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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叶鸣歌 沐春晓 25021 字 7个月前

现在就对自己失望了吗?

她像半壶冷掉的玫瑰花茶,玫瑰骨朵被泡的膨胀、肿大、发白。

在这段感情里她觉得已经付出了全部心力,她不后悔。

但她心好痛,像是有人想活生生剜走。

苍白的嘴唇想要离开他的,慢慢地,慢慢地,在峡谷出现一丝裂缝的时候,突然下起了一场雨。

湿润的、潮湿的。

他反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摁向自己。

出乎意料的暴雨如约而至,但心中的缺口却被补上一块。

他的力道比以往都要重,动作也很粗鲁,久到陈语宁感觉到自己嘴唇发麻。

好了,再多贪恋一刻也是不属于自己的。

是时候放手了。

她咬了咬牙,嘴唇微张,却给了他唯一的机会。

蛇信子顺着裂缝滑进去,摄取着每一处属于她的气息。

陈语宁手上用力推开,同时咬了他一口。

对方吃痛放手。

“周景宸,你要开心,要平安,要健康,要好好活着,知道吗?”

“宁宁,我们……”周景宸内心极度煎熬,他想挽留,但是又不想强迫她。

“周景宸,你相信缘分吗?”

周景宸捉摸不透陈语宁想说什么,生怕自己说错了话,一时没有开口。

“我之前觉得缘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老天是有眼的,我很幸运得到了他的眷顾,让我再次遇见了你。”

“但或许我们还太年轻,没有办法去处理好这段感情,如果…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明白了,你要照顾好自己,要开心,要健康,要顺遂,知道吗?”

“好。”

放在她后脑勺上的手掌悬空,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下沉的厉害,

“陈语宁,我爱你。”

心中下了一场暴雨,摇晃的灯笼重重落下,砸出凹凸不平的坑,灌满水,令人窒息。

陈语宁越过他看向门把手,“开车注意安全。”

关门声落下,心中砸出的坑再也愈合不了。

她呆滞地抬手胡乱摸着浪潮般涌出的泪水,怎么擦也擦不完。

红木大门上悬挂的红辣椒挂饰微微晃动着,她盯着那扇门,好像还能看见他的背影,良久,楼梯间彻底安静下来后,她才小声喃喃开口:

“周景宸,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第46章 灵岩,灵验佛祖啊,请你一定要保佑他……

那年的寒冬尾巴来的早,持续的时间也最长。

陈语宁出院后没几天陈母和陈父就提着大包小包去看她。

手术的事情自然也是没瞒过他们。

陈母拿钥匙开门的时候陈语宁吃了药睡得正沉,两人进屋也没能把她吵醒,直到陈母不放心进了卧室去看床上熟睡的女儿,脸颊上的肉都掉没了,脸色也不好,一看状态就不对劲。

赵澜心疼的要命,想着把她带回家好好养养。

至于他们俩是怎么发现陈语宁手术的事情,这还得从陈父说起。

她那几天不是叫外卖就是随便叫个超市快送塞巴点面包,要不是为了吃药,她连胃口都没有。

那几天好像要把上班以来所有熬过的夜全补回来,药瓶被她随手扔在茶几上,还有伤口处需要换的新绷带一起。

陈父口渴想喝口水的时候,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那堆药品。

他心下一惊,以为是女儿出了什么事,举着几瓶药进卧室就把陈母拉了出去,两人就站在那研究,最后还是百度了一下都是消炎抗菌的药。

俩人才松了口气。

陈母实在担心她身体,直接叫醒了陈语宁,陈语宁睁开眼看到陈母来了还以为自己在梦中,陈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熟悉的触感传来陈语宁才彻底清醒,转头又想起这几天自己的经历,眼睛红红的抱着陈母的腰撒娇。

陈母狠了狠心拽开了她,“我问你,为什么吃消炎抗菌药。”

陈语宁原本还想打马虎眼过去,但是陈母的性格她也知道。

“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和你爸就天天在这看着你。”

看着自己妈妈正经严肃的目光,陈语宁知道瞒不下去了,就把实情告诉了她。

只说自己做了个阑尾炎小手术,只字没提半夜打120进医院的事。

听完之后,陈母没说话,陈语宁看着母亲微微发红的眼眶,赶忙抱住她的腰,“哎呀,没事,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我想吃红烧鱼了。”

陈母戳了戳女儿的额头,口是心非地骂着陈语宁:“你不是很有能耐吗,动手术都不跟你爸妈说了,吃什么吃,饿着吧。”

“妈妈~”陈语宁自知理亏,就拿出一贯的招数,向陈母撒着娇。

“好了,起来收拾收拾回家。”

离寒假开学还有一个星期,之前喜欢待在南城的原因现在已经没有了,陈语宁乖乖地起来准备收拾行李。

“行了,你别动了,我给你收拾去,换身衣服,你爸在外面等着你呢。”

提到陈父,陈语宁原本笑着的脸马上塌了下来,回忆起来只觉得半边脸还隐隐作痛,她还是不想搭理陈父。

继续对他‘冷暴力’吧。

她现在除了妈妈谁也不想看见。

在赵澜的帮助下陈语宁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就上了车,赵澜在副驾驶,陈语宁坐在后座,陈父开车。

为了避免尬尴陈语宁上车之后就闭眼假寐,但是眼睛一闭脑子里全是周景宸离去的背影,她皱着眉,只觉得车里喘不过来气。

忽然又想到她偷偷装进行李箱的那件黑色羽绒服,如饮鸠止渴般,好像寻到了几口新鲜的氧气,才让她有所缓解。

陈父透过后视镜看见自己女儿消瘦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只当是因为自己那一巴掌,如今已经过去半个多月,陈语宁一条消息都给自己发过,往常连个小感冒都要在家庭群里撒个娇。这次动手术一个字也没给家里提,看来是真伤了她的心,要是为此再伤了父女和气,不知道自己得往哪哭去。

路途过半,车内暖气开得充足,陈语宁昏昏欲睡,也没有看见副驾驶上的赵澜给陈父打手势。

“宁宁,爸爸给你道个歉。那天是爸不对,不应该动手打你。你就原谅爸爸吧。”陈父这辈子没正儿八经的给谁道过歉,就连之前跟陈母吵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给赵澜低头,这次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面子都不算什么。

乍一听这话陈语宁马上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听完了陈父的道歉,父女之情本来就是血浓于水,只是从小到大陈父从来没有动手打过陈语宁,陈语宁一心护着自己的爸爸,当时的那一巴掌只觉得一颗心被伤透了,满心的委屈此刻再也抑制不住都涌了上来。

“从小到大你都没打过我,那一巴掌是真疼啊……”陈语宁委屈地说道,“我要是毁容嫁不出去了,你得养我一辈子。”说完就抽噎哭了起来。

陈母在前座哭笑不得,陈父心里觉得愧疚,更多的是心疼。

“是是是,是爸爸的错,想要什么东西,爸爸给你买。”

