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他确信虞蕊珠不会回来了……
有关猪下水的处理真的是很费劲的工序,再加上卤料,虞蕊珠专门又去买了一些香料和冰糖等东西,回来后忙碌了好久。
大锅炖煮着,锅底的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好在是因为农村的土灶在外面盘了一个,专门留着夏天炒菜用,所以屋里也不热。
虞蕊珠留了底火,慢慢的烤着,心里对第二天要去镇子上的事情反复摸索着盘算着,甚至还提醒了霍成野一声,中午她不回来吃饭,晚上回来时间也没有定数,让他自己先吃。
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霍成野隔了很久才回答她。
“嗯,知道了。”
声音听起来比往常还要冷一些。
虞蕊珠觉得意外,抬起眼去看霍成野,但夜色中他那双黑瞳看不出什么神色。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怪怪的。
卤肉的锅在外面烧着,虞蕊珠有点犯困,抬手打了个哈欠,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锅底的火,下意识瞥向窗口。
她刚洗完澡,现在刚轮到霍成野。
放杂物的东屋窗帘拉了起来,窗口玻璃都盖的死死的,从外面看不到屋内的任何动静。
明显这是上次她半路闯进去的举动让霍成野对洗澡产生了深刻的阴影,这才防备到这种程度。
虞蕊珠好气又好笑,嘟囔着一声:“小心眼。”
回头手里的扇子扇了扇锅底。
霍成野洗澡很快,堪称战斗澡,不似虞蕊珠那样细致地涂抹东西又泡来泡去。
他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半湿着,一只手压着毛巾在头发上乱蹭,凌乱的发梢盖住了他的眉眼,从虞蕊珠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冷冽的薄唇,还有那刚套上新衣服后被水痕略微打湿的胸口。
胸肌的痕迹极其明显,勾勒出他的壮硕体型。
虞蕊珠坐在那心里哇哦一声,眯着眼喊他:“霍成野,柴火不够了,再给我劈点吧。”
霍成野揉着头发的手一顿,他没说什么,沉默着应了,去给她劈柴。
等把柴火劈好了拎过来的时候,许是因为头发有点长了,湿润的状态下太扎眼,霍成野皱着眉,用宽大的手掌朝后拢了拢头发,将其拢在脑后,清晰地露出了他的面容,包括脸上那道疤痕。
这应该是虞蕊珠第二次真切又仔细地看到他这道疤,第一次是新婚夜的时候,他恐吓她,面色阴寒地对着她露出来,就好似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子一样。
殊不知这道眼皮上的疤痕在虞蕊珠看来有多么涩气。
现如今更是清晰。
虞蕊珠坐在板凳上撑着下巴,霍成野就蹲在她旁边,粗糙的手掌拾着木柴冷着脸往锅底放。
夏日里,这点炉火很是烤人,即使是夜晚冷风吹着,面颊也会被炉火熏烤的发热。
霍成野却好似没什么感觉,微微低垂着眼,面颊上的这道疤露出来后,他的表情更冷了。
距离凑的近,虞蕊珠可以清晰看到那疤痕的模样,颜色比肤色稍微深一点,只是一长条,横贯了眼皮和眼睑下面而已,没有缝补的痕迹,像是擦伤,也像是磕碰出来的,看着也不算是凶神恶煞。
至少霍成野的眼睛长得很好看,桃花眼形状漂亮,睫毛也很长,这疤痕反倒是更加增添了份野性而已。
虞蕊珠不太懂,为什么村子里的人都觉得他的这道疤难看,就好像多了这道疤,就变成了凶神恶煞的地痞流氓一样。
霍成野又没做什么恶事,他最多也就只是气质冷,看着凶而已。
想不通,虞蕊珠眼睛盯着霍成野的那道疤痕略微出神。
柴火发出炸裂的声响,炉火火旺,霍成野紧抿着唇,尽量保持平静。
可他攥着木柴的手早已青筋绷紧,代表他的内心完全不似面上看着这么安定。
虞蕊珠的视线太过明显。
他知道,她在看他。
在看他的那道疤。
视线仿佛变成实质,灼热的落在他的脸上,让他那道疤痕感觉出道道发痒又难耐的感觉,火辣辣的。
霍成野最厌恶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关注和看他的脸上疤痕,此刻也格外不舒服。
洗澡后捋起头发露出疤痕,除了因为确实头发长了扎眼以外,还有因为知道了虞蕊珠明天要去镇子上的事情。
既然虞蕊珠要走了,那他也不用在意虞蕊珠的视线,也不用考虑虞蕊珠是否会看了疤痕反胃害怕。
只不过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毫不避讳地一直盯着他的脸。
霍成野攥紧木柴,薄唇紧抿。
她肯定在心里嘲笑他,讥讽他,厌恶他。
就像新婚夜那时一样。
[那疤像蜈蚣似的,看着就吓人,活像一只赖皮猪!]
[你之前来我家里送彩礼钱和东西,我看你都觉得心里发堵。]
[你长得丑死了!那疤更是难看难看难看!]
心头蓦地产生极其紧绷的情绪,霍成野冷着脸就要站起身回屋。
谁料旁边的虞蕊珠撑着脸在一旁看了他许久,却突兀地在这时朝他伸出了手,想要触碰他的面颊。
触碰他的疤。
霍成野心头的火气压抑不住,抬手攥住虞蕊珠的手腕制止住她,眼神更是格外冰冷,一双黑瞳浓烈如墨,沉沉地盯着虞蕊珠:“你做什么。”
虞蕊珠没想到霍成野反应这么激烈,手被攥住,她倒也不害怕,眨了眨眼:“想摸摸看你脸上的疤。”
霍成野发出冷笑。
之前新婚夜她还骂他像赖皮猪,现在倒是敢主动碰他的疤,不怕觉得恶心了?
他的耐心已经耗尽,沉着脸:“柴火已经给你劈好了,没什么事情不要来烦我了。”
也离他远点,真的准备走了,以后也别回来了。
“你好凶啊。”
虞蕊珠微妙地一抬眼,瞥见霍成野沉沉的脸,心头有点
不爽。
她直接站起身,在霍成野猝不及防地情况下直接坐在他怀里,大腿压着他的腿,纤细的手臂也绕上了霍成野的脖颈。
漂亮的妩媚双眸微微挑起,眼睛亮亮的,沁着水似的,红唇也勾起:“脸上有疤就这么了不起吗?这么凶,碰碰都不行,我是你老婆,你不让我碰想让谁碰?”
霍成野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他那双黑瞳冷冽地扫下,低垂着看向虞蕊珠,与她那双猫儿似的眸子对视上时,却难得沉默了,呼吸一窒,狠狠地攥了攥掌心。
脖颈上被虞蕊珠压着搂着,虞蕊珠整个坐在他的怀里,还是如同之前那样直勾勾地看着他,但是不同于之前只看着他的疤,现如今,她在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薄唇。
就好像用视线在他整个面颊上走了一遍似的。
刚洗完澡过后的香气格外浓烈,顺着她的身上钻到他的鼻子里,更别提略微湿润的发梢滴落下来打湿的衣角和布料,相互摩挲触碰后,肉色贴合在一起的触感。
虞蕊珠身上很软,这不是霍成野第一天才知道的,可以往只是睡觉的时候因为雷雨天才会触碰,现如今却在外面的院子里,她就这么直接地坐在他的怀中,勾着他的脖颈,靠近他。
霍成野粗壮的胳膊上青筋绷紧,他的呼吸也稍微急促了些,眉头拧着身体后仰,咬着牙:“虞蕊珠,你放开,这是院子里……”
她不是明天就要去镇子上找宋庆生吗,要是意外被人看到她在院子里和他这样亲密接触,传出去不怕被宋庆生知道吗。
虞蕊珠最会得寸进尺,她坐在霍成野怀里,双臂勾着霍成野的脖颈,脸上带着盈盈笑意,手掌顺着他的衣领,往他后背脖颈里伸。
嘴里还说:“霍成野,我早就发现了,虽然你看着脸色很冷,脾气也很臭,不好接近,可是你的身体你的皮肤却和你表现出来的截然相反。”
“你的身体很火热,皮肤很烫,像小火炉一样。”
“冬天,就这么触碰你,应该就会很暖吧。”
“肌肉线条也很好看……”
虞蕊珠眯着眼,越来越放肆,也眼睁睁看着霍成野的肤色越来越红,看着霍成野眉头皱紧后逐渐闷哼着臭着脸来捉她的手,难看的脸色,但额头开始冒汗,像是在压抑什么似的。
后知后觉记起来霍成野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想过找对象,她是霍成野第一个这么亲密接触的女性。
虞蕊珠微妙地瞥了眼自己屁股坐着的身下,嗯……
之前怀疑霍成野可能有问题的那句话收回。
挺精神的,而且好像还不是一般的精神。
霍成野好似也发觉了自己的异样,他的脸彻底臭了下来,黑瞳沉沉,薄唇紧紧抿在一起,深呼吸几下,看都不看虞蕊珠一眼,直接噌的一声站起身。
“以后不要这样随便碰我。”
他皱着眉头咬着牙,冷冷撂话,直接回屋。
只留虞蕊珠在原地微妙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东屋。
之前洗澡时拉上的窗帘,原本洗完澡后霍成野就已经把它拉开了,现如今又遮盖上了。
霍成野在里面做什么呢。
好难猜呀。
不过……
视线落在虞蕊珠的手掌上,她的视线略微顿住。
之前只不过是故意气霍成野,想看看他变脸而已,虞蕊珠的恶趣味就是喜欢调戏捉弄这样的严肃古板汉子,可触碰到他脖颈后面被衣物遮盖住的皮肤后,有种很粗糙的感觉。
虞蕊珠眨眨眼,没思考出来,也没有太在意,扭身坐回自己的板凳上继续盯着火。
卤肉锅咕嘟咕嘟的,香味四溢,周围的邻居们今天晚上又睡不着觉了。
……
自从晚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以后,霍成野就一直臭着脸没和虞蕊珠说话,看也没看她,好似虞蕊珠是空气似的。
虞蕊珠也并没在意,甚至能够体谅,毕竟都当着她的面站起来了,这么尴尬的事情,要她她也自闭不想和对方说话。
吃完饭后,虞蕊珠躺在炕上,虽然还是有点不太适应这农村土炕的冷硬,但因为太困还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睡着以后,虞蕊珠做了美梦,梦到她在镇子上卖卤肉赚得盆满钵满,钞票一兜子都装不下,她欢喜的忍不住翘起嘴角,心情好到不行。
炕上另一侧的霍成野却一直没睡,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心里交叠,他眉头紧拧,晚上的那些片段记忆一次次在脑子里冲刷,让他烦躁不已。
稍微一翻身,看到虞蕊珠躺在炕头闭着眼满脸笑容,像是在做美梦的样子,他盯着虞蕊珠翘起的嘴角,心里火气更旺,怒意更盛。
好像每次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后,都是他睡不着觉,虞蕊珠自己睡的安详。
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还是说什么都不放在心里,只有宋庆生放在她心里?
