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戒指
科恩是真的非常、非常在意四检, 但诺维好像也是真的全然不在乎了。
雄主喜欢他这个事实就足够他穿上盔甲,他也真的开始如他和科恩说的那样,在让他更喜欢自己一点。
次日早上, 考虑到诺维的身体被信息素好生折腾过一番,科恩原意是暂且跳过放东西让他休息一天,但被诺维摇着头拒绝了。
他把选好的东西塞到科恩手里, 甚至主动钻进科恩怀里让他抱着自己放。
“雄主。”
科恩如常帮他缓解着, 动作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听到虫轻声道:“到您身边前, 我在军牢里待过一个月。”
科恩手顿了下, 眼神顷刻锐利。
诺维连忙摇头:“我说这个是想跟您说,我在军牢里都能坚持一个月。”
他抬起头看着他,灰蓝色眸子里是全然的信赖:
“所以您不必担心我, 即使真的遇到危险、我被关进任何地方里, 我都能坚持一个月。而我相信一个月时间足够雄主您找到我。”
雌虫毫无保留的全身心依赖起了非常大的作用,科恩内心里那头暴躁已久的怪兽终于平静下来, 并且让他引以为傲的大脑回归,可算得以冷静地思考些什么了。
因此当诺维离开去上班后, 他破天荒没有回去继续赖床,而是坐在晨曦的窗边对着外面初生的太阳痛定思痛起来。
他觉得自己钻牛角尖了, 他可是科恩·尤塔里,只有他掣肘别虫的份怎么还能被别虫胁迫了。
沉着思考过后的S级起身, 毫不犹豫地一个通讯打到了威廉那,郑重其事地让他转达, 如果他们胆敢动他的虫,他定会实施同等报复。
包括但不限于给议会所有等待执行的议案投反对票、一键质询帝国法院二十年内所有已结判决、给帝国登记处的所有服务评价打0分等等等等S级权限内能最大限度惹出麻烦的事,并且, 还会日日夜夜蹲他们屋顶开大精神力,让他们所有虫都跟自己一样不举后,再一刀切了自己来个同归于尽。
威廉:……
可怜的帝国公爵阁下天不亮就听了叽里呱啦这么大一段威胁,抱着宿醉后晕晕沉沉的脑袋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就又被悍然挂掉通讯。
S级显而易见地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威廉反应了会,终是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地把S级的愤怒转发给该收的虫。
不过虽说帝国登记处暂时偃旗息鼓了,但科恩的研究所工作还得继续忙碌,尤其因为实验室泄露事故的后续收尾工作,他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诺维便照例来研究所等科恩下班,第一天他进去雄虫办公室、科恩提着小蛋糕上来时,等在门口的他突然伸出手,对着科恩摊开掌心。
“雄主,送您。”
科恩循着望去,诺维掌心躺着一个草环编成的小手工品,非常精巧,像他这只虫一样漂亮。
“上次在飞行器上您有看我编的那些手工画,我猜您不讨厌我做这些,所以想把这个送给您。”
言辞里是虫满满的真心,科恩顿了顿,不动声色地伸手接过。
他一直都知道,他的虫心灵手巧,还极其擅长因地取材,他甚至能认出原材料就来自军部门前的草丛。
“做的是什么?”
科恩翻来覆去地在手里端详了会,询问道,控制不住地在眼里染上笑意。诺维模样有些害羞,但还是认真回复:
“平安结,星网上说这个挂飞行器里能够保佑平安。”
科恩笑了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一般虫不让S级保佑他们平安就好了,哪有虫会送S级平安结的。”
诺维想了想,“可我希望您平安。”他踌躇了下,不确定道:“您会喜欢它吗?”
“喜欢。”
科恩毫不犹豫道,一只手还提着小蛋糕,便顺势用另只手搂住他的腰,圈进怀里亲了口,“你和它,我都喜欢。”
收到自家虫亲手做的礼物的S级立刻就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喜欢——他不但把平安结挂在了飞行器里,还把它挂在了研究所首页置顶的帖子里。
那段时间无论何时何地打开首页,都会被360度上下前后左右无死角的十几张草编平安结特写照片糊满脸。
加滤镜加表情加花字,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匿名发帖虫几乎是以难以想象的热情盛情邀请了所有同事近距离欣赏他的虫送的平安结。
在科恩明确表达过喜欢后,诺维也开始敢把一些东西带到科恩面前了。
于是科恩有了一个惊奇的新发现,他的虫真的非常巧,他在细心维护他自己那台飞行器的时候,也在很认真地装饰着他的,会同样为他编平安结和挂画。
有一天科恩看着他动作突发奇想,感叹了一句“要是能给我编个戒指就好了”,当天晚上睡觉前,诺维站在床边,犹豫一番后,突然开了口。
“雄主,您的手指可以借我用下吗。”
“可以,”科恩立刻先回复道,随后才问,“怎么了?”
诺维开口,还有些不是很好意思,“……我想量下您的指围。”
科恩愣了愣,随即意识到这是在回应自己早先的随口一说。
他毫不保留地在眼里簇满笑意,大方地伸出左手示意,看着他的虫强忍害羞地爬上床,面对面地跨坐到他的腿上,又将他的手掌紧紧攥在手里。
雌虫有些踌躇,虽说是戒指,但戴在哪根手指上象征意义都太不一样了,他的目光在每一根上滑过,犹豫着想要去抓食指时,科恩突然收回其他手指,只落了无名指在外面。
“量这根。”
诺维顿了顿,佯装若无其事地用卷尺细细量过,只是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给科恩编戒指、尤其是戴在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于他而言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隐秘心思在其中,因此他完成的很快,三天就大功告成,当天晚上就在科恩的要求下,滚烫着脸颊为他带上了。
科恩看起来非常淡定,除了更喜欢那只用带了草编戒指的手摸他的脸以外,行为举止上没有任何区别。
当然,非研究所工作虫的诺维自然又不知道,研究所官网首页是如何被一枚草编戒指刷屏的——是的,一个帖子已经装不下S级想炫的心理了。
且为了确保所有虫都能有幸亲眼见识到,那几天科恩非必要不带手套,带也尽可能带透明的,和外虫说话的时候一定会不停地用带了戒指的那只手摸这摸那,就等着在对方问一句“科恩先生,您手上带的是戒指吗”时,含蓄地接一句:
“嗯,我家虫照着教程自己学着编来送我的,是不是又漂亮又聪明又灵巧——哦对了,你看过论坛首页那个帖子吗,也不知道谁发的,导致现在同事们都知道我家虫还给我编过一个平安结了呢……”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完全不需要外虫额外说一句,他自己就能形成闭环,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研究所的虫们互相见面,打招呼的开头语都是:“S级今天跟你秀了吗。”
第42章 宣讲
这枚戒指像一只手, 彻底抚平了雄虫先生在四检和研究所加班中濒临暴躁的心。
科恩意志回笼,可算有心情也有精力去履行他的雄主义务了,然后, 在某一晚例行翻阅雄主后台时,意外追溯到这段时间里,他的后台同步了一封他的虫邮箱收到的邮件。
常理来说, 诺维光脑上的信息全部都对他单向透明, 大段大段消息涌进来,这封平平无奇的邮件并不应该引起注意才是。
可巧就巧在, 他是在心不在焉的三天后回查历史记录时才看见的;更巧的是, 他发现这封邮件三天前就显示已读,但一直未曾回复。
以他家虫的性格,这种不礼貌实属不正常。科恩挑挑眉, 想也没想便直接动用雄主权限提取点开。
邮件非常寻常, 是一封来自军部办公室的询件,内容是邀请诺维上校以新一年征兵宣传官的身份回去西防星校区做征兵宣讲。
公事公办的语气, 也相当公事公办的缘由,可偏偏他的虫失常了。
科恩侧过脑袋, 看了眼旁边。
他的虫对他看见了什么一无所知,正坐在身旁的沙发上认真编着东西, 乖乖巧巧地低着头,一看就是不会跟他主动坦白实话的模样。
科恩禁不住笑了下, 伸手摸了摸虫的脸,一边想着, 一边轻车熟路地把光脑切换成军雌ID界面。
他顺着找到那只名叫奥加的西防星愣头青拉他进的军部新兵群,一路点下去,在一片祥和的聊天里, 毫不客气地扔出自己的重磅疑问。
科恩:有谁知道这次西防星宣讲,诺维学长去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即使邮件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但还是瞬间就点燃了群内气氛。
“当然不去啊!!!”
西防星出身的新兵们一马当先,慷慨激昂:
“学长自从回来上班可就再没参加过工作时间以外的任何活动了,对公对私都没有。”
“为什么?”科恩好奇道。
“因为他要赶回去伺候他那只破雄主!”