陈语宁一边哭着鼻子,一边擦着眼泪,嘴里还嘟囔着想买一台相机。那场面简直有些滑稽。

赵澜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你们父女俩真是一家人,一个敢许,一个敢要。你看看你这样子像个教书育人的老师吗?”说着抽了几张纸塞到她怀里。

陈语宁擦了擦眼泪,“这是我爸答应我的,道歉要有诚意。”

赵澜语出惊人,“你这是倒反天罡。”

陈语宁不服气反驳道:“哟,‘倒反天罡’这词都被您用上了,少耍点短视频吧,而且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爸做错了,不论辈分。”

听到自己女儿给自己台阶下之后陈父的咧着的嘴就没有闭上过,“买,肯定买,我闺女想要什么就买什么。”

陈语宁得意地看了看陈母,此局赵澜败-

元宵节前一天,陈语宁去看了奶奶,墓园里冷冷清清。

看着墓碑上爷爷奶奶的照片,陈语宁忽然就释怀了。

太阳当空照,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给这片清冷的环境增添了唯一的生机。

“奶奶,爷爷,您俩在那边好好的,别吵架,提前给你们说句元宵节快乐。”她俯下身子擦了擦落在上面的灰尘,“还有,奶奶,对不起,那天不应该当着您的面说那么重的话,原谅我吧。”

鞠了三下躬之后,她低声说道:“下辈子,您一定会有一个比我听话百倍的孙女,哦不,最好是孙子,您说对吗?”

墓园的台阶不多,不陡,但是走起来却觉得漫长无比。

只是身后冰冷的墓碑却再也不会回应自己。

那一年,无论是情绪上还是身体上,陈语宁的状况一直不太好。

出院那日一别,她跟周景宸再没见过。

只有手机上那条他主动发来的短信时不时会勾起陈语宁的心绪。

两人没有互删好友,每天晚上十点五十的微信运动消息如约而至,又恢复到一年前看步数的多少来推测他的日常。

聊天记录框渐渐沉底,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分开后的第二天他发来的消息。

他说:那件羽绒服不用还了,注意保暖,把身体养好。

她回了一个嗯。

结束了这段有始有终的对话。

冬去春来,草木再绿。

端午节陈语宁被赵澜和外婆强制薅回了家,自从过年出了那档子事,眼见着自家女儿一直在消瘦,面上看着生龙活虎,该笑笑该苦苦,但她们明显察觉到她的心神不宁,偶尔出神能愣半天,那双眼睛里装了太多心事。

一捆艾叶被塞到陈语宁的怀中,“去,把这个挂门上去。”

“哦。”

外婆见缝插针,“宁宁啊,明天你开车带着我和你妈,咱娘仨去趟灵岩寺还个愿。”

陈语宁对长辈的话基本上唯命是从,正好当作出去散散心也好。

上一次去灵岩寺还是考编之前,她点了点头,被陈母塞进嘴里半个粽子,“行。”

外婆和赵澜对视了一眼,佛祖在上,这个心结,今日得给她解开。

“宁宁啊,最近工作忙不忙。”

“老样子,其他琐事挺多。”

“你看看你,瘦了多少斤了,脸上一点肉都没了,实在不行让你妈过去照顾你一段时间。”

陈母也曾提过这个建议,但陈语宁死活不让。

她怕自己下意识暴露的状态会让陈母担心。

外婆捻着手中的串珠,语气如常,“听你妈说前段时间谈了个男朋友?听说还是个帅气的警察小伙?”

大雄宝殿前香火不断,她们坐在树荫底下的石头桌上,看着来来往往上香祈祷的香客,那种打心里感到平静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体验到了。

此刻有人向她扔块石头估计都能无动于衷地坐在原地。

怪不得这么多红尘往客都向往礼佛。

心底的一处机关被触发,陈语宁扯了下嘴角,“嗯。”继而自己接上,“但是前段时间分了。”

外婆没有问她缘由,也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分的,和平日里聊天无异,她习惯性地握起陈语宁的手,揉了揉,“听说你们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

她好不容易将往日种种收在匣子里,却轻而易举地被毫无保留地剥开,明明没多久,匣子好像长在骨肉上,此刻血肉分离,有些扎心,“嗯。”

“佛祖说过,缘是前世修来的因果,若是有缘,时间空间都不是距离,若是无缘,终日相聚也无法会意。”

“你现在太年轻,心性还没有达到完全成熟,经历这遭不算坏事,所以你不必太放在心上,听你妈说小周人不错,你们若是正缘,老天自会开眼,若是有缘无分,你再纠结也没用。”

赵澜递给她一杯茶,“你姥说的没错,妈知道,你顾虑的只是他工作的特殊性,对他这个人,你是很喜欢的,对吗?”

陈语宁没说话。

“其实妈妈是很支持你做出这个决定的,你现在22岁,这份感情让你整个人状态在变差,以后的路还长,随着你心性更成熟之后,你就会觉得,这些都是小事儿。”

“说不定啊,过几年你们都成熟了,兜兜转转,又遇见了呢。”

正午时刻,日光照进大殿,陈语宁走向渡着金光的佛祖,跪在蒲垫上,双手合十。

灵岩寺,灵验,他们都说你能保佑世人许的愿望能被实现。

佛祖啊,请你一定要保佑他往后一生平安顺遂。

(中卷完)

第47章 赴约不是他。

(下卷)终归小满胜万全

“我要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等着你的,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

——张爱玲

五年后,吐鲁番机场。

八月份的新疆白日里气温有些干的蒸人,少些树木遮挡后,光直射在每个人脸上和身上,棉麻布料被汗水浸渍,黏在身上让人难受。

一位背影略显圆润的女生站在接机口往里来回张望着,手里捧着一捧玫瑰和薰衣草,浓墨重彩的大红色和紫色组合起来,倒也不觉俗气,反而有种颜色相撞的美。

她踮着脚,生怕错过要迎接的人。

飞机刚好在下午三点落地,机场准时响起播报声,接着就有零星的游客拉着随身的小行李箱从里面走出,还有一小部分是当地人,说着当地民族语,兴致满怀地跟来迎接自己的人拥抱,一同走向出口。

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叽了?

估摸着最后一批人都快出来了还是不见她的身影,高中的时候她往食堂跑可是能跑第一的人。

钱晓桦刚准备给她拨个电话问一下到哪里了,抬眼就看见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哎,这里!”她高举挥舞着手,大声喊着,“陈语宁,这里!”

这一声,陈语宁感觉到接机口的人百分之九十的目光都往自己这里看过来了……

她略显狼狈地拉着两个行李箱,上衣穿了一件挂脖格子衣衫,下面是白色的花苞裙,唯一看起来不搭的是她头顶上的那个酒红色鸭舌帽。

几年不见,钱晓桦的嗓门还是如此之大。

她带着口罩,脸上的神色看不清楚,只是脚下踉跄地不成样子,略显局促地往下压了压帽檐,

“我看见你了!”

