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抓包现场(2)在crush面前怎么……
队友冲进门的时候,周景宸跟在队伍的后方,一般来说这种相对正经的棋牌室是不会出现大规模的违法事件,但也不排除鱼龙混杂良莠不齐的人生出不轨之心。
今晚这趟突击检查,算是没白来。
撞开1003门的时候,里面香|艳的画面冲击了人的视线,衣衫不整的两个女人蹲在地上拉着自己落到低处的衣领。
平头男人和手带檀木手串的男人相比之下倒是显得淡定多,将他们那短如烟头的物件不慌不忙塞进裤子中。
第一个冲进房间是一位新来的实习警官,处理这种事情经验不多,但气势还是在。
“蹲下,别动。”
周景宸在杂乱的场面中神情丝毫不慌,视线在那几个男人身上审视了几秒,又转到被盖住大半的摄像头。
看来这家棋牌室的管理人员也该教育教育了。
在场的几个男人倒是没有让他眼熟的面孔。
麻将散了一地,四个男人加两个女人整齐地蹲在墙边,同事拿着执法记录仪在前面拍着。
“别拍我呀。”
“给我留点面子。”
……
“留面子,干违法事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你的面子了?把手拿开!”
拿着执法记录仪的小李直接吼出了声,像是暴雨中的垂直锋利的剑,雷鸣、暴烈。
周景宸听了睨他一眼,一只手去抠了抠耳朵,随后向他投去了满意的目光。
这小子,气势可以出师了。
平日的习惯养成的习惯,他会从抓捕嫌疑人的那一刻就认真观察他们的神情,因为这能显示出一个人的心理素质。
蹲在前面的两名男人神态些许慌张,一看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有贼心干了没贼胆承担。
对比之下,角落最里面的男人完全没有半点慌乱和恐惧,反倒是一脸的淡定自若,粗壮的腰肢挺得笔直。
他眉头轻蹩,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脸生,没印象。
看样子这人不是个善茬,今晚大家要熬夜加班了。
在执法记录仪面前,他还有闲心抬手去挠痒,好一个悠闲舒适。
手上的那串檀木手串忽然让周景宸目光一顿,三圈,珠子饱满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油光,一看就是长成品,坠落的珠子形状是个莲花,正好落在他小臂纹的菩萨座上。
周景宸的身子僵了一瞬,记忆如涛水喷涌而现。
难道是……
新来的小张将众人拷上手铐,站起身去问满脸严肃的周景宸:“周队,这些人?”
周景宸稳了稳心神,还不能确定的事情只能先留个心眼,
“找两人在这看着,等全部查完一起押下去。”
“好。”
新来的同事总是满腔热血,第一次出警就有收获换做谁心情都是无比激动的。
有一个可能就会有很多个,所以在进陈语宁他们的房间时,还是小张带头。
力道甚至比刚才还要大。
在看到屋内的情形时,周景宸在后面几乎是一瞬间就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眸,像清晨的晨露,清澈见底,濯清涟而不妖。
他从没怀疑过她会做一些违法的事情,但是对于她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他有些意外。
准确来说是很意外。
前夜在小区楼下约她的时候她怎么说的。
她说:今晚有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就是来这里打麻将?
自己难道连那几块方方正正的麻将块都比不上了?
舒展开的眉头又皱起,他忽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答应赵锋桦来替他带队了。
这样就不会发现原来自己还有这么心胸狭窄的一面。
剩下的一秒他扫视了一下屋内剩下的三人,衣衫完整,脸上的几个贴条挡住了些空白愣神的表情。
在往前看,另一个男人脸上空空如也,在众人中显得格外显眼。
邓俊熙完全没想到今晚运气会这么背,会遇到警察来查房,虽然说自己没有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摄像头摆在自己眼前,心中还是有所顾忌。
小张的执法记录仪清楚的记录下每个人的动作和神情。
周景宸也是最先反应过来,抬脚往前走了一步,到陈语宁的侧边,挡住了她的半张脸。
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她清楚地听见了手中捏着的‘發’被自己失手扔在地上碰撞的声音。
她无法控制地吞了口唾沫,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周……景宸?”
周景宸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邓俊熙没想到陈语宁会认识眼前这位冷脸严肃至*极的警察,眼神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他。
后者也在审视他。
一道冰冷、锋利甚至感觉不到善意的视线。
小张还沉浸在刚才的激动中,余光看见周队反常的往前走了一步还以为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你……”他酝酿着语气准备上前一同查看,刚抬起的胳膊还没使劲,就被一只手掌从半空拦住。
然后小张就被侧了个身,面向卢彦的方向。
“周队,这……”
与此同时,周景宸沉着声音,微微低头,撩起眼皮看向被纸条糊了一脸的女人:“女士您好,警察惯例来查房,请出示你的身份证件。”
陈语宁还在状况外,那眼前那双眼眸漆黑如夜,在灯光的反射下她能清楚地看见根根睫毛如羽扇,眼中没有什么温度。
但神情却是宁和淡漠的,甚至她敏锐且确定的察觉出了一丝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陈语宁知道,此刻他不只是周景宸。
他这次没有开玩笑。
幸好她有将十身份证随身夹在手机壳后面的习惯,不然这个情形下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巧的证件被递过来,周景宸公事公办地接过。
低头拿着一个黑色手机在摆动着什么。
小张见状也很快反应过来,检查着其他三人的证件。
李沐晴没这个习惯,告诉了小张她的身份证号码也就算结束。
陈语宁站的笔直,手指垂在身前,缴在一起。
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怎么会这么巧,怎么偏偏在拒绝人家之后在这里遇见?
陈语宁,你真是蠢成猪了。
当时是脑子抽了,为什么要选在麻将馆啊。
这下不知道想丢的芝麻丢没丢成功,想要的西瓜也不知道该怎么想自己了。
无比懊悔的情绪埋没住她,呼吸好像被某个手掌紧紧掐住,她不敢再看他的神情,他的动作。
他,会不会对自己失望。
情绪漩涡铺天盖地袭来,让她狠狠地陷进去,贴条下的五官紧皱在一起,生理反应让她的嗓间干涸不已,只得靠不断吞咽唾沫来制止想咳嗽的欲望。
周景宸拿过她的身份证瞄了几个数字,记在了心里。
她也不过才22岁而已,证件照片比起现在更加青涩些,更圆润些,与普通女孩无异。
照例跟本人核对完后他伸手递给她,却将她写在脸上的情绪尽收眼底,加上那有些一言难尽的纸条……
给人一种莫名的喜感。
像是神勇威风的警犬穿上了粉嫩的小裙子。
他忍着笑意,眉眼舒展开,还是冷着脸开口叫她:“陈语宁。”
陈语宁满脑子都在想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件事。
总不能说拒绝他是为了来跟朋友组局打麻将吧……
哪里听见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见着姑娘眉头还是皱着,泛着光感的嘴唇快要撅到天上去了,满脸都在写着不开心。
周景宸轻咳一声,稍微放缓了语气,提高音量。
“陈语宁。”
“啊?”她肩膀颤抖了一下,瞬间回神,脸上露出一丝无措和惊吓。
周景宸冲她扬了扬头,将手中的证件又往前递了递:“喏,拿好。”
空调暖风隐隐不断送来,吹起了她脸上的纸条,像个移动的‘丧尸’,但她却恍若未闻。
她愣了半秒,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哦。”
然后接过。
“你的身份证请出示一下。”小张查完李沐晴,走到了邓俊熙旁边。
“我来吧小张,你去看看小李那边结束了吗,一会儿收队把那伙人押下去。”
“好。”
队长发话,小张脚下拐了个弯走出了门。
周景宸从她身上收回目光,往下拽了一下衣领,抬脚走到邓俊熙旁。
声音又恢复了刚才的冷,“拿一下你身份证。”
气场这个东西要么是与生俱来的,要么是有后天的自信和底气托底。
而周景宸,恰恰具备了这两点。
两人的身高明明差不多,但邓俊熙却被这股强大的气场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巧的是,他也没有随身携带身份证的习惯。
邓俊熙捏了捏裤缝,“抱歉,警官。我没带身份证。”
正和他意。
“身份证号。”
“389291……”
周景宸摁进那部手机查询,邓俊熙的私人信息立马显示到屏幕上。
24岁,现在税计局工作。
周景宸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稍,将眼前的男人和上面的照片进行比对。
那眼神带着三分审视和一分冰冷,总之邓俊熙感觉这道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许久。
仿佛已经把自己看了个透。
两个大男人横在中央,桌子上的麻将局乱作一盘,陈语宁只差一张牌就能自摸。
李沐晴在这边急得要命,从刚才周景宸进来她就已经认出来对方就是自己那个傻得可爱的闺蜜的心上人,因为三年前陈语宁偷拍他的几十张照片还躺在两人的聊天记录里。
但是!