提到这个话题,各位新兵虫的打字速度都明显变快了:
“虽然他雄主肯让他回来上班是好事,但是不是太难伺候了,也不知道都不举了,怎么还能搞出来这么多花样。”
“就是说啊,前一阵我看学长天天失神,我还担心他是不是因为要去宣讲的事被他雄主折腾,还偷偷帮学长祈祷过。
可谁能想到这几天好不容易看学长开心了,居然还是去不了,都白瞎我供给他雄主的那个果盘了。”
“……”
汹汹谴责顷刻涌来,自知理亏的雄主先生沉默了下,安安静静地等这波噼里啪啦的讨伐过去,才又腆着脸凑过去问道:
“不过这宣讲到底是什么?”
“就是征兵广告。”
群里的虫对他们科恩兄弟的一贯无知也接受良好,耐心解答着:
“每年军部都会派学生里虫气高的年轻军官们回各个校区做宣讲,学长是西防星的金字招牌,加上他在西防星的声望也高,往年都是他回去西防星。”
“但今年他不参加,塞伊少将也在外面执行任务的话,也不知道还能派谁去了。”
虫们禁不住纷纷长吁短叹,学长的无法回归显然让很多虫都有那么一些失落,在阵阵惋惜遗憾中,群主奥加也冒了出来,真情实感道:
“真的可惜了,西防星那群学弟们可都等着这次学长回去拍壁纸呢。”
“壁纸?”
虽然情境并不是很合适,但在满场愁云密布中,科恩还是最敏锐地捕捉到某个字眼,“什么壁纸?”
“就是学长本虫的照片,好多把他当偶像的虫都会将他设置成壁纸。”
一边解释着,资深西防星学弟虫一边嗖嗖嗖发送出来一堆图片,大方款待道:
“喏,就像这样——这可都是之前学长回来宣讲时候的照片留影,全部是我压箱底的珍藏,一般虫我还不发给他们呢。”
这波一键分享又快又急,预览还有些模糊,科恩以为又是些看不清虫脸的新闻图,抱着“能多收集一点他的虫就多收集一点”的心态如常打开,但在加载完成、高清原图铺满整个屏幕的瞬间,毫无防备地呼吸一窒——
西防星饱受污染总是灰蒙蒙的天空下,黑白灰的露天操场上,一身蓝黑色军装的诺维长身立于高台上,弯起的灰蓝色眸中堆出层层笑意。
四周热烈簇拥着军校学弟们的崇拜欢呼,处处皆在喧嚣。他独自站在那里,却又那么明亮那么耀眼,仿佛只要存在,就会无法控制地牵动出拼命心动。
真的太漂亮了。
科恩难抑心底一圈圈荡出的勾魂夺魄,抬头看了眼身旁乖巧的虫,又瞥了眼屏幕上灿烂夺目的他,没忍住,拉过来亲了口。
“我们学长真好看!”屏幕里西防星虫们自豪地大声宣布着。
“真好看。”
屏幕外科恩由衷附和,一边刷刷刷各种保存,一边把那几张图放大缩小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多遍,终是没忍住,矜持着询问道:
“还有吗?”
“有!”
事关学长方面西防星兄弟总是格外仗义,奥加豪迈地大包大揽道:
“你等等,我去校友群问问,学长回来这么多次,大家手里应该都有不少存货。”
授虫予鱼不如授虫予渔,科恩立刻礼貌追问:“那能直接拉我进校友群吗?”
“啊?”奥加傻眼,“可兄弟你也不是西防星毕业的啊。”
科恩立马正色:“我可以是。”
转校、交换、研学,什么都行,只要能进群什么都好说,大不了以后给帝国登记处的服务评价都打一分,怎么还不能把他变成土生土长的西防星虫了。
“你不是西防星的我不好拉你进校友群。”
连最愣头青的奥加都如此为难,科恩顿了顿,正琢磨着还可以再怎么伪装下比较好时,就见对面又蹦出一句话,相当大气地推荐着:
“不过我可以拉你进学长的后援群,里面也会分享照片的。”!!!
埋头编着东西的诺维迟疑了下,慢慢抬眸。
眼前的雄主依旧埋首在光脑上,神情庄重严肃,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雄主刚才好像莫名激动了一下。
乖巧地连偷看都不会的虫自然不会知道,他云淡风轻的雄主实际上正十指纷飞地在到处跟别虫真挚恳求:
“请务必拉我。”
奥加豪横地回了个“ok”手势,半分钟后,显示他被拉入了一个名为“学长学长我们喜欢你”的百虫群里。
屏幕上热烈地刷着欢迎词欢迎有眼有珠的新学弟,科恩草草敷衍两句后,就赶紧循着置顶提示点去了群相册。
这个后援群应该建立有些年头了,相册里留档的照片堪称久远,科恩甚至在其中翻到了他的虫的十六岁。
军校时期的诺维就不太习惯面对镜头,无论是官方影像还是私下留影,每个正面照片都极力让自己严肃起表情,显出那么一些些学长威严里。
但他又实在不太擅长拒绝,这些皮猴一样的学弟们便得寸进尺,偷偷摸摸地拍出了大量侧影剪影。
西防星校区似乎连风都会格外偏爱他,十六岁的诺维看起来非常、非常灵动,荡起的灰蓝色眸子里是满满的少年意气。
他能15s内单手换四枪,在山穷水尽的逆境中沉着冷静地绝地反击单杀爆头,又在满场不可思议的惊呼声中略略骄傲地扬起下巴;也会在校区对抗赛中力扛单线,带着唯一幸存小队千辛万苦抵达终点,面对学弟虫们排山倒海的掌声欢呼腼腆微笑;更会内敛地勾起一点点唇角,闪着耀眼眸光站上表彰大会的领奖台,接过西防星的校旗。
每一次、每一张都足够让虫心动。科恩顺着时间线哐哐当当收了一大堆图,并发现随着逐步长大,他的虫开始一点一点变得沉默。
军校时的少年气渐渐沉淀下去,变成冷静着眸光如履薄冰在军部严苛里的上校虫。他循规蹈矩、谨小慎微,可在某些困境绝境的惊鸿片段里,又会吉光片羽地复原出西防星那只虫虫爱慕的学长来。
科恩保存到一半,突然转过头伸出手,一言不发地抬起了身旁诺维的脸。
“雄主?”诺维被他的猛然动作搞得有些懵,但还是顺着力道乖乖抬头给他看。
军部八年似乎什么都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改变。他的棱角变得鲜明,也学会了隐藏学会了收敛,但骨子里的赤忱和真诚却始终都在,依旧触目惊心地漂亮着,宛如第一天那般耀眼着。
科恩细细端详了一会,突然探过身去亲了他一口。
“没事。”
他摸着他的脸颊,一边安抚着,一边低头在光脑上打字:
“那个西防星宣讲,学长会去的。”
“嗯?”
新兵群里已经在讨论另一件事了,骤然又被引回这个话题,纷纷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科恩矜持着高冷:“那你别管,反正学长一定会去的。”
“啊……”
新兵虫们眨眨眼,随即想起:
“哦对,你是第四集团军的,是学长的下属,但你不也是新兵吗——难道你已经出息到让学长认识你了?!那你岂不是还跟学长说过话?!”