另外,去镇子上见宋庆生,就让她这么开心吗?
一夜无话。
第二天,虞蕊珠很早就醒了。
心里有心事所以睡不着,再加上村里那唯一一辆去镇子的马车走得早,她也得早点去才能赶得上。
于是她麻利地起来叠被子,洗漱,对着镜子仔细观察一下自己的模样,确定没什么问题,才穿着那身漂亮的小红裙带着家伙事儿匆匆赶去村口了。
果不其然,那里果然有辆马车在等着人。
虞蕊珠过去说明情况后包车,把自己大包小包的东西,以及那些折叠板凳架子什么的搬上车,等上车了,看到马车缓缓起步,她坐在车上这才松了口气。
马车后座明明是很大的空间,但此刻倒是都被虞蕊珠的东西占据,而其中占据最大面积的就是她那两大锅卤肉了。
路上坑坑洼洼,马车形式的过程中一直在颠簸,虞蕊珠一路都护着,生怕那两锅卤肉被这颠簸的路面撞的撒出来,要知道这些卤肉可都是她今天要赚钱的东西,哪怕少一点她都会心疼的。
桃花村到镇子上是有段距离的,现如今又没有手机之类的东西缓解无聊,虞蕊珠就一路看着外面的景色。
村子和镇子中间有挺长一段路没有人家,两旁都是苞米地,虞蕊珠盯着路旁发呆,马车摇摇晃晃,虞蕊珠心里除了对今天到镇子上卖卤肉的期待以外,还有点意外。
今天早晨霍成野的态度怪怪的,早起以后帮她把东西拎着一段路之后,就站那,黑瞳看着她,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虞蕊珠,祝你一路顺风。”
这应该算是祝福的话,但是他的语气和表情,总让虞蕊珠觉得不对劲。
神神兮兮的。
虞蕊珠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她看着自己手边的两桶卤肉,和看自己最心爱的宝贝差不多,爱不释手的摸索着锅边,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容。
她的大宝贝们,今天可得卖个好价钱呀。
来这里这么长时间虞蕊珠也算摸清了大概的情况,原主所处的原本的大东村,和霍成野所在的桃花村,两个村子都不算富裕,平时都只靠地里的粮食收成赚点钱。
现在的人大多数都没有思路活络,总觉得有个地就是捧着的铁饭碗,做生意有风险,赔了赚了谁也说不清楚,相比之下大多数人都不敢冒险,宁可老老实实种地也不愿意做生意搞点小买卖。
但虞蕊珠是知道的,现在这个年代,正是站在风口上的好时机,抓住机会就能赚大钱,不能害怕风险。
更何况她做的卤肉生意本来就没多少风险,连肉都是薅霍成野的,她的卤肉又确实味道香,因此虞蕊珠相比别人更有底气。
颠簸了一路,虞蕊珠想了一路,等真到了镇子上,虞蕊珠抬头一看,发现所谓的镇子和自己想的差不多。
没有特别繁华,周围的房屋门市也都是平房,来往的人不算特别多,但不少穿着打扮明显比村子里的人更洋气一点点。
是独属于八零年代的气息。
路边是理发的、卖水果的店,还有供销社,卖吃的少,不过也有像虞蕊珠一样准备在路边摆摊
的,直接在地上放一条麻丝带铺着,上面放着自家摘的水果、蔬菜。
人的精神面貌倒是蛮好的,脸颊都红扑扑的,眼睛都亮亮的,一副很积极向上的感觉。
虞蕊珠环视四周,把自己的东西从马车上卸下来,那人还蛮好的,怕虞蕊珠自己拿不动,专门帮她搬到空的地方,帮她搭了把手。
此刻,虞蕊珠所处的地方是十字路口的一侧,处于供销社对面,来往行人路过在这都挺显眼。
路口没有红绿灯,因为现如今来往的人没有那么多,而且开车的几乎也没有。
现如今自行车都是稀罕物,拖拉机买回去更是会被全村围观,至于小轿车……那是大人物有钱人万元户才能买得起的。
整个镇子上都不见得有几辆,自然也不会出现虞蕊珠在后世见过的,马路上全是车水马龙拥挤的样子了。
选好了最合适的位置,虞蕊珠也就可以安心的开始摆摊了。
不同于旁的人摆摊卖水果蔬菜的朴素,虞蕊珠专门带了架子,还有炭火和小炉子,专门想着等卤肉凉了热热用的,毕竟要卖一整天呢。
夹子支好了,板凳摆上,她坐那开始搅着卤肉锅。
她本来就起得早,到的也算及时,刚刚好摆完摊赶上镇子上的这波人上班,卤肉热乎乎的冒着热气,传出香喷喷的味道。
附近不远处卖菜的大爷都忍不住问她:“姑娘,你这卖的什么呀,这么香。”
虞蕊珠笑着应声:“卤肉,猪下水,一斤一块钱,您尝尝。”
她作势剪了一截猪肠子,用碗接着起身去递给对面的大爷。
大爷慌忙摆手:“我不吃我不吃,我没钱的,一斤一块钱,这肉可贵,我早晨吃饭了,我不吃。”
“没事儿大爷,咱都在这摆摊卖东西,不收费,您尝尝不打紧的,又不多。”
虞蕊珠笑眯眯地凑过去。这下她态度不似作假,又说了不要钱,大爷将信将疑,又有点不好意思,伸手去捏她递过来的猪肠子塞进嘴里。
热乎的,还有点烫嘴,卤了一晚上极其入味的鲜香味道瞬间让大爷眼睛瞪直了。
“这,这……好吃啊姑娘,真好吃啊,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这是猪肠子?我家以前也做过,但是没你做的好吃啊,你会做,有手艺,厉害!”
旁边有路人嗅了嗅鼻子,顺口一问:“什么厉害,猪肠子,这有什么新花样?”
虞蕊珠一看来人了,回去掀开自己的卤肉锅盖,给对方展示:“不止猪肠子,这锅什么都有,纯猪下水一块钱一斤,卤肉一块五一斤,都可以自己挑选,可以试吃,不好吃不要钱。”
“不好吃不要钱?口气这么大呢?”
来人笑了起来,故意调笑看她:“那给我一块尝尝,不好吃我可不付钱啊。”
虞蕊珠也不恼,扬唇一笑:“行。”
赶上这阵子刚好是早晨上班的热潮,摊位前又停了人,也有旁的人一起停下,好奇地打量着这边。
“卖吃的?什么东西。”
“卤肉?好香啊……”
“这咋吃,当早饭吃有点腻吧……”
“好漂亮的姑娘,我去瞧瞧。”
“……”
被人围观,虞蕊珠仰起头冲着周围的人笑了笑,手脚麻利地给顾客剪猪下水。
盖子一掀开,那股味道浓烈的隔着好几米远都能闻到,卤过的肉软烂又鲜香,表面色泽油亮,带着被卤制过的深色,一看就很入味。
原本还只是观望的路人都忍不住侧目,探头过来:“这么香?这什么肉啊,一下能买多少啊,我少买点行不行。”
“当然可以了,买多少给大家秤多少,当早饭的话买个馒头切开夹里面,或者拌碗米饭吃,亦或者就这么空口吃陪酒,都是很不错的选择,我们的卤肉用的肉都是新鲜宰杀的猪肉,喂的都是好东西,肉质特别好,大家都可以来尝尝,试吃不要钱!”
虞蕊珠本来就长得好看,白白净净地,面上带着笑看起来很容易亲近,再加上这卤肉的味道确实是香,终于有人忍不住。
“那给我也剪一点尝尝,先说好我就要一点。”
“我也想试吃,不是不要钱吗。”
“有卤猪蹄子,给我来一块吧,我喜欢吃这个,配点小酒刚好,我拎回家给我丈人吃。”
“哎,还有我!”
开始还有人处于观望状态,但等到最开始买卤肉的人买到手尝一口以后,瞬间瞪大眼:“哎,我那个再来点,再给我秤点送人!”
那些试吃的人也不少都试探性的开口:“也给我们少来点。”
“我也要……”
镇子上的人相对来说赚得多,捧着铁饭碗的人比村子里的农民们更加工资稳固,在花钱上也稍微的更能舍得点。
村里人不舍得买太多肉,一下只是尝尝鲜,但镇子上的人再怎么说少来点,也比在村子里的人买的斤数多。
虞蕊珠的摊子虽然小,但很快开始忙碌起来。
剪肉、切肉、装袋、收钱。
虞蕊珠专门围了个围裙,怕把衣服弄坏,也主要为了方便。
那些收到的钱都一张张塞在围裙前面的兜里,虞蕊珠粗略一算,心头因为那些钱的数量更加欣喜,面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忙碌到额头出了汗,一缕缕打湿头发,虞蕊珠鼻尖冒汗,脸颊泛红,一双漂亮的猫瞳亮亮的看着顾客们,嘴角挂着笑:“别着急,咱们慢慢来。”
周围人不少都愣住,年轻人面上缓慢露出点红晕。
这卖卤肉的姑娘长得还真……真俊啊。
卤肉西施,这就是卤肉西施!