“WeletoUrumqi!”人还没到她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陈语宁第一时间闻到了薰衣草的花香。

“谢谢钱老师来接我。”两人相互捶了对方一拳,这她们高中接待人的‘最高礼仪’。

钱小桦在新疆读完研后正好考进一所初中当起了英语老师,便直接留在了新疆。

一辆白色四个圈的suv停在她面前,陈语宁没客气地直接钻进了副驾驶。

“可以啊你,都混上四个圈了。”

“谦虚啊陈老师,你怎么不说你在南城都买房了呢。”

五年,陈语宁如愿有了一套小居室的家,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家。

“还是不如钱老师,事业爱情双丰收,恭喜啊,马上要做新娘子了。”

“害,男人都是身外之物,可有可没有。”

“这话说的,张老师听到了该伤心了。”

“不说这个扫兴的男人,陈语宁,你怎么这么瘦了。”钱晓桦还不老实地捏了捏她的脸,之前圆润的苹果肌也小了一圈。“你虐待自己了?”

车内虽然开了冷气,陈语宁摘下帽子,刚才在室外出的汗将发丝沾染到额间,皎白的脸颊上被太阳蒸的像颗红扑扑的油桃,天生的卧蚕给这双略显疲惫的眼睛增添了一丝自然的亲近感。

“对啊,牛马怎么可能不受虐待。”

“得了吧,你绝对偷偷卷我了。”

冷风稍微舒缓了她的不适感,她没再继续进行这个话题,“这里真的好干好燥热。”

“嗯,这次亲身体验到了吧。”

“音乐节几点开始?”

她这次来新疆,身上背负着好几个任务,除了要来奔赴钱小桦的婚礼,两人还一起抢到了青年音乐节的门票,还要履行一个多年前许下的承诺。

高中时期非常喜欢的几位歌手会来,也算是回忆青春年华了。

“十点。”

“十点?!这么晚。”

“大姐,这不是南城,这是乌鲁木齐,这个季节十点才刚黑天不久。”

陈语宁耸了耸肩膀,不知道自己的时差能不能倒过来,要是在里面睡着了就尴尬了。

“没事,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场那气氛,绝对是强力的兴奋剂。”

前方的道路宽有长,建筑物颇有民族风情,遇到红绿灯的频率绝对要比在南城要低得多。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她一言未发,只是扭头看着窗外的景色,渐渐地失了神。

钱晓桦偶尔扭头看她一眼,也没有再打破这份平静。

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声,和这个热情奔放的城市不相符的音乐。

车子匀速地拐了个弯,速度明显降了下来。

陈语宁主动开口,“我们这是先去哪里?”

“当然是陈老师您来做决定,是想去大巴扎美食街逛一下呢还是先回酒店收拾休息一下,晚上直接去音乐节?”

街上随处可见买馕的小摊,今早赶飞机她也没吃几口饭。

在委屈自己的睡眠和委屈自己胃之间,她还是决定先去填饱肚子。

毕竟晚上离睡觉还有很久。

“去吃点东西吧,我看攻略上说大巴扎的美食很多。”

“你不要问一个在这里生活了七年的人,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不过那里有一家咖啡店确实味道不错。”

“那就感谢钱导游带路了。”

“NOproblem.”

六点的天色和在南城三点的一样,甚至太阳比那边还要毒。

两人在外面逛了还没半圈,陈语宁就让她带路直接去了咖啡店避暑。

陈语宁手中还抱着一个比她脸还大一圈的馕。

“馕配冰美式,陈老师你还是太先进了。”

出锅有些久了,馕有些发硬,陈语宁费劲巴拉地才咬下一小口边边。

她一脸生无可恋地将剩下的包裹好,放到桌子上。

纤长白净的脖颈上一层盈盈汗珠发着光,背后的衣服也已经湿透。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出汗了。”钱晓桦递给她一包纸巾,“陈老师,咱可不能不把身体当回事。”

“这不是老了。”这几年不规律饮食加上班主任这个催命的职位,她也觉得自己身体素质大不如前,动不动就爱出虚汗。

“28岁算老,那我这个快30岁岂不是半边身子就要入土了。”

“哎,话不能乱说,快呸呸呸。”

她们坐在窗边,咖啡店里当地人和游客各占一半,陈语宁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城堡,语言系统都有些紊乱。

窗外的游客只多不少,对面是一家网红油糕店,很多游客为此慕名而来,在店外排成长队,渐渐形成人群的小高潮。

陈语宁的注意力一开始是被队伍里一个小女孩吸引了目光,她一身当地少数民族服装,皮肤是粉色的,大眼睛高鼻梁,简直应了那句话,新疆遍地都是美女。

后来,不知怎的她脱离了母亲的怀抱,跑到队伍的后方面朝陈语宁的视野盲区望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当陈语宁的疑惑被解答的时候,她看到那个小姑娘被一个男人抱到后面的空地。

那是一道高大宽阔的身影,身上穿着几度梦回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黑色制服,规整的帽檐下是看不清楚的容貌。

陈语宁的心跳露了一拍。

那个人将小女孩放下来之后蹲下不知跟她说了什么,她看到小孩子脸上出现了最纯真的笑容。

她的眼睛、心跳都跟着他的一切所动。

怎么还不回头。

钱晓桦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先是听到一声身体跟皮质座椅的碰撞声,紧接着陈语宁像是条件反射般弹跳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

她心下一惊,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整齐的黑色制服排成两列整齐地走过,就连手上拿的防暴盾牌高度都一样。

抱着小女孩的男人转身的时候正好被后面的队伍挡住,那一刻陈语宁也不顾什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看清那个人的长相。

落地窗内忽然站起来一个人影,那个人自然是注意到。

男人将目光投递过来,那是一双跟他完全不同的眼睛,浅棕色玻璃珠的瞳孔,狭长,单眼皮。

冷漠的,疏离的。

不是他。

陈语宁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是快速将自己的视线移开,若无其事地坐下,仿佛刚才那个乱了心的人不是她。

公安巡逻队缓缓走过,街上熙攘的队伍里露着笑脸载歌载舞的人就他们进行这项工作最大的意义所在。

“咋了,看见故人了?”

钱晓桦是知道她过去的,那时候她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分手了,她知道陈语宁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估摸着两人是觉得不合适才选择分手,现在看她这副样子,看来那位警官在她心中的含金量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低。

“没,我们走吧。”

她只觉得往日里最喜欢喝的冰美式在嘴里苦的要死,比中药还难喝,什么都索然无味。

油糕队伍只增不减,刚才那个漂亮的小女孩已经如愿抱着几盒油糕消失在人群里。

“你真的不跟我回家住吗?”

“扰人好事我可干不来,你们家张老师会骂我的。”

“他敢!”

“行了,新婚小夫妻我可不叨扰,你快回去吧,晚上见!”

“你好好休息休息,画一个漂亮的妆,晚上九点我来接你。”

“你注意安全。”

“你也是。”

陈语宁给自己订了一间大床房,反正就住三天,之后还要去南疆赴下一个约定。

这个连锁酒店口碑不错,她进门先打开了中央空调,将手中的行李箱一拉,泄了力气躺到床上,就听见窗外传来当地人的叫卖声。

“新疆大肉串,十块钱三串,美味的大肉串嘞!”

