚嬷嬷摇头,“不是的, 就是几个下人。”
皇后侧头看荣明一眼,也没什么要问的,于是挥手让岚嬷嬷离开。
剩下两人的时候,皇后才问,“皇上, 要不臣妾直接把她宣进宫, 让太医瞧瞧?”
荣明瞥她,“不必,此事, 皇后不必再干涉。”
皇后笑着回应,“好的。”
老天,到底谁喜欢干涉啊。
荣明眼神晦暗莫测,也不知道这话是不是对她说的,“病得如此重,也该通知通知萧侯了。”
皇后点头,“萧侯看起来很是紧着他夫人,会担心吧,要是影响他剿匪怎么办?”
荣明不搭理她了。
皇后尴尬地笑,心里却暗暗吐槽,其实病得最重的就是皇帝。
自从春日宴看到萧霁大开杀戒后,皇帝夜夜做恶梦。
凡是知道他梦呓的宫女、太监,都被杀了。
皇后都怕自己哪天因为知道太多事情而被他砍掉脑袋。
毕竟伴君如伴虎。
更何况这只老虎还如此多疑多虑。
镇北侯府。
时夕看着药材入库,问身旁的男人,“荣恒最近没为难侯府吧?”
萧霈摇头,“不过荣恒一肚子黑水,不是个好相与的。”
时夕听到他评价,有些想笑,他竟然还说别人一肚子坏水呢。
萧霈睨她一眼,“我这话是提醒你,别进了他的圈套。”
时夕:“我私下可没有跟他来往。”
她当然知道荣恒是什么人。
皇帝铲除萧家心切,荣恒现在正隔岸观火,等着萧家向他求助。
“要是萧家跟着荣恒反了,你说能成功吗?”
萧霈听着她大胆的话,倒是不意外,“萧家军,是朝国主力军,荣恒一党实力也不弱,若想逼宫,不难。”
但伤亡就不必说了,而且名不正言不顺的,不管是荣恒还是萧家,都会遗臭万年。
时夕又问,“那如果他们两个合起来对付萧家呢?”
萧霈沉默一晌,“我和兄长会先打起来。”
时夕:“……”
她想了想,又觉得有些好笑。
如果是萧霈,那他肯定是不管不顾,该杀杀。
而萧霁的顾虑就多了。
当然,现在对萧家而言,最好的方法不是抵抗,也不是放权,而是制衡。
“我前些天在茶楼里坐,听到一些人闲聊,说是萧家军在稽州横行霸道,快变成土皇帝了,还说有些百姓不堪其苦,还跑去羌国那边讨生活。”
提到这个,萧霈的神情倏然阴沉下来。
“是有几个臭虫,已经处理了。”
上回他在稽州杀鸡儆猴,砍了一批让萧家军蒙羞的士兵。
本以为事情可以平息,没想到这事传到京城,还是这般不堪。
皇帝想让萧家军从内部瓦解,让萧家失去民心罢了。
萧霈忽然捞起剑就往外走。
时夕问:“你去哪儿?”
萧霈头也不回,“杀了狗皇帝。”
时夕:“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萧霈一个趔趄,回头看她,“你也不劝一下我?”
时夕:“我还想给你一瓶毒药呢,换个皇帝,萧家能多喘几口气。”
萧霈:“……”
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要是让别人听了,怕是要吓晕吧。
他挑眉说,“你当着萧霁说这些试试?”
时夕:“……不敢。”
会被揍吧。
不过目前看来,萧家的情况没有剧情里那么糟糕。
有救。
时夕准备躺下,看到枕头边多了一个小玩意。
雕刻得很精美的木头娃娃。
看起来有些像她。
那双眼睛还挺有灵气的。
窗户边,萧霈的身影躲在一旁,他微歪着头看进去。
见时夕露出笑容,他嘴角也缓缓勾起,转身离开。
——
时夕院子里的事,少不了惊动老夫人和周氏。
顿时她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时夕装病的事,没告诉两人。
前些天,她们只知道她感染风寒,现在看到她脸上未消的红点,自然吓得不行。
周氏已经开始抹眼泪。
“怎会如此……”
时夕让春晓出去,跟两人解释一通,她们才放心下来。
“夕儿,为何要装病?”
