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现得过于明显,他在过去的四十八个小时内,大脑完全处于一种麻痹又亢奋,飞速运转又完全不清醒的状态。
他的确低估了郑姚。
他不该自己动手,郑姚拥有敏锐的洞察力和丰富的实战经验,而他是个四肢不协调的废物。他应当听从专业人士的建议,一到山顶就出手,直升机高空锁定,石头后面埋伏人手,双管齐下,不给郑姚任何喘息的机会。
可是……他想与郑姚看日出。
查客醒闭了闭眼睛,恨不得给自己一记耳光,是他的愚蠢毁了这个计划,现在他必须另谋他法。
原本的Plan A是在LON采取行动,但被郑姚拒绝,Plan B失败,仅剩Plan C……可是他的腕表也被郑姚摘走了,他目前无法与任何人取得联系。
查客醒看向窗户,迅速走过去,撩开窗帘向外张望。
他的团队应该就在附近,他可以写字条扔下去,也许能传达一些简单的讯息。
查客醒在卧室里翻找,没有发现纸笔,或者可以撕下床单咬破手指用血写……但是这样容易被郑姚发现,郑姚真的很警觉,远不是他能应对的。
他不能再轻举妄动,他得先稳住郑姚。
他手机中所有与郑姚有关的秘密都需要切换系统才能查看,切换过程必须瞳孔扫描和密码验证,郑姚怎么检查也不会发现问题。
郑姚什么都不知道……
查客醒放弃了传递消息的念头,坐在床上,抓着浴袍。他往日是个汗很少的人,但此刻手汗很快浸湿了下襟。
他必须向郑姚解释,他只是被严令玲刺激到精神失常,他只是突然发疯而已。
如果可能,他得争取让郑姚在SC地区多停留一段时间,他的团队处于随时候命的状态,万一还有机会……
眼前闪过郑姚立在悬崖边缘,在海风中摇摇欲坠的画面。
“啪!”
查客醒真实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在想什么?
他居然还在谋划着囚禁郑姚!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郑姚会死的,在他得逞的那一刻,郑姚就会死掉的!
查客醒的心脏紧缩,似乎无法给身体供血,血色迅速从脸上褪去,手脚因缺氧而颤抖,呼吸频率越发急促……他抱住自己的肩膀,额头抵在膝盖上,身体蜷成一团。
片刻后,查客醒重新挺直脊背,脸色恢复如常。
他还是得与郑姚解释,他的确是被刺激得发疯,他一时冲动,他现在很后悔,他从来都不想伤害郑姚……
卧室的门被推开,高大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查客醒抬起头,望着郑姚。
男人周身释放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一刻,查客醒感觉自己如蚍蜉在仰望山巅。
查客醒站了起来,紧张地吞咽口水:“姚姚,我这两天……我一定是……”
“M……”郑姚开口:“是什么单词的缩写?”
查客醒的瞳孔紧缩,张着嘴巴,再说不出一句话,所有虚假的辩解,都如同水珠滴落在滚烫的铜炉壁上,烤干蒸发。
郑姚知道了。
原来郑姚早就知道了……
“是macabre?mad?还是maltreat?”郑姚一步步走近,一句话说完,已经来到了查客醒面前。
那双琥珀般清澈、水波荡漾的眸子,此刻已然冰封,再无一丝温情潋滟。
郑姚的手掌紧紧扣住查客醒的后脑,额头与查客醒的额头相抵,头骨相碰时发出轻微的“砰”的一声。
他开口,声音很轻:“查客醒,我爸爸去世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查客醒试图眨眨眼,但眼皮好像被黏住,无法动弹。
“你是不是认为,老头死了,我家里一团乱,你就可以趁机下手,所有人都会以为,我是被害死我爸的人抓走了?”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查客醒脸上,镜片起了雾,他们双眸的距离不到十厘米,却都看不清对方的眼睛。
“你是不是还认为,我和兄弟姐妹们同父异母,感情一定不好,我又没有妈妈在身边,我失踪了,也没人会去找?”
查客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郑姚完全说中了,两年前的二月二十六日,他在看到郑和光去世的新闻时,几秒钟内,就迅速侵占了整个大脑的念头。
但他现在知道,这个念头有多可笑。
郑姚是郑和光指定的接班人,在那个时刻他若失踪,整个家族,包括他的大哥大姐,以及那些长辈和元老,都会想尽一切办法追查他的踪迹,不惜任何代价与绑架他的组织开战。
郑姚的脸缓缓地从查客醒面前退开,扣在后脑的手移至他的颈前,虎口紧贴着下颚,五指捏住喉咙。查客醒非常清楚,对郑姚而言,折断他的脖颈,如同掰断一根甘蔗那样简单。
“天赐良机啊,我爸死了……”郑姚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很放松,仿佛只是好奇:“你为什么没动手?”
查客醒的气管受到压迫,发出轻微的气促声。
“付了那么一大笔定金,为什么放弃了?”
郑姚的力量惊人,仅凭一只手臂掐住脖子,就能将与他一样高,比他还要重一些的查客醒提起。
“准备了这么多年,筹谋了这么多年,怎么就放弃了?”
查客醒只能脚尖着地。
“回答我,阿醒!你不是很能言善辩,你不是吵起架来巧舌如簧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