略显不标准的普通话在喇叭里循环播放,那口音有些招人笑。

陈语宁翻了个身,脑海中却是想到今天下午在美食街看到的男人。

真的跟他好像好像。

可是新疆*那么大,若非提前有约,如果能凭空遇见,那真的是缘分使然。

第48章 重逢或许,真正的缘分,该是毫不费力……

或许,真正的缘分,该是毫不费力的。

晚上九点半,她们准时抵达了水磨沟产业园,这里是乌鲁木齐最繁华的市区之一。

还未检票入口就听见里面呼啸的声浪滚滚而来,振聋发聩。

或许是因为请来的都是颇有名气的几位歌手,场馆外到处都挤满了人,幸亏夜幕之下的温度有所降低,不然陈语宁真的会觉得这个拥挤程度能把人憋死。

“站成五队!别挤!”现场的警力人员不知从那个角落里忽然冒出来,脖子上挂着工作证,统一身穿蓝色执勤服。

语气有些凶,见大家都有些无动于衷,为首的一个身材粗壮的警官拿起喇叭就开始大喊,“防止造成拥挤,大家尽快排好队,我们提前检票入场!!”

下一秒丝滑切换成了另一种民族语言,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陈语宁和钱晓桦捂着耳朵挤着边角艰难地走到了第二个检票口。

“我的老天爷,我在新疆这么多年都没见识过一场音乐节能来这么多人。”

“说实话,在南城这种情况也不多见。”

此刻她只想用网上那张女明星‘好多人’的那张表情包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后台的管理室内,几个身穿蓝色制服的男人将工作证挂到脖子上,室内的两个黑色临时落地风扇呼呼地吹着风,监控画面中的人跟黑芝麻一样挤在一起,密密麻麻。

“哇去,今晚这么多人。”一个瘦高的当地警官吃惊地看着画面中排队检票的队伍。

“听说是今晚有两位名气比较大的歌手会来,吸引年轻人嘛。”

肩上的对讲机忽然传出了两句维吾尔语,那位瘦高的年轻小伙子回了一句,紧皱着眉头站起来,向靠里坐在橙色椅子上背对着人的男人打了声招呼。

“周哥,库尔班忙不过来,我去帮一下,一会我再进内场和你一起。”

里面的男人鼓着半边腮帮子,声音混着沙砾般有些沙哑,“你去,内场我和阿吾力先看着,一会大家在外面忙完歇会就进来,今晚是个大工程,别出什么岔子。”

“没问题。”他用维吾尔族语回了一句。

周景宸将咬在嘴里的烟拿了下来,脸色相比起小麦色的胳膊略白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胳膊上紧实的肌肉随着抬手的动作像山丘般显露出来,上面一条长长的刀疤增添了几分狂野。

瞄准,往前方一投,那根没被点燃的烟进了垃圾桶。

“辛苦。”

十点整,周景宸起身从桌子上拿了一瓶水,走出屋外-

场内,一首rap歌曲燃爆现场,陈语宁穿了一身豹纹风露脐紧身上衣,牛仔短裤,跟之前风格完全不同的烟熏眼妆,两个鱼骨辫长度辫到胸前,更显得她是个rapper。

台下的人群随着旋律律动,气氛被燃到高潮。

四方舞台,仰关空中绚烂光影变换,全场大合唱是与灵魂共振的音符。

这是一场以“青春”为主题的盛大开幕,空中飘荡的旗子是离经叛道,驰骋无比的真心话,更是自由的代表。

陈语宁跟着鼓点呐喊、跳动,好像要把这几年压抑的心情,黑色的阴暗面全部释放出来,消散在这场盛大、浪漫、自由的乐会中。

开场曲落下帷幕,主持人上台说开场次,钱晓桦在她旁边递给她一瓶水,“这才第一首,收着点,小心嗓子。”

不过几秒,瓶子中的水已经空了一半多。

“你已经想了太久

这次一定要放手

还要去寻找你一直说的自由

这不安分的念头

消失在醒来以后

怀念对未来还有期待的时候

不敢匆忙说再见就算已经下班

每一秒不情愿的很明显

默念加薪把自己催眠

想要结束这场表演……”

下一首歌《人生浪费指南》,钱晓桦的整个耳朵边传来的全是陈语宁的呼喊声。

是的,不是唱出来,完完全全是嘶吼着喊出来。

……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印象里的她收放自如,处事待人一直规规矩矩不失热情。

今天的她仿佛被摁开某一处开关。

狂野,媚丽,像一只林间野生的麋鹿,嘴角上的浅浅梨涡和大地色亚裔妆容是清纯和成熟的碰撞。

葡萄美酒夜光杯,大概就是今晚的她。

她就这么盯着她曲线柔和的侧脸,直到歌曲接近尾声。

场内随着台上的人互动声此起彼伏,陈语宁荡漾的笑容也感染了自己。

“钱晓桦!我真的好开心啊!”

平日里的音量说话根本听不见,她大声地侧头对着身边的女人喊着。

钱晓桦拍了拍她的肩膀,做了一个鬼脸,“我也开心!”

台上的歌手:“请大声的喊出你们旗子上的标语!”

“青春万岁!!”

“有热爱的地方,自由万岁!!”

“人民万岁!!!”

……

“好,下一首歌是一首关于爱情和友情的歌曲,让我热烈欢迎这位美丽的歌手上场!!”

进程过半,爆裂声响彻现场,陈语宁捂着耳朵眼睛盯着那位唱响她学生时代的歌手缓缓上台。

而后现场响起了熟悉的旋律……

由热烈的rap到抒情的曲调,她还有些缓不过来。

台上的女歌手还是那么容易共情,不仅把自己唱哭,还要把台上一半的观众都惹得伤感起来。

周边不少小情侣一起来,大家在台下站的有些紧密,女生身上的香水味道还好说,闻起来不算刺鼻,但是男人这个物种有的真的很爱出汗,可能是刚才扭动的太过投入。

现下陈语宁闻着他们身上散发出来浓烈的‘荷尔蒙气味’,甚至还闻到了似有似无的腥味,弄得她一阵反胃。

她使劲咽了几口唾沫,同时减缓呼吸频率,想要减轻一下这种不适感。

就连台上熟悉的旋律和歌词都没能再唤回她全部的注意力。

不行,再在这里待下去她要吐出来了。

身边的钱晓桦唱的正投入,看来没有受到雄性气味的影响。

“我嗓子很干,我去那边买瓶水,一会儿回来找你!”

“啊?好!”

陈语宁指了指手机,提醒她一定拿在手里保护好。

后者比了一个ok的手势,陈语宁微俯着身子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场地很大,她再一次感受到了人潮带给她的压力,越往后走越是一些身材高大的男人,有些穿着当地民族服饰,带着三角帽,手里拿着热瓦甫,有几位年轻的‘精神小伙’嘴里叼着烟,不知是不是语言系统有些差别,总觉得他们的声音比内地人要粗犷很多,现场的气氛让他们更加兴奋。

总之,陈语宁不喜欢这种感觉,甚至有些害怕。

她直接绕出人群,靠着铁杆去找厕所。

后方的不少人围成堆坐在椅子上,嘴里大快朵颐地嚼着不知名的食物,气味直冲鼻尖,伸进食道,直搅着胃。

呕……

胃里的东西向上翻涌,陈语宁用手紧捂着口鼻四处找洗手间。

一阵干呕,她上半身不受控制地起伏着,横冲直撞地只想进到‘womenstoilet’里面。

铁栏边站着一道笔直的身影,一动不动,像一棵死寂的树。

灯光打不到那里,他站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那一处。

那双漆黑的眼眸点燃了火焰,泛着火光,在那道身影出现在视线开头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她。

五年,他本以为能忘却,可老天证明给他看——即使是在盛大五彩绚烂射灯之下的半张脸,即使是他从未见过的穿搭和妆容,即使是她半弓着身子,根本没给你一个正身。

周景宸,你不还是认出来了吗?