她认出来没用啊!
陈语宁脸上的贴纸依旧挺拔啊!
在crush面前怎么能是这种形象?
说好的淑女形象呢?!
李沐晴恨不得掐着自己的人中,向前一把给她全薅下来。
可周景宸的气场太严肃,周身气压莫名低沉,让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喂,喂。”她只得偷偷给已经两眼发直的陈语宁打手势。
陈语宁满眼都是男人高大宽阔的背影,哪里注意到为自己形象着急上火的闺蜜。
按流程走完也不过几分钟,没一会儿对门传来一阵人员走动窸窸窣窣的声音。
看来任务已经结束。
周景宸关上工作机的屏幕,正常流程走完,他也该离开了。
他好心给众人一句善意的提醒,却在转身的瞬间瞄到了没李沐晴的小动作,对着某个方向在脸上比划着什么。
“下次记得随身携带身份证件。”
目光所及之处,周景宸想都不用想她在给谁打耳语。
可是,对方看不看得见就不一定了。
男人转过身来面朝自己的时候陈语宁正晃神,看到他衣服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闪着亮光的东西,在黑色制服上显得格格不入。
周景宸看了一眼半敞开的门,对面的几个嫌疑人已经被押走,几个同事在进行善后工作。
视线又远及近,落到她干净温软的眼睛上。
“下次再来这种场合玩一定注意分寸。”他忽然出口,两人离得很近,带着低哑又有些厚度的声音从身前传来,声线偏冷,但已经没了刚进门那时的薄凉感。
陈语宁哪里还敢反驳,连连点着头,沉默不语,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他。
李沐晴在身后看的咬牙切齿,看着不争气的闺蜜,恨不得替她上场。
周景宸看着面前碎发有些炸毛的头顶,刚才那股不由得莫名来的气忽然就彻底消失,甚至肩膀还有些微微颤动,仿佛在忍笑。
走廊外的喧嚣归于寂静,左心房里跳动的声音像火焰的外壁一样灼着陈语宁的心口,火热又难耐。
周景宸向前一步,抬手,捏住她脸上的一个纸条,轻轻一用力,就将它拽了下来,收进手中,攥紧。
一只清透灵动的眼睛彻底暴露在自己眼前,温润的空气中弥漫着一阵空调制热的味道。
一切都虚化了起来,温热的气息萦绕在两人周围。
他从中捕捉到一丝慌乱和惊恐,那双眼睛受惊般地转移了目光。
纸条攥在手中有些发热,察觉到身后的目光,他及时敛了神情,转身走出门。
“踩线行为更不要有,有的话也不要让我看到。”
第22章 解释“麻将也没你重要。”
李沐晴开车扔在公安局门口的时候,懊悔的情绪已经快淹没了她。
“来来来,你过来。”李沐晴在这次让卢彦坐到后座,她亲自开车,让陈语宁坐副驾。
“干嘛!”陈语宁耷拉着眉角,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李沐晴虽然恨铁不成刚,不过面对自己的闺蜜还是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小东西,递出窗外。
“喏,给你,记得一会儿送给你的帅警官。”
素净修长的手掌摊开,五个紫色小星星七横八竖地躺在她掌心中。
刚才在麻将室里脸上的纸条被他拽下的那一刻,陈语宁的触感才彻底回来。
周景宸的背影刚刚消失在门口的时候,李沐晴就冲到陈语宁面前恶狠狠地给她把脸上的纸条全拽了下来,看着自家神情呆滞的闺蜜,她渐渐地憋不住笑,放肆的笑声环绕在陈语宁的身边。
就连站在后面的卢彦肩膀也没忍住抖动起来……
全场只有邓俊熙没有明白这笑容是什么意思。
一场闹剧过后众人也都没了心思,就连今晚全程笑脸的邓俊熙也有些挂脸。
陈语宁摁住了李沐晴想往垃圾筒丢的手指,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扔那些纸条。
“也不早了,我把你送回去吧。”邓俊熙捡起刚才在混乱中丢在地上的‘东风’,转身对陈语宁说。
陈语宁跟李沐晴对视了一眼,收回手,微笑着:“不麻烦你了,今晚大家都累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邓俊熙稍转语气,半开玩笑地笑着:“也没想到今晚还能遇到这么一个惊喜。”羽绒服被他折起挽在臂膀上,“那行,你们回去也注意安全,回家给我发个消息。”?非亲非故,给你发消息干嘛?
陈语宁干笑两声,没有应答他的话,只是将她在学校中应对家长的那副挑不出错的表情此刻充分展先了出来。
打发走邓俊熙之后,陈语宁就被李沐晴拉进了副驾驶,中间她还不忘从李沐晴手中拿回纸条,路上在座位上叠起了星星。
边叠边骂自己当时为什么这么蠢。
叠好的一个借一个的星星放在了中控台上,这是她转移紧张和焦虑情绪的办法。
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让自己脑子里单纯回放刚才的一幕幕。
谁知道这女人啥时候把星星拿走的。
陈语宁:“……”
“送给他干什么,难道还纪念一下刚才我的蠢样子吗?”
“嗯哼,你这样想也不是不行。”
陈语宁小声怒吼一声,抬手拿过了自己叠好的五颗星星,其中有一个还露着‘尾巴’,
“李沐晴!”
“好了,把握好机会,快去。”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陈语宁心中说不清是不想来这里还是不敢面对某个人。
总之心中是有些着急上火的。
如果李沐晴没有锁车门或者卢彦不在车上,她大概率是会选择没出息地拉开车门上车。
李沐晴尾音上扬,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气音。
“陈老师,请你好好审时度势,不是刚才在车上还一副淡然无所谓的样子叠着星星吗?”
“我有点……害怕他。”
一想到他工作办案时候的表情,严肃地像谁都欠他一百万似的,生怕下一秒就会幻听让罚自己站警姿或者训斥自己手部动作不标准。
澄黄的路灯光照在她脚下,旁边学校的保安亭也已经关了灯,唯有几家饭馆商铺还在亮着五颜六色的灯。
背后公安局的办公室灯光也基本都已经变黑,只有五楼最东边的一间还亮着白色的光,窗边还有一颗绿植的影子。
还有就是一层的值班室的灯光也在不分昼夜的亮着。
陈语宁转过身来想着摇了摇头,还没行动就一脸英勇就义视死如归的神情。
李沐晴将车停在对面商铺前面临时停车位上熄了火,半个身子趴在车窗上,反手握住陈语宁冰凉的手。
“你别慌,我给你捋捋。”
“首先,是阿姨先让你和邓俊熙见面的?”
“嗯。”
“其次,那天晚上周景宸又跟你发消息说今晚想约你出来?”
“嗯。”
“然后,”李沐晴咽了口唾沫,“你拒绝了周景宸?”
陈语宁点了点头,马上又摇了摇头,“不算拒绝吧,我跟他说今晚有要紧事,约在了明天下午。”
李沐晴虽然不是语文老师,但是有一个跟陈语宁一样的习惯——抠字眼。
听着只觉得那三个字格外刺耳。
“要紧事?”