虞蕊珠嘴上说着不着急,实际上动作却相当麻利,因为她清楚早晨上班这一波热潮过去,可能也就没多少人了。
现如今时间有限,而最重要的是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如果她能够把握住现在的这些顾客,那么旁的人也都会好奇都会围过来,也就会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
虞蕊珠钱都快收不过来了,但好在也就这一阵子,忙碌了一段时间之后,该上班的上班,该工作的工作,她的摊位前也就没那么多人了。
对面卖菜的大爷就着她的这波流量也跟着沾了光,卖出去了好几斤水果。
大爷忍不住咋舌:“姑娘你这东西卖的可真好啊,这东西可真香,厉害!”
虞蕊珠笑了笑没说什么。
人流少了,她也就有时间闲下来慢慢整理东西了,擦擦桌子,查看一下剩余的量,发现她刚才这一波最起码卖出去一锅的三分之一。
也不知道晌午的饭点时间能不能再多卖点。
说起来这镇子上的人流量确实要比村子的流量好多了,而且因为现在虞蕊珠所处的地理位置比较好,就处于供销社的对面,附近的村子里的人去供销社买东西出来后,一抬头就是她这个摊子。
虞蕊珠甚至还很心机地找了把小扇子慢悠悠的扇着,实际上是把自己的卤肉味道往周围扩散,勾人。
早晨带过来的卤肉经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已经有点凉了,但虞蕊珠带了小炉子,咕噜噜的烧着,热腾腾的。
其实卤肉凉的食用也不会损失风味,但主要虞蕊珠是想表现出来这是刚做好的新鲜的,这样会更加的吸引顾客。
虽然还没到晌午的饭点时间,但是一上午的功夫,虞蕊珠也卖出去不少单,效益比在村子里的时候要好多了,她打定主意明天还要来,心里却还惦记着晚上的那波流量。
早晨就卖了不少,晌午如果也能卖出去不少的话,那晚上应该会更好,毕竟大部分的人都是晚上下班才买菜回去的,属于休憩时间,卤肉这种菜最适合配着点小酒去亲朋好友家或者在自家改善生活,好好的小酌几杯。
虞蕊珠心想,要不晚上就晚点回去,什么时候把这两锅卖完了什么时候再走,最起码要赶上晚上那波流量,看看到底能卖多少,再适量的明天加量或者减量。
“呀妹妹,你这肉卖的可真好,我隔着大老远都能闻到你这边
的肉香,馋死我了哈哈。”
虞蕊珠正在思考的时候,旁边却突然传出了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
她回头一看,身后是一位白白胖胖的,稍微有些圆润的女人,长得看着挺有福气,慈眉善目的,头发很浓密,梳了两个大辫子,垂在胸口。
女人笑盈盈地看着虞蕊珠:“今天一早我就看到你这摊子被围了好几圈,人可老些,一个人咋能忙活的过来呀,你这是……结婚了还是没结婚,咋不叫个人过来帮你忙呢?收个钱或者装个袋啥的,不然你这忙活不开呀。”
虞蕊珠迟疑:“您是?”
女人一笑,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铺子:“我家店在这附近,说起来咱们还是同行呢,我家也是卖肉的,熟食店,也卖个卤肉啥的,但是我家卤肉的味道没你做的好。你这味儿可太香了,我家那口子都说你这要是收徒的话,他肯定要拜你为师哈哈。”
这话说的是谦虚的说法,虞蕊珠自然不能应。
她道:“哪能这么说,我这也就是自己瞎琢磨的,哪有什么配方不配方的,刚来摆摊第一天,哪有姐你们厉害,你们这都开上店了,以后我得向你们学习才是。”
女人轻笑一声:“别客气啦,我叫赵娜,叫我赵姐就行,要是妹妹你以后常来这边摆摊,下次记得带把伞,不然太晒了,你这皮肤白白嫩嫩的可别晒黑了。”
虞蕊珠一点头:“晓得啦娜姐,谢谢啦。”
赵娜态度蛮友好的慈眉善目笑笑,对着她点点头,回去自己店里了。
虞蕊珠顺着她离开的方向一看,很大的匾额,上面写着──
赵家熟食店。
都是做熟食生意的,按道理来说她们两个算竞争关系,虞蕊珠在这摆摊,很明显抢走了属于赵家熟食店的一部分顾客,但看赵娜的态度,却好似毫不在意的样子,态度还很友善。
虞蕊珠多看了那熟食店几眼,很快收回视线。
在不清楚情况的时候,虞蕊珠信奉一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不过,赵娜别的话虞蕊珠没怎么在意,不过有关伞的话确实是对的,没有伞遮挡阴凉,虞蕊珠只觉得浑身热到不行。
晒,可太晒了。
尤其等晌午的时候,面前的小炉子已经被虞蕊珠关火了,不然到处都是火浪,得把虞蕊珠热死。
头顶的太阳毫不留情的往下炙烤,没了霍成野肉铺的摊子遮挡,此刻虞蕊珠当真体会到了汗流浃背的状况。
她有心想把摊子搬到一个背光的地方凉爽凉爽,可附近不说没这样的地方,而且她也舍不得现在这个位置的客流量。
晌午,人流越来越多,还是忍忍吧。
好在能够安慰虞蕊珠的是,虽然大太阳晒,但不知道是不是早晨那波流量的人员买走了卤肉后帮她打了广告,虞蕊珠发现有好几个人专门从附近过来找她这个不起眼的卤肉摊子。
赚到手里的钱给了虞蕊珠力量。
一锅卤肉很快卖完,第二锅卤肉也开始动弹。
“听说这边有卖猪下水的摊子挺好吃,结果居然是个这么年轻的姑娘。”
虞蕊珠忙活着擦桌子收拾锅,结果一抬头面前多了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
老大爷穿着朴素的白衬衫,衣角还有点小补丁,脸上纹路纵横,板着脸表情有点怀疑:“你年纪轻轻的会做猪下水吗,这个一般人可弄不好,有味,我爱这口,但讲实话,咱们这边没一个弄的我满意的。”
他摇了摇头:“给我来点尝尝吧,算是照顾一下你这新摊子的生意,一个姑娘摆摊在这晒着也不容易,哎。”
“闻着倒是挺香的,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我这嘴可叼,不好的东西我都能尝出来。”
虞蕊珠稍感意外,感情这还是个老饕。
原本有心想多反驳几句,但看老大爷都主动说要照顾她生意了,虞蕊珠也就咽下了嘴里的那些话,笑盈盈地看他:“大爷您看看,要哪个部位,我给您夹,我们这个都是新鲜猪肉自家养的,料也都很扎实,绝对没有别的什么不好的东西哦,您放心吃。”
“哼,都这么说,但东西好不好我自己一吃就能吃出来。”
“每样都少来点吧,打包我带回去吃,你放心,不好吃我也不会过来找你的,做生意不容易,尤其是你这样的年轻人,我不打击人,但是你这里面要是放了不好的东西,我肯定是要来找你的……”
老大爷絮絮叨叨的说着,表情看起来挺严肃。
虞蕊珠闻言面色不变,依旧保持着面上的笑容:“好哦,欢迎您帮忙品鉴。”
她每样都给对方剪了一些,又加了点卤汁,收了钱后看着老大爷絮絮叨叨的又说了些东西,哼了几声,转身离开了。
虞蕊珠:“……”
难搞哦,可别吃完以后诬陷她里面放东西了,她清清白白可以自证的。
中午的时候正是饭点的时候,出来买饭的人不少,虞蕊珠原本带了饭盒,但是也没空吃,等顾客人流都走了才抽空吃点。
可别说,虽然饭盒里面的饭菜已经凉了,但也许是经过了一上午的劳累,再加上确实是饥肠辘辘了,吃起来倒是格外香甜。
再数数自己赚到的钞票,嗯……
心里更甜了,嘿嘿。
虞蕊珠坚持着,一直到晚上,镇子上的人下班,她守在这个路口,人流最大的地方,得到了不少人的注视,也迎来了不少顾客。
最后,等还有人要过来买卤肉,虞蕊珠扬声道:“已经卖没了大家,有需要的话可以明天再来,我明天还会来这里摆摊的,今天已经卖空啦!”