“嗯。”
科恩含蓄应道,坐那表情都没变过,但手指纷飞,已经要把光脑敲出火星子了。
“不但说过,学长还说他喜欢我呢。”
紧接着,一张草编平安结照片赫然出现在屏幕上:“对了,你们看这个平安结好看吗……”
不过话是这么言之凿凿地跟新兵虫们许诺的,科恩倒也能猜到为什么他的虫会默默地任消息在后台过期而不跟自己提。
西防星在中央星的大西边,算上宣讲来回至少需要三天,他工作又忙、死线又多、且四检当头的时间里还不可能放虫离开身边,虫就索性闭口不提,再向往也不会表现出半句,乖乖地绝不“添乱”。
科恩禁不住心里发软,次日到了研究所就赶紧梳理了下手头所有未决事项,按照轻重缓急分门别类后遗憾发现,要想能挤出去西防星的时间,就必须要把原本就紧凑的工作安排再紧锣密鼓一些。
对于研究所工作来说,最好的抢占时间方式自然是早起。但科恩也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没法早起,于是就干脆决定——不睡了。
想到就做,当晚,科恩便兴致勃勃地把通宵地点搬到了床上。他还怕自己的不规律行为会影响到诺维,睡前亲着抱着给虫带上了眼罩和耳塞。
整宿虫在他身边安睡,他就借着昏暗小夜灯独自奋斗,时不时用带了安抚精神力的手指去摸虫的脸,在点灯熬油的同时硬生生保持着他的虫的一夜好眠。
军校出身的诺维睡姿特别老实,基本上睡着时是什么样,醒来还是什么样。
一宿不睡精神饱满的雄主也惊喜地从中挖掘出一项不赖床福利:不仅可以近距离欣赏到虫的全睡颜,还能在清晨虫迷迷糊糊准备醒来时,先一步把他捞到腿上送早安吻,并在他被亲得晕晕乎乎半睁着眼分不清东南西北时将他摁怀里,用这个完全的依赖拥抱姿势再斗志高昂地跑一组数据。
不过可惜的是他的福利仅仅维持了一天,因为在他怀里经历了整个清醒过程的诺维迅速反应过来他蒙住他眼睛和耳朵的真相,并且在当天晚上再过来睡觉时,说什么不肯接受眼罩和耳塞了。
“您也睡。”他站在床边抿着唇倔强道。
科恩不甚在意地挥挥手,莫名还有点骄傲,“没事,我最长能连续72小时不睡觉呢。”
“那我等您。”
上了床怕被直接抱住哄睡,诺维便索性在床边蹲了下来,仰头望他,“我等您一起睡。”
虫难得大胆地表达想法,科恩忍不住挑挑眉,掀开被子翻身下床,长臂一捞,将他拉起圈进怀里,状似妥协地无奈道:
“好吧,我听我家虫的。”
诺维一喜,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心,下一刻就感到一阵熟悉的晕眩。
他被迫软倒在科恩怀中、陷入精神力昏睡前,脑子里划过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雄主是个大骗子。
“真不骗你了这次。”
次日晚面对他略略控诉的目光,床上的雄主满脸真诚地保证道:“你睡我就睡。”
“那您先躺下,我再——”
他话都没说完,又是身子一软,天晕地旋间感觉雄主一跃而起,眼疾手快地将他捞起抱到床上。
雄主对他的信息素碾压式吸引简直强地没有天理。又在科恩怀里睡了一夜的诺维睁开眼,看着旁边越加越有的雄虫,懊恼地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本能地不会对雄主的气息设防,也越来越习惯雄主精神力的存在,雄主就非常无耻地利用这两点,基本上是想让他睡,他就能立马睡着,一点抵抗经过都不会有,实在是欺虫太甚了。
因此第三天,他连主卧都不肯进了,站在门外,灰蓝色眸子警惕地望进来,看那模样是打算一旦察觉有精神力释放的迹象就物理躲避,掉头就跑。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虫竖起耳朵的样子警觉得不行,科恩不禁笑了下,主动收起光脑,拍了拍身旁的床铺。
“真不骗你了——来,上来睡觉。”
“真的吗。”
诺维躲在门后慢慢道,表情里有那么一些向往,又禁不住带了一丝怀疑。
“真的,毕竟我最多也只能坚持72小时不睡。”
科恩眼中笑意更甚,先躺了下来,对着他张开双臂,“而且,我也想抱抱你,和你说说话了。”
被骗过两次的雌虫并不是很能相信,但雄主微笑着张开的怀抱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他犹豫了下,还是选择遵从本心,乖乖钻了进去。
熟悉的怀抱让他下意识地舒出一口气。
科恩的手掌如常覆在他的腰后,模拟出的无名指草编戒指触感莫名让灵魂都有一种正在被灼烧被标记的错觉。他脸埋进科恩怀里,偷偷红了脸颊。
“你是西防星毕业的吗?”
科恩倒没注意到那些,只是觉得他的虫脸微微有些烫,便一边释放着安抚精神力一边问道。
对雄虫气息毫无抵抗力的诺维顿时就觉出困意,但还是强撑着缩在他怀里,乖乖回答:“嗯。”
“那你喜欢在西防星上学吗?”
“……喜欢。”
片刻后诺维轻轻道,他已然有些昏昏欲睡,因而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半睡半醒间到底吐露了什么。
那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真话。
“……遇到您之前,西防星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好。”
虫已经进入梦乡,不太能听得到他的声音了,但科恩还是抱住他,轻声承诺道,“那我带你回去。”
第43章 要回西防星啦
很显然, 连续72小时的饱和式加班起了相当大的效果,再一个白天后,科恩可算把身后那群追着他咬的死线解决的差不多了。
他几乎是瞬间就完成了状态切换, 交了报告的当天就果断扔下剩余工作,头也不回地出门直奔军部而去。
还不到军部的下班点,门里门外都没什么虫, 科恩刷了军雌ID进入, 没走上两步就非常缘分地遇到了几只熟虫——他的新兵虫群友们。
“嗨,兄弟!”
原本沮丧着的新兵虫们在看见他的那一刻顿时兴奋地跟什么似的, 挥舞着手中的东西, 满脸激动:
“太好了,遇到你了,有救了!”
“怎么了?”科恩应声走过去, 好奇询问道。
“学长这次不参加西防星宣讲, 学弟们见不到他,就托我们把这些转交给学长。”
新兵们伸手, 一边展示着他们虫手两沓的手写信,一边闪着星星眼, 隐晦期待道:
“但我们都不是第四集团军的,没有能见到学长的方法, 还想着怎么给学长呢,就看到你了。”
“嗯。”
意识到他们深层含义的科恩伸出手, 矜持着道:“给我吧,正好我要去找学长, 可以带给他。”
新兵虫们忙不迭点头,赶忙把东西交出来,其中几只忍不住满脸羡慕道:“兄弟, 你跟学长关系真好啊。”
“还行吧。”
科恩顿了顿,假意整理了下衣领,露出手上那个草环戒指,含蓄道:
“就比跟其他虫关系好那么一点而已——哦对了,你们看到我这个戒指了吗……”
不得不说,他家虫的学长光环真的闪破天际。
挥别被举手之劳收买、而不得不听他360度无死角低调炫耀的新兵虫后,科恩带着一沓子手写信,心情极好地拐上了楼。
帝国军部采取的是集中管理模式,除了某几层作为公用的交流场所外,八个常备集团军在总部大楼内都有固定办公楼层。
第四集团军校级及以下的军官办公室在十九楼,正常来说,不提前申请的情况下,普通士兵是没有权限上来的。
但可惜的是,S级军雌身份的权利来源是帝国登记处,依靠这机构日常霸道的大开后门,军部内所有门禁全都对他轻松放行。
新兵科恩顺着电梯毫不费力地摸索上了十九楼,并在进门前特地找了镜子整理了着装,确保自己即使毫无防备见到艾伯特上将也能伪装成一只彻头彻尾的军雌后,终于满意地点点头,迈了进去。
十九楼算是整个第四集团军范围内最热闹的楼层,整个开放式大办公区虫来虫往、虫声鼎沸,前来找军官们签字的基层虫们更是络绎不绝。科恩混在同样装扮的虫群中低调地巡视过几圈后,可算找到了他想要的身影。
无论再见多少次,科恩都无法避免地会被他的虫惊艳出心底阵阵涟漪。
校官们应该是刚刚开完会,几只蓝黑色军装的虫前前后后地一起走过来,时不时偏头交流着。诺维步在其中,同样侧目,另一只比他年长很多的虫正慈眉善目地交待着什么,他便认真聆听,不住点头。
周围等待他们许久的虫一拥而上,纷纷递上手里需要长官接收的文件,诺维来者不拒地一一接过。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转头,一直保持着专注倾听模样,科恩也跟着快速潜过去,趁着虫多,找准时机把手里的信送了出去。
只是在送信的过程里,用戴着草编戒指的那只手快速在雌虫手背上滑过。
大概是察觉到与众不同的触感,一心两用的诺维顿了下,而后继续和同僚边走边说着,只是微微侧脸,若无其事地想要转过脑袋来确认。
科恩便停在原地等他,在他佯装不经意落来视线的同一刹那,大声叫道:“长官。”
诺维霍地顿住脚步,再顾不上隐藏,咻地望过来。
“您……”
他的目光在科恩身上的军服上滑过,迟疑了下,又放到自己手里刚才接过的信上,很快在脸上混杂出一个既有惊喜又有些懵的表情,似乎有一肚子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起这个头。
不过他诚恳的军雌下属迅速帮他免去了这个烦恼。
科恩立刻道:“长官,这是西防星学弟们让我转交您的。”
说着,示意那些手写信,在众目睽睽之下,明晃晃地别有深意咬字,“我们都很喜欢您。”
即使知道不太合适,诺维面向科恩的那半张脸还是“唰”一下红了。
他错开视线,盯着地面,尽量平静地回复道:“嗯,嗯……谢谢,您。”
“我们诺维在学生里的虫气还是这么高啊。”
旁边的校官接道,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其中的暗潮涌动,羡慕感叹着,一句话把诺维打趣得更红了。
他快速抬眸,即使在虫多口杂的军部也忍不住下意识地望向科恩。
科恩立即心领神会,站出来大声解围道:
“长官,我这里还有别的事想和您单独汇报,您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嗯。”
诺维只有那么一瞬间求助的勇气,迅速敛目,滚烫着声音佯装正常道:“那您……来我办公室吧。”
“是。”
科恩一本正经地行了个军礼,眨眨眼睛,没忍住,学着那些西防星新兵们赞美道:
“谢谢长官,长官您虫真好。”
“……”
诺维假装无事地移开目光,看起来一切正常,可实际上,两只耳尖都已是红得能滴血。
他如常告辞同僚,又如常地带着下属返回办公室,关上门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开口叫虫,就被抢先打断。
科恩异常规矩地站在离他约莫一步远的地方,谨慎地打量着除了他们两只空无一虫的办公室,警惕询问道:
“长官,这里会有其他虫来吗?屋里有摄像头或窃听器吗?”