说出口她才发觉自己干了一件多么蠢的事情。
她懊恼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咬着牙,企图减轻一些心中的悔恨。
“不行,你让我上车,我要回去…”
两人拉扯间丝毫没人察觉到五楼的那一间办公室熄了灯。
“那这样岂不是更让人家误会了?他会怎么想你?你口中的要紧事就是麻将大于他。”
“就这样,你先给他发个消息,先问问人家有没有空。”李沐晴把稍微给她暖热乎的手推了出去,催着她去拿手机发消息。
人在面对跟自己在意的人有关的事情时,真的会顾及到方方面面,换句话说,无论多么自信优秀的人,面对喜欢的人时,自卑感仿佛就像黏在血管上一般,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已经暗暗滋生。
“行行行,你要是真害怕就别发了。”
吃硬不吃软,这是陈语宁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最典型的特色。
李沐晴作势就要去夺她的手机。
“欸,别。”
犹豫就会败北的道理她太清楚了。
还记得大学时期喜欢的一件白色连衣裙小小的纠结了一下第二天去的时候就已经买没了,对于这件事她真的很后悔,也一直记到现在。
“我发。”
对话框刚被打开,26键还没有显示出来,陈语宁就听到一声清泉落壁的干净声线从身后传来。
……
视死如归变成了不可置信。
“我没幻听吧,李沐晴,你快帮我看看后面……”手机壳被她骤然收紧的力气抓到鼓起,眉毛快要皱成‘囧’字。
李沐晴也听到了那声陈语宁,好像从悠远的山谷中传来,静谧而深沉,声线干净清润。
高大的身影站在橙黄的光线下方,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李沐晴拿手挑了挑陈语宁的下巴,另一只手摁下了打火机键。
“宝贝,你的帅警官来了,把握好机会哦。”
说着松开踩着的刹车,一脸的看戏神态,车子慢慢启动,卢彦在后座刚刚落下的车窗也被她升了上去。
卢彦:?
“加油哦。”李沐晴留下一句飘在空中的话,以及一股汽车尾气。
“欸,李沐晴,你别走啊!!”
车子缓慢从自己身边开走,陈语宁脚下下意识地跟着往前挪了几步,还不敢太大声。
这女人,真的就这么走了-
周景宸审完今晚那伙人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几个嫌疑人倒是敢作敢当,对违法行为供认不讳,按列进行拘留处罚,但是今晚那个手带檀木手串的男人过于让他印象深刻。
毕竟让一位警察印象深刻必定有所蹊跷。
没什么头绪,也只能先行作罢。
结果靠近窗子准备换衣服下班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熟悉单薄的身影站在对面的街上。
静止不动,跟驾驶座上的女人在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周景宸挑了挑眉,对她出现在这里感到很意外。
于是定睛看下来,看看她到底想要干什么,结果十分钟过去了,那道身影还是背对着自己丝毫没有行动。
要不是风吹起她的头发丝在空中飘动,他都以为对方只是为了来公安局门前聊个天。
如果今晚没有在棋牌室里看到她的身影,脑海中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在作祟,他是有足够的耐心等下去的。
可是,一想到她拒绝自己而选择去和一个男人去打麻将,心中就好像有道宅门一般,就连呼吸的频率也变得短而急促了些。
他要去问个清楚。
难道自己真的比不上那几个硬邦邦的麻将牌?
还是那个男人才是她口中的要紧事。
所以他换上自己的冲锋衣就急匆匆地下了楼。
直到看到她在昏暗不觉的路灯光下舒展开小巧而白净的手掌时,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打下班的指纹卡。
陈语宁的身前已经空无一人,身后的压迫感已经有些爬上心尖。
她认命地呼了口气,将手掌里的五颗星星虚拢起来,转过身去。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道路,男人的神情匿在昏暗里,看不真切,唯有那道身影修长挺拔,一身黑色的行头与夜晚融在一起。
陈语宁站在路灯下,双腿像灌了铅一样粘在地上,西北风从未停止,明明这层轻薄的羽绒服阻挡不住这凛冽的风,但背后生起的一层薄汗提醒着此刻已经有些压抑不住的紧张。
她清楚地听到一声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随后一阵有规律的皮鞋声音浮现在耳边。
他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路上的车流量已经降低不少,想来应该是几辆飞驰而过车的残影盖住了他向自己走来的身影。
入眼的是一双整洁的黑皮鞋停在自己半米前,陈语宁克制着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跳,还能分出一分心思来想着不能压瘪手心中的叠好的星星。
周景宸看着面前耷拉着脑袋一身白的“兔子”,全身上下都写着我心虚的样子,已经有些忍俊不禁。
但这人偏偏对她蔫坏,板着脸冷着声喊了一句:
“陈语宁。”
一声轻若蚊子声的嗯从低处传来。
像做错事的小朋友,等待家长的训斥。
周景宸扯了扯嘴角,垂眸看向她柔顺飘逸的几缕碎发,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抬头。”
在纠结要不要抬头去看他的时候,一阵摩挲的布料声从自己头顶传来,很重很近,陈语宁一度以为他是要打自己,于是反应极快。
“喏。”霎时她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紧闭着,用力之大感觉连眼尾的鱼尾纹都皱出来不少。
手掌摊开,叠好的紫色星星在昏暗的灯下闪着光。
周景宸被她这副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她以为自己是要打她吗?
他只是想把手从兜里拿出来……
昏暗的光线下女孩颤抖着的长长的睫毛忽如羽翼,挠的他一阵心痒。
低沉的笑声再也抑制不住地从胸腔内传来,看见她这样害怕,心中那股还为成形的怒火早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直到一阵凉风微微拂过,手心中的东西被他捉走,陈语宁才完全睁开了眼睛。
周景宸瞄了一眼那五个叠的不算多完美的星星,一眼就认出这折纸跟今晚贴在她脸上的是同一种。
男人的笑意在黑夜中显得格外耀眼:“送我的?”
“嗯。”
陈语宁默默地呼了口气,幸好不是冷着脸。
“貌似这星星的颜色有些眼熟啊,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周景宸哪里肯轻易放过她,非要刨根问底,把今晚的尴尬事拿出来将她审讯个明白清楚。
“……”
夜晚气温骤降,风不知何时变得强了些,不止是不是紧张情绪有些放松下来,陈语宁打了个哆嗦。
大脑在此刻还算灵活,她斟酌了几秒,小声开口解释:“今晚的事,我可以解释的,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论心理素质的强大性,陈语宁自诩在那群小孩子和家长面前练就了一副天衣无缝的强大心脏,但是术业有专攻这句话还是在此刻让她有了更深的理解。
不要企图在跟一位警察的对视中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这会让你输得一败涂地。
陈语宁默默收回自己略显心虚的眼神。
“我想的哪样?”
“就…打麻将不是要紧事,我是因为其他理由拒绝你的。”她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周景宸只听到了气音。
但是他听到了前面的关键词,明知故问地发出一声:“嗯?”
“嗯,我的意思是,打麻将不是我那晚说的要紧事,而且也没你重要,是因为我妈想让我相个亲,所以我为了让他对我印象差点故意选在了麻将馆。”
陈语宁一股脑地将自己的心里话全嘟囔了出来,顺带着提高了几分音量。
话语一落,丝毫没注意到眼前男人骤然变得幽深的眼眸。
第23章 贪心“嗯?说话。”
路旁的树木已经变得光秃,干瘪枝干影子在间断的路灯下拉的极长,张牙舞爪地延伸到街道尽头。
陈语宁一口气说完自己心中所想,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蓦然落了地。
“说完了?”
“嗯。”
“陈老师。”
周景宸换了昵称,一脸寻味地凝视着她,那眼神无比摄人,仿佛里面有热流滚烫沸腾着,下一秒就要在这低温中喷薄而出。
带着冷冽气息的身影忽然向自己走了一步,声音下沉:“拒绝我就是为了去相亲?”