“只是想免去一些麻烦。”
“夕儿说的是什么麻烦?”
“皇后先前在春日宴时,差人问过一些调理身体的法子,看样子还想借此让我进宫,我不想去。”
皇后的身体自有专人调理,哪里需要用的上时夕?
独自进了宫,时夕还不知道能不能全须全尾走出来呢。
毕竟剧情里,皇帝就是拿老夫人和周氏当人质的。
给萧霁下毒还不够,还全方位地提防和针对,这是非要萧家灭亡才安心。
要不说他能当皇帝呢。
时夕的一句话,让两人的心更加揪紧。
“中毒?”
“怎么会中毒?”
时夕:“老神医说,会想办法给夫君解毒的,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心狠,竟然悄无声息给夫君下毒,神医说,没多长时间了。”
周氏难得激动,“还能是谁——”
老夫人压下她胳膊,绷着脸,“切勿妄言。”
时夕言至此,也不再发表什么话。
她就是想让老夫人清醒一下,别总想着让萧家对皇权绝对臣服。
保全萧家,才是最重要的。
是夜,老夫人在祠堂呆了一晚,第二天也病倒了。
宫里派太医来过一回,顺便给时夕也探脉。
隔着一张帘子,时夕伸出来的手也被一张薄纱遮住。
这样诊脉,还不能观色,对医者来说是个考验。
但太医已经习惯。
他刚想询问能不能看时夕的脸,就感受到旁边那个戴面具的男人身形动了。
剑微微出鞘,寒光闪射。
太医马上闭嘴,低头,收拾医药箱。
他最会苟了。
这天之后,镇北侯府谢绝访客,变得无比清冷。
镇北侯夫人病重的消息满城飞。
与此同时,街上的小儿,嘴里都在念叨一句话:玄甲破,紫薇落。
众所周知,萧家军都身穿玄甲。
紫薇,指代的若是当今皇帝……那这句话真是大逆不道了,萧家军还能攻到京城来不成?
有心人结合萧家军在稽州当土皇帝的传言,断言萧家要反。
可是这时候的萧大将军,分明还兢兢业业在东州剿水匪。
而萧家世代忠烈,如今只剩下老弱病残。
哪里像是要反的样子?
别不是有人要离间皇上和萧将军感情,故意要害萧家吧?
后来越来越多关于萧霁的谣言出现,说他有三条手臂,一条手臂专门用来收割人头,只要出现,就要见血。
还说京城外的三万萧家军都是死士,全都靠喝血才能维生,他们进城后会屠尽所有人,不留活口……
传得越来越离谱。
但也一一被否认。
最好笑的是,有百姓特地出城去萧家军的营地看,发现他们正好借着休息时间,在给附近的村民耕种。
从北境来的一些商人也为萧家军正名,北境许多州的城墙,都是萧家军建起来的,那里有他们的血和汗,因为他们的存在,才让周边蛮横的小国和游牧部落不敢进犯。
于是万民出击,将口无遮拦传谣的小孩拎回家揍。
谁再传萧将军的谣言,有人上去就是一通骂。
时间一晃,一个月过去了。
月上茶楼。
茶楼重新开业后,更新了许多新菜式和点心。
酥山口味新奇不说,限量推出果茶、奶茶以及香料茶饮,装在精美的琉璃杯里,美味又赏心悦目。
这琉璃杯价格昂贵,寻常人家可用不起,可如今却出现在茶楼中,用来装一百文一份的酥山和茶饮。
这真是顶级奢侈!说什么也要尝一尝!
今日的大堂,依旧是人满为患。
连雅间也全都被订满。
“大将军英勇神武,就没吃过败仗,要反早就反了,怎么会等到现在呢?我相信他人品!”
“前段时间不是还传他杀戮成性,嗜血残忍?”
“他是将军啊,能不杀人?上了战场就是要杀人,要不然哪里有这个太平盛世?我们又怎么能安心地在这里吃一份酥山?”
“对!萧将军杀的肯定都是该死之人!唉呀说得我都想马上投身萧家军了!”
“得了吧,萧家军可不要你这样好吃懒做的,你不如再来一份杨梅噗噗冰杯清醒一下?”