诺维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他的话乖乖摇头,“我这间是独立办公室,没有监控。”
“好。”
得到想要的答案便也不再按捺自己,科恩大步上前,一把拽住虫抵在门板上,如他早就想做的那般,毫不客气地重重亲吻过去。
“雄主……”
猝不及防地被摁住亲吻,诺维手里的东西没有防备地散落下来,又被科恩眼疾手快地在半空截住。
隔音没有那么好的办公室甚至能听到外面走廊的脚步声,或远或近的交谈声无不在提醒着他,这是庄严肃穆的帝国军部,而他是在军部自己的上校办公室里,和穿着下属军服的雄主在接吻。
强大的反差刺激得浑身发抖,诺维禁不住闷哼出声,即便被放开也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科恩便一边好心地把自己的一条腿垫在他的身下帮他做支撑,一边将他摁到自己肩窝里缓和。
“雄主。”
好半天诺维才缓过神来,勉强挣扎着从他怀里抬起一只灰蓝色眸子,轻声好奇道,“您怎么来了。”
“我研究所忙完了,就来看看你。”
科恩说完,先探身亲了亲他微微汗湿的头发,又摸上他的脸颊,才继续道:
“怎么不答应军部的宣讲邀请?我看西防星那些虫们都很期待你回去的。”
诺维一惊,大概没料到雄主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且还知道的这么多,本能地先垂下眸藏起全部情绪:
“您……我……”
“想去就去。”
好在科恩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把手放到了他的脸上,此时可以很方便地阻止他的逃避,更得以抬起他略略无措着的脸,很认真地亲上一口,“没事,有我呢。”
说着,他用力圈住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亲眼见证自己是如何打开雄主后台,用120%强制接管权限授权了出席的。
光脑上登时弹出任务接收提醒,诺维低头,一瞬间竟有种不知如何是好的呆愣感。
然而下一刻,他又被强行抬起脑袋,微凉唇瓣凑过来,是再一次的细细亲吻。
但这次,又似乎不只是单纯亲吻。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手腕被牵起,雄虫一边吻着他,一边当着他的面,解开了他的光脑。
于是在整个唇齿摩挲的过程里,他眼睁睁看着一心二用的雄虫点进他军部后台的管理页面,找到他上校的权限栏,最终在其中搜索出一只名为科恩的第四集团军下属虫,并点击发送。
“正好,我也想去你待过的地方看看。”
雄虫轻轻咬住他无意识抿起的下唇,轻声道。
伴随这句话,科恩的军雌账号里弹出一条军令通知,“叮”一声,声音不大,却让诺维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科恩上等兵:
接第四集团军上校令,三日后,需随第四集团军上校诺维·里洛奇一起前往西防星校区进行征兵宣讲,请知悉。”
第44章 校服
诺维不知道其他雌奴是如何应对这种场景的, 但对他来说,确实很需要一个星网求助贴来获得一些经验分享。
尤其当他懵懵地望着雄虫、能听懂但根本反应不过来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时,却见雄虫突然低头瞥了眼光脑, 莫名勾起唇角。
“我去楼下军需领下物资。”离开前,雄虫摸着他的脸颊,特意如此解释道。
门一开一合, 诺维目送他兴致勃勃消失, 忍不住抿紧唇。
身处军部,又是物资, 他再迟钝也能感受出应该和那个同行西防星的军令有关。
而那个令虫手足无措的军令又是发自于他的上校账号。诺维坐立不安了好一会, 犹豫再犹豫,终是没忍住,偷偷点开了后台。
他原意只是想给自己找点心里准备, 但在看到所谓“物资”的具体内容后, “刷”一下红了脸颊。
他怎么也没想到,为了配合宣讲, 军部办公室居然给工作虫员们发了对应校区的校服!
换句话说,雄虫去领西防星校区的校服去了!
诺维登时天旋地转, 一半神识在忐忑雄主居然去领西防星校服,一半神识又禁不住在想象雄主穿上校服会是什么样。
连赶早八都能生生挤出时间一丝不苟搭配衬衫西装、平日里总是端起不近虫情高冷模样的S级雄虫, 会怎么穿上那身他也曾有过一套一模一样的西防星校服——
“我回来了。”
突兀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摇摇欲坠的幻想,诺维一顿, 赶紧停止思考,微红着脸站起身。
看起来心情很好的雄虫推开门走进来, 如常地弯着眉眼。诺维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马上不受控制地投向他手的位置——
那里提着一个包裹。
一个有些显眼的包裹。
“要看下吗?”
虫像是被烫到似的每次望过来就是一哆嗦,科恩禁不住想笑, 抬抬手,体贴示意道。
雌虫顿时把头摇成拨浪鼓,两颊莫名更添红晕,于是科恩更弯了眉眼。
“哦~~~那可惜了。”
他拉长了尾音,一边颇为惋惜地感叹着,一边也没多优待地随手把包裹放到地上,转身靠在桌沿上,对着他张开了双臂。
诺维顿了顿,雄主一言不发只挑着眉张开的怀抱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即使看起来像个陷阱,他也没法不蠢蠢欲动。
他小心翼翼地和那个包裹保持着距离,宛如对待炸药包似的绕出最远的距离摸索到雄虫身边,闷着脑袋钻进他怀里,由着他抱住自己。
“不想我去西防星?”
军部范围内不好释放精神力,科恩便只用指尖摸着虫的脸颊轻声问道。
诺维摇摇头,把微微发烫的脸更往雄虫手里送了送,想了想,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藏起灰蓝色眸子。
“西防星环境不比中央星……谢谢您愿意陪我回去那里。”
也谢谢您,愿意为我挤出时间。
“没有什么比不比得上的,左右都是和你一起。”
害羞的虫说不出太多,只知道用他自己去讨好、表达感谢,科恩一边毫不客气地受用,一边笑着安抚道。
突然他又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同时更加深了嘴角扬起的弧度。
“不过我去过西防星、也没待过学校,所以到时候,还要麻烦学长尽好地主之谊呀。”
各种意义上都毫无经验可借鉴的诺维是真的想去星网发帖集思广益了。
不过可惜的是,没等他归纳出足够建议,三天一闪而过,转眼就到了军部划定的宣讲日。
按照办公室下发的行程通知,当天早上八点他们需要先在军部门口集合,乘坐军部办公室统一调配的任务舰分别前往各个校区后,再开始为期两天两夜的宣讲活动。
诺维一贯起得早,当日更是天不亮就早早爬了起来。
他如常穿上自己的蓝黑色校级军装军靴、又如常扣上自己的武装腰带,却在穿戴整齐后不那么如常地绷紧身体、端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又忐忑又期待地等待起来。
八个起床闹铃后楼上始终传出着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后,终于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他抬头循声望去,却没控制住慢慢在颊边染上了红色。
外面的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朦朦胧胧地像是盖着一层雾。大片大片看不真切的影绰中,穿着西防星蓝色校服的雄虫正悠闲地一步步走下来。
帝国的S级也才只有二十二岁,当他不把头发梳成成虫模样,柔软的发梢垂下时,看起来完全不显年龄。
弯着的眉眼更是模糊了平日里的距离感,跟学校里那些会一脸崇拜地叫他学长的学弟虫似的,搭配着好闻的薄荷味洗衣液香气,干净地像是阴霾重重的西防星冉冉升起的太阳,周身尽是令虫移不开目光的少年气。
他在自己面前站定,大方地转了一圈展示身上的校服,笑着问道:“如何,学长?”
