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席时,郑姚和查客醒一前一后的往外走。他们是同学,一起混过社会,这是谁想调查都能调查得出来的,没必要装不认识。
到门口又遇到了谢添业,他像个慈爱的长辈那样拍了拍郑姚的肩膀,说生意上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找他,有空也要找他喝茶聊天。
一台奔驰商务开过来,又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下车,帮谢添业开车门。
郑姚非常妥帖的把手挡在车门上沿,说叔叔小心,叔叔再会。
等谢添业的车子开走了,他扭过头想招呼查客醒,就见对方脸色铁青,眼神冰冷。
“怎么了?”
“我们不需要试探了。”查客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的直觉,是正确的!”
谢添业从US调了心腹来保护他,那几个人,严令玲没有眼熟的,但是,查客醒有!
……
US,NY,布鲁克林区。
两条路的正中央,有一条红土石砖垒砌起的梯形防水堤,大概三米多高,上面凌乱的堆放着几截水泥管。
查客醒就蹲在其中一个管子里,从缝隙往外看。
那里能看到他别墅的院子,现在天黑下来了,院子里有一点火光,忽现忽隐。
郑姚在院子里等查客醒回来,查客醒在防水堤上等郑姚离开。
查客醒跑布鲁克林区后,没有进别墅,直接藏在了这里,他仿佛有预感郑姚会再来找他。
果然,一个半小时后,郑姚就到了。
他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绕着别墅转了一圈,又按门铃,又趴窗往里看,还跃跃欲试想爬上二楼的阳台翻窗进去……他最终没爬,似乎骂了一窜脏话,点着烟,在院子里站定。
然后,一直等到现在。
查客醒的嘴角向上翘,杏仁眼里却一片冰冷。
郑姚你现在的样子,低着头颓然等待的样子,好像个情圣,可是我讨厌情圣。
一整个白天,查客醒看到了有人从他家门前经过,有人反复的从他家门前经过。
大概是附近的邻居吧。
查客醒的潜意识提示了不对劲,可是他没有多想。
他沉浸在失去的伤痛和报复的快感中,心思纷乱,作为一个守法商人的孩子平平顺顺长到十八岁,他没有这种危机意识。
他在计时,在心里开了赌局,赌郑姚能坚持多久。
忽现忽隐的火点终于彻底熄灭了。
郑姚从院子里出来,缓步的往马路对侧走。
查客醒紧紧的攥着裤子的布料,身体微微发抖,对郑姚的轻易放弃感到不满。
他看了看腕表,十六个小时而已,不足他从那间房子离开到登上去LON飞机的四分之一,甚至不如他在LON最平常的无法闭上眼睛的每一天。
因为郑姚,他已经两天没吃药了……情况刚稳定下来的。
查客醒突然很烦躁。
为什么郑大情圣会觉得,不痛不痒的站一个白天有任何意义,站十六个小时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如果可以,那么他的双脚早就烂在泥土里了。
他想起医生问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是什么,他毫不犹豫的回答:“尊严。”
他的尊严不允许他对任何人摇尾乞怜,不允许他成为郑大情圣的三分之一。
查客醒站了起来,却险些跌倒,蹲了一天,他双腿已经麻木了。
他准备在郑姚走后迅速的拎上行李离开NY,要不是护照没带他根本不会回来。现在飞回LON应该能赶上最后一门期末考,他每年都拿奖学金,今年因为该死的查三娘炮和讨厌的郑大情圣,却不得不参加补考。
他得努力回到正轨,没有人能把他的人生搅得一团糟!
然后,他看到了一辆车子飞驰而来,车门打开,一个人扑出来,一双手臂勒住郑姚的脖子,一条毛巾捂住了郑姚的口鼻。
郑姚被拖上车。
整个过程只有几秒钟,车子只是略减速没有停下。
查客醒也没有停下,他脑子一片空白,他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就像两年前他脚踩在窗台上,没听清郑姚说什么就跳下去了一样,他现在脚踩在防水堤边缘,没看清车子的轨迹就向下扑了过去。
他可能是想扑到车窗前,也可能是想扑到车门上,但他反应没那么快,跳跃力没那么强,总之,等身体传来剧痛,他才发现自己挂在了车尾。
他的手紧紧抓住防撞架。
车子没有停,一直在加速,驾驶者也许根本没有发现车后还挂着人。他的身体摩擦着路面,碎石不断刺伤他的眼睛,泪水止不住的流下,和沙土混成一片。他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他想,我可能要死了吧!
我真的好讨厌郑大情圣啊,果真把我的人生搅得一团糟。
他想,我的确要死了。
我真的很喜欢郑姚,但也没那么喜欢郑姚,最起码,没有喜欢到愿意为他放弃尊严的地步。
可是,如果我的生命,我的血和尸体,能给郑姚带来一线机会的话。
我愿意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