陈语宁下意识被这股带有侵略性的气息逼得后退一步。
地上的一双影子随之都往后挪了一步。
周景宸不打算放过她,跟着她的步伐微微俯身,两道影子叠在一起。
“嗯?说话。”
身前的安全距离在此刻快要趋近于零,在后面看两人亲昵地像是他在环着她般,这是陈语宁活了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也是第一次跟异性有这么近的接触。
凛冽的冷风中她甚至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喷洒在自己脸上。
她真的害怕下一秒手表就会发出因为自己心率太高而怀疑自己突发疾病的警告声。
男人蛊惑般的声音环绕在脑海中,搅的她心神不宁,更无法思考。
陈语宁被这种眼神盯得心里一紧,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只能顺着自己的本心去回答。
“事实就是这样,我也不是什么麻将迷。”
知道眼前的姑娘脸皮薄,他稍往回退了半步,地上的影子仍然缠绕在一起,随后自然地转了话题:“今晚胡了几把?”
陈语宁闻声抬头看向他,似乎在确定他说这话到底是不是在嘲笑自己。
“周警官刚才不是还帮我撕下来今晚的成果吗?”她指了指他另一只手心中的东西,愤愤地说:“所以为了表示感谢,送给你了。”
手心中的星星已经渡上了几分他的体温,周景宸垂眸笑着,眼睛弯弯:“看来陈老师这方面的技术还需要精进一下。”
刚才还不确定,但是这句话再听不出来他在嘲笑自己那就太蠢了。
凭什么?
她要扳回一局。
旖旎的氛围散了不少,陈语宁的脑子也慢慢转动起来,带上了一丝狡黠:“不知道周警官技术怎么样?还是说,周警官每次去麻将馆都是在执行任务?”
她并不觉得周景宸不是不会打麻将,而是觉得他工作性质这么忙,加上有些敏感,在技术方面肯定和自己差不多。
谁料面前的男人只是淡淡一笑,那眼神像是要自己吸进去。
“我技术好不好,陈老师好像比我还要了解。”
原本他在心中的形象如高大伟岸的白杨树般正直,但现在这话在他嘴中说出来多多少少带了几分不正经。
这种感觉不亚于撕裂对一个人的刻板印象。
不是觉得这话不应该在他嘴中说出来,只是觉得从前他跟自己之间的距离如银河般遥远,他的生活、他的性格、他的事情都遥遥不可及。
此刻沾染着些歧义和颜色的不正经话说出口,她才有种实感——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被拉近的实感。
夜色掩盖了她因害羞而发红发烫的脸庞,却掩盖不住她的发抖的声线。
她音量不大,在这时断时续的车流声中显得分量不足:“这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
周景宸几乎是一瞬就理解了她的意思,却有些哭笑不得,他可不想留给她的印象是雷厉风行古板刻薄的教官。
他贪心地还想要更多。
“陈语宁,我也是个男人,脱去这身警服,我也是个沾染着世俗的普通人。”
“不要带着任何有色眼镜来看我,更不要觉得我是什么高大伟岸的人。”
听到这话,陈语宁忽然就笑了,几声清脆悦耳的笑声横着两人当中。
“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但是你此刻能告诉我这些话,那么你一定是个值得我去信任的人。
“周景宸,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是周警官,也不是陈老师。
这一刻,他们只是自己。
至于周景宸搓麻将的技术到底怎么样,陈语宁那晚一直认定是跟自己的水平是差不多的,毕竟他也没有否认。
未来的某一天她发现自己被戏弄的时候。
周景宸喜提了三天的客房生活。
因为她在周母口中得知他在上警校之前,不仅混迹于棋牌室,甚至还差点成为职业斯诺克选手。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在赵澜给陈语宁打第四个电话之前,周景宸将她送到了小区楼下。
“快上去吧。”
“嗯,你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注意安全。”
某人已经完全忘记了邓俊熙让自己回家后报个平安后自己的反应。
“那明天见?”
“晚安,明天见。”周景宸双手插兜站在单元门前。
……-
或许是老天捉弄人,也或许是天意注定。
周六约定好的见面并没有顺利进行。
整个大队被上级紧急召集,根据情报处同事的消息,那伙犯罪团伙不知道从何处察觉到警方已经盯上他们,正在监控中的几名嫌疑人准备畏罪潜逃。
抓捕计划要提前进行。
往常周六睡到日上三竿的陈语宁今天居然一反常态的起床吃了个陈母做的早饭。
“今天真是长见识了,陈语宁居然起床吃早饭了。”赵澜边打趣着自家闺女水肿的脸,边给她盛了一碗八宝粥。
陈父背着手从阳台上走出来,手上还沾了不少泥土。
陈语宁抓了抓头发,没搭理自家母上大人,反倒是关心起自己前两天在花鸟市场买的几盆子花来,唯恐陈父又对它们动了什么“手术”。
眼下他手上的泥土让她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爸,你对我的花做了什么?”
很久没有吃到香喷喷的油条和米粥了,陈语宁着急地塞满整个嘴巴。
“给你的茉莉花和桂花移了一个更大的盆子。”
“哦。”她像只河豚,腮帮子鼓鼓。
“还担心起你的花来了。”
陈父不抽烟不喝酒,唯有一个爱好就是喜欢摆弄花花草草,自从来了南城后,陈语宁家的阳台上的花越来越多。
开花的是自己买的,只有绿叶的是陈父弄来的。
“放心吧,你爹我又不会害你的花。”
听着他洗手的水流声,陈语宁吐了吐舌头,心里总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惦记着下午的重要事情,她在饭桌上总是下意识地去看手机,心不在焉的样子自然逃不过赵澜的法眼。
“你今天什么安排,光盯着手机看。”
“下午约了李沐晴出去做美甲。”
陈语宁咽下嘴里的东西,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话。
等到美美洗完澡湿敷完上完粉底液的时候,手机忽然来了一条消息。
[zjc:不好意思,今天有紧急任务,下午无法赴约,改天我请客吃饭。]
还真是简短风格,没一句废话。
难怪总感觉心里没有安全感,原来根源在这上面。
职业使然,她即使不开心也只能坦然接受。
她深呼一口气,心里忽然生了一股燥意,大力地扯下干发帽后,头上的束缚感消失,她才觉得心里没那么堵。
[陈语宁:没关系,那你记得注意安全。]
几乎是秒回过去,但等了几分钟对面毫无响应,看来是真的去忙了。
看着镜中的自己在粉底液加持下白的发光,棕色美瞳泛着高光。
化妆三件套上了俩,这个门,她就算是独自也得出。
刚想拿起手机来给李沐晴call一个,又忽然想到昨晚她还给自己倾诉跟卢彦的事,心情挺低落。
这更得叫她出门散心了啊!
[:女人,下午出去嗨吗?]
[lmq:帅警官呢?]
[:被放鸽子了,他有任务(哭泣jpg.)]
李沐晴直接甩来一分钟的语音。
“哈哈哈哈,你俩玩环环相扣游戏呢,行吧,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陈语宁:……
要不是看在我一次性的美瞳加全妆,我才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城西新开了一美甲店叫归隐与山,要不要去那里试试?”
两人在城中地铁口汇合,陈语宁今天穿了一件咖色面包服,将头发半扎起来,显得格外有活力。
“城西?”
李沐晴拿着手机给陈语宁看地理位置。
地铁过去还得半小时呢,位置有点偏。
不过她们俩都不是那种扫兴的人。
“我想起来了那边还新开了一个宜家,可以顺道去逛逛买个冰激凌。”
结果到了城西站跟着导航走了二十分钟以后,才知道为什么人家起名叫归隐与山。
这个美甲室在一个环山路上,到那的话要走一段环山坡路。
周围的街道也是只有寥寥几家店铺开着,高楼大*厦的数量并不多,道路两旁的冬青林四季常青,旁边的香山公园在太阳底下静静矗立着。
不少年轻人成群结伴地骑着蓝色的共享单车行驶在机动车道上。
“这附近是不是有个大学城?”