卖空这两个字比任何东西都有吸引力,就算是之前对卤肉没什么兴趣的人,听到也都多看了虞蕊珠的摊子几眼,心里对这个销量不错、卖的不好的卤肉有了点印象。
嗯……卖的这么好,明天说不准也可以买点尝尝,看看到底什么味道。
虞蕊珠的围裙已经塞满了各种票子,下午的和晚上卖的钱来不及梳理板正,乱糟糟的塞在兜子里,她忙碌着收拾锅碗瓢盆桌椅这些东西。
看看天色,已经略微泛黑了,到家的时候应该天色会更黑吧,也不知道霍成野在家会不会着急。
应该不会吧,毕竟昨天已经提前和霍成野打好预防针了。
只不过真是没想到镇子上的收益会这么好,多呆了一段时间,会晚回去。
虞蕊珠现在肚子饿的咕咕叫,她带着大包小包东西往外走,看到早晨的马车还没离开。
那车主还挺好的人,看到虞蕊珠虽然嘀咕着:“这么晚啊,天色黑了路不好走的,咱下次还是早点撤摊吧。”
但是也知道虞蕊珠一直没回去,怕她没办法回家,所以一直在这等着她。
虞蕊珠心里稍稍有点暖,给他多付了一些钱:“辛苦啦,我争取明天早点回来,在这等久了吧,咱们快点回去吧伯伯。”
“行,坐稳了。”
虞蕊珠把住了马车的木板,随着路面的坑坑洼洼而身体摇晃,乌黑的发凌乱的被风吹着,夜晚的冷意让她捂住了胳膊。
嘶。
两头的温度还真反差,明天得带件外套了。
马车摇摇晃晃,颠簸了一路,尤其等天色黑了下来,路面看不太清楚,格外容易跌进小坑里。
这路足足走了接近四十分钟才到,等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虞蕊珠的屁股都快要被颠的失去知觉了。
马车主人比较好,又帮她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卸下来,这才驾着马离开。
而此刻的虞蕊珠,看着满地的东西,虽然力气已经在白天摆摊卖卤肉的时候几乎已经耗光了,但现在一想到要回家,就忍不住翘起嘴角。
她今天赚了这么多钱,拿回去霍成野肯定要傻眼。
想到霍成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会露出来的惊诧模样,虞蕊珠就轻笑出声。
脑子里浮现出自己攥着一把钞票拍在霍成野面颊上,把他打到面积泛红,偏着头不敢吱声的画面,虞蕊珠眯起眼,有点愉悦。
东西拎不动,虞蕊珠也没力气,反正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虞蕊珠索性直接放下在路边,先回去找霍成野,等下让霍成野拎回家。
她正怀里揣着钱往霍成野的屋子方向走着,霍成野那边,却已经闭灯躺下了。
霍成野心里虽然记着虞蕊珠去镇子上的事情,但白天切肉卖猪肉忙碌起来也就没时间想这件事。
晚上他回家时,往常都会点起的灯却没亮。
周围黑漆漆一片。
霍成野盯着属于自己家位置的地方看了许久,想起来虞蕊珠去镇子上的事情,确认虞蕊珠到现在还没回来。
意料之中,情理之中。
霍成野说不上来自己什么心情情绪,看了看天色,沉着脸拿出钥匙把大门打开。
院子里没人,抬眼望去,往常都会在炉灶间烧火炒菜的人影也没在,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霍成野很讨厌这种黑漆漆的情况,他讨厌黑暗,进屋按照以前的习惯摸索着打开灯以后,屋子里和他早晨临走的时候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虞蕊珠清早叠好的被子、随手放置的杯子,也都和早晨一样。
她果然没回来。
心里早早有了预期,但等真的和预期中的一样时,霍成野冷笑一声。
他并不失望。
毕竟这一切早有预料。
虞蕊珠不就是这样的人吗,这段时间只不过是她伪装出来的假面而已,伪装了这么多天,像谢池说的那样装模作样也是辛苦她了。
不仅要给他做饭,还要强忍着厌恶触碰他,靠近他,昨天甚至还要忍着恶心坐在他怀里安抚他情绪,让他不会做出阻拦她去镇子上的行为。
终于可以解脱了,可以去镇子上找宋庆生了,她应该很开心吧。
新婚夜虞蕊珠横跨在窗台上,回头轻蔑说的那句话仿佛还在耳边。
[我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我要去找我的庆生哥哥,领了证又如何,大不了以后咱们去离了]
他早就知道虞蕊珠是什么人,也本来就不该对虞蕊珠产生什么期待,
只不过她长着一副人畜无害的娇柔外皮,也实在是太会装模作样,糊弄人而已。
想到昨天晚上虞蕊珠盯着他面上疤痕看了那么久,以及在家里面对他时的娇俏模样,霍成野的脸又冷了几分。
说不准,虞蕊珠此刻正和宋庆生一起嘲笑他,嘲笑他的疤,嘲笑他的傻。
走了也好,他也就可以重新恢复以前自己生活时的正常日子了。
霍成野深呼吸一下,攥紧掌心,强忍着心里的情绪,面无表情地推开门。
今天晚上回来的晚,家里没什么吃的,霍成野准备自己做点吃的。
去找几个茄子,切块下锅,炒了一盘,又去切了点咸菜,蒸了一些土豆。
上桌以后,剥掉土豆的外皮,霍成野咬了口土豆,就着咸菜和炒的茄子,大口塞进嘴里。
只不过动作很快顿住。
难吃。
他面无表情地咽下去食物。可能因为这段时间虞蕊珠的投喂,让他的舌头变刁了,以往觉得挺好吃的东西,现如今都变得没什么滋味,甚至有点不好吃了。
但,迟早都要适应的。
霍成野硬是塞了一肚子土豆,等吃完以后,他下意识去拾柴火准备烧水洗澡,但拿到木柴的那一刻,身体却猛的僵住了。
这也是虞蕊珠带给他残留的身体习惯。
他深吸一口气,冷着脸回屋。
虞蕊珠都不在了,他也没必要继续这种奢侈的行为,延续这种习惯。
他躺在炕上,屋内没开灯,黑漆漆的一片,霍成野闭目养神。
天色很黑了,她确实不会回来了。
宋庆生在镇子上上班,她好不容易可以摆脱这一切去找宋庆生,和他在一起,虞蕊珠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呢。
可为什么,他的耳边却好像听到了属于虞蕊珠的声音。
是错觉吗?
第17章 第17章粗糙的指腹每次触碰都让……
霍成野家的房子是老房子了。
以前是他的父亲去附近的石料厂敲石料回来自己建造的房子,等父母去世以后,这间狭小的、简陋的屋子也就被霍成野继承。
曾经他并没有觉得自己一个人住有什么问题,虽然稍显孤单,但这么多年以来也逐渐习惯,就连这平淡的日子也都安静到让他觉得心情舒适。
直到家里多了虞蕊珠,闹腾的让屋子里多了很多声音。
之前那几天霍成野觉得她吵,可现如今虞蕊珠不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霍成野一个人躺着,夜色静谧,空气中安静到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呼吸声。
钟表摇晃摆动的声音也比往常清晰。
太安静了。
安静到让霍成野觉得异样。
以前他自己住的时候,屋子里也都像现在这样吗?
夜晚的窗开着,吹进来点阵阵冷意的风,霍成野闭着眼,开始思考之前虞蕊珠在的时候是怎样的。
她好像一直会笑盈盈地看着他,然后说很多有关生意上的、有关琐碎事情上的话,最后再打量他几下,说几句类似“霍成野,你这个角度看上去可真好看”,这种不着边际的假话。
霍成野每回都嗤笑一声,觉得可笑。
觉得虞蕊珠还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面不改色。天天就这么花言巧语,巧言令色,那张嘴给了她可真是没白瞎了。
怎么会有人觉得他长得好看呢。
编瞎话也不打草稿。
霍成野仰躺在炕上,脑袋枕着双臂,紧闭着双眼。
他想让自己入睡,可今晚不知为何怎么都睡不着了。
屋外的风透过纱窗吹进来,扬起他额头前的刘海,霍成野薄唇微抿,耳边隐约听到点声响。
“霍成野……”
“霍成野……”
霍成野心道真是莫名其妙,虞蕊珠才离开不过一天而已,他竟然也出幻觉了。
可这声音逐渐越来越清晰,他下意识睁开一只眼,抬起望向窗外。
屋外的天是黑漆漆的,月色明亮。
他好像听到了虞蕊珠的声音?
可是虞蕊珠……她不是去城里找宋庆生了吗?
霍成野宽大的手掌瞬间紧攥,呼吸一紧,眉头皱紧,想翻身捂住耳朵,躲避这种声音的干扰,但下一刻,锁着的院口大门却已经咚咚被人砸响了。
外面传来虞蕊珠的声音,极其真实:“霍成野,霍成野,你开门哇,累死我啦,你怎么把门锁上了,快开门!啊啊啊我回来啦!”
叮当一顿乱敲,声音极其响亮,就连虞蕊珠的声音也仿佛响彻在耳边似的。
不像是幻觉。
霍成野坐起身,紧蹙的眉头还没松开,但听着外面的声响,他还是起身去下了炕。
夜色已经很黑了,没点灯的情况下有点黑咕隆咚的,他把外面的宇照灯打开,门口的一个灯泡亮了起来。
随手披了件外套出去,开门的时候,那门还在一刻不停地被敲着。
霍成野:“来了。”
他打开大门,不是幻觉。
原本以为不会回来了,在镇子上和宋庆生碰面后会和他离开的虞蕊珠,此刻就那么完好的站在门口。
他紧蹙的眉头一点点松动,面上也出现了难得的意外和惊诧。
虞蕊珠……居然回来了,她没有和宋庆生私奔,没有走?
心里情绪各种复杂汹涌,身后的灯光洒过来,落在虞蕊珠的身上、脸上,霍成野这才发现,虞蕊珠的模样略微有点狼狈。
她身上仿佛被汗打湿了一样,刘海、发丝都湿漉漉的,脸颊更是冒着汗,红扑扑的全是嫣红一片的痕迹。
身上的衣服也脏了,看着皮肤也像是红了,一双眼睛裹着湿漉漉的痕迹。
“霍成野,我回来了。”
她含笑开口,就像是最普通不过的一次出门一样,冲他说:“镇子上果然人多,今天卖的比较好,我看还剩点想着卖完了再回来,结果不知不觉天黑了。”
“东西我拿不动了,还放在路口呢,等下霍成野你去帮我拿回来吧,我太累了。”
霍成野声音晦涩:“你怎么……”
虞蕊珠仰起头,那双猫儿似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霍成野:“什么?”