雌虫控制不住地呜咽了声,敛着眸快速站起来,上前一步紧紧抓住雄虫的衣摆,脑袋埋进他怀里,同时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东西胡乱塞过去,妄图以这种方式阻止他打趣。
科恩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是他的虫为了能让他更尽兴特意挑选的,全然不在乎他自己是否能适应得住。
他不禁勾起唇角,一边更用力地抱紧虫,一边沿着紧绷的腰线轻车熟路地把手挤进腰带下。
“西防星这身衣服我穿还挺合身。”
他用额头顶着他的脑袋抬起他藏起的脸,上挑着尾音,在他避无可避僵硬着露出的唇上快速亲了下,“学长您说呢?”
“……您别这么叫我了。”
诺维弱弱抗议着,耳朵登时红得能滴血。
明明感受到的手指是熟悉的,眼前的怀抱也是熟悉的,可一件普普通通的西防星校服偏偏就是能将一切变得不一样。
艰苦朴素的西防星校区校服材质其实并没有多好,远不及平日里那些S级专供。
然而就是这个熟悉的粗糙感,让他恍惚有种时间和空间的错觉。
好像雄虫真的是他的学弟,而穿着军官服的自己是缩在比自己小两岁的学弟校服里,主动张开/腿乖乖任动作的。
他被自己的想象逼出一声短促呻/吟,再顾不上其他,挣扎着把通红的脸颊藏进雄虫肩窝里,兀自对抗着突如其来的羞涩感。
好在雄虫还是懂得见好就收的,轻笑声,难得没再揶揄,而是搂住他的腰,耐心帮他适应着。
“不用你选的那个。”
好不容易等到抽出手指,诺维刚绷紧身子准备严阵以待接下来的东西,就听雄虫如此宣布道。
他愣了下,偷偷抬眼,就见雄虫把他挑选的那个东西扔到了一旁,反而从兜里掏出了什么。
他不由得跟着望过去,定睛那一刻禁不住浑身一颤,瞬间面红耳赤到觉得还不如原来那个。
钢笔。
雄虫拿出的是一支钢笔,那支刻着雄虫名字的研究所入职纪念钢笔。
这东西他曾亲密接触过一次,且那次还是两根同时,按理说不应该太成为负担才是。
但他莫名觉得,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雄虫一定做了额外处理。
因为这次上面凸起的印记变得格外明显且咯虫,他每一次收缩用力都能敏感地试探出上面的痕迹,烙印在无法诉说的地方,浸泡在潮湿中,无措滚烫着。
诺维别无选择,只能拼命强迫自己放松。然而在放进去一支后,雄虫没有了接下来的动作,居然就那么为他整理起裤子来。
“雄主?”他疑惑抬眼。
“嗯。”
科恩一边应着,一边在他充满疑问的灰蓝色眸子注视中,从兜里掏出同款的另一支钢笔,将它堂而皇之地插在自己校服前胸的口袋中,并将刻着名字的金属笔身隐约露出在他那侧。
诺维禁不住呻/吟了声。
两只钢笔在两只不同的虫身上,明明是没有任何关联的死物,但在这一刻莫名有了无法忽视的通感。
科恩的手越是漫不经心地抚过胸前的笔身,他就越是有一种同样被触碰到的错觉,每一次都伴随着无法抑制地收缩,宛如条件反射般让他无地自容着。
凸起的纹路肆意烙印着内壁,什么都没有做,就将一切变成心照不宣的炙热。
*
毕竟还有名义上的上下级关系,为了避免被别虫发现,收拾妥当后,两虫是各自开着各自的飞行器去的军部。
上等兵科恩先去楼下找其他虫汇合,上校诺维便独自回去楼上办公室处理紧急事务。
到规定的集合时间,诺维下去,远远地看见任务舰旁的科恩,没忍住,红了脸颊。
“学长,”阳光下的S级弯起眉眼,笑着叫他,“我们出发吧。”
帝国的S级其实有着非常好的皮囊,只是大部分时间没有虫敢直视他的脸。
S级名头压下来就只剩下惶恐和瑟缩,哪里有能力去在意更多。且S级还非常擅长把他自己打扮成高高在上,虫前永远一板一眼地衬衫西装着,用冷静自持就首先拉开距离。
即使是穿着黑色睡衣靠在床头用看起来最谦和的模样等他,他也根本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僭越想法,本能地只想遵命听话。
可阳光下校服装扮的雄主全然不一样,他甚至能注意到雄主洗过没有完全吹干的黑色发梢,小小的翘在尾端,让他每每对视就忍不住慌乱着眼神想要落荒而逃。
诺维轻轻拍着自己微微滚烫的脸颊,无声长吐出一口气,努力唤回神识。
上到任务舰后科恩便和其他同级虫们去后面忙碌了,他得以独自正襟危坐在军官席位上,表面上在处理工作,实际上一直在僵硬着脖子对抗本能,让自己尽量不往科恩的方向转去分毫。
军部的任务舰没有那么多讲究,军官们身处的前方区域和下属们所处的后方区域只用一块帘子隔开,能勉强隔绝开视线,但根本隔不掉声音。
下属们插诨打科的窃窃声源源不断传来,时远时近,时轻时重,诺维垂着眸,看似专心致志,耳朵却下意识地始终在其中捕捉着科恩的一举一动。
雄主在准备烧水说要给长官沏茶,雄主在等水开的间隙忙里偷闲地和别虫炫耀戒指,雄主说要过来给他添水、另一只虫说一起——
诺维浑身一颤,慌忙低头,假装全神贯注在光脑的工作中。
帘子被掀开,后面的交谈声也跟着安静下来。
他感受得到科恩在一步步靠近,于是越发伪装到底。科恩也表现得全无异常,像一个真正的下属一般为他倒着茶。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只是在起身擦肩而过准备返回后面时,趁着另一只虫在忙碌无暇注意的时候,科恩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诺维倏然受惊,立马想要转头,放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却猛然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想要侧脸的动作。
他顿时僵在半空,余光里瞥见雄虫放在他脸旁的手指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正示意般递进他的注意里。
是一张折叠成小正方形的纸条。诺维脑子里划过一丝迟疑,但还是迅速伸手,乖乖接过。
科恩立刻跟着收回手,全程快得仿佛是一场错觉。
没有虫知道他们短暂地传递了什么,雄虫如常和那只虫汇合回到后面,诺维目送他们离开,直到帘子重又拉上才摊开手,将紧紧攥在手心里的小纸条偷偷放出来。
手边就是光脑,如此原始的方式已经非常少见了。他慢慢打开,在看清里面内容时没忍住,噌一下彻底红了耳朵根。
上面只有一句话,他认得出那是S级龙飞凤舞的字迹:
“学长,乖。”——
作者有话说:我这千疮百孔的更新[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本周有些忙,欠5k我周末一起补回来[可怜][可怜][可怜]
第45章 西防星(上)
即便是号称能光速运行的任务舰, 从中央星前往西防星也需要整整六个小时的时间。
第一二个小时虫们还能打起精神插诨打科,到第三四个小时,舰内就此起彼伏地到处都是酣睡声了。又隔了一会, 诺维突然放下光脑开始闭目养神,科恩便也跟着假寐起来。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诺维身上,虽说虫非常容易害羞, 但从他作为雄主的角度, 还是可以轻易分辨出被他调侃出的紧张和此时此刻这种紧张的不同的。
果不其然,片刻后, 诺维猛然睁开眼, 快速扫了眼这边,似乎很满意他也陷入的昏睡状态,站起身, 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地向着卫生间而去。
科恩立刻睁眼起身跟了上去。
“雄主……”
没想到还有醒着的虫, 被从后突然抱住,诺维吓了一跳, 随即而来的雄虫气息瞬间就让他乖顺下来。
他心里有事进来时没来得及开灯,此时此刻狭小逼仄的黑暗空间里站他们两只虫高马大的虫着实显得有些拥挤。
诺维尽可能地把自己整只缩进雄虫怀里, 脑袋埋进雄虫肩膀上,努力自我寻找着岌岌可危的安全感。
趴在怀里的虫莫名有些瑟缩, 于是科恩放轻了声音,摸着他的头发询问道:
“不舒服?后面给你拿出来?”