“嗯,城西还是近几年才开始着重发展,不过我看着这里好像更适合上学养老。”
“得了吧,我们上学的时候巴不得学校在城中呢。”
“可能是年纪上来了,看到绿色的景色比那些灰白色调的水泥砖觉得好看多了。”
“那你老了和你帅警官来这里养老。”
“嘘,八字还没一撇呢。”
陈语宁撇撇嘴,揽着李沐晴开始了爬坡路。
这个美甲店也和其他门店不一样,竹子元素贯穿整个小院,里面不少大学生在等着排队,人人一条光腿神器搞的她们俩都不好意思低头看自己的穿搭。
李沐晴裹了裹自己的貂皮外套,说了一句:“年轻真好。”
刚开业生意爆火,她们俩排了号要等两个小时。
“走吧老阿姨,先去逛个宜家炫个饭再来吧。”
“走吧陈老师。”-
从美甲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漆黑一片,香山公园里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
不少广场舞大军跟着欢快的音乐在舞动。
因为工作要通勤,她们俩都选了个一块猫眼玻璃珠款式的美甲,相视一笑后都不约而同地把手伸在灯光下。
玻璃珠熠熠发光。
“最晚的那趟地铁是几点来着?”
“十点吧。”
“那走吧,现在已经快九点半了。”
步行到城西地铁口要十五分钟左右,走过香山公园,前面还有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不知道是不是基础设施没做好,长长的路乌黑一片,看不到尽头。
北方冬天的街道上散步的行人都会减少大半。
“什么啊,怎么这么黑啊。”李沐晴下意识地摸了摸起鸡皮疙瘩的胳膊,拦着陈语宁的手又收紧几分。
呼啸的穿堂风毫不留情地刮在南北向的道路上,空气中透着怪异无情的冰冷。
陈语宁心里也有些发毛,寂静的氛围里只有百度地图导航的声音回环在空中。
她提高了几分音量壮胆:“不知道啊,这条道是必经之路,很快就走出去了。”
两人手上还提着从宜家买的睡枕,包装袋子摩擦在羽绒服上的声音也显得格外瘆人。
“我们快点吧,我可不想在这里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李沐晴催促道。
她这么一说,陈语宁顿时也紧张了不少,两人一同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确实是没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但是在前方一辆面包车轮廓的后面传来一阵细小尖锐的哭声。
仔细一听,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子在哭,旁边是不是伴随着一道嘶哑粗犷的男声。
陈语宁和李沐晴听到的时候马上顿在原地,同时选择了沉默,以及,把声音降到最小,想当个透明人,不要惹祸上身。
陈语宁最先反应做出‘嘘’的手势,拉着李沐晴靠向最左边,借着车身的盲区,尽量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那道男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高,语气也越来越急切,嘴里的脏话连篇污言秽语,甚至下一秒他们听见了肉-体的碰撞在车身上的声音。
“给老子闭上嘴,不许哭!不然我就把你扔在这。”
哭声没停,甚至还愈加严重。
男人气急败坏,挥起手来给了他一巴掌。
沉闷的一声,实打实的力道。
陈语宁下意识地捂上嘴巴,眉头蹩起。
孩子哭声静默了几秒,像是被打懵了一般。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妈,你这个家暴犯,就该被警察抓起来。”
陈语宁被这熟悉的声音惊了一惊,因为紧张而急剧分泌的唾液让她不得不连续下咽。
坏了,王墨豪怎么会在这里?
打他的人是他父亲?
“没有老子,哪来的你?再不上车信不信我弄死你。”
男人仿佛被触了逆鳞,音量陡然提高,下一秒就清楚地传来一声惨烈的喊叫声。
躲在车身后方没几米的两人都被这架势吓到怔愣住,陈语宁大脑空白了一瞬,她只得凭着本心去作出反应。
“这是我学生,我得去帮一把,你快报警。”
“欸,回来!”李沐晴想要去阻止她的时候抓了个空。
第24章 枪响(捉)“周景宸!”
长长的巷子尽头散着一盏微弱的灯光,陈语宁向前一步站在了面包车的正前方一米之外,冲着副驾驶外面的两道黑影大喊一声:
“住手!”
她拿出上课的架势和声音来,一下子吼住了在场的人。
高大壮实的身影拎着一个中等娇小的人从车后走出来。
昏黑的光线下陈语宁看不清男人的脸色,但是他散发的气场却是有些让人畏惧。
这种恐惧感不仅是来源于刚才他说出的威胁话,更是空气中飘来的一股混杂着烟酒的气味。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这句话她深有体会。
疯子让人害怕,喝醉的疯子威胁更大。
她深吸一口气,想着能有什么法子拖一下时间。
“王墨豪,你过来。”
“老师?”
模糊中,她看到了他紧紧扣住车门的手,听到自己声音后,那道瘦弱的身影顿住,往地下拱了一下。
“语文老师?”
陈语宁稳住心神嗯了一声,接着说道:“您是王墨豪爸爸吗?有什么事应该好好说,不要动手。”
高大粗壮的身影携着瘦弱的身影由暗到明,紧绷着身子,仿佛一只隐匿在黑暗中豹子在猎食。
嘶哑阴暗的声音淋漓地散在周围:“你是谁?”
陈语宁的嗓间好像有一只手扼住她的呼吸,阴沉沉地糊住她的嗓音。
找回自己声音的时候,已经抖的不不成样子:“我是王墨豪的班主任。”
“班主任?”男人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回答,甚至语气中还带着不屑。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先稳住他的情绪,尽快拖延时间,等警察来。
“是的,不信你问王墨豪。”
她朝着王墨豪的方向打着手势,指尖对他勾了勾,示意他先过来。
男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脸上,盯得她整个人有些发怵。
小孩反应力极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下一秒趁着男人分神的时候一个人趔趄挣开他的桎梏朝着陈语宁方向滚了过来。
陈语宁迅速往前迈步从地上把他几乎是提溜起来,护在怀中。
如同小猫护崽般。
“老师,他打我,他还打我妈!”心性还没有成熟的孩子看到老师为自己撑腰了马上就卸下防备。
王墨豪越说越激动,胸膛像鱼鳃缺水般剧烈鼓动着。
“他不仅是个家暴男,他还是个诈骗头子!”
在他们的印象中老师仿佛是拯救地球的战士,只要有困难,就可以找老师。
不管是校内还是校外。
不理智冲昏头脑,占据主流地位,对于王墨豪而言,陈语宁是正义之方,可以保护他,甚至可以制裁王华军。
但对于陈语宁而言,对面的男人是个危险的存在,甚至有可能威胁到她的生命。
不出意外,王墨豪无心的话语彻底激怒了男人。
他咆哮着,脚步往她的方向挪了一步:“操你妈,老子生你养你,你居然把老子卖了?你给我滚过来!”
“我不。”青春期的男生自尊心和叛逆心同时作祟,气势上丝毫没有减弱,跟男人叫嚣着。
拉着陈语宁袖口的手却偷偷在加着力道。
男人一步步逼近,陈语宁一步步后退。
“您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管你屁事,是他的班主任又怎样,我教育自己的孩子你管得着吗?”
男人周身气场如撒旦般低沉,距离愈近那双写满暴戾的眼睛直勾勾地、不加掩饰地盯着自己。
看清陈语宁的长相时,他突然猥琐地笑了一声,不怀好意的目光暴露在眼前。
陈语宁心中警铃大作。
在男人伸手想要抓自己的时候她灵巧的往后躲了一下,还不忘往前推了王墨豪一把。
嗓音已经变了音调,她冲身前微微愣住的男生大喊一声,“快跑!”
