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低头看手机,优越骨相轮廓在光线下更显深邃清冷。
察觉到她的目光,谢云渡的视线从手机上挪开,语调慵懒有些不正经:“姜小姐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会让谢某以为……”
他欺身过来,灼热气息在她耳廓蔓延,尾音色气:“你想要了。”
姜幼眠的脸霎时便红透。
骂他老混蛋不正经。
关于资助京大舞团的事,她原想找个机会问清楚,但谢云渡接下来的一周都很忙,又去了美国出差。
这事儿,就被这么搁置了。
谢云渡怕姜幼眠一个人在家不按时吃饭,就让她暂时搬去碧水华庭住,那边佣人多,照顾得也细致。
当然,姜幼眠也没闲着,她最近在复健练舞,不过都是些简单的舞蹈,毕竟才刚恢复,得慢慢来。
两天后,从英国那边寄回的东西到了,她又开始忙着整理。
收纳箱的首饰盒里,躺着只银色蝴蝶耳坠,孤零零的。
姜幼眠蹙了蹙眉,忽然又想起另一只被谢云渡捡走,至今没还给她。
思及此,她给他发去消息:“我之前掉的那只耳坠你放哪儿了?”
手机屏幕安静,许久都没有收到回复。
他今天从美国回来,这会儿应该在飞机上。
她瘪瘪嘴,又发去一条消息,算是告知:“那我自己去找咯。”
四月的午后气温还算适宜。
姜幼眠在房间里找了一圈,额角已渗出些薄汗,但依旧没找着。
最后,她脚步迟疑地停在了谢云渡书房门前。
他从不阻止她入内,但姜幼眠从来没进去过,因为这毕竟是他处理工作的地方,算是私人领地。
可这一次,她鬼使神差般的推开了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书墨香以及他常用的木质檀香,沉静冷冽。
目光环绕四周,忽而,她的呼吸蓦然窒住。
正对着书桌的雪白墙壁上,悬挂着一幅精心装裱的画。
画中的少女一袭如火红衣,手提素雅宫灯,漫天雪花飘落,舞衣裙摆飞扬,勾勒出柔韧纤细的腰线,露出一双洁白素足。
姜幼眠指尖发凉,全身血液似乎开始倒流。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年,她高考结束,跟随母亲与京大舞团合作表演。
母亲秦挽是京大舞蹈系毕业的,更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舞蹈家,名气也大,在同学杨静珊的邀请下,答应与京大舞团同台,也算是为母校尽一份绵薄之力。
姜幼眠那时舞蹈已经跳得很好了,但母亲只给她安排了个开场提灯的角色,一是防止她抢了舞团学生们的风头,二是为了激励她。
为这事儿,她还闹过脾气。
母亲当时很严肃的告诉她:“你若真想和这些优秀的舞者们同台,就该靠真本事考进去,我带你来,是为让你开眼,不是让你学会走捷径。”
别说,这法子还真管用,姜幼眠后来就憋着这股气,进入了京大舞团,仅一个月,就站在了领舞的位置。
可那时……谢云渡也在台下么?
她不知道那个气质清贵疏离的男人,为何会去看那场表演。
竟还在众多优秀舞者中对她记忆深刻。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酸胀与震撼缠绕成某种复杂情绪。
七年,真是一段深沉而漫长的注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门把猛然被拧开——
谢云渡站在门口,原本一丝不苟的黑发有些凌乱,素来冷静自持的眉眼间,罕见的露出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的目光落在姜幼眠身上,将她脸上的震惊与不解全然纳入眼底。
空气凝滞了几秒。
谢云渡淡然敛眸,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稳重平静。
他不紧不慢关上书房门,步伐沉稳地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
男人视线掠过那幅画,最终落回她氤氲着水汽的眼眸,嗓音低沉:“看见了?”
姜幼眠喉间哽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他握住她的手,视线重新投向画中的红衣少女,眼中流露出遥远的温柔:“那是我第一次见你。”
“那年京大校庆,我受长辈所托,临时过去瞧瞧,谁也没惊动。”
谢云渡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我的生活其实挺无趣的,不是工作就是尔虞我诈,所有一切自出生那刻起,就被安排好了。”
他转眸看向她,目光专注而认真:“可看见你提灯出场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寡淡的生活才有了点意思。”
她就如那盏灯,照亮了他寡淡无趣的生命。
姜幼眠的眼泪无声掉落,她声音发颤:“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止是画,过往种种,他什么都没说,只默默藏在心里,独自承受。
不可否认,她是心疼了。
谢云渡抬手,指腹轻柔拭去她眼角的泪:“有什么关系。”他嘴角勾起极淡的笑,“即使绕了再远的路,你不也自己走到我面前来了么?”