霍成野:“我以为……你今天不会
回来了。”
“哈。”
虞蕊珠觉得好笑:“我不回来我上哪儿?回大东村嘛?今天生意确实好了点,但是也不至于千里迢迢回去炫耀吧。”
霍成野原本心头的火一直莫名其妙的烧着,晚上回来情绪也称不上好,但此刻看着虞蕊珠的模样,听她这么说,他紧绷的心口突地松开。
他不动声色地开口:“先进来吧,我去拿东西。”
“好哦。”
院子打开,虞蕊珠进屋去休息,霍成野出门走了一段路帮虞蕊珠拿行李东西,鬼使神差地,他忽地转身扭头,看向他屋子的方向。
远远的,夜色里霍成野的眼睛视物看不太清楚,但也能看到那朦胧的一点光点。
亮亮的,和往常一样。
霍成野定定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回头去拿行李,脚步变得轻盈了许多,心头也明亮了些。
等一切都放好了,他回屋,看到虞蕊珠正对着那锅土豆大眼瞪小眼,非常纠结。
那是他晚上给自己做的饭。
虞蕊珠一言难尽地看他:“你这晚上就吃这个啊?”
旁边还有炒的茄子和咸菜,但这些也不剩多少了,并且就算还有,虞蕊珠应该也不会爱吃,会自动将其忽略。
看着虞蕊珠湿润的刘海以及还未消退的嫣红面颊,霍成野沉默了会儿后开口:“我给你做点吃吧。”
他本来今天就没想过虞蕊珠会回来,尤其他回来的时候天色都已经那么晚了,虞蕊珠还没在家,所以做的都是自己吃的分量。
虞蕊珠很意外:“你还会做吃的?”
“没结婚之前也都是我自己做吃的填饱肚子,好吃算不上,但是也会做点。”
霍成野问她:“手擀面吃吗?”
虞蕊珠微微挑眉:“吃!”
“好。”
霍成野去缸里挖了瓢白面,打了个鸡蛋进去,加了合适的水以后用筷子搅成絮状,接着就开始上手揉。
和面是个技术活,但霍成野看着倒挺娴熟,袖子一挽,结实的小麦色胳膊杵在面盆里,肌肉紧绷,血管和青筋也明显,力量感十足。
虞蕊珠坐在他对面的板凳上无所事事地歇了会儿,额头的汗开始逐渐消退。
之前都是她给霍成野做饭,现在换成霍成野做饭给她吃,感觉还挺奇妙的。
家里没什么别的食材了,霍成野去摘了个西红柿,打了个鸡蛋,奢侈的做成了这一份西红柿鸡蛋打卤面。
虞蕊珠没忘记之前她卤肉的时候放了几个鸡蛋都要被他说,现如今吃到这放了两个鸡蛋的面条,打趣地看他:“这回不嫌浪费鸡蛋了?”
霍成野没吭声,假装没听见,去给她递过去筷子:“尝尝吧。”
虞蕊珠是真的饿了,今天一整天就没怎么好好的吃顿饭,现如今拿起筷子,尝了口面条,顿感意外:“霍成野,你这面条……做的味道还不赖哎,有点手艺呢,在哪学的,还挺好吃。”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饿了的缘故。
霍成野沉默片刻,黑瞳垂了下来:“是我妈教的,我也就会这么一道菜,喜欢的话就多吃点。”
虞蕊珠记起霍成野的父母早早就去世了,听他这么说,顿时抬起头去看他。
霍成野神色平静,没有因为提起父母而有什么异样,他转身,正在给锅底坑洞里烧火。
面条太烫,虞蕊珠嘴里含着面条,说话也含糊着:“你做什么呢霍成野。”
“给你烧热水。”
霍成野没忘记虞蕊珠面上红润的湿漉漉的汗,猜到她今天应该确实是累着了,也确实是身上淌了不少汗,按照她的习惯,肯定是要洗澡的。
早点收拾,也就能早点睡觉。
虞蕊珠眨眨眼:“哦。”
这倒还挺自觉的。
她翘着唇角,低头又吃了口面。
那碗面因为很烫,所以虞蕊珠吃了很长时间才吃完,等她吃完,霍成野的热水也烧好了。
天色已经很黑了,今天她确实回来晚了点。
虞蕊珠在屋子里泡澡,白皙的皮肤被热气腾腾的水痕打湿,泡的略微泛红,她给自己头发搓了搓,看向窗外。
霍成野就站在门口,为了避嫌,他低着头离她洗澡的地方隔了一段距离。
可窗口还是能看到他拉长的影子。
虞蕊珠还对今天晚上她晚回来后霍成野锁门的事情不满。
毕竟她今天可是去赚大钱去的,今天她回来晚了,按照正常情况来说,霍成野作为她对象,不仅应该把门打开等着她回来,还应该去外面路口等着她才对。
结果还需要她专门先回来一趟,他再去路口把东西拿回来。
虞蕊珠敲了敲衣柜门发出声响,好让霍成野注意到这边,而后开口:“霍成野,你以后不要这么早锁门了,我还在外面呢,这要是今天你睡过去了,我进屋得多不方便,更何况还有行李呢,你该不会想把你老婆安排到外面睡吧?露天席地?”
她哪里算他的老婆,没有实质的,只有结婚证而已。
霍成野想说这句话,可半天也没说出来。
仰头望着天空,满天繁星,耳朵里清晰捕捉到屋内她洗澡的水桶里水波微微荡漾的声音,除此之外周围空气里安静的很。
半晌后,他出声:“好。”
洗完澡以后的屋子里香香的,都是虞蕊珠洗发水的味道,霍成野进屋过来帮她收拾抬桶子的时候,都下意识地微微抿唇,出去后把窗子开的大了些,站在门外深呼吸几下才平缓呼吸。
虞蕊珠重新在院子里的锅里炖肉卤肉,锅咕嘟咕嘟炖着,她头发擦的半干,卷着毛巾,在炕上把今天卖到的肉钱都掏了出来,扬着唇冲着霍成野炫耀。
一卷卷纸钱塞在包里,回来的路上在马车里虞蕊珠没整理,一是因为天色太暗了看不清,二是怕黑灯瞎火的,马车车主看到这一沓钱心里生出点别的想法来抢她钱。
虽然可能性低微,但虞蕊珠也不会考验人性。
此刻那些钱币散落在炕上,卷起来的、略微破碎的、起毛边的,虞蕊珠捏在手里一张张压平,数了一下。
虞蕊珠眼睛一亮:“十五块八毛二!”
十五块钱!
之前在村里一整天才卖了几块钱,现在出去一趟,竟然收益翻了这么多倍,这可真是实打实的惊喜。
这要是在后世,十五块钱给虞蕊珠,她可能眼都不眨一下,可现在是八零年代,而且这是一天的钱,要是每天都能有这样的收益,那她一个月就能有四五百块钱收益了!
日积月累,只会越来越多。
霍成野看着虞蕊珠手里的钱,表情平静,倒是没什么别的想法,他从兜里把钱掏出来递给虞蕊珠:“还有这个,摊子上卖的卤肉钱。”
又是四块钱。
加一起,今天一整天差点就要赚上整整二十块钱了。
二十块钱,很多村里的庄稼汉收成不好点,一个月也就这些钱。
今天虞蕊珠一个人几乎要赚到他们一家人一个月的收益了。
虞蕊珠心里高兴,面上也忍不住翘起嘴角:“那我明天也要去镇子上,而且加大点量多卖点!这样收益会更好,等以后咱们再租个店,村子里的铺子也支起来,这样只会更好……”
她盘算着以后的日子,用词还用了[咱们],霍成野神色微顿,稍感意外。
原本以为她今天去了镇子就不会回来了,会和宋庆生在一起,但是没想到她不止回来了,还想着他们的以后。
虞蕊珠,难不成是真的想和他好好的过日子?
不,怎么可能……
霍成野眸色沉沉,定定看着虞蕊珠,试图透过她这张人畜无害的娇美面庞,探究她变化巨大、前后说辞不一样的真实原因。
但让他意外的是,虞蕊珠不止规划了他们的以后,还把手里的钱朝着他的方向推过来一半。
“这猪肉本来就是在你那拿的,赚了钱咱们也应该平分才对。”
那堆票子就这么朝着霍成野靠过来,虞蕊珠神色自然,模样看不出丝毫心疼,明明前一刻还因为这二十块钱而欣喜着,现如今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爽快的递给他钱。
霍成野微妙地看了眼那些票子,刚要抬手去碰,谁料还没等他动作,虞蕊珠就忽地画风一转:“只不过咱们本来就是夫妻俩
,分开算钱有点太疏远了,两口子哪有分的这么清楚的。”
虞蕊珠故意忽略了他们两个之前还要回娘家离婚的事实,猫眼狡黠地转了转,很快又将那些钱收拢了回来,合在一起,装入了她之前的钱匣子里,然后起身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妥善放好。
她拍了拍梳妆台,唇也弯了弯:“这以后就是咱们夫妻两个的共同财产啦,我的钱都往这里放,霍成野你赚到的钱也都可以放里,咱们一起发家致富,好好的把日子过起来。”
“等攒了钱,咱还可以把这房子收拾收拾,院子理一理,再买个车方便运输东西,再在镇子上开个铺子……”
虞蕊珠开始画大饼,说了一大堆未来的期待,最后意犹未尽的总结:“总之,咱们两个都要努力赚钱呀,有钱就都往这里放!”