诺维摇了摇头, 又把脸藏起来。
“……您可以给我点信息素吗。”
在科恩怀里被安抚着反反复复深呼吸了好几次,他才颤着睫毛慢慢道, 很有些难为情,“……后面不太够了。”
科恩眉头当即下意识蹙起,雄主后台的监控记录里并没有虫身体出现异常的推送, 随后略一思索,反应过来。
应该不是他的虫生病了,而是这只没怎么尝过甜味的虫配得感实在是太低了。
又热衷胡思乱想,之前被自己要陪他回去的事实冲晕脑袋,现在随着越来越近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近乡情怯起来,又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样的焦躁,只能惴惴地本能着来寻找他的信息素安抚。
“信息素也代替不了真的睡眠。”
任务舰上不方便释放精神力,科恩便摸着他的脸颊,将他抵在机壁上,前倾身体重重禁/锢在怀里,“离落地还有三个多小时呢,乖,我抱着你,你闭上眼睛休息会。”
诺维微微抗拒,挣扎着想要抬起脑袋,“这样您太累了。”
“没事。”
说着,科恩一只手探后,如他所想地沿着腰线滑进去,却没给他信息素,反倒是轻拍了下,“学长不能不乖。”
声音不大,动作也很轻,但这种直接落在身上的被教训感还是让诺维刹那间就顿住动作,通红着耳尖再不敢有任何反抗心思,更重地埋起脸,乖乖任他动作。
科恩便没有拿出去手,而是安抚地摩挲了会,直到害羞对抗出紧张、感觉虫不那么僵硬地紧绷着身体后,才缓缓探进去手指,和钢笔一起停留在那里,成为心安的来源。
身体已经非常习惯雄虫的存在,尤其狭小黑暗的空间能带来很多安全感。
任务舰嗡嗡的机器轰鸣声遥远地好像再也不用在意,他靠在雄主身上尽力放松着自己,在起起伏伏间认真地感受着雄虫的动作,任每一次呼吸将雄虫气息无孔不入地填充进每一寸肌肤里。
那些被说不出的近乡逼出的恐惧和胆怯渐渐消散,他慢慢闭上眼睛。
斗转星移里,他再也不会是西防星心目中那只完美得没有任何污点的诺维学长了。
但没关系,起码这一刻,他从雄虫这里获得了久违的安心。
*
有了科恩信息素的续航,后半段也算能平稳度过。
终于,在长达六个小时的漫长飞行后,任务舰自动驾驶广播传出“十分钟后将落地西防星”的提示音,科恩应声向外望去,首先看到的是西防星饱受污染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帝国辖内六十六个星球里,地处边陲的西防星称得上相当名不经传。可以说要不是他的虫,高高在上的S级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知道帝国还有这么一处领球,更不会有机会踏足这里。
对于中央星远道而来的客虫们,西防星校方展现出了相当程度的重视。宣讲小队一行五只虫被热烈欢迎下去,科恩近乎是眼花缭乱地看着各式各样的欢迎仪式。
但出乎意料的是,诺维的兴致并不高,一直微微有些沉着脸,即便是被迎入商务宴请席位,也仅仅只是在觥筹交错时挂起僵硬的礼貌笑容,完全不似之前提到西防星时的那种溢于言表的开心。
“学长觉得不开心也是正常。”
除了科恩外,同行另外三只都出身西防星,其中一只撇着嘴,转头跟旁边的虫低声吐槽道:
“都知道西防星是个烂摊子,莱图校长退休后,就更没有虫愿意来接盘了,肯过来的也是纯当个跳板,就等着两年后调去其他校区呢。
每次学长顶着军部征兵这么大招牌回来,校方都爱答不理的,这次这么殷勤,肯定是听说学长配对给了S级。”
科恩震惊:“S级?”
这跟S级有什么关系!
同行虫却误认他的惊诧,耸耸肩解释道:
“虽然是雌奴身份,但S级肯放学长回来上班、还允许他参加宣讲,想必对学长也是有那么一点另眼相看的吧,这些远离中央星的虫们够不到其他,就琢磨着借着学长搭上S级好一飞冲天呢。”
科恩顿了顿,实在没忍住在语气里带了不满:
“不是说学长是西防星之光吗,这么厉害的虫怎么就剩下配对给S级这一项拿得出手了。”
同行虫扭头看他,满脸诧异:“哥们,都进军部了,都是成虫了,这话骗骗学校里的未成年也就算了,你怎么还当真了。”
“学长的意义只存在于学生里,西防星天高皇帝远的,八百年中央星都未必能派一次虫过来,别说学长一穷二白了,就算学长真的能闪耀天际,在学长重要到能决定他们仕途前,是死是活他们都不在乎。
那几年的校区对抗赛又不是没出过因为学长太出彩、他们怕被中央校区迁怒就想方设法找学长麻烦把学长关禁闭的事情。”
同行虫想了下,“不过也确实是学长有本事,这样情况下都能升上去。”
他的虫的曾经比他想象的还要艰苦。科恩深吸口气,没法忽略心头针刺一般的阵阵疼痛。
但他的虫也从来都不是懦夫。
科恩观察了会,惊讶地发现诺维似乎非常习惯应对旁虫裹挟着别有用心的虚伪善意,或者更干脆地来说,他非常适应恶意。
即使吃得再食不下咽,也一下没让校方占到便宜,态度恭敬,笑容不减,但就是一口酒不喝,也什么都不肯答应,到最后,大概校方也意识到自己讨不到好,挥挥手,气急败坏地结束了宴席。
“学长!”
科恩一直盯着,眼见此,立马弹射而出,从自己座位飞奔过去,伸手就要扶他。
诺维轻轻摇头,一边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一边用只有他们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解释道:
“我没事的,您不用担心我,他们对我再不满,看在军部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我的。”
科恩顿了顿,校方会不会为难他的虫他不知道,他倒是要按耐不住给校方使绊子的心情了。
“明后天的宣讲还需要校方的配合,雄主。”
许是他眼里的戾气太盛,诺维借着起身姿势遮掩,偷偷攥住了他的手指,灰蓝色眸中有些许不安。科恩赶紧回神,快速“嗯”了声。
“没事。”
带着草编戒指的手安抚般划过虫的手背,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凉意,S级有些无奈道:
“但其实比起委曲求全,我更希望你能仗势欺虫一点,掀桌子、打虫、骂虫什么都好,反正你雄主有那么多势,不仗白不仗。”
这话有些逾矩,诺维愣了愣,迅速敛目低头,抿着唇不说话。科恩也知道对于乖乖巧巧的他的虫来说,这确实有点强虫所难了,忍不住任重道远地叹了口气。
这场虚与委蛇的宴席持续时间不短,待到宣讲小队一行五虫走出来,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远远可以望见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只上了年岁的须发皆白的虫,拄着一个拐棍,正靠着灯柱闭目养神着。
科恩还在诧异学校里哪来的这么大岁数的虫,就见诺维突然目光闪动,禁不住脱口惊喜道:“莱图老师!”
虫极为少见地情感外泄,甚至顾不得先转过来征询他的默许,就三步并做两步地冲了过去。
“哟,老头果然来了。”与之伴随的是身后同行虫的感叹,科恩立马回头:“他是谁。”
“西防星最后一任常务校长莱图,我们都叫他‘老头’。”
同行虫露出一个颇有些怀念的表情:
“老头是唯一一个对西防星有感情的校长,他很喜欢学长,说学长是他最得意的学生。那时候西防星没有经费,还是他自掏腰包送学长去中央星参加对抗赛的。学长进入军部后没什么休假机会回来,但只要他回来,老头爬也会爬起来见他。”
应和着这句话,诺维跑到了近前,老校长也睁开了眼睛。
即便身体已经非常苍老,但那双眼依旧锐利如鹰。
他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诺维,似乎是要用视线一点点确认着自己最喜欢的学生是否还安好如初,可又在望到脚踝上那个刺目的电子脚铐监控仪时瞳孔猛然收缩,半饷后,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在数十年如一日坚持的铜墙铁壁中泄出一丝怜惜。
“还能回来就好。”
老态龙钟的校长已经没法靠自己站立了,只能一只手用力顶着拐棍,一只手快而轻地抚过诺维的头发,把一个红木礼盒强硬地塞进他手里。
“不算什么好东西,不过你雄主肯放你出来不容易,不知道S级喜欢什么,就把这个东西当做你带给他的吧。”
诺维打开看了眼,迅速合上,有些抗拒地递还回去,“不行,这个太贵重了,您——”
“让你拿着就拿着。”
老校长佯装生气地轻拍了下他的手,“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了,就这点家当,能让你好过一点也是它们的荣幸了。”
同行的另一只西防星虫当即转头跟同伴咬耳朵:“完了,老头是不是也知道学长的事了。”
“那么大事,老头很难不知道。”
同伴无奈耸肩,“他都哭过一场了,说是学长被关进军牢的消息传回来,现任校长要撤荣誉栏,他挥着拐棍过来吵过一架,说他教的孩子他知道,孩子没有认罪,孩子肯定没有错,是他们没保护好孩子。”
旁边三只西防星出身的虫窃窃交流着传闻,科恩望着长辈面前手足无措的诺维,突然好像知道那个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的答案了。
军牢那么那么疼,为什么直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明知什么都改变不了的他的虫也依然坚持着不肯签认罪书,始终不去从铺天盖地的刑罚中为自己争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最后优待。
——因为他可以死,但不可以让一切盖棺定论成真的污点。
或许是对自己最喜欢学生的遭遇太过心有余悸,老校长的态度非常强硬,诺维本就不太擅长拒绝,这下更是推辞不过,犹豫片刻,只能抬起头,本能地望向科恩。
科恩立刻冲其他虫点点头,佯装真的是被长官召唤的模样走过去,诺维赶紧打开礼盒,无助地向他展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颗半个成虫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虽然远不及专供皇室和S级的那些品质优良,但也能看得出,这是穷乡僻壤的西防星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科恩顿了下,来之前他查过西防星的历史,西防星曾是夜明珠产地,但西防星的矿产早在二十年前就枯竭了。
眼下这颗与其说是礼物,更应该认作一只默默无闻在边陲行将朽木的老校长给他最漂亮最耀眼的学生力所能及的最后一点拳拳真心了。
“校长的心意,学长你就收着吧。”
科恩眼里登时堆满暖意,望着他的虫,肯定道,“夜明珠配西防星之光,很般配。”
诺维顿了顿,脸颊微红,快速敛眉,“嗯”了声,又礼貌地一鞠躬,小声道了句“谢谢老师。”
“年轻虫。”
目睹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老校长浑浊的眼底顷刻清明,没有因为诺维的接受而欣喜,反倒是充满防备地望向科恩。
他的学生他太了解了,虽然乖乖巧巧看起来没什么脾气但在认定的事情上又倔强得九台军舰都拉不回来,他着实想知道这虫什么来头,居然一句话就能让他学生改变想法。
“你称呼诺维‘学长’,你也是西防星毕业的吗。”
“我不是,校长先生。”
面对老校长突如其来的敌意,科恩反而弯起眉眼,语气越发温和起来——那是会令整个帝国登记处都毛骨悚然的恭敬。
“不过这次很有幸能陪学长回来。”
这话太模棱两可,老校长没说信或不信,只是在视线里仍然带着浓浓审视。
他上下挑剔而过,目光在扫到科恩左手时,在那无名指上的草编戒指上短暂停留了一下,又怔怔地像是骤然反应过来什么,那一瞬间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年轻虫!”