“你们听说了吗?萧老夫人和将军夫人都病重了,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呢。”
“可怜大将军刚新婚呢,这些日子不是在剿匪就是在剿匪,朝国的匪徒都害怕得从良了。”
“我倒听说稽州不安宁,你说为啥这大将军不镇守边关,反而回来剿匪呢?”
“就这么说吧,萧家功高震主,迟早要——”
“你们别忘了,还有个九王爷呢,会不会是他在玩什么离间啊?”
“老兄们快闭嘴吧,天子脚下,胡说什么呢。”
“本来就是,朝廷是无人可用?连剿匪都要大将军亲自出马。”
“的确很奇怪,前些时日一下子冒出很多对镇北侯府不善的言论。”
“东州的水匪都灭了,算时间,萧将军也该回来了吧?”
“啧……好像路上遇到了刺杀,险象环生,差点回不来。”
“诶!你说这……萧将军忒惨!”
……
二楼雅间,时夕听着那些隐隐传来的议论声,满意地将窗户关上。
她不太适应地摸一下脖子。
今天的假皮肤有些厚,脖子闷着有点痒。
易容过的阿九只是普通的书童模样,她一进来就放低声音汇报。
“先生,已经有第三批人在暗查月上茶楼的主人。”
“他们会不会查到我身上来?”
“先生放心,哪怕是皇帝出面,也查不到‘安时’的真实身份。”
阿九严肃地说完,看向时夕摆弄的那杯春桃茉莉茶,双眸发亮。
透明纯净的玻璃杯里,已经装满茶饮,下层是粉色的,隐约有桃肉翻滚,上层是浅金色,在光照下折射出光芒,两色渐渐相溶,异常漂亮。
朝国的琉璃杯透明度不高,而且还有气泡,好一点的都是海外传来的,价格奇贵。
时夕想着,要是能制造出好一点的玻璃杯,才配得上她的这些饮品。
于是她让萧霈给她搞来一个破窑,随后从琉璃窑买来点边角料,按照系统提供的方法,精准执行……
失败了很多次,她快气哭的时候,终于搞出一批能用的玻璃杯。
当然,她怀疑是系统暗中在帮忙。
她没想到的是,月上茶楼生意火爆也正是因为这些精致的玻璃杯。
他们吃吃喝喝还想买玻璃杯,价格一个比一个开得高。
没办法,时夕开始修整那个破窑,准备生产玻璃杯。
就像仁善堂,看病的人少,衍生的护肤品和化妆品销量还行,但用作赠品的洗脸皂,很受欢迎!
时夕只能砸钱搞个肥皂作坊……
说多了都是泪。
她对这个时代的认知,还是太少了。
时夕将玻璃杯拿起来,递给阿九,“你尝尝这新口味?”
阿九:“好!”
她咕嘟咕嘟喝着茶饮,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先生,今日皇帝和九王爷都在雅间,他们刚好在门口撞上的,如今在‘竹趣’房。”
时夕也不慌,只是喃喃一句,“好想偷听他们说什么啊。”
阿九又咕嘟咕嘟,把里面的桃子肉也吃完才说,“我偷听完了,他们来来去去相互怀疑,相互阴阳,皇上怀疑是九王爷传的那句谣言,九王爷没有否认,他们说了好些废话,我不乐意听,就回来了。”
时夕:“……行吧。”
但不用想也知道,那两人,特别是皇帝的怨气有多大。
舆论这种东西,自古以来就很有用。
皇帝不也是用这招,来损坏萧家军的名声么?
从时夕主动传出“玄甲破,紫薇落”这话之后,她就有意地引导和控制舆论——先是用最夸大的谣言去诋毁萧家。
百姓又不傻。
虽然所出现的言论都针对镇北侯府,但实际上他们看到的却是冷清的镇北侯府,频繁剿匪四处奔波的萧大将军,连家里病重的老母和新妇都无暇顾及,就连大将军回程都遭遇刺杀……
所以百姓深信,就是有人在离间萧大将军和皇上。
那个人,就是九王爷!
但皇上也不无辜。
好端端一个镇北侯,统领萧家军的玄麟大将军,竟然被皇上用来剿匪。
国门不用守了?朝廷没其他将领?皇上是不是想回收兵权要灭萧家?
阿九砸吧嘴,放下杯子,又说一句,“先生,侯爷好像快回到了,我们要回府么?”