霍成野:“……”
他沉默地瞥一眼那梳妆台的抽屉,还没来得及收走那堆钱的手略微动了动,眼皮掀起抬眼看了看虞蕊珠。
说来说去,这钱不还是都进了她自己的钱匣子里吗。
自己的钱还不够,贪心的还想要他的钱。
虞蕊珠……可真够财迷的。
霍成野心里腹诽,但也没说什么,阖眼一瞬抬头问她:“明天还得忙碌一整天,说不准还要比今天忙,你能撑的过来吗,用不用休息一天,刚好我明天要去镇子上,我可以帮忙。”
“倒也不用,只不过……”
虞蕊珠转了转脚腕。
可能是因为站了一整天,再加上马车颠簸,总觉得脚腕有点不太舒服。
主要是不管她还是原主,都没有这样长时间在外上班的经验,又晒又累,腿和脚确实是吃不消。
霍成野注意到,看她一眼,沉默后开口:“家里有治跌打损伤的药酒,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涂抹点试试。”
“也行。”
灯光昏暗,屋内很安静。
“别动。”
洗完澡以后的虞蕊珠身上还带着热气腾腾的湿润痕迹,脸颊被蒸的红扑扑的,一双猫儿似的黑瞳里泛着水痕,漂亮的很。
她坐在炕沿边上,呲牙咧嘴,一个劲儿地往后躲:“不要了,疼。”
霍成野瞥她一眼,在她面前单膝蹲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着她的脚,粗糙的指腹带着老茧,蘸着家里的跌打药酒往她受伤的脚踝上抹。
他垂眼:“忍忍就好了。”
语气是淡淡的,动作却很轻,许是知道虞蕊珠娇气,皮肤柔嫩,所以下手不是很重。
擦完了之后,霍成野又将她的脚踝左右扭了扭,见虞蕊珠一个劲儿地在躲,这才放下来,没再继续动作。
他道:“睡一觉看看,要是还不舒服,明天就歇一天。”
虞蕊珠却不同意:“我这也就是稍微有点不舒服而已,没大事,我摊子刚开业呢,哪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再说我坐着不就行了,我都和他们说好了明天还去的。”
对于虞蕊珠这样见钱眼开的人来说,没什么比票子更重要的了。
霍成野:“行,反正你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他不再说话了,把被褥放好,等虞蕊珠收拾好躺进被窝,他关上灯。
奇也怪了,之前虞蕊珠没回来的时候,怎么都睡不着,脑里一直在胡思乱想,越想越清明,不管换多少个姿势都有点难入睡。
可现如今,只是单单在这平躺着,保持着均匀的呼吸,不一会儿,他就有了睡意。
鼻端的香味萦绕,是之前虞蕊珠在屋子里泡澡后残留的味道,窗口阵阵风吹进来,也没能吹散这股香气。
霍成野喉结滚动,紧闭双眼,呼吸倒是越来越平稳。
花的香气。
他头一回知道,这么助眠。
……
第一次去镇子上卖卤肉没有经验,导致回来的时间晚了,但她同时也摸清了每个时间段大概的人流量。
虞蕊珠不打算每天都那么晚回来,于是预算着估计着带了差不多斤数的卤肉去镇子上。
只不过没预料的是经过昨天一整天的发酵,不少人帮忙宣传,今天她的生意不减反增,而且不少回头客来找她,都还给别人顺带一份。
那点卤肉虞蕊珠原本估算着下午能卖完的,刚好赶在傍晚回家,没想到人流这么多,反而提前卖完。
两锅卤肉空空如也,虞蕊珠搭着顺风的马车回家的时候还有点不敢置信。
舔了舔唇,小小的贪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下次要不还是多做点?
哎,要是霍成野住在镇子上就好了,在桃花村来回往返镇子上,路上就要花费不少的时间,起得早,回来的也早。
虞蕊珠摇了摇头,但摸了摸兜里的钞票,唇角就翘了起来。
人还是需要懂得知足常乐的,不能太贪心,现在这样也挺好,反正晚上那波吃不到就吃不到,权当饥饿营销了。
一路的风吹扬起虞蕊珠的头发,她惬意的眯了眯眼睛,殊不知此刻镇子上还有不少人在找她的摊子,其中就包括一个男青年。
镇子上距离供销社不远处的办公场所里,穿着洋气漂亮的女孩搂着男生出来,还在嘀咕着:“都怪你庆生,非得弄什么文件,现在出来天都黑了,我就想吃那家的卤肉,结果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上,昨天中午晓玲可说了味道特别好,烦死了,你要赔我啊!”
名叫庆生的男人模样干净,皮肤白皙,眼角还带着一颗泪痣,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苦笑着哄女生:“欣欣,都怪我都怪我,你放心,咱们现在就去看看,一旦他们还没撤摊呢,要是已经收摊了我明天买给你,赔偿给你,好不好?”
女孩撅着嘴生气了好一阵子,才不甘不愿地点头:“好吧,罚你多给我买点,不然我要生气的。”
宋庆生连声点头,松了口气:“好好好……”
结果顶着大太阳,两个人结伴在那路口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卖卤肉的摊子。
季秋欣遗憾:“看样子来晚了,人家已经收摊了,今天吃不到了。”
宋庆生歉疚地笑了笑,去问附近的人,在这边摆摊的人有什么特征,他明天来也不会扑了个空,或者找错人。
刚好那位在虞蕊珠附近卖菜和水果的大爷还没走,一听宋庆生询问,大爷想了想:“那摆摊的是个姑娘,长得特好看,你明天来要是看到是个很好看的姑娘在这,那就是她了没跑,她手艺真的好,人也和气,明天应该还来这摆摊,小伙子你要是怕赶不上,就早点来,不然她卖完了你找来也白费。”
是个姑娘,还长得挺好看?
宋庆生稍微有点意外。
听到卖卤肉的时候,他还下意识的以为这摆摊的是个汉子呢。
手艺好,长得好……
宋庆生莫名脑子里突然出现个身影,眼睛亮亮的、怯弱的、讨好的……
他神色微变,拧了眉头。
不可能是她,她怎么可能会有这个手艺,平时做点家常菜也就算了,更何况与人和气……
宋庆生嗤笑一声,眼神柔和地看向身旁的季秋欣:“欣欣,我送你回家吧,卤肉今天是买不到了,我明天给你买。”
“好吧。”,季秋欣不甘不愿的点头。
……
虞蕊珠是不知道这些的,马车哒哒,赚到了钱,这日头晒着也是暖暖的,她心情挺不错。
等到桃花村的时候,刚好路过霍成野的肉铺。
虞蕊珠一眼就看到了在肉铺下切肉的霍成野,因为有点距离,她看不清霍成野脸上的神色,隐约只能看到霍成野微微抬起的头。
但能确定他也看到她了就好,虞蕊珠笑眯眯对着对方招了招手,阳光灿烂撒在她的脸上身上。
肉铺里,霍成野抬起头抿着唇,神色微顿。
旁边的谢池还在震惊地追问。
“虞蕊珠没走?她不是去镇子上了吗,她居然没和宋庆生私奔,什么情况,她真的把卤肉都卖完了回来的?”
“这不对劲啊,难不成她真的想和你过日子霍哥,可是新婚夜她明明那个态度……”
“……”
谢池还说了什么,一扭头发现霍成野好像并没有仔细在听,于是抓了抓头:“霍
哥,你……”
霍成野没吭声,收拾完手里的活才缓缓开口:“我还有点事,你先看着铺子吧,我回去一趟。”
说着,霍成野面色平静地摘下围裙,从肉铺出来。
看他走的方向,好像是准备回家。
谢池:“……”
怎么感觉,好像不太对??
他们不是应该站在同一条线上吗,可现在愤慨吐槽虞蕊珠的人,怎么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谢池有点怀疑人生了。
而另一边,卤肉卖的好,拿了票子的虞蕊珠心情不错,到家以后下意识摸了摸脚腕,不知道是不是霍成野昨天上药揉的药酒起效果了,还是因为上午忙活的的时间短,没怎么不舒服了。
难得忙碌完,下午虞蕊珠也不打算去摊子了,等晚上霍成野回来她直接收铺子的卤肉钱就行。
想想还挺爽的。
中午虞蕊珠给自己做了点好吃的,香喷喷的鸡蛋炒了点沙沙的西红柿,又放了点手擀的面条。
虞蕊珠一向很对得起自己肚子的,也不嫌麻烦。
面是现擀的,极其有嚼劲,院子里摘的西红柿又红又大,沙沙的口感就是后世很难找到的老式西红柿的样子。
这一大碗面条极其爽口,虞蕊珠胃口大开,吃了一大碗才摸摸肚子,感觉胃里暖洋洋的。
舒坦。
吃完了饭,虞蕊珠开始收拾家,想着把自己之前穿的衣服洗洗,去电视下面的柜子里找脏衣服时,看到另一侧属于霍成野的衣服。
嗯……洗都洗了,一块吧。
其实虞蕊珠还真没有太多手洗衣服的经验,除了一些特殊材质的衣服必须手洗外,大多数她都直接扔进洗衣机。
现如今来到八零年代农村,哪里有洗衣机这样方便的机器。
至于洗男人的衣服,虞蕊珠更是头一回。
别的不提,霍成野的衣服倒是蛮旧的,明明看着肉摊生意还不错,但他穿的衣服却像是洗的发白的模样,甚至还有不少缝补的痕迹,似是一直舍不得扔。
这么节俭。
虞蕊珠摇了摇头,把衣服装进脏衣篓,准备拿去洗洗。
村子里有专门洗衣服的地方,虞蕊珠每日去肉铺来回路上都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女人们在溪边捶打搓洗着衣服,嬉笑聊天。
想来应该是昨天晚上她看到的山上那条溪水淌下来的,刚好流入村内,所以被当做洗衣服的好地方了。
虽然说吃完饭已经晌午了,但溪水边洗衣服的女人还是不少。
虞蕊珠带着脏衣篓过去的时候,因为是相对来说比较生的面孔,得到了不少注视。
有人上下打量她:“这是霍家的新媳妇吧,长得可真俊,这还是我头一回见到呢。”
虞蕊珠没在意那些各色视线,挑了个遮阴一点的地方坐下来,大大方方的点头笑道:“对呀,我叫虞蕊珠,大家叫我蕊珠就行,昨天刚在村口肉铺旁边支了个卤肉的摊,有需要的可以来找我,都给大家优惠。”
“卤肉。”
隐约听到点嗤笑的声音,但寻声望去又没发现是谁嘲笑的。
溪水边因为虞蕊珠的到来寂静了一瞬,只能听到溪水哗啦啦流淌的声音,但过了会儿,有人开始开口聊天了。
说的都是村子里的热闹和八卦,虞蕊珠一边搓洗衣服一边饶有兴致的听着。
“老李家那个儿子啊,真不是人,前两天有人亲眼瞧到,他在外有人了,把钱都给外面那个了,媳妇被气得回娘家,结果他提着刀追去了……”
“什么,居然还敢带刀,无法无天了啊他,谁以后还能治得了他,真是个小混蛋啊。”
“可别说,现在这些盲流可太多了,我前两天还看到老张家儿子也辍学不念了,去给人要保护费……”
“哈?他家儿子我记得学习不是挺好的嘛,作孽呀!”