“臭娘们,给你脸不要脸是吧。”
男人身材纵然高大,但这也成为了他的缺点。
灵敏性远远不及陈语宁和王墨豪。
一个人也没抓住,王华军嘴上骂了一句脏话,紧接着抬脚追往前跑的两人。
呼啸的北风震耳欲聋,好似要把人卷入其中,陈语宁感觉到后背冒出一阵冷汗,脚下像灌了铅似的,她拼尽全力用最快速度跑着。
只要跑到前面几百米的大路上,危险性就会大大降低。
黑咕隆咚的小巷附近是一所初中学校,平常会有很多小摊来到这里卖小吃。
热闹过后归于虚无,只有地上的塑料小吃垃圾见证着这条街的繁华时刻。
脚下忽然被塑料袋滑了一跤,陈语宁整个人踉跄一下,被身后的男人抓住了机会。
王华军臂长一抓,陈语宁的头发丝就被他抓在手上。
“你放开我。”
“不是喜欢多管闲事吗,成全你。”
男人的手掌掐在她的脖子上,力道渐渐收紧,陈语宁一只手用力挡着脖子上的力气,一只手跟男人推搡着,试图摆脱他的桎梏。
男女力气终是悬殊的,呼救的声音渐渐变弱,冬天的衣服本就厚实,陈语宁想要去抓掐根本无从下手,加上男人一身的腱子肉,眼见着就要将她推倒在地,拖进车里。
前方的王墨豪跑到一半停下了脚步,转身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班主任,身后的两道身影扭打在一起。
李沐晴刚刚挂断电话的时候,陈语宁整个人已经被粗鲁霸道的男人拖到面包车附近。
“救命!……”
……
王墨豪听着老师的嘶吼声和那个男人嘶哑的奸笑,心里的恐惧和挣扎交织在一起。
在害怕挨打和拯救老师之间他犹豫了几秒。
小巷尽头的两边分别矗立着一道身影。
一大一小。
李沐晴和王墨豪准备往陈语宁的方向跑去的时候,一束红蓝色的灯光如天降神兵般反射在王墨豪的身后。
一辆警车如觅食的豹子般静静地停靠在街道尽头,准备一击致命。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闪电般揽住小男孩的细腰,横插在中间轻轻一带就将他甩给了紧跟在身后的同事。
常年形成的默契让赵锋桦一瞬间就明白了周景宸的意思。
他一手抓住孩子,一边小声出声叮嘱:“你注意安全。”
回应他的是一阵急促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利风,掺杂着怒意。
黑夜成了他的保护罩,周景宸紧贴着墙壁往里推进,腰间鼓出一块被他下意识掩饰着,衣服的布料与沙粒般壁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沙子怕打在礁石上,急促的声音灼着急的心。
陈语宁和男人扭打在面包车前方,李沐晴和周景宸的靠近都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李沐晴关键时刻脑子没有丢,正前方闪烁的警灯换回她的理智,一闪而过黑影闪现过去的时候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直到周景宸快她一步从车身前方窜出来的时候,她及时刹住脚步,死死握住手中带树皮的木棍退至角落中,脚跟碰到刚才被她扔在地上的宜家睡枕袋子的时候,心惊了一下。
整个人吊着一口气才没有大叫一声。
压在陈语宁身上的男人骤然被狠厉的力道拉开,周景宸卯足了劲将一身腱子肉的男人扔在地上,一记拳头抡在他左脸上,把他在地上翻了个面。
“警察!别动!”
王华军脸上堆的肉晃动一下,随后嘴中泛出了血的味道,但他反应极快,在周景宸准备用擒拿招式准备将他翻个面收住他的双手时,他出其不意地用胳膊肘打到周景宸的小臂上,一瞬让他失了几分力。
裤兜里的坚硬物件被他拽住手柄,锋利的刀尖闪着白光一闪而过。
周景宸躲过他的横向一挥,在他准备拿着它向自己捅过来的时候急速跟他拉开距离。
“老子千躲万躲,终究还是没躲过你们这群sb。”
王华军举着刀胡乱挥着,情绪已然在失控边缘。
眼下想稳住他是不太可能了。
周景宸一手横在空中,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一只手慢慢靠近右腰处,寻找机会。
“我只是想赚个块钱,要不是因为你们,我他妈何苦像只老鼠一样天天逃窜。”
白刃闪出的光像一缕缕跳动的舞袖,轻腻很快不见踪影。
“如果你踏踏实实地用双手赚合法合理的钱,你会到今天这一步吗?放下刀,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或许能减轻你的刑法。”
“滚,老子才不吃你们那套。”王华军叫嚣着,往四周环视了一圈,瞄到扶着车身刚直起身子的陈语宁,眼中一下子淬了火,脚步往她的方向挪了一步,“今晚要不是这个娘们多管闲事,我早就出去了!”
陈语宁捂着刚才被刚硬银白的车身撞麻的肩膀,脚下还有些发软,掌心不断传来冰凉的触感,她扒住车身才勉强站了起来。
周景宸就站在离自己平行半尺的距离,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他锋利的下颚线半藏在领子里面,修长的双腿稳稳站在那里,好像没有什么力量能撼动他。
周景宸不动声色地往右前方操场的高台看去,模糊的一个身影已经就位。
“王华军,给你一分钟,快放下手中的凶器!不然,后果自负!”
众人的视线尽头都出现了红蓝相间闪烁的灯。
有人看的安心,有人看的糟心。
王华军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出现在脑海中,
手中的刀柄被他握的更紧了些,他紧咬着牙,凶神恶煞地将刀尖转向陈语宁,整个人扑向她的方向。
在此之前,有一道身影比他反应更快。
“周景宸!”
……
砰。
伴随着一声枪响,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混乱。
第25章 回家“别哭了,嗯?”
鸣着声音的救护车行驶在路上,窗外了了散步的行人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医护人员用纱布捂着周景宸的左手掌,鲜红的血很快又染红了一块纱布。
“能再开快点吗?”
陈语宁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只手会出什么意外,再出口说话时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比波浪线的起伏频率还要再高些。
驾驶座上的司机不知听没听见,并没有给她回应。
倒是周景宸身边的护士带着口罩闻声抬头看了她一眼,眼角处已经能看出些皮肤纹路,看样子是一位年纪稍大的大姐。
周景宸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在这个紧张的气氛中显得有些刻意,
“别担心,小伤。”
“这还小伤呢,刀口这么深,血都止不住。”说话间陈语宁赶紧又从旁边抽出一块干净的纱布递给护士,那块染血的纱布被她递给自己,进了脚前的垃圾筒。
刚才王华军冲陈语宁扑过来时,周景宸挡在前面抬脚想要踢飞他手中的刀,但没想到刀是飞出去了,他转手去腰间又拔出一个小巧的匕首来直冲两人。
周景宸直接徒手接了一下刀刃,高处早就架好枪的同事在耳机里传出指令的同时摁下扳机,子弹打穿王华军的右臂,整个人倒在地上疼的打滚。
陈语宁吓得一时没说出话来,血腥味弥漫在周围,胃部像气球一般剧烈收缩,胃酸涌上喉咙被她及时压了下去。
她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一股脑地去帮他止血,流动的血液第一次在她手中有了具象的形状。
手掌隔着一层布料虚虚相对,但陈语宁只感受到了有些发凉的液体。
像吐着舌头的壁虎,触感滑腻、让人惊恐。
王华军被周景宸挡在身后,后方很快传来一阵慌乱声音,陈语宁隐约记得当时他还在旁边安慰自己说小伤死不了。
兵荒马乱中她一直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就连赵锋桦和小李都没能进得了他的身。
周景宸被陈语宁护在身前,地上落了一串的血迹,看的人发毛。
周景宸垂眸看了一眼强装镇定的女人,那双泛红闪着泪光的眼睛分明是出卖了她的不安情绪,现场的警笛声和救护车声音混在一起,还有不少被同事揽在外面看热闹的群众。
陈语宁帮忙托着他受伤的手保持水平状态,直到救护车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她才勉强克制住想哭的情绪。
她真的害怕他出什么事,这样她会愧疚死的。
两辆救护车相继停下,后门被打开,车厢里的医疗大灯暴露陈语宁眼前,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星。
后背传来两下轻轻地拍打,像是哄小孩一般的力道,羽绒服的布料发出细微清脆的响声。
“别担心,小伤。”这恐怕是他活到现在用的最温柔的语气来跟一个女人解释,就连自己的母亲王淼都没这个待遇。
末了,他还觉得自己的话没有信服力,又加了一句:“死不了,比起两年前我进重症监护室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缝两针就好了。”
本来那股酸涩的情绪都已经快要被压下去,听他这么一说,陈语宁的眼泪根本不受控制,线珠子似地往下掉,一串接一串。
“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救我,你就不会受伤了。”
周景宸根本没想到她会哭,鼻头和眼角都红红的,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般。
“怎么还哭了呢?”