时夕疑惑,“不是说还需两日才到?”
阿九:“侯爷许是……归家心切?”
时夕笑了笑,“走,接人去。”
好死不死,两人在楼梯口正好遇上荣恒。
时夕面无表情地抢先下楼,大摇大摆地带着阿九离开。
连萧霈都肯定她的化妆术,那荣恒自然也看不出来。
然而,荣恒瞧着两人背影,却忽然眯了眯眼眸。
他对身后的下属说,“查一下这两人。”
月上茶楼重新开业后,雅间的价格不便宜,出入的皆是贵人。
不管认不认识他这张脸,谁看到他,第一反应多是避让。
而刚才那两人,就这么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荣恒直觉他们有问题。
总归是查一下才安心。
瞥见荣明那边也从雅间出来,荣恒嘴角噙着笑,快步离开。
这两个月谣言四起,整个京城都议论纷纷,但他没插过手。
他猜测是萧霁那边开始反击皇兄了。
萧霁这招很高明,也很危险,稍有不慎,他就要坐实忤逆之罪。
但事实证明,百姓还是信任和支持他的。
深得民心、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哪怕皇兄要杀他,以前那些借口也不合适了。
皇兄怕是又开始做恶梦了吧,真可怜。
不过也就半盏茶的功夫,荣恒听到下属回来禀报,跟丢了。
荣恒转动着拇指的碧玉扳指,轻笑了一声,“月上茶楼……安、时?有意思。”
能让他感到有意思的人,可太少了。
荣恒脑子里忽然冒出那张绝美的脸。
说起来,她到底死了没?
是打算再也不出门了?
荣恒忽然对驾车的人说,“去镇北侯府。”
——
“甩掉了,是九王爷的人。”
阿九和时夕再出现在街道上时,都穿着普通的服饰,脸上也妆容换了。
看起来她们就是出来玩的小姐妹,只在眉眼间有几分本人的模样。
两人吃吃逛逛,快到侯府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议论萧霁。
“侯爷就那样从马上摔下来了!”
“我亲眼看到的,他吐出来的血都是黑色的,好可怕……”
“这是中毒了!!!”
“还有救吗?到底是谁要杀他啊?”
“嘘……这不是我们该好奇的。”
“可萧将军他,他看起来就是个好人啊,他为我们百姓付出那么多,他……他还长那么俊,那些说他像阎罗像怪物的,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哦,你这小蹄子原来是看脸去了……”
时夕手里的炊饼都不香了。
“阿九,快回去!”
她说完就抓着炊饼跳到阿九怀里。
阿九叼着炊饼,抱起她就开始飞檐走壁。
身影快得像一阵风刮过。
时夕闭上眼,把炊饼放到嘴里咬一口。
阿九默默看她一眼。
没一会儿,两人就回到飞鸢阁。
“萧霁!!!”
榻上,萧霁盘腿坐着,刚将衣服合拢,就听到一道熟悉的清脆的声音响起。
他抬眼看去,阿九抱着时夕走进来,两人风尘仆仆……
一个嘴里叼着饼,一个将饼抓在手里,但嘴角疑似沾着一点白色碎末。
她们只是简单的易容,萧霁一眼就能认出来。
萧霁:“……”
可以想象得到,不久前,这两人应该是正悠闲地在大街上吃着东西。
老神医抬头看一眼,保持端庄,低头才忍不住“噗嗤”一声。
随后有些尴尬。
糟糕,没忍住笑。
第245章 嫂嫂开门32 一个模子出来的……
时夕从阿九怀里跳下来, 将手里的炊饼随手塞给阿九,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榻前。
她凑近萧霁,一脸紧张:“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我听说你吐黑血晕倒了!我好担心!”
“无碍。”萧霁目光未曾离开过她的脸, 说着,他抬手拭去她嘴角的那点饼碎,“你这是……担心?”