视线在空气中的摩擦力渐渐加强,擦出气墙,那道走得摇摇晃晃不稳的身影快速走进自己的方向。

她瘦了好多,脸上的肉感减弱不少,多出几分骨感,短粗上扬的眼线更显成熟稳重,狂野。

陈语宁那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绝对不能吐在地上,大庭广众之下,这也太丢人了。

注意力都在前方的toilet标识上,所以在撞上匿在暗处里的那道身影的时候,她也并未停留。

一只手捂着嘴巴,一只手使劲地对着人家示意。

“不好意思。”她低着头说,声音往下压,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见,骤然间就与他擦肩而过,消失在亮着灯的门口。

就连搀扶她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

胃里的东西一扫而光,陈语宁弓着身子趴在洗手台处,心跳频率快要跟水流声持平,再次抬头的时候眼眶里充血充的厉害,像是被人暴揍一顿伤到眼睛。

她一手顺着胸脯,手背上传来轻微疼痛,让她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刚才撞到的人。

光顾着走路了,根本没看见那边还站着个人。

他好像是双手握拳交叉姿势站在那里,是安保人员吗?

整理好自己的状态,吐过之后胃里总算没那么难受了,她准备出去的时候再给人家好好道个歉。

夜晚的新疆气温与白天相差极大,她站在厕所门口,五彩的射灯直直打过来,她挡住眼睛,不过瞬间那束光就转移到另一处。

再看过去的时候,那里还有什么人。

仿佛刚才的一切好像没有发生过。

算了,她在心里认真地给他说了声抱歉。

[钱晓桦:回来了吗?下一首是你最爱的歌耶。]

陈语宁往前走了两步,打算站在原地回个信息,一道软糯的女声在腿边响起。

“姐姐,给你水。”

陈语宁闻声看去,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举着一瓶矿泉水站在自己脚边,身穿一身艾特莱斯蓬蓬裙,典型的少数民族长相,可爱极了。

某人的微信消息被抛诸脑后,她顺势蹲下,今晚略显冷淡的眼睛马上切换成一双笑眼,“小妹妹,为什么给我水呀?”

即使小朋友再可爱,但在异乡,防人之心也不可无,她没有伸手接过,只是笑着问她。

“我刚才看见姐姐在里面吐了,所以想给你。”小姑娘奶声奶气,普通话说的极其标准。

陈语宁看了一眼矿泉水,上面倒是贴着完整的牌子标识。

但她还是有所顾忌。

“谢谢你,但是姐姐不渴,你自己留着喝。”她拍了她的小肩膀,“你的父母呢?快去找他们吧,不要让他们担心哦。”

小姑娘一开始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回头看着正后方出入口处的房屋,陈语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里却只有几位穿着红色马甲的志愿者。

她皱着眉头,难道这小姑娘是现场志愿者的孩子

小孩半天才回过头,舔了一下嘴唇,冲陈语宁点点头,“哦。”

她一股脑跑远,跑进了那处平房中。

陈语宁感到一丝纳闷和困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手机不断的震动声在催促着她回去。

罢了,纠结这个干什么。

刚才还在门口注视着两道身影的男人下一秒在她将要转头的时候飞速地躲进屋里。

“阿叔,那个姐姐不要。”阿依古丽下一秒跑进门,裙摆荡起一阵风,成了花瓣的形状。

周景宸抬手接过那瓶水,半天,盯着那牌子的标识,蓦然笑了。

这女人,警惕性还不错。

也不知道谁教的。

他变着法的从口袋里拿出一颗不二家棒棒糖,把阿依古丽再次叫了过来,蹲下对她说了什么。

“好吧。”

下一秒小姑娘风一样地跑了出去。

陈语宁不想再回到那个臭臭的地方,她的胃可经不住第二次折腾了。

她慢慢地在场地外围走着,低头回着钱晓桦的消息。

“姐姐!”身后再次传来甜糯的声音,还是那个小姑娘,这次嘴里含着一颗棒棒糖,嘴角漾着笑。

“姐姐,我带你去个地方。”说着也不顾她的反应,拉起她有些发凉的手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陈语宁一开始想挣脱开,但是旁边人高马大的警务人员距离自己不过半米,应该不会出事吧。

她也就顺着手上施压的娇小力道去了。

前后不过两分钟,小姑娘把她拉到了一处西北角临时支起的帐篷旁,

手指着上面的三个字——卖水处。

陈语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妹妹,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他说姐姐不喝陌生人给的水是对的,让我带你来这里,让姐姐自己买水喝。”

“他?他是谁?”

“阿依古丽?你怎么在哪里?快过来!”阿吾力刚巡逻一圈回来,就看见自家女儿不知道牵着哪个姑娘的手站在那里。

听到达达叫自己,阿依古丽像匹脱缰的野马撒开牵着陈语宁的手奔向远处身穿警服的那个男人。

“达达!”

高大的男人将她抱起收在怀里,跟陈语宁远远地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周叔叔让我带那个姐姐买水。”

“你周叔叔让你去的?!”阿吾力惊讶反问。

“嗯……”

“你周叔叔认识那个漂亮姐姐?”

“我不知道。”

阿吾力勾了勾嘴唇,仿佛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这下可让自己逮着了。

陈语宁独自一人在原地头顶无数个问号,这下更懵圈了。

排队买水的人不少,成箱的矿泉水一半都卖没了。

莫名其妙。

后知后觉喉咙间有些发苦,来都来了,买一瓶吧。

不知道队伍前面发生了什么,快轮到陈语宁的时候队伍忽然劈叉成两列。

一名女警官手拿对讲机,从队伍的后方走向帐篷底下,声音透着一股利落的英气,她走到摆放矿泉水的箱子跟前停下,扫视了一圈排队的人群,“别挤,小心脚底下!”

陈语宁跟她对视了一眼,五官非常具有攻击力的漂亮,尤其是那双炯炯有神闪着光的眼睛,欧式大双眼皮,高挺的鼻梁不用多说,头顶上的警帽让她整个人尽显飒美,挺拔有形的身姿仅是站在那里,就足以吸引眼球。

好漂亮的女生。

她有些羡慕她的气质,不像自己,这双眼睛这几年来肉眼可见愈发的暗沉。

到陈语宁拿水的时候,那名女警官也帮着递水。

“谢谢。”她从她的手中接过来,却看到手背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横在中间,灯光忽闪,她收回手,两人再次对视。

她看到对方的表情有一瞬的怔愣。

“不客气。”

陈语宁冲她和善地笑笑,走到一旁接起钱晓桦打来的电话。

“你在哪呢?”

