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已经找不到一件干爽的衣服,郑姚赤裸着上身,只松散的穿着一件救生马甲,静静的躺在潮湿的床上。
他的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查客醒缓慢地,像蜕皮的蜥蜴一样,脱下自己的冲锋衣,轻轻覆盖在郑姚身上。衣服是防水速干的材料,还勉强算干净。
此处距离TJ港还有300海里,不出意外开足马力,大概需要15个小时才能靠岸。
显然,刚刚易小姐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查客醒又活动了一下手臂,已经能够做更大幅度的动作了,于是双臂展开,再次将郑姚拥入怀中。
总是热乎乎像个暖炉一样的男人,身体很凉。
防水材料的冲锋上,一颗又一颗的水珠弹落。
查客醒凝望着破碎的窗户,海面依旧波涛汹涌,船身此刻仍在摇晃,不出意外的话,还会发生意外。
他登船之前已经立好了遗嘱,分配得还算公平。
查客醒仔细想了想,他不欠任何人钱,更别提感情,以最高的道德标准衡量,他也没什么人和事需要去弥补。
妈妈应该会非常伤心,但是她的情绪向来来得急去得也快,再说她还有查小变态,就是小变态的身体不是很好,精神状态也不正常,不知道能不能给她养老。
查客醒眨了眨非常不舒服的眼睛,他很少戴隐形眼镜,他的角膜受过伤比较敏感,不过现在镜片大概已经滑落了,因为他什么都看不清。
脑子里空空一片,根本没有跑马灯。
他这无聊又乏味的一生,似乎没什么值得回忆的,唯一渴望拥有的,已经在怀里了。
其实海葬是个很不错的安息方式,人从水中来,回到水中去。喂鲨鱼比进焚化炉要环保,以鲨鱼的食量,应该可以一顿吃掉两个人。
好像也没什么可想的了,就这样吧。
…………
轰轰轰——
是风暴又要来了吗?
查客醒抬起头,视线像是蒙上了磨砂玻璃,他抱着郑姚,依靠着身体的记忆,又贴着墙往下蹭,打算回到之前那个安全区域去。
他的手臂断了一样火辣辣的疼,但是应该还可以抓握一段时间。
他还是希望郑姚能活下去。
急切的脚步声响起,易小姐冲进房间,将一条毛巾丢到他脸上。
“擦擦鼻涕,我们走!”
…………
每当台风过后,都会迎来几个晴朗无云的好天气,今天也不例外。九月中旬的正午,阳光晒得人脊背暖暖的。
查客醒的额头被撞破了一个口子,上岸来到医院,缝了五针。脸上有一些擦伤,身上有一些软组织挫伤,肩关节拉伤,结膜发炎……七七八八,总之都是不要紧的小问题。
出海的几个人里,他是伤势最轻的一个。
他刚刚去探望了易小姐团队中两名伤势较重的成员,尤其是肩部骨折的医生。在风暴来袭之际,医生从房间里滑出去,摔落船舱尽头,险些坠入深海。
查客醒觉得非常惭愧。
这趟行程,他没能帮上任何忙,反而不断制造麻烦,能安全上岸,全靠易小姐及其团队成员的保护。于是在给易小姐结算尾款、支付医药费时,又额外发放了一笔丰厚的奖金。
易小姐眉开眼笑,握着查客醒的手大力的摇了摇:“查先生,我十分期待与您的下次合作!”
“……”
查客醒不觉得与易小姐的合作值得期待。
…………
查客醒拎着保温桶回到病房,手放在门把手上,进去之前,先平复了一下呼吸。
国际部住院处的房间很宽敞,空调温度略低,窗台上摆着几束鲜花,病床上躺着一个“睡美人”。
查客醒把保温桶放到餐桌上,来到床边,垂眸看着沉睡中的男人。
视线掠过他铺散在枕头上凌乱打卷的头发,落在左侧额角已经结痂的伤痕,捕捉到睫毛下隐约可见青色阴影,最终定格在瘀青未散的凹陷脸颊上。
查客醒屈起一根手指,轻轻地放在高耸的鼻尖下,感受着炽热的气流缓慢而有节奏的喷洒出来。
手指停留了十几秒,直到他的呼吸,调整成了同样的频率。
勾勒着下颚线条,手缓缓下移,抚过棱角分明的下巴,指尖按在正有力搏动着的颈动脉上。
他的心跳,也跟随着脉搏调整。
掌下的喉结动了动,“睡美人”缓缓睁开眼。
视线尚未对上,一只大手就抓住了查客醒的小臂,用力往下拽,突然施加的力道让查客醒失去平衡,在压住男人身体的前一刻,他的另一只手掌撑住了床铺,维持住了悬空的姿势。
四片唇碰在一起。
干燥而温暖的嘴唇,含住了他湿润的嘴唇。
并不算很猛烈的吻,温柔地舔吮,像是小动物在亲吻主人。
一只手撑着床的姿势,对肩关节的压力有些大,查客醒想起身调整,郑姚却并不放过他。
此时郑姚一手扣住他的后脑,一手环住他的肩膀,用挂在他身上的姿势,温柔地加深这个吻。
咸涩的味道在两人唇舌间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