时夕:“担心啊, 担心得吃不下炊饼了, 这家炊饼的馅儿都是真材实料,可好吃, 下次我带你去吃。”
阿九闻言点点头,不过她怕被训,叼着饼一溜烟儿跑个没影。
萧霁起身,点点头,“好。”
她吃个炊饼还能想到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说话哄着他来玩儿的。
他虽然人在东州,但京城里发生些什么, 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否则当他听到她病重的消息时,早就无法呆得住了。
更何况, 上月的时候,阿霈还带着老神医去了一趟东州,专门给他针灸压制毒性。
这两个月,不用当镇北侯夫人,她的性子都变得欢脱起来。
也许本来她就是这样的, 只是嫁给他之后, 被禁锢了许多。
时夕已经抓过萧霁的手,诊脉之后,皱紧眉, “你这也叫无碍?都快死了。”
萧霁:“……”
老神医咳了咳,侯夫人话虽难听,但却是实话。
他琢磨一会儿,才勉强说出一句,“不过侯爷吐了毒血,倒也会轻松一些。”
说完他又十分沮丧,拎起药箱就走,“侯爷,侯夫人,老夫再去研究研究。”
侯夫人想拜他为师,但他从来不收徒,于是拒绝了。
不过后来他便发现,他其实没有资格做对方的师傅。
侯府中的藏书颇多,有些甚至是失传已久的。
她本就聪颖,自小呆在药房里,看得多听得多,对一些棘手的病症,总是有独特的治疗法子。
侯爷身上的毒,的确很棘手,余毒难清,腐骨蚀心,再这样下去,就不是吐黑血了……
老神医步履冲冲,离开得飞快。
这时候,春晓也小跑着进来。
“夫人,侯爷,九王爷来了,太医院的李院正也在外面候着,说是来给侯爷看病的。”
李院正,就是上回给时夕把脉的那个。
“我去看看,你且在这里休息。”
萧霁对时夕说完便离开,那背影,总有几分寂寥。
时夕都不得不佩服他,这个时候了,还能撑起精神去面对各种试探。
她无声叹一口气,真是很尽职的牛马啊……
她眼前视线忽然被遮挡,阿九从天而降,手里还抓着半个炊饼。
那是时夕没吃完的。
“夫人,给。”阿九给她递过来。
时夕:“……”
她收起感慨,接过还热乎的炊饼,咬一口。
——
正厅里,李院正给萧霁把脉后,捋着胡须,神色凝重。
镇北侯这脉象显示毒侵心脉,瘀阻经络,怕是没几日可活了!
“这……”他嗫嚅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想到皇上交代的话,他更是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民间都传皇上忌惮萧家,要灭其满门,朝廷百官也时时刻刻窥测圣意,各种投石问路。
镇北侯回城之日就口吐黑血,如今一看,还是将死之症状……
如果萧霁真的在这时候出事,就应了百姓的猜测,对皇上的声名影响深重啊。
“下官不才,这噬心之毒,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实在是无能为力。”
李院正的话,荣恒听在耳中,此时面容也微微冷凝起来。
萧霁竟然真的中毒了,还无解。
怎么可能……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可不是朝野震动这么简单,北境那些群狼,怕是要直接闯过境来。
他皇兄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阴狠毒辣,为了灭萧,连北境的安稳都可以牺牲。
但皇兄怕是没想到,萧霁会在这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暴露中毒迹象,引起百姓的担忧,和惶恐。
李院正又说,“听闻侯夫人尚未好全,皇上命下官特地来看诊,不知道是否方便?”
萧霁摆手,“不必。”
李院正想都没想,悻悻道,“如此便罢……”
玄林老神医就在侯府,还有他什么事啊?
但皇上想知道侯爷的身体情况,便派他来走一趟罢了。
噬心毒,他略有耳闻,世上根本就没有解药,哪怕萧侯身强体壮,也会一点点被毒药侵蚀而亡。
等李院正离开,荣恒方才开口,“你是故意当众吐血的?”
他这话,并无询问的意思。
萧霁:“王爷这话什么意思?”
“不用在我面前演,能给你下毒,怕不是常人能办到的,你既已知没有活路,还在挣扎什么?”
按照萧霁的为人,难道不是应该交出兵权,以求家人和萧家军的平安顺遂?
可这两个月无形的交锋,以及今日他吐血引起的动乱,都说明他还在抵抗。
萧霁:“你觉得我是在挣扎?”
荣恒:“难道不是?”