他耐心布下无声的网,也有着绝对的自信。她终会来到他身边,这一点,谢云渡从未怀疑过。
姜幼眠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温热泪水浸湿了他整洁的衬衫。
她带着哭腔骂他:“你这个固执的老混蛋。”
谢云渡喉咙间溢出声低笑,将她抱起,坐在书桌前的真皮椅上,更紧地把人拥在怀中,任由她打骂。
片刻后,姜幼眠在他怀中抬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浓密的黑发。
近距离下,她清晰地看见,墨发深处,竟藏着几根不易察觉的银发。
他今年已经三十一了。
这些年,他没日没夜的工作、忙碌,为她开辟医疗版图,还要担心她在伦敦的处境,是真的太累了。
她指尖微颤,哽咽的声音里带着酸楚:“谢先生,你怎么都有白头发了。”
谢云渡身子微微一僵,随后,眉头微挑,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嫌我老了?”
姜幼眠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默地看着他,经过岁月的洗礼,这张英俊的脸比以往更加成熟有魅力,令人着迷,她又怎么可能会嫌弃。
须臾,她深吸口气,环住男人的脖颈,亲昵地趴在他颈间,眼神清澈而坚定:“谢云渡,我们结婚吧。”
抱着她的手臂陡然收紧。
谢云渡设想过无数种他们的未来,也有自己的计划。
她性子太拧巴了,又是个犟脾气,所以他已经做好了用更长时间去引导和等待,唯独没敢奢望,这句话会由她率先说出来。
他从未主动提,也不敢,是怕任何形式的压力都会影响到她,他太怕失去了。
这份小心翼翼,珍藏于心的渴望,竟在这一刻,被她真切地,捧到了他面前。
他深邃的眼底情绪翻涌,掀起万丈惊澜,那是无比深沉的动容和难掩的喜悦。
谢云渡喉结轻滚,将她放坐在椅子上,转身去打开书桌左侧最下方的抽屉。
抽屉里并无文件,只放了个丝绒盒子,仿佛已经等待了许久。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打开了盒盖。
黑色丝绒衬垫上,那枚钻戒璀璨夺目,简约大气。
姜幼眠的心跳似漏了一拍。
他竟然……
她看着他取出那枚戒指,又托起她的手,将钻戒缓缓套入她的无名指。
冰凉的触感紧贴皮肤,他低头,轻柔的吻落在她指尖,灼热而虔诚。
“姜幼眠。”他认真唤她名字,语气深情而坚定:“这辈子,我都不会让你有机会摘下它了。”
那句话说出口后,姜幼眠其实是有点后悔的。
年轻人,太冲动了。
没想到第二天,她就被谢云渡拉着去领了证。
好吧,成年人得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姜幼眠用了一周时间来接受“谢太太”这个新身份。
她的腿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最近还学了支新舞。
这晚,夜色如墨,碧水华庭的路灯明亮,在车道旁投下皎洁的光晕。
谢云渡的车缓缓驶近,目光被不远处路灯下那抹亮色牢牢锁住。
姜幼眠穿一袭红色舞衣,站在灯下,熟悉的古典舞音乐响起,她足尖轻点,翩跹起舞。
她的动作还是那般柔美却有力量,旋转间,红色裙摆如盛放的玫瑰,妖冶迤逦。
周围万物顷刻间黯然失色。
谢云渡推开车门,静静地倚在车边,看着她轻盈跳动,双腿无恙。
他眼尾泛了红。
久困于心的自责和内疚在这一刻悄然瓦解。
他不禁想起多年前京大舞台上那个提灯的少女,时光仿佛在此刻重叠交错,那份最初的悸动再次闯入心扉。
一曲完毕,姜幼眠转过身来,冲他巧然一笑,声音脆脆的,“谢先生,那年我虽上了台,但并未跳舞,所以支舞,只跳给你看。”
“喜欢吗?”
谢云渡嘴角扬起一抹宠溺的笑,注视着灯下的姑娘,嗓音磁沉沙哑:“喜欢。”
只是喜欢二字太浅。
他要让他的谢太太,往后余生,都无忧无虑地,为他起舞。
他极度贪心的,要他的神明,只为他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