老校长颤巍着侧身一步,将他最得意的学生拉到身后,凌厉着眼神,声色俱厉道,“我这学生虫傻心软容易被骗,但他已经配对了,别想再把他拖入深渊。”
“老师……”意识到莱图误会了什么的诺维顿时有些无措,求助般望向雄主。
科恩依旧温和地弯着眉眼,余光瞥到另外三只虫没注意到这边,便猛然上前一步,隔着蓄势待发的老校长,快速摸了把诺维的脸颊。
饶是在这样非常不适宜的场景里,诺维还是控制不住地一下子通红了脸。
老校长诧异地回头看看自己学生颊边的红晕,又看看眼前一脸笑容的科恩,不知想到什么,瞳孔疯狂地震。
“没您想的那么复杂。”
科恩毫不意外自己没伪装成功,实际上,他也没打算瞒着老校长。
他的虫前二十四年里收获到的善意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孑然太久,任何零星半点善意都能久久珍藏于心底。
他心疼他的虫,更不想让这只会关心他的虫的虫继续担心下去,于是笑着坦白道:
“我就是那只S级,谢谢您的夜明珠,我很喜欢。”
顿了顿,又继续道,“也谢谢您教导出来这么好的诺维,我非常、非常喜欢他。”
“轰隆”一声,即使在远离中央星的西防星上,一只年迈的老虫还是被S级震惊到彻底失语。
诺维更是红到不行,低着头不敢抬起来,一时间已然是分不清到底是雄主更让他害羞,还是雄主跟老校长说的话更让他面红耳赤。
“你——”
好半天莱图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在这次的全然无法应对中僵硬着留意到更多——比如说S级身上那刺眼又醒目、完全无法被忽视的西防星校服!
科恩笑着点头,“嗯,我离开中央星这事是绝密,还请您帮忙保密了。”
S级都这么说了,老校长还能说什么。
只是他始终处于一种悬崖走钢丝的迷离感中,一边觉得S级居然真的来西防星了,一边觉得不愧是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居然真的能把S级钓来西防星,左右互搏到最后,只能浑浑噩噩地点头,浑浑噩噩地离开。
校长亦步亦趋远去,灯下就剩他们两只了。一天经历这么多,诺维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又不想错过和雄虫独处的时间,便垂着眸靠着灯柱不说话,也不主动提回去。
他这模样,科恩着实很想亲亲他、抱抱他,或者再不济,摸摸他的脸也可以。
可不远处就站着其他同行虫,一举一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顿了顿,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拿起胸前的钢笔。
诺维闷哼出声,明明没有任何关联,还是条件反射地就跟着他摩挲笔身名字的动作收缩,像是也同样想用那个地方去迎合什么般,禁不住被自己这下意识的反应逼红了脸,颇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雄虫。
“乖。”
科恩轻轻道,隔空摸着他的脸,示意那颗夜明珠:
“我很高兴这个世上还有其他虫会为你着想、对你好,所有心意坦然收下就好,没事,不用顾虑那么多,有我在呢。”
以S级的地位来说,这话确实没毛病,毕竟帝国境内有什么恩情是他还不起的,大不了就去折腾帝国登记处帮忙而已。
但他的虫貌似还不太懂得去依赖他的权势,谨慎地划着界限,不会为自己争取任何。科恩琢磨着不行还得继续养,不过眼下,这个必须放到一边,因为他遇到了一个更要命的难题。
“不要告诉我这就是我们今晚要住的地方。”
科恩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略微抗拒地跟其他虫走着。
西防星校区穷得连个招待所都没有,酒袋饭囊后的西防星校方更是不知抽的哪门子风,竟然头脑发热地把他们这一行打发去了——宿舍。
诺维作为长官,还能勉强分配到一间教职工单虫宿舍,化身下属的科恩就不一样了,他被安排的是学生宿舍。
原本科恩想的是这是诺维呆过两年的地方,他的虫能住,他这只雄主怎么不能住,因此果断忽视了诺维眼中的担忧,兴致勃勃地就跟着同行虫们一并奔赴宿舍。
但实际踏足的第一秒,帝国的S级就隐隐觉出悔意。
晚间的走廊里尤为热闹,昏暗的灯光下,到处都是赤裸着上身端着盆兴高采烈去大水房洗漱的学生们,虫声鼎沸地喧嚣着过剩的精力。
又擦身而过一群明显手舞足蹈的学生后,S级揉着太阳穴,忍不住嘲讽道:“不会还是六虫寝上床下桌吧。”
同行虫奇怪地看他一眼:“哪能。”
说着在某间门前站定,推开房门,“是八虫寝上下铺。”
“……”
科恩站在门口,这下是真的彻彻底底抗拒了。
他知道西防星穷,但他没想到会这么穷,好像中央星的垃圾都分类到了这里,举目四望处处都是惨不忍睹的景象。
发黄的墙面、时明时暗的白炽灯、吱嘎作响的床架——甚至天花板正中间,还镶嵌着一个堪称古董的老式风扇,四个扇叶还掉了一个!
“……还有别的吗。”
其他虫倒是相当习惯,大张着胳膊重重倒在床上,顿时整个上下铺都跟着地动山摇起来。
听到科恩的声音他们抬起头,想了下,异常诚恳道:“还有十二虫寝非独立卫浴的,你要吗?”
“……”
科恩深吸口气,活二十二年第一次觉得这么棘手。
唯一庆幸的是西防星校方死灰复燃了最后那点良心,没把他的虫也安排进这种鬼宿舍环境来。
不过校方的良心有,实在是不多,科恩也不进去,靠在门口,由着同行虫们选着铺位,先掏出光脑给诺维发起消息来。
“你那边情况如何?”
虫似乎一直在等待他的讯息,几乎是发出的同一时间就返回了他那边的照片。
科恩点开放大了下,虽然整间屋子还没有家里客卧卫生间大,但起码一应俱全,独立卫浴什么都有。
他勉强满意地点点头,缩小照片返回去抬手刚要打字,头顶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了两下。
他诧异抬头,还没找到根源,就听一声刺耳“刺啦”,灯管跳动两下,居然灭了!
房间里刹那间陷入一片黑暗中,科恩脑中一片空白,躺在床上的同行虫“哇哦”了声,习以为常道:“到点熄灯了。”
到!点!熄!灯!
帝国S级引以为傲的灵活大脑难得卡顿,一瞬间竟然无法理解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狭小破败的房间里甚至于整栋楼都陷在黑暗中,除了墙角线上的安全指示灯还能发出幽幽光亮,处处皆是伸手不见五指。
走廊上隐隐传出宿管虫的呵斥声,让学生们赶紧滚回去睡觉。科恩缓缓吐出一口气,默念着入乡随俗、入乡随俗,低头刚要继续发着消息,突然呼吸一顿,抬起头焦急道:
“为什么没有信号?!”