萧霁:“跟你说话就是累。”
荣恒:“这话是我从前与你说过的。”
荣恒气笑了,不过也想起了年少时候在萧家军磨砺时候的一些情景。
他很欣赏萧霁,不到必要时候,都不会与他为敌。
顿了顿,他便直接敞开来说,“不过你若真的交权,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你的确也做不到放着他们不管。”
皇帝登基以来任用酷吏,几乎是以极其果断的手段铲除了一批中庸的老臣。
以皇帝对萧家军的忌惮,若是萧家军为他所用,他必然会杀掉那批萧霁培养起来的将领,插入自己的人。
所以荣恒是真的有些疑惑,萧霁都要死了,他还能为萧家军,为萧家做些什么……
除非他是想在毒发身亡前,拼死谋逆。
换做从前,荣恒绝对不相信萧霁能做出那样的事,毕竟那样也许会毁了萧家先辈的忠烈之名。
但如今,荣恒越发看不透面前之人。
萧霁岂会不知道荣恒在猜想些什么。
但对方绝对想不到的是,还有萧霈的存在。
萧霁原想着,放出一半兵权示弱,带着家人退回稽州,此生不再进入京城。
他虽身死,但他相信阿霈能守住北境。
毕竟,如果是他临死的嘱托,阿霈会记在心里。
但如今多了变数。
阿霈和夕儿都已经知晓这事,并且……对他的计划嗤之以鼻。
萧霁莫名地扬了扬唇,冷硬的眉眼软和几分,不过嗓音却冷冽刺骨,“萧家军为朝国无数次守城,抵挡住铁骑的进犯,取得一时的安宁,可这半年来,包括稽州在内,以萧家军名义作乱的士兵穷出不断,有人试图毁掉萧家军,毁掉国门的这块盾牌,九王爷可知道是何人所为?”
荣恒默然。
他听出了萧霁话里的嘲讽。
对皇家争权夺利行为的嘲讽。
有人抛头颅洒热血,但也有人为了一己之私不顾战士和边境百姓安危。
荣恒抬眸,“你是怀疑我?”
萧霁却摇头,“王爷心中自有答案,何必问呢?”
荣恒微哂,他当然知道是谁。
明知道打压和诋毁萧家军是一件冒险的事情,荣恒依旧袖手旁观,跟背后谋划一切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想领着他们,争个公义?”
荣恒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萧霁,话里别有深意。
本以为萧霁会急于表忠或者否认,可他只是淡淡说了句,“王爷言重了。”
荣恒心头一跳。
随后又想,萧家军虽然是萧霁统领,但却也是依赖朝廷养着的,萧霁若是想造反,那也看他有没有那个能力。
——
时夕一直在飞鸢阁等。
结果先把萧霈等了回来。
他目光在她脸上转一圈,才开口,“他怎么回事?”
时夕知道他问什么,回道,“可能是因为舟车劳顿地赶路,太过劳累,才吐了毒血,不过他不好好休息,又去应付那些人了。”
萧霈在一旁坐下,把面具丢一边,露出俊美冷鸷的面容。
他顺手把时夕也捞到腿上,抱住,“你……”
他开了个头,又沉默下来,像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时夕推开他那使劲儿往她脖子处埋的脑袋,“你有话好好说啊。”
萧霈捏住她下巴,眼神有几分警惕,“你是不是厌倦我了?他一回来,我抱都不能抱了?”
时夕:“……”
真是突如其来的醋意啊。
“我也没说什么啊。”她无辜地摊手。
“我都要死了,你还计较那么多?”
外面一道声音,由远及近。
随后萧霁也走了进来。
萧霁转入内室,看到两人亲昵的姿势,目光稍加停留。
“这不是还没死么?”
萧霈也不看他,说话带刺。
他搂在时夕腰侧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萧霁:“你还真的巴不得我死?”
萧霈:“你死了我就是镇北侯。”
时夕:“……”
她索性捂住萧霈的嘴,当起和事佬,“就没见过你这么嘴硬的。”
她侧头看向萧霁,“他知道你中毒的时候,都要冲到皇宫去杀人了,眼睛红通通的……”
萧霁笑了笑,“我知道。”
萧霈:“……”
他掀开时夕的手,“别胡说。”
气氛是缓和了。
但是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萧霈忽然又捏住时夕乱转动的脑袋,“你看够没有?”