他想替她擦一下眼泪奈何双手都沾了血,完好的那只手根本不知道该往哪放。
“我真的没事,别哭了。”他皱了皱眉,满脸的憋闷,心里的郁闷好像比伤口处的疼痛更难受些。
陈语宁想抬手擦擦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不知何时被他抓住。
温热中带着一丝粘稠。
“你手上有血。”周景宸将自己左胳膊递过来,举到与她视线齐平处。
“用这个擦。”袖子往前递了递,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哄了一句。
“别哭了,嗯?”
陈语宁哪好意思真用他的衣服擦眼泪,“你的衣服脏了怎么办?”
“那只好麻烦陈老师帮我洗一下喽。”
“我才不要。”陈语宁努了努嘴,憋回了剩下的眼泪,胡乱用还算干净的手背乱抹一通。
“谁受伤了?”医护人员下车大喊了一句。
“这里!”
“他!”
陈语宁和站在不远处的赵锋桦一同开口。
医护人员提着医疗箱过来看了一眼伤口,对出血量进行一个初步评估,“快上车。”
赵锋桦和小李见状也想跟过来,毕竟是自己的兄弟,但陈语宁紧紧站在周景宸的身旁,赵锋桦被她完美的隔绝在外侧,根本近不了周景宸的身子。
周景宸垂眸看了一眼她的脑袋,并没有作出什么反应,甚至嘴角的弧度还上扬了几度,扭头对赵锋桦喊了一句
“别跟着我了,你上前面那辆救护车去看着嫌疑人。”
没等赵锋桦给个回声,一道温软但又有些严厉的声音响起:“有什么事回头说,快上车处理伤口。”
周景宸闻声回头乖乖照做,那抹笑容在他的嘴角上越加明显,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满脸写满了‘受用’两个字。
两道背影一大一小的先后上了车,显得莫名和谐。
赵锋桦站在原地摇了摇头。
啧。
美人计都用上了,那点伤对他两年前受得那次重伤来说简直是小菜一叠。
看来美女老师真的掉进他的陷阱中了-
救护车上氛围有些凝重。
护士拿着这两张脸是他这么多年来见到的最般配的一对,两人之间的磁场之强让她不觉在两人脸上打了一圈逛,清秀的一张脸上全是对这个小伙子的担心。
年轻人就是好啊。
“姑娘别担心,你对象的伤口看起来深,但是并没有伤到神经,缝几针养着就行了。”大姐和善地打着圆场。
“你要是真的担心他啊,多给他吃点猪肝,补补血。”
陈语宁乍一听这话没觉得又有什么不妥,等回味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纠正,拨浪鼓似地摇着头。
“不是,他不是我对象……”一抹红晕爬上她的脸颊,连带着气势都弱了几分。
护士明显对这话不太相信,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口罩下露出一个看透一切的笑容。
周景宸慵懒地靠在靠背上,满眼盯着面前红温的兔子,眼神暗了几分。
深夜的急救室人来人往。
“一楼大厅缴费。”值班的男医生把单子给陈语宁,起身去准备缝合工作。
“那个,他这个伤口要大概要缝多少针?”
“十几针左右吧。”
陈语宁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在想象中他的伤口愈合后会不会留疤。
出门的时候,麻药正在被推进他的皮肤中。
细长的针眼让她看的直发慌,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后她快步跑向缴费处。
排队的人不少,她急得跺了几下脚。
心中还惦记着他一个人在那里可不可以。
她咬了咬牙,对着前面的一位年轻小姐姐说了什么……
跑进急救室的时候,额头上已经出现了一层薄薄的汗,环视一圈,医生已经再给另一名新的病人缝合伤口,想见的人已经不在里面。
原本悬着的心现下被狠狠揪起,生扯的发慌。
“您好,刚才那名缝合伤口的人呢?”她拦住一名从里面走出来的护士。
护士疑惑地抬眉看了她一眼,有些纳闷道:“已经结束出去了呀。”
“陈语宁。”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周景宸托着被纱布包的严严实实的手,站在偌大急救室的最里侧,脸色有些发白,看不出什么血色。
一颗心稳稳归位,她小跑到他身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他的伤口。
“怎么缝合的这么快?”
她刚才厚着脸皮跟前面的人说了一下情况,说自己男朋友出任务受伤需要紧急手术。
前面的人都表示理解行了个方便后前前后后也不过五分钟。
麻药劲刚生效不久,周景宸后背的冷汗开始溶解。
“医生医术精湛,加上我身体强壮。”周景宸一本正经地胡扯。
陈语宁紧皱眉头,对他的话产生怀疑,虽然没缝合过伤口,但是她知道从麻药进去到生效怎么也得个一两分钟,加上前前后后消毒缝合,不会这么神速。
“伤口疼吗?”病人面前,她也不好刨根问底,但周景宸发白的脸色和唇色让她不得不怀疑一个荒谬的可能。
“麻药还没过,不疼。”
“那走吧,让医生开药。”她挥了挥手中的单子。
“三盒消炎药、一盒止痛药外加两包纱布。”陈语宁核对着袋子里的药品,又一边叮嘱着服药次数和时间。
这么一折腾,已经将近零点,医院门口寂静一片,只有零星的几个医护人员捂得严实下班,几辆救护车停在广场上。
陈语宁将药袋跨在手上,处理了一下震动不停的消息。
李沐晴搭着警车平安到家后一直担心陈语宁的情况,但又不好意思打电话怕打扰到两人,就一直间隔几分钟给她发微信。
报完平安后陈语宁还给在家等待的陈父陈母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和李沐晴来按摩了,晚会回去,让他们先睡。
周景宸先她一步处理完群里的消息以及某人对他的揶揄。
“走吧,送你回家。”
“嗯。”陈语宁应了一声,
“不对,应该是我送你回家,你麻药还没过呢。”她大迈一步追上男人的身位,严肃地对他说着。
周景宸单手解锁了手机,确认了一下网约车的车牌号,侧身跟她对视,眼角弯弯,眼神深了几度。
“好,你送我回家。”
后座的车门被打开,周景宸在夜色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陈老师,上车。”
第26章 照顾“脱衣服”
一辆白色别克稳稳停在两人前方,周景宸站在那里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右手上的白色纱布格外显眼。
“前方500米处左转,即将到达清芳苑北门。”
导航报到清芳苑的时候,陈语宁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
车内昏暗不绝,她用了几秒来让自己清醒。
路边的树在自己的视线里是歪的,她好像……靠着某人的肩膀睡了一路。
抬着有些发麻的手指,她第一反应是去摸摸自己的嘴巴周围有没有口水。
呼~幸好没流口水。
她装着刚睡醒的样子打了个哈欠坐直身子。
“醒了?”
“到了?”
周景宸察觉到她这一声细微的感叹声,怕气氛尴尬,特意开口问了一句。
“嗯。”发麻的指尖一下一下跳击在心尖,痛中带着酸爽的感觉。
“到你家了吗?”