“他家妈重病了,老张家婶子炕都下不来了,家里没钱了,米都没了,哪还有钱让他上学啊。”
“啧啧啧……哎,都难啊。”
“赵家那个老大,是不是好多天都没见着他了,他家里现在也闹的不行了。”
“咋了?”
“进监狱啦,叫人抓起来蹲了,听说有几年的才能出来,偷树!你说他傻不傻,大半夜的去挖,挖几棵就走了算了,太贪了,被人看到了。”
“嘁,我就说他这个人脑子不灵光的,不行啊……”
虞蕊珠原本听这些村子里的八卦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画风一转,有人忽地视线朝她看过来,直接扬声,戏弄般问她:“虞蕊珠,你怎么想的,居然敢和霍成野结婚。”
虞蕊珠眉头一挑,很快反问:“有什么不敢的?和他结婚当然是因为他人很好了,我很喜欢,怎么了,你也喜欢?”
对方被一噎,脸上就涨红起来,恼羞成怒:“我喜欢,我喜欢他什么,我都结婚的人了,孩子都十多岁了,你瞎说些什么!”
“哦,那你说什么。”
虞蕊珠神色淡淡,察觉到对方的不怀好意。
果不其然,下一秒,对方就讥讽着开口:“霍成野不仅脸上有疤身上也有疤,一块块的看着可吓人了,半夜要是摸到他都以为会是鬼呢,这看着就吓人,怎么相处啊?”
“而且他脸上有疤,长得那么凶,看着脾气就不好的样子,体型还那么壮,你可小心点,别被他家暴了,你这小体格在他面前一拳就能被撂倒,到时候找人哭都来不及。”
周围的人发现这边言语有点尖锐,都投来视线,有人含糊着打圆场,又有人过来打架劝虞蕊珠别和对方置气。
虞蕊珠没说话,她盯着对方,那双猫儿似的眼睛黑沉下来,有点冷。
她反问对方:“你怎么知道霍成野身上有伤疤?”
对面的人不以为意,嗤笑一声扬起了下巴,语气嘲弄:“前两年夏天的时候我儿子溺水,霍成野脱衣服去救的时候看到的,不止我,大家都看到了,这有什么的,又不是我主动去偷看的,不信你自己扒开你家老爷们的衣服看看身上是不是可多疤了!”
虞蕊珠听完怒极反笑。
她想到了那天晚上自己手掌触碰到的霍成野后背脖颈处粗糙的、不平的皮肤,想来应该是疤痕。
但,那又咋了?
她冷冷看着对方开口:“霍成野是去救你儿子的,结果你没看到霍成野身上的英勇光点,不仅不感激他,还只看到了他身上的疤是吧?”
对方哑口无言,恼羞成怒,就扯一些没用的:“什么英勇光点,他煞气重克死爹娘,没有他他父母也就不会死!你懂什么,小丫头片子!”
虞蕊珠笑起来:“原来冤枉一个人这么简单,说什么煞气不煞气的,要是霍成野当初没有救你儿子,那我现在也可以说你煞气重克死你儿子了。”
淡淡的一句话出口,对方就愣住了。
周围也静了。
虞蕊珠和他们无话可说,懒得理他们,衣服都还没洗好,就站起身抱着盆和衣服回家了。
早晨的好心情现如今全被破坏了。
不管什么时候,果然这种乱嚼舌根子到处传谣言的人是最讨厌的。
周围人没有人敢阻拦虞蕊珠,最牙尖嘴利的小媳妇也都愣住,反应过来虞蕊珠的意思,才惊觉所谓“克”这个字说起来竟然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刚才与虞蕊珠吵起来的人面色青一阵红一阵,恼羞成怒:“我,我也没说什么,霍成野他就是,大家不都这么说的吗,怎么轮到娶了媳妇就有人帮说话了,他是救过我儿子没错,可他……”
旁边人面色一变,连忙摇晃她胳膊。
那人不明所以一回头,看到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霍成野,顿时骇得吓了一大跳,脑门子都瞬间淌下汗来:“不是,我没有,我那是胡说,不是……”
晌午的日头晒,霍成野在不远处的路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又听了多少了。
他高大的身材站得笔直,一双眼漆黑如墨,带给人很强烈的压迫感。
与虞蕊珠争执的人汗流浃背,生怕霍成野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但让人意外的是,
霍成野只淡淡的扫他们一眼,根本没再看他们。
只定定地看着虞蕊珠离开的身影看了很久。
……
虞蕊珠臭着脸提着脏衣篓回来。
篓子里不少衣服已经在溪水里浸泡搓洗过了,洗了大半,湿的和干的放在一起,等下又得重新一起再洗一遍了。
原本还想说这溪水被太阳一晒暖暖的,没有昨天晚上感受到的冷冽,还挺舒服的,没想到接下来就遇到这档子事。
虞蕊珠揉了揉掌心,眉头拧了起来。
“嘶。”
有点疼。
手搓衣服到底还是费力,而且霍成野的衣服料子太厚实冷硬,她搓了几件,手心就已经红起来了。
真是没一件顺心的事情。
这个年代怎么就没有洗衣机啊!
正在虞蕊珠闹心的时候,院子大门被推开了,她循声望去,有点意外:“霍成野?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早晨不是带饭了吗?”
霍成野高大的身影走进院内。
虞蕊珠懒洋洋地眯着眼:“是中午没吃好吗,刚好我煮了面,还有一碗的量,不嫌少的话你进屋吃吧。”
“我回来看看你的脚。”
霍成野上前,站在虞蕊珠面前很快洒下一大片阴影:“进屋看看。”
“没什么事儿,已经好多了。”
虞蕊珠心说她又不是扭伤,也就是累着了而已,不至于,但看着霍成野的眼神,她也没拒绝,进了屋。
虞蕊珠把腿伸直放在炕沿边上,霍成野尽量忽略那一长条笔直的白皙皮肤,垂眼认真看她的脚腕。
确实没有昨天晚上的时候严重了,红肿的模样轻了不少,活动也能更自然一点了。
“再涂点药膏,好的快一点。”
他把药膏从兜里掏出来:“刚从诊所拿回来的,试试。”
霍成野抬手单手旋开药膏的盖子,往手指腹挤了点,虞蕊珠见状想到昨天晚上被按住又痒又疼的触感,赶忙抬手去抓:“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嘶……”
掌心触碰间,霍成野粗糙的手掌碰到了虞蕊珠搓洗衣服的红肿地方,她迅速盖住掌心呲了呲牙。
霍成野抬头,眉头蹙了起来:“我没使力,你手怎么了?”
他攥住虞蕊珠的掌心一看,皮肉嫩的白皙掌心泛红,薄薄的一层皮像是要被擦破了似的,痕迹在白嫩的皮肤上很显眼。
霍成野一顿:“怎么弄的?”
“就是洗衣服……不搓就好了,应该像旁的人一样用棍棒敲打的,那样应该更容易洗一点?还不费力。”
霍成野捏着她的掌心,抬眼看她:“脚不舒服,不在家歇着,你去洗衣服?”
“我带了板凳的,又不需要腿使劲儿,主要还是霍成野你的衣服太难洗,要不然也不能伤到……”
虞蕊珠迅速反驳。
“以后我的衣服不用你洗,以前衣服就是我自己洗的,现在也一样。”
霍成野想说各洗各的,看了眼虞蕊珠,话在嘴边又止住了。
他垂眼,抿住了唇:“先上药吧。”
原本药膏买回来只是给虞蕊珠脚腕上药的,现在又多了个手掌。
霍成野上药比起旁人来说,多了份说不出的酥麻感,那些粗糙的指腹,带着老茧的手指,每次触碰都让虞蕊珠感觉发痒。
她想躲,但霍成野怕她扭到脚踝,偏偏攥的很紧。
虞蕊珠:“……”
一脸生无可恋的涂完药,虞蕊珠想起了之前在溪边听到的那些话。
想到霍成野刚从肉铺回来,也不知道路过有没有听到那些人讨论说的那些话。
虞蕊珠很讨厌这种被各种污名泼脏水的事情,对于霍成野也感同身受,以前也遇到过不少单看她长相,就污名化她黄色废料的人。
平心而论霍成野并不可怕,也完全达不到村里那些人畏惧的程度。
一个疤而已,她还觉得像索隆呢,多酷!
她心里烦躁,面上也一冷,看向霍成野:“如果有人说你克亲人的话不要听,哪有这么玄乎的,村子里一年到头也总有人去世吧,难道死掉一个人就要在家里抓一个人出来说是他克死的吗,没这个道理。”
“再说伤疤,就更莫名其妙了,你又不是要去选美的大姑娘,有点疤就有点疤,怕什么,难道脸上有疤就是地痞流氓了吗,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嘛,他们有什么好怕的,更何况你还救人了耶。”
她撇了撇嘴:“他们明明应该感激你还来不及,没有你那个孩子就要溺水身亡了,还克人,真有那么厉害那孩子也活不了。更何况谁说脸上有疤就丑了,没眼光,那些人不懂得多样性的审美,是他们没有品位,我还觉得这样很有野性美呢。”
虞蕊珠平时话就不少,但是像今天这样像倒豆子一样叽里呱啦说一大堆话的还是头一回。
她模样认真,面色严肃泛着冷意,说出来的话让霍成野瞳孔微怔,停顿了好半晌。
屋外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窗户开着,风夹着热浪一点点吹入屋内,床边的窗帘布被吹的卷了起来。
空气中仿佛都寂静了几分,霍成野没说话。
他定定看了虞蕊珠许久,才垂下眼道:“虞蕊珠,你不是那些人中的一员吗?新婚夜,你不也说过我疤痕丑吗?”