时夕摇头,感叹道,“你们真的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萧霈声音阴恻恻,“那要不要我们站一起给你好好辨认辨认?”
时夕:“也不是不行。”
“……”
“……”
第246章 嫂嫂开门33 睡了没
萧霁毕竟不是铁打的人, 刚才面对荣恒还能打起精神,这会儿已经露出疲色。
时夕让他躺下来休息,还贴心地坐在床边守着他。
他几乎是碰到床就昏睡了过去, 额角渗出冷汗,嘴角紧绷着,看起来并不舒服。
时夕取来帕子, 细细帮他擦走汗水。
他似乎感受到她, 条件反射般握住她的手腕。
泛白的薄唇溢出一声呢喃般的呼唤,“夕儿……”
时夕微微伏下去, 轻轻拍着他胸膛说,“在呢在呢。”
同时在心中喊道,“系统系统,现在能帮他修复身体数据吗?”
萧霁中的这毒的确是没有解药的,要不是老神医帮忙压制, 萧霁也不能拖到现在。
系统说的修改他身体数据,需要让时夕在一段时间内, 跟萧霁保持接触状态。
系统:“稍等。”
于是时夕用力反握住男人的手。
萧霈懒懒坐在桌前,单手支着下颌, 看着床榻的方向,眉宇间的冷戾被沉重取代。
他不是没有闯过鬼门关,只是他从前不怕死。
但如今,他开始害怕。
害怕身边的人死掉。
不知过去多久,时夕几乎要趴在萧霁身上睡过去时, 听到春晓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周氏扶着老夫人过来了。
看着两人进来, 时夕再去找萧霈的身影,发现他已经不在房中。
时夕松开萧霁的手
系统:“修复进度3%,已断开。”
时夕:“这么慢?”
系统:“他是必死之躯, 修复他,等于重塑。”
“夕儿,阿霁怎么样了?”老夫人颤巍巍地靠近床榻,放低的声音有些抖。
时夕也没有隐瞒,把老神医的话告诉她们,又说,“现在他可能有些累,睡过去了。”
“治不好了?”
老夫人喃喃念着,眼中含泪。
在时夕的悉心调养下,老夫人的身体暂时没有大碍,每天和周氏抄经念佛,足不出户的,倒也少些烦心事。
只是她毕竟已经年迈,身体大不如从前。
而且她年轻时候跟着上战场,也留下不少旧创,动不动就会有些不舒服。
时夕安慰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老神医还在努力呢。”
怕刺激到老夫人,周氏便先扶着她回去休息。
萧霁睡到晚膳的时间才醒来,同时夕去了静安堂用膳。
期间,时夕给萧霁抛去一个眼神。
萧霁顿了顿,才将两人和离的事情说出来。
如今也是时候了。
老夫人和周氏惊讶地对望一眼,但到底也觉得很合理,默默地接受了。
夕儿是个有本事的,心底也好,是萧家让她受尽委屈了。
而且,如今离开萧家,对她来说,反而是一条好出路。
老夫人拉着时夕的手问,“这事,你父母可知道?”
时夕摇头,实话实说,“他们就当我死了。”
现在她对外都说是需要休养,很少和晏家接触。
而晏家也恨不得跟她断绝关系。
老夫人说,“萧家在京城没有置业,不过你若是看中哪里的宅子,让阿霁给你买下来,过段时间再悄悄地住过去,再去库房取些银两,你要多少就拿多少……”
她不敢让夕儿大张旗鼓,是怕她会因为萧家而被报复。
“祖母放心吧,萧霁早就给我安排好了,而且我有月上茶楼呢,等我再多赚一点钱,我给祖母在每个州都买个大宅子。”
她笑着转向周氏,“也给娘买。”
两个长辈被她自信又甜蜜的话逗得笑出来,一扫刚才的愁容。
“好好好……”
“还是夕儿厉害,我听说茶楼的生意很火爆,在我手里的时候,还每个月往里头贴钱呢……”
“哪里哪里,我也是撞了大运。”
……
萧霁安静听着三人谈话,萎靡的食欲,似乎都有些好转。
不过他忽然转头看了一眼敞开的门外,视线停留,神色渐渐暗淡几分。
从老夫人那里离开后,周氏将时夕拉到一边,说是要聊一些体己话。
萧霁先行离开。
周氏轻声问时夕,“夕儿,阿霈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了?”