“我在卖水的地方。”

“什么”

舞台上的音乐声太大,震得耳朵有些疼,陈语宁清了清嗓子,对着听筒喊了一句:“我在卖水的地方!”

“我听不见你说什么……我去找你吧!”

“哎。”

对方急着挂了电话,陈语宁点开微信聊天窗口,准备语音转文字。

她不知道的是那名女警官在身后注视了她许久。

那首带着青春狂热的歌曲进入尾声,最后的旋律渐渐消失在舞台上,陈语宁才觉得自己的听觉获得了重生。

“我说我在卖水的地方…你要来找…”

玛依拉隔着熙攘的人群看到周景宸从平房中走出来,准备往陈语宁所在的方向走去,她心下一惊,大喊一声他的名字,

“周景宸!”

若非音乐在那一秒停止,陈语宁真的觉得自己幻听了。

第49章 撞破“他也在上面,你要见他一面吗?……

屏幕绿框里跳动的语音条变成平缓的直线,陈语宁一瞬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满脑子只有刚才那声名字,陷入无限循环。

她的世界顷刻间陷入晃动,自动屏蔽外界的声音,台上喜欢的女歌手不知道说了什么,整个场地停滞了几秒,随后爆发爆烈的欢呼声。

下一首音乐旋律响起时,陈语宁像根木头僵硬地转身。

“……

回到原点

曙光重现

爱凝结了时间

在爱的回归线

又期待会相见”

周景宸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帐篷后方,而后停住。

陈语宁静静抬眸,凝望着那位清丽优雅的女警官径直走向他,直至两人的影子重合。

她站在他的身旁。

南城不大,她也想过两人重逢的情景。

想着每天上班路过,总能一次能碰到吧。

可整整五年,那道身影她却再也没有见过。

后来才知道,他早已经离开那里。

眼下在远在南城几千公里的异乡再次相见,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恍恍惚惚像是在凹凸镜里看世界般,又远又模糊,天地非全。

只觉得两人般配的身高差显得格外刺眼。

眼前她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类似于娇羞的笑容,两人交头攀谈,不知说了什么,下一秒周景宸就精准她的方向看过来。

她下意识地绷紧身子,手上抓紧坚硬物体的轮廓,硌得青筋凸起。

五年,褪去了当年的少年气,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稳重内敛,依旧是劲瘦,四肢比之前更有力量,清俊的眉眼半隐在警帽下,脸上的疏离感几乎要涵盖所有情绪。

如果能再近些,陈语宁会发现他的肤色比之前更健康些,不再是晒不黑让她羡慕的皮肤状态。

陈语宁不再害怕他的那双眼睛,因为此刻里面不再含有任何情绪。

眸光平静,眼中毫无热度,仿佛一切都无关紧要。

“陈语宁,你怎么愣在这啊。”钱晓桦终于找过来,一眼看见在人群外的女人,仿佛游离在另一个世界。“看谁呢?这么认真?”

她单手过去搂住她的肩膀,顺着视线看过去,“这…?……我没看错吧。”

电视剧里关于前任重逢是一种什么场景来着?

假装不认识?给对方一记仇恨的眼神,然后擦肩而过?

再者相互阴阳怪气几句,以彰显自己过的很好?

这些她都做不到,他们之间又没有仇恨和不甘。

那一刻,陈语宁露出了一个此生最丑的笑脸。

面部的肌肉都是平直,唯有嘴角边的是被迫上扬,就连真假笑容检测器——梨涡,都暗处嘲笑着她的虚假。

但,仅限于此。

她是没有勇气上去打个招呼,要是听到什么她不想听的只会更加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

“走吧。”

她急于扭头收回视线,刚才那个奇丑的笑容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自然是没有看见他的回应,但他旁边的女人露出的笑容却让她心头一痛,像是被蜜蜂蛰了嘴唇,肿胀,痛麻又不能触碰。

钱晓桦:……这就完事了?

“那落单的誓言

有牵挂就不会飞远

只一瞬间抵过沧海桑田……”

台上台下的气氛正达到高潮,没有人注意到提前退场的两人。

“你不去打个招呼吗?”玛依拉看着周景宸骤然黯淡下来的眼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注视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堪一握的腰肢好像单手就能握住。

“不急。”他拧开刚才没送去的那瓶矿泉水,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淡漠,“走吧,音乐节快结束了。”

夜晚的乌鲁木齐是迷人的,近在咫尺的雪山,现代化的建筑是自然和工业的碰撞,星光和灯火在脚下铺开,绵延成点点。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不外如是。

钱晓桦顾及到她低落的情绪,偷偷地绕了一条远路,外面是空旷的天地,在黑夜中融为一体,月光下的雪山在视野中看的更加清楚。

陈语宁打开窗,静静地盯着。

跟他的再遇,在她的意料之外,或者说,比她料想的要早。

本以为到南疆才会见到的。

难道他的工作地点在这里?

钱晓桦看着一脸落寞的女人,半响才开口,“今晚我陪你?”

陈语宁回神,扯了一个笑容,“我可不能使唤准新娘。”

“准新娘也是你陈语宁的好朋友。”

“谢谢我的钱老师,真的不用。”

“我看你魂都快丢了,别嘴硬啊。”

“真的没事!你回去好好休息,等着后天做最美的新娘。”

车子提速,雪山隐没在高大巍峨的建筑物后,停在酒店门口。

“那好,我等着你做我最美的伴娘。”

婚礼那天,陈语宁早早地就到郊区的一处农庄式民宿,钱晓桦的婚礼是粉色系为主,所以她们几个的伴娘服是淡粉色,她的那件是一字肩款式,肩胛骨两侧各有两块凸起的骨头,线条更加明显。

走完迎亲流程,直到中午仪式开场之前,她才得以喘口气休息。

结个婚这么累吗?

她坐在室外的白色椅子上,左右看着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俯身揉着被高跟鞋糟蹋的脚腕,这才半天,半边身子已经有些酸痛……

婚礼场地她选在了一处农庄内,周围全是葡萄架,形成天然的荫凉,粉色系的蛋糕,玫瑰,小熊元素随处可见,就连花墙都是粉白相间。

宾客有的已经进场,开始挑选自己的观礼座位,有几个当地的新疆娃娃在角落里大快朵颐地吃着小蛋糕。

异乡的婚礼,能来参加的都是至亲挚友,不存在什么矛盾和尴尬,怎么舒服怎么来。

距离婚礼开场还有五十分钟,头顶上的葡萄散发着清香味道,勾起了陈语宁的味蕾。

“这里的葡萄干真的好甜。”

“新疆的水果都很甜好不好。”

两名女生捧着一手的葡萄干从旁边一条小路上走来,裙装,手上绑着粉色的腕带,看来也是参加婚礼的人。

好奇心驱使,她透着窗户看了一眼屋里正在改妆的新娘,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偷个小懒。