“很正常啊,你们中央星校区不这样吗,熄灯肯定要断网啊。”
科恩五雷轰顶:“断、网?!”
“昂,不然学生们躲被窝里打一夜游戏怎么办。”
同行虫们纷纷躺下,颇有些感慨地自顾自道,“不过很久没有尝试过这种十一点就睡觉的学生作息了,倒是有点怀念呢。”
另三只土生土长的西防星虫已经接受良好地开始秉烛夜谈起来,科恩站在下面又努力尝试了一会,艰难地发现不光消息发不出去,通讯也拨不出去后,肉眼可见地变得暴躁起来。
完全联系不上他的虫的认知让他忍不住焦虑,科恩在地上不停地踱来踱去,几乎是控制不住想要释放精神力。
“到底怎么才能发出去消息?”
眼见他这模样,其他虫也暂时放弃插诨打科,跟着出起主意来。
“得离开宿舍楼二十米才行,整栋楼都带信号屏蔽的。”
科恩顿了顿,转头望向同行虫,眼里尽是急需救命稻草的焦灼:“那怎么才能出去?”
“翻窗。”
说完又想到什么,苦口婆心地劝道:
“不过兄弟,西防星查得严,早晚各查一次寝的,虽然咱们是客,但被抓到也不好,没那么紧急就别出去了呗。”
“不行。”
科恩一刻不停地去往窗边,费劲推开年久失修满是灰尘的窗户,借着头顶的月光谨慎地观察着地面情况,“明早查寝前我会回来的。”
“你这出去是干什么呀?”大概极少有这么不听劝的同事了,同行虫们全都不禁好奇询问道。
科恩想也不想张口便道:
“过来西防星出差前,我答应我的虫每晚会和他道晚安的,我得出去找个有信号的地方跟他说晚安。”
未配对的虫们显然被毛头小子的恋爱模式惊呆了,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震撼:“咱就在西防星待两晚,你家雄主这都不能凑合下?”
“不是。”
科恩深吸口气,手一撑毫不犹豫地跳上窗台,“是我想他了。”
同一时间的另一边,单虫宿舍里的诺维正对着光脑发呆。
早在灯泡闪烁时他就意识到会发生什么,果不其然,几秒后等来了熄灯断网。
手中光脑雄主页面的“正在输入中”就此停住,到明早六点前都不会有后续了。诺维望了会,也说不清在期待什么地又等待了好半天,终是在如水凉意中颇有些失落地放下光脑,默默去准备睡前。
熄灯前的时间里他一直在等科恩,生怕错过消息,连洗漱都没来得及去,可实际上还是没能说上几句话。
他站在花洒下,茫然地望进黑暗里,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些什么。
未尝虫事的后面紧绷一天已经是极限,如果再含上一宿一定会难受到没有知觉,但他一点也不想拿出来。
没有亲吻和拥抱的夜晚,这支钢笔是雄虫留给他的全部念想,他任性地决定不去处理,草草洗漱完毕后,就这么独自躺在了床上。
西防星气温并不低,可他没来由地觉得手脚冰凉。
身上的雄虫味道淡的几乎闻不到,睡衣上同款的薄荷味洗衣液香气成为了唯一剩下的共鸣。然而在只有他自己在的地方,很快也被陌生的冰冷气息一点点淹没掉。
滴答滴答的钟表声匆匆而过,即使是教职工宿舍,隔音也没有多好,他甚至能听到隔壁的呼噜声。
诺维大张着灰蓝色眸子,迷茫地望着天花板,尽力放空着自己,却依然在无边无际徜徉的黑暗中无法进入睡眠。
……明天求雄主给我一件他穿过的衣服吧。
在这个快要分不清时间空间的如水凉夜里,他慢慢想道:这样盖在身上,应该就不至于觉得这么冷了。
长夜渐渐沉浸至思维的缝隙中,似乎就过了几分钟,又似乎有一辈子那么漫长,他突然动了动耳朵,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是窗外的动静。
好像是有什么小动物在动,窸窸窣窣的响声不断,诺维又躺了会,终是缓缓爬起来,踩着拖鞋来到窗边,拉开窗帘,想要去寻找下声音来源。
窗外的夜色很好,但他第一眼就被远处那个黑色的庞然大物吸引了目光。
他遥遥望了会,突然抿着唇颇有些狼狈地偏开视线,在这个过程里极力压抑着心底的渴望。
倘若一直看不到也便那样,真的望见,就会控制不住地去想:那是学生宿舍,他的雄主就在那里。
不可以。
用尽最后力气,他强迫自己收回注意,在更多止都止不住的失落中,像是想要说服自己般猛然推开窗户。
久未使用的窗户发出“吱嘎”一声闷响,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脑灌进房间里的凉风。
但诺维已经无暇注意到那些了,在窗户打开的那一刻就完全呆愣住,已然分不清是自己渴求过深的幻觉,还是真的美梦成真——
帝国的S级凌空单手吊在三楼窗外的窗沿上,一只手还保持着敲玻璃的姿势,就这么仰头望着他。
皎洁的月光洒下来,寂静了整个夜。连心跳都清晰可闻的万籁俱寂里,他看见他倏地弯起眉眼,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找到你了。”他在他心尖轻轻叹道。
第46章 西防星(中)
诺维懵在原地, 如此突然且突兀地见到雄虫,让他已然整只错乱了。
更重要的是,这可是三楼!S级无任何保护措施地单手吊在他窗外, 要是被帝国登记处知道了,估计能一火箭炮轰平西防星。
他破天荒地能在脑子里天马行空这么多,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懵懵跟随本能, 刚要伸手出去拉雄虫, 就见他手臂一撑,居然就这么翻了进来。
“破学校, 真会省电, 熄灯了连个路灯都不给开。”
十分不体面的翻窗十分难得的让帝国S级都变得灰头土脸,他一边低声吐槽着,一边在进来的第一时间就立刻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还怔愣的虫的脸颊, 探身快速在唇上亲了下。
“衣服蹭得有些脏, 先不抱你,我去洗下。乖, 回床上等我,太晚了, 你该睡觉了。”
裹挟在披星戴月的凉意里,渴求已久的雄虫气息扑面而来, 动荡着每一次心跳。诺维依旧无法思考,下意识就随着他的话点头, 本能坐回床边,乖乖等待起来。
不大的单虫宿舍里登时多了另一只虫的活动轨迹, 即使再轻手轻脚,也不可避免地发出着声响。
尤其月光洒不进来的室内更是漆黑一片,在又一次“哐”一声撞到架子后, 二十二岁的帝国S级也没忍住,低声骂了句。
这个声音不大,但让诺维离家出走已久的意识可算能够渐渐回笼。
模模糊糊的背影被黑暗抽丝成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或远或近、或真或假地存在于那里,又好像一直存在于那里。
他深吸口气,在“雄主来找他了”的巨大震撼外,终于敢脚踏实地去确认去相信,他的雄主真的来找他了。
“怎么下来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科恩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回床上去,我马上完事,乖。”
出乎意料的,乖乖巧巧的虫并没有听令而动,脚步声没有再响起,而是执拗地停留在原位,似乎在等待什么。
科恩微蹙起眉,第一反应是他的虫遇到难题了来向他这只雄主求助,顾不得其他从忙碌中迅速先抽身出来,转头就准备如常去抱,却在伸手定睛的那一刻愣住。
他漂漂亮亮的虫站在身后,颤着睫毛,怀里抱着家里带来的备用睡衣,是很普通寻常的他喜欢的模样,但不同的是——嘴里含了一颗夜明珠。
质地没有那么好的夜明珠并照不透沉重的黑暗,微弱的自然光浅浅晕开,点亮地唯有方寸之地里那张令他食指大动的漂亮面容。
明明很害羞却依然执着地不肯垂下眼躲避对视,在巨大的羞赧以外,那双灰蓝色眸子认真地抬给他看,让他轻而易举就能从全神贯注凝望着的眸底寻到自己的身影。
“你……”
即使手上还沾染着没擦干净的水渍,科恩还是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脸颊。
半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对口腔来说非常负担,他的两颊被迫狼狈紧绷,但仍执拗望过来,在含糊不清中轻轻道出真心。
“我给您照明。”
“东西太大了,你会累。”
科恩不赞同道,一边说着,一边移动手指,就要帮他拿出来。
诺维微微偏头,难得大胆地拒绝了他伸过来的手。
不仅如此,因为动作的改变,还更加将他自己的脸送过来,于是便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