“马上。”
说话间车就已经停小区门口,周景宸落下窗子刷了一下门禁卡继续前行。
“你住这个小区呀。”
“嗯,为了父母能常来,去年直接在这里买了一套二手的。”
“全款?!”刚睡醒的脑回路比较短,陈语宁惊声道。
这个小区可是在南城数一数二,房价年年位列前几名。
麻药劲隐隐消退,刚才一直强忍着疼痛,这下一听她这句话带着不可置信的反问倒是把自己逗笑了,挥散了些伤口上的痛苦。
“之前自己攒了些钱,加上父母赞助了些。”
陈语宁挑起了双眉,五官险些没控制住飞起,就连前座的司机大哥也暗自惊叹了下。
她再一次刷新了对他家世的认知。
这一套下来,怎么说也得一辆最新款奔驰大G吧…
“别瞎想了”,下车。”周景宸从她一脸‘财迷’脸上收回目光,不禁失笑。
“16楼,帮忙摁一下。”伤口疼的实在有些厉害,就连电梯卡都是周景宸直接塞给了她。
看出他的不适,陈语宁没说什么,只是加速了手中的动作。
“不用换拖鞋直接进来就好。”
指纹锁解锁,屋内灯光一下子全部亮了起来,白色光束照亮了视线所在的每一处。
玄关处简单的一墙白灰色储物柜,地上整齐摆放着一双黑色拖鞋。
“220929。”
“啊?”陈语宁还没从眼前的大平层中缓过来,“什么?”
他却异常有耐心,去吧台倒了一杯温水后折身返回到愣在玄关处的女人身前。
一切在光亮的环境下暴露无遗,周景宸眼角有些发红,不知是疼的还是累的。
陈语宁眼神有些躲闪,密闭又有些暧昧的空间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大门的密码。”
杯壁传来温热的温度,像个暖手宝般暖热了她冰凉的手心。
“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周景宸盯着她上下吞咽不堪一握的脖颈,把量着,好像半个手掌就可以完全覆盖住。
再开口时嗓音已经染上了一丝沙哑,仿佛刚才那杯水进的是自己胃中。
“陈老师不是说要照顾我?”
“我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这两句说的过于直白和坦率,陈语宁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被他做了局。
现在看看他生龙活虎能说会道的样子也不像受了伤的人。
“你就不怕我趁你不在家偷偷来干坏事?”
“你能做什么?”
知道自己好像被他算了一道,陈语宁放了些紧张,往客厅里走了几步巡视着整个布局。
餐厅和客厅连在一起,中间有个大理石吧台作为隔间,上面被主人打了一组吊柜,放着一橱子的红酒。
很符合自己的品味。
如果在这里插一花瓶的牡丹或者玫瑰,或者放一排可爱风的马克杯,应该会很搭。
“给你这里放朵花?或者放几个马克杯。”
“嗯?”他随着她的视线看向吧台方向,一时没理解她话语中的意思。
“这样下次你再带其他女生来的时候,她就会误会你作风有问题了。”
周景宸被她清奇的脑回路弄得直发笑,痛觉神经一下一下有规律地在手掌中蹦着,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但是被喜欢的女生误解自己作风问题更难受。
他大步一迈,将她堵在高脚凳前,似笑非笑,别有深意的眼神毫不回避地凝视着她的,像刚出炉的铁水,还未靠近就已经感知到余温的炙热。
“你是除了我妈之外第一个来我家的女生。”
“所以不必担心你说的问题会有发生的可能。”
眨眼的频率逐渐变高,她的睫毛忽如轻逸的鸟儿羽翼般忽闪着,脸颊的温度有上升的趋势。
但她不太相信他的话。
她才不信他身边没有朵朵桃花围着。
她在心里不屑地切了一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眼神飘向客厅的灰白影视墙。
周景宸看到她的表情,反问:“不信?”
“一个高考数学考148分的学霸说自己并没有认真学习,你觉得这话有信服力吗?”
“陈老师记性不错啊,过了这么久还记得那么清楚。”
带训闲暇休息的时候有女同学问过他高考分数,他高考选的是物理、化学和政治的组合。
理科接近满分的成绩让当时的众人都发出一阵惊叹声。
尤其是数学只差两分就满分*让队伍里陈语宁听的一愣一愣的。
她高中时候的数学可是只能考两个鞋码的成绩啊…
干爽香气的味道再次飘进她鼻腔中,下一秒男人的身影压下,慢慢向自己靠近,打破了她心中的安全距离。
也打破了她在心中为自己竖起的一道无形的空气墙。
“你……”心火上拱,冬日沉寂已久的火炉又重燃的趋势。
独属于他的气息和力量在心里扎根,陈语宁下意识紧闭上双眼。
一声从胸腔内发出的轻笑声传到耳中,手中紧攥的杯子被人抽走,身前无形的压力豁然消失。
周景宸将杯子放到不远处的方形餐桌上,半个身子慵懒地倚在一旁:
“陈老师放心,我不会对你撒谎的。”
细听这语气中多了一分不正经的意味在里面,时间静静流逝着,正经事她也没忘。
从进门之后周景宸还没有脱外衣,身上还是那身出任务的黑衣黑裤。
“那个,你需要帮忙吗?”
“什么?”
“脱衣服。”
衣服上沾了血,他之前想的是一会儿先将陈语宁送回家后自己回来收拾,没想到这姑娘心大直白,非要来照顾自己,不知何时兴起的心思也就让他顺理成章地将人带回了自己家。
私心作祟,但眼下的情形并不在他的控制之中。
“要。”说着自己去拉开了拉链。
里面是一件低龄的米白色毛衫,灯光不知变成了昏黄的光束,暧昧又模糊,照耀下更显得他肤色白皙,她尽量忽视他那道直勾勾的视线,靠近他时却避无可避地看到他清晰的下颚线,如玉旖旎的喉结还有半隐在毛衫下冷白锁骨。
她不自觉跟着他喉结滚动的频率吞咽了一下口水,褪到右胳膊处她小心翼翼地护住他的伤口,将衣服慢慢脱下。
袖口处的血迹已经凝固,摸上去有些发硬,她忽然一瞬想到了当时他将自己左袖借给自己擦眼泪,还让自己帮忙洗衣服的事情。
“洗衣机在哪里?”
“搭载餐椅上吧,我有空一起拿去洗了。”
“不是说要我帮你洗吗?洗衣机在阳台吗?”陈语宁将那件衣服搭搭在手上,准备去找洗衣机。
“逗你呢,生气了?”
周景宸伸出手拦住她,袖口处柔软的毛衫碰在她的虎口处,发痒发麻,她小幅度往后挪了一寸。
“没有,你快去休息吧,医生说今晚实在疼的厉害可以吃一片止疼药。”
“那你呢?不休息了?我得先把你……”
陈语宁闻声打断他的话,眉头轻蹩:“我今晚住你这里不行吗?”
饶是周景宸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句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是,你别误会,你给我间客房就好,我怕你半夜伤口发炎发烧没人照顾你,明儿一早我就走了。”陈语宁抓紧解释。
“我没误会。”
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勇敢。
什么害羞和紧张的情绪在他为自己受伤这件事上都要让步,陈语宁已经做好了照顾他的准备,无论出于朋友还是其他。
周景宸第一次见识到一位老师的执行力,被赶去卧室的时候,陈语宁还不忘嘱咐他换一套舒适的睡衣。
“你自己应该可以吧。”陈语宁刚走又转身,双手扒在门把手上。
她指的是换睡裤这件事。
周景宸在衣柜里拿了一条黑色宽松睡裤,挑了挑眉:“我不可以的话陈老师可以帮我吗?”
一本正经的耍流氓,陈语宁瞥了一眼他的表情,一看就是在逗自己,本来也是客套一下,她才没有准备亲自帮他。
“陈老师不可以,你自己想办法吧。”
门哐当一声被关上,周景宸在原地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