她一手提着裙摆,低头看着路,小路曲折,上面的鹅卵石是高跟鞋的天敌。

崴了脚太不值得,她干脆蹬掉高跟鞋,光着脚走。

虽然在脚底板在鹅卵石的蹂躏下走路姿势一瘸一拐,但总比摔倒强。

更何况根本没人注意到自己。

没想到这条路曲曲折折,不知道走了多久,到尽头的时候竟走出了那户农庄,出了葡萄架的地方,太阳横冲直撞地照在人身上,这才一会儿陈语宁的后背就已经感受到湿意。

周围全是带着小孔的房子,简易的只是用砖头垒起来,跟刚才的农庄一比,显得有些荒凉,周围也无人照理和看管。

来之前听钱晓桦跟自己科普过,这是当地的特色——晾葡萄的晾房。

到晾房中间还有一段路,目测两百米左右,脚下土黄的泥灰倒是不少,将鞋蹬上,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还算来得及。

来都来了,去看看吧。

高跟鞋的声音在土路上声音没有那么响,但在这寂静无人的地方显得有些瘆人。

陈语宁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毛,尤其是快走到晾房处闻到的一股发酵的味道直冲鼻尖。

葡萄香甜中含着浓度不小的酸和一丝难以言说的腥味,她像个小狗一样停在原地,左右扭着头,鼻子仔细地嗅着,真的就是混杂着血的味道。

她鼻子出问题了?

还是说发酵就是这个味道?

不应该啊,生物课本上写的不是这样啊。

“五爷,动手吗?”西北角的一处晾房中有几个男人,其中大多身穿款式不同的尼木恰,带着花帽,鹰钩一般的双眼正在透过墙上的小孔盯着窗外那抹粉色的身影,指间的匕首闪着亮光。

为首的五爷坐在最里面低矮破烂的木凳上,一席黑色长衫,正襟危坐,半掩的领口处隐约露出几朵莲花的形状,他捻着手上的那串檀木手串,三圈扩成长长的一圈,颗颗珠子饱满光滑,在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油光。

檀香之下是遮盖不住的血腥味道,野生的,天然的,格外厚重。

他们身上的气味污染了这片净土,原本酸涩香甜的发酵味道混入了血腥。

这是不能被接受的。

“等等。”男人即使戴着墨镜也无法掩饰住他狠戾的神色,右眉骨处有一条延伸到太阳穴的刀疤,狰狞不堪。

“你让后面的兄弟盯好周围,这批货绝不能出什么纰漏。”

“是。”

“看好那个女人,要是不长眼闯进我们的地盘。”檀木珠被他用力握进手掌中,他先是下意识地去抚摸着那条疤痕,像是日久熟练的习惯动作,而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窗前盯着陈语宁的男人眼神里的戾气和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交货时间越来越近,在场的人精神都不自觉紧绷起来,包括几百米之外的农庄二层房中。

他看着望远镜中的那抹身影径直走向晾房内,平静的潮水开始翻滚,要引起轩然大波。

“宸,该怎么办?”阿吾力自然也是看到了意外闯进来的女人。

周景宸在心中暗骂一句,死咬着牙问,“五爷那边什么动作?”

“目前没动静,估计也是在等买家来交易。”

“我去把她带走。”

“!(维吾尔语族,识别不出来…)(你疯了!)”阿吾力不可置疑地看了一眼周景宸,“你可是跟五爷正面交过手,你忘了,他右眼上的伤疤可是你亲自划上去的。”

从南城追到西藏,再从西藏追到新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眼下他不能亲眼看着陈语宁陷入危险自己却什么也不做。

“你认识她?”阿吾力看着满脸不冷静不理智的周景宸,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晚阿依古丽牵着的那位姑娘,串成一条线。

“她就是你爱的人?”

平日里看起来最最不靠谱最粗枝大叶的阿吾力却是整个队伍里唯一当了父亲的人,心思也是异常细腻,一口就道出了真相。

在场的兄弟都看向周景宸,后方正在监测数据的玛依拉也闻声看向周景宸。

他的眉峰处鼓起一座山包,原本凌厉的眼神中却含着难以言状的情绪在内。

两两对视,周景宸陷入沉默。

没否认就是默认。

后面的兄弟们都微微长大嘴巴,又默默地看了一眼玛依拉。

原来是女有情,男无意。

阿吾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或许她马上就自己离开了,不会有事的。”

时间在指缝中沉默流逝着,远处晾房中的人已经冒出半个头。

周景宸猛地站起身,却被一只白净的手摁住肩膀。

玛依拉看了一眼气压低沉的周景宸,酸涩的情绪包裹住她,而后淡淡开口:“我去。”

陈语宁被眼前的景象小小的震撼了一下,入眼满是帘重的青绿色,像是走近一个半密闭的葡萄天地,这会的呼吸里全是葡萄散发出来的酸甜气味。

她走近,伸出手指猫儿似的轻轻戳了一下吊满四周的葡萄。

□□糖的触感,软软的,想来是还没有发酵好。

看来自己是跟他们无缘了,刚才那两位女生是从哪得来的葡萄干?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吓了陈语宁一跳,伸出的手指在空中哆嗦了一下,触电般收在怀中。

她一瞬间想到会不会有蛇或者其他长相奇特的小动物出没,因为她分辨不出是从里面还是外面发来的声响。

一个人在这密闭的空间里还是有些害怕,加上视线完全被四周的葡萄遮挡,五官像是被笼罩上一层轻纱,有些迟钝。

婚礼开场还有半个小时,她没有忘记正事,现在走的话完全来得及,正纠结犹豫要不要离开的时候,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玛依拉换上一身维吾尔族特色黄红相间的艾德来斯绸做成的长裙,双手交叉在腹部,姿态优雅,“古再丽。”

她的声音不高,只是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有些突兀。

陈语宁看到那双茶色真诚而清澈的眼睛正在凝视着自己,随后嫣然一笑,就连嘴角的法令纹都在增加她的美。

她认出了玛依拉就是那晚站在周景宸身边的女警官,但她现在这身装扮让人只会认为她是一名当地漂亮优雅的能歌善舞的女孩。

“你……”

“婚礼快开始了,跟我走吧。”

玛依拉走进去,裙摆跟着晃动起来,舞裙边缘碰到晾晒的葡萄上,黄绿色调碰撞,与这片辽阔而壮美的土地颜色融为一体。

她轻轻地牵起她的手,将她带了出去。

陈语宁再一次看到她右手上面的疤痕。

“五爷,她被一个新疆女人带走了。”

“新疆女人?”