第18章 第18章不管怎样都得节制,不然……
虞蕊珠一噎。
脑子里瞬间回想起原主那些作天作地的讥讽嘲弄言语,原主不止说过,而且还说了不止一句,那些话简直比今天小溪边听到的言论还要难听一百倍。
虞蕊珠视线飘忽,开始狡辩:“我那是昏了头了,说的话你不要当真,权当我那天晚上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好了,当初是我说的不好,你忘掉就是了,我现在说的话才是真心话。”
霍成野黑瞳静静看了她许久,才移开视线:“确实,人有时候会经常不承认自己说过的话,但是我记得很清楚,只不过……”
“虞蕊珠,你确实和当初变化很大,大到如果不是我亲身相处过,还以为你变了一个人。”
虞蕊珠:“……”
这话她更没法接了。
她深深闭眼,而后轻笑着开口转移话题:“哪有那么玄乎的事情,哎,霍成野,你不回摊子去了吗,谢池一个人在肉铺能忙得过来吗?”
霍成野淡淡道:“谢池的妹妹也过来帮忙了,忙得过来。”
他看了眼虞蕊珠:“你先歇会儿吧,脚注意不要再累到,晚上回来再上一次药,明天就能好了。”
谢池还有妹妹呢。
虞蕊珠稍稍有点诧异,面上嗯嗯对着霍成野点了几下头。
看着霍成野转身出门,才想起来她衣服还洗了一半没洗完。
正想到这,院子里忽地传来水声哗啦啦的声响。
虞蕊珠挪了下屁股,看向窗外,意外的看到是霍成野。
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小麦色的胳膊,黑发低垂,坐在院子里搓洗那盆她没来得及洗完的衣服。
虞蕊珠原本洗了半盆,后来叠放在一起弄脏了,还没来得及重新洗,此刻倒是全被霍成野重新洗了。
在虞蕊珠手里觉得布料硬难搓洗的衣服,在霍成野手里却好似丝毫不费力一般。
他动作娴熟,手脚很麻利,搓洗的动作一看平时就没少做。
是了,霍成野父母挺早就去世了,想来这么多年都是他照顾自己,衣服自然也都是他自己洗的。
霍成野结实的胳膊粗壮有力,一下下将衣服按在搓衣板上,动作间青筋微微绷紧,肌肉结实,力量感十足。
虞蕊珠在屋子里悄悄抬起胳膊对比了一下,红唇稍稍张开挑了挑眉,有点震撼。
感觉霍成野的胳膊,好像有她两只胳膊粗了,真壮实,全是肌肉。
日头晒,霍成野也丝毫没感觉到似的,三两下把上头的衣服洗完了之后,抬手往脏衣篓里面拿衣服,但触碰到柔软布料的下一刻,他垂首去看,黑瞳却一滞。
手也僵在半空。
宽大的手掌还带着搓洗衣服后的泡沫,此刻滴答滴答落在院子里的地上,好半晌,霍成野
反应过来攥紧掌心。
他一扭头:“虞蕊珠,你的……”
他深呼吸几下,抿紧唇,声音莫名有点沙哑晦涩:“你的衣服,我给你打上水泡上,等有时间你……自己搓洗一下吧。”
屋里的虞蕊珠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应了一声。
但看着霍成野起身去晾晒衣服,在晾衣绳上挂起一大排属于他的衣服,还有她的外套裙子之类的时,脑子冷不丁反应过来,霍成野没洗的那点东西是什么了。
……好像是,她的内衣。
这东西其实没什么,主要本来虞蕊珠是准备自己去清洗的,内衣自然也都带上了,可谁成想发生了溪水旁的事情,导致她没洗完就回来了。
谁又能想到霍成野会突然帮她洗衣服,那垫在底下的那些内衣他自然也就看到了。
虞蕊珠眼神飘忽,低咳一声。
心道不就是个内衣嘛,这么大惊小怪的。
但一抬头,发现霍成野晾晒好了衣服以后,迅速扭身离开院子,步伐比回来时还要加快了不少,甚至看着有点落荒而逃的样子。
这下虞蕊珠微妙地挑挑眉。
没料到霍成野这么大年龄了,快三十岁了,比她要大上不少,在这方面倒是还一副纯情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
白天洗的衣服晚上都收回家里了,堆在炕头,霍成野正低着头在那叠衣服。
粗壮的结实身板全是肌肉,横着在那一堵,身后黑了一大片。
他叠衣服的样子和洗衣服时一样娴熟,态度还很认真,只不过看着有种铁汉绣花的诡异不和谐即视感。
虞蕊珠稍微挑挑眉头凑过去:“就这么叠起来了?我白天看你衣服有破损的地方,不得缝一缝啊。”
霍成野头也没抬:“晚上缝衣服累眼睛,白天我抽空缝一下。”
累眼睛?
虞蕊珠歪着头从下往上仰着头看霍成野,细细打量着霍成野的眼睛。
这小年轻的,怎么就累眼睛了,对眼睛这么保护的吗?
霍成野对落在自己面颊上的视线很敏感,尤其是别人看自己眼睛的时候。
稍微偏头一瞥,对上了虞蕊珠那清澈好奇的眼睛,他眉头拧了起来。
这要是旁人,敢这么盯着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他早就发火了,但虞蕊珠……
想起之前在外面的炉子旁,虞蕊珠直勾勾盯着他的疤痕,并且坐到他怀里的事情,霍成野皱着眉头,假装没发现她的目光,沉默不语。
只是大掌逐渐紧攥。
虞蕊珠好像从新婚当晚醒了之后,就不怕他了,或者说不怕他脸颊上的这道疤了。
不仅平时会神色坦然地看他,还会突如其来夸他,甚至还会帮他说话。
但……
怎么会有人在短暂的时间里变化的这么大呢,除非是假装的。
他眉头皱了起来,漆黑的瞳孔泛着冷冽的光居高临下地盯着虞蕊珠,下巴也微微扬了起来。
夜色里,灯光昏暗,以这种视角看下去,会把他面颊上的疤痕暴露的很明显,再加上他此刻的阴郁表情,足以吓退虞蕊珠这个年龄的年轻姑娘。
但虞蕊珠却仿佛丝毫没察觉到他神色的异样,饶有兴致地凑近他,抬手把他膝盖上刚刚叠好的拿裸衣服拿了过来。
她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凑近过来时,比她人更早一步入侵的是她身上的香气。
霍成野略微恍惚一瞬,听到虞蕊珠的声音响起:“还等什么白天呀,有我在呢,我来缝!”
虞蕊珠兴致勃勃地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纤细手臂,她靠近霍成野,几乎与他肩并肩坐在一起,并不大的炕,炕沿边几乎被他们两个人占据。
就像是最平常的普通新婚小夫妻那样,她找来柜子里的针线,对着灯光娴熟的穿针引线,而后准备挑选出来有破损的衣物,细致的缝补。
在虞蕊珠所处的世界里,会缝补衣服的年轻人已经很少了,她会手工针线活主要是大学时期靠缝补棉花娃娃小赚过一笔,也曾经去服装厂打过一个暑假的工,所以对这些比较得心应手。
穿针引线,线尾捻线打结,一气呵成。
虞蕊珠还偏着头冲着霍成野翘着红唇炫耀:“我会好多个缝补方法呢,都是以前学的小窍门,我给你看看我这个阵脚,和机械绣的一样。”
虞蕊珠这话确实没说错,霍成野稍微一瞥过去,就看到她白嫩纤细的手指捏着针,一针针都落在之前的针脚上,远远望去和缝纫机缝补的当真没多大区别。
霍成野多看了虞蕊珠几眼,稍感意外,但想到这缝补技术不知道是在城里给宋庆生缝补过多少次衣服才得出来的经验后,他也就抿着唇不再动作了。
虞蕊珠不知道霍成野的想法,她认认真真在补衣服,说起来也不怪霍成野衣服这么多破的地方,杀猪宰肉本来就是力气活,还得把肉扛来扛去,衣服磨损也是正常现象。
只不过以前是霍成野自己给自己缝补的,现在……
虞蕊珠把线打了个结,凑过去用牙咬断针线:“好了。”
她抬手把衣服翻过去,抻开,拿到霍成野身上比量,又仔细多看了自己的针脚几下,满意的点点头:“我的功力果然没有退步。
这都好久没缝补衣服了,长大后不靠缝补棉花娃娃赚钱,她衣服破损了也都直接去找补衣店的。
她作势要去拿第二件衣服,被霍成野按住。
霍成野抿了抿唇:“明天我自己补就行,晚上缝衣服对眼睛不好,明天你不是还要早起,早点睡。”
虞蕊珠眨眨眼,想说都已经缝了,就一起缝缝算了,但看霍成野坚持,她也就没多说什么。
毕竟坏的是霍成野的衣服,又不是她的衣服。
连续去镇子上两天,收益自然是比在村子里多得多的,腰包鼓起来,虞蕊珠心里格外安定,只不过晚上躺下的时候,浑身都在泛酸,泡完澡以后那些疲惫在兴奋劲儿过了之后全部涌上来。
她沉沉地睡了个觉,第二天清早被霍成野叫醒的时候,她还睁不开眼睛。
霍成野正在对着镜子系扣子,衬衫的扣子结结实实把锁骨盖住。
此刻他的被褥已经叠好,也洗完了脸,只等着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