时夕猜到她是说这事,所以十分平静,点点头说,“他们跟我坦白过。”
“夕儿,真的对不住,这件事一开始没跟你说。”
时夕摇摇头,“已经过去了,而且,那是萧家的秘辛,我理解。”
“前些日子,我看到你和阿霈在院子里打闹吃茶,你着急喊了他名字。”
周氏自顾自地说着,眼眶通红,“我对不起那个孩子,也对不起你,如果可以的话,夕儿你能不能,多跟他说说话……他极少会跟人往来,哪怕是以他哥哥的身份……”
“好。”时夕答应下来。
周氏用帕子擦着眼泪,“将自己的孩子当成豺狼虎豹,避之不及。你……不觉得我这个当母亲的心狠?”
时夕想了想,说,“我没有立场来指责谁。”
时夕不相信诅咒,但由于世界的特殊性,她觉得有可能存在一些玄学的。
毕竟萧家的确很奇特,男人们没有三妻四妾的时代劣性,几乎每一代都是双胎男孩。
老夫人看着自己两个儿子那样惨死,怕也有不小的心理阴影,只想着保住萧家的血脉,哪怕是要牺牲另一个。
萧霈作为被诅咒、被牺牲的那一个,情绪多变,乖戾残暴。
他杀意强烈的时候,眼球会爬满血丝,变得通红,会让他失去人性。
当然,在时夕看来,萧霈会变成这样,多少也有心理上的原因。
一直当着影子,被家人抛弃和否认,怎么可能还像正常人一样呢。
“……但是,萧霈他值得再过好一点。”
时夕小声补充一句。
这句话声音细弱,很快便散于风中。
但却传到了角落里某人的耳中。
萧霈背靠着红廊柱,黑色身影完全藏于夜色中。
他垂着头颅,抬手揉了揉耳朵。
依旧觉得那股战栗感经久不散。
——
时夕回到飞鸢阁已经有些晚了。
她本来是想让春晓陪她去浴池泡一会儿。
春晓红着脸说,“侯爷正在里头呢,夫人你不如……自己去好了?”
侯爷从来不让她们侍女伺候的。
时夕:“……”哪个侯爷在泡?
她自然没问出来,说道,“那叫水到房里吧。”
春晓不解,春晓照办。
时夕刚洗完没多久,男人就从窗户那里钻进来。
她盯着他看一会儿,“你刚才跑哪儿去了?”
因为他戴着面具,她不确定他是谁,但感觉十有八、九是萧霈。
对方仿佛也知道她还在辨认,并不作声。
他走到她跟前,缓缓将丑丑的玄铁面具推上去,露出棱角分明的五官。
高挺的眉骨下,琥珀色眼眸自带冷厉之气。
“猜猜我是谁?”
他故意将声线压得很低,让人分不清是谁。
时夕才不跟他玩这个游戏,扭头朝着床榻走去,“我困了。”
男人将她拉到怀里,让她背部贴着他胸膛,“不差这点时间。”
她刚沐浴过,身上隐隐还有水汽和清淡的茉莉香。
柔软的纱衣下,曼妙的身姿藏不住。
时夕转过身,抬眸看他,笃定地说,“你是萧霈。”
面前这人头发虽然有些湿润,但身上一点药味都没有,应该是萧霈。
而且,也就只有萧霈,会扯着她玩猜猜乐。
但她回答之后,男人却危险地眯了眯眼眸,薄唇微启,“猜错了,要罚。”
时夕:“不可能!”
他低头凑向她,深琥珀色眼眸清晰映出她身影,“怎么不可能?”
时夕很肯定,“我不会猜错。”
他低笑了一声,沉闷的,仿佛胸腔都在震动,“夕儿,我哪里像阿霈?”
“……”时夕看着他这表情,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毕竟他们是一同长大的双胞胎,如果是故意伪装演戏,应该很难分辨吧。
这时,另一道身影缓缓走进内室。
“怎么了?”
略微懒散的强调,有种看好戏的戏谑。
时夕看过去,怀疑人生,“你……”
来人静静看着她,嗓音也偏低,面容不带一丝表情,“我是谁,你都不知道?”
时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