“是的,看方向是往农庄去了。”

站在门口的一个男人插了次嘴,“听说今天有人在农庄里办婚礼。”

“行了,再等五分钟就然我们的人去接头。我们只要交上货拿到钱,其他的,就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晾房离自己越来越远,陈语宁没有挣扎,乖顺地被她牵着,她环视了一圈周围,在掠过二层楼窗帘紧闭的房屋的时候,她视线稍作停顿,除了一片白,她什么也没看到。

窗帘后的周景宸隔空与她对视着,他能看得到她。

玛依拉牵着她原路返回到那条鹅卵石小路,落后半步的女人忽然放慢*了脚步。

“冒昧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玛依拉哈力木拉提,叫我玛依拉就好。”

“我叫陈语宁。”

“我知道。”

两人同时停住脚步,再往前几十米就是钱晓桦举办婚礼的场地,玛依拉打量了一圈周围,最后将视线聚焦到陈语宁身上。

陈语宁动了动嘴唇,“你们,是不是在工作。”

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即使不知道这股紧张劲从何而来,‘任务’这个词好像已经在她的词典中形成pdst,在这种情况下,她也只能选择用工作来代替。

玛依拉看着眼前五官小巧精致的姑娘,眼睛中含着淡淡的担忧,她冲她笑了笑。

这个笑容包含着许多含义,安慰是其中之一,“是的,你很聪明。”

陈语宁握紧手机,勉强笑着,“谢谢。”

“他也在上面,你要见他一面吗?”

第50章 孤独又刻骨铭心的旅程她是一个很执拗……

那是陈语宁活到这个年龄参加的最特殊的一场婚礼,不仅是中西结合,还有少数民族歌舞作伴庆祝。

婚礼的最后,没有抛捧花环节,新娘子给现场宾客分发完代表着祝福和幸运的粉色小熊之后,缓缓走上台,将手中唯一的全部的十九朵粉色手捧花递给她唯一的伴娘——陈语宁女士。

捧花的礼带上还留有余温,陈语宁拿到的瞬间眼角就已经开始泛红。

她说,“亲爱的陈语宁女士,你是一位很勇敢很优秀很棒的女生,你会遇到一位真正爱你的人,我希望在此次之前,你要好好爱自己,这束捧花送给你,只是代表着你的好朋友对你最忠诚的祝福和爱。”

陈语宁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流下幸福的泪水,也为交到这样一位朋友感到值得。

新郎站在新娘的左后方,见她哭腔加重,伸手轻碰了一下她的后腰,而后虚扶着,给予她力量。

钱晓桦牵起她的手,双眸发红,

“幸福有时候就在门口,当你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就不会在乎门外是什么风景,因为能让你开门的只有门外站着的人。”

说完之后,钱晓桦没给她反应的机会,簇拥着她下台接受香槟酒的洗礼。

葡萄架上青绿一片,散着清甜可口的香气,架下粉红一片,玫瑰墙前一对璧人相互拥吻,木笛,萨塔尔,苇笛和唢呐的混合曲锦上添花,大家一同见证着天地间最幸福的时刻。

远处的葡萄架旁,一棵蜿蜒曲折的枣树后,有个人完成任务后与她共同听到了那段意义深刻的祝福。

可能是这里广袤无垠的土地和一望无际的道路给了她力量,她放弃乘坐让她晕车的大巴,选择亲自开车去阿克苏市。

经验有限,资金也有限,她看着租车软件上的黑色大G,默默地估算了一下价格,最终是后面的意外赔损费劝退了她。

都说新疆自驾要开越野车,她对车也不是太懂,最后组了一辆价格和性能都中等的哈佛。

app页面上说图片仅供参考,具体实物请以实际为准。

拿到车的时候外观还算是比较新,左后屁股的地方略有剐蹭,倒是不影响。

但是人不可貌相,车也不可以。

陈语宁这个不算老手的新手就隐约觉得这车不太对劲。

“嗡嗡……哞……”发动机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有些心颤。?

陈语宁挂了前进挡,一开始轻松刹车的时候,车子没任何动静。

嘶?陈语宁坐在驾驶座上,手死死扣住方向盘,一个用力,把刹车全部松开,车子猛然往前蹿了几米,吓了陈语宁一激灵,好在经验还算可以,能稳得住。

“我能换一辆车吗?”

提车店的店员非常礼貌地回答:“抱歉陈女士,我们店都是提前预约制,现在店内除了您预定的这一辆,还剩一辆大G了。”

“这个发动机的声音对吗?”陈语宁感觉它已经活了很多很多年了,有些担心它的寿命问题。

店员转了转眼球,张口就来,“这个您放心,所有车辆每年都会经过检修和质保,不会出什么问题,再说我们还有意外险,如果是车子的客观因素出现问题我们会全程进行赔偿和跟踪。”

陈语宁摸了摸它有些掉漆的后视镜,拿纸给它擦了擦。

小哈啊,你给点力,一定给我顺利带到阿克苏市。

临走前,钱晓桦塞给她一部卫星手机。

“半天联系一次,新疆路多地广,记住,一定要走国道,不要进无人区,也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放心。”

“阿克苏那边临近沙漠,风沙大,一定带好口罩和帽子,注意防晒。要选知名的连锁酒店住,身份证一定贴身带着,喏,这是小额现金。”她递进车窗内一叠十块的现金。

陈语宁面露疑惑。

“你会用的上的。”

“我回头转你。”

“快走吧,哪来这么多事。”

陈语宁眼眶又有些发酸,她将身子伸出车窗抱住她,真心地道谢,

“谢谢宝,新婚快乐,要幸福。”

“哎呀,别那么煽情,又不是大清朝,想见就见了,我等你寒假找个男人一起去阿勒泰玩。”

“我要去云南过冬好不好。”

“你对云南的执念还是那么深,高中的时候就听你说一定要带着男朋友一起去那里旅游,转眼都多少年了。”

是啊,陈语宁曾经立下一个flag,这辈子至少要去两次云南,第一次是和闺蜜,第二次是要和能跟自己走一辈子的人。

如今,这个flag进度为零。

李沐晴事业上升期,和卢彦分分合合,终于在去年年底跟这段黏糊的感情彻底的saygoodbye.

幸好,这些年努力没白费,升了职位,也能歇口气。

之前跟周景宸谈恋爱的时候,她向他提起过自己立下的誓言,当时他还说等年后忙完后在暑假里休个年薪假带自己去。

结果这几年自己也没来得及喘口气,评职称,卷课堂,一年又一年的评课比赛,值得高兴的是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小窝,也走了不少地方。

她是一个很执拗的人,就唯独没有去云南。

出了市区,她上了高速,视线平坦辽阔,看不见山,入眼的全是每隔几十米的电线杆还有无垠的黄和绿混杂的土地。

在休息区研究路线的时候,她临时决定在途径的库尔勒歇一晚,顺便去游览一下向往已久的巴音布鲁克草原还有闻名遐迩的罗布泊。

预计后天下午到达四五点左右到达阿克苏市。

从阿尔金山的无人区到梨城的巴音布鲁克草原,这是不仅是视觉的盛宴,更是多数野生动物的栖息地。

沿途上的牦牛和羊群自由自在地吃着草,偶尔还会遇到一群野驴马在远处跑过。

陈语宁下午五点左右到达巴音布鲁克草原,路上还遇到了超级大堵车,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货车乖乖听话排成长长的队伍,而其他底盘低的小车只能认命地在后面等待着。

“你见过穿针引线吗?我就是那根针,跟着前面的一辆越野车从路上直接开到比它低几米的草原石子路上,路上没车的时候再开到国道上,堵车的继续绕到草原上去……”

陈语宁摁下手刹键,把车熄了火,另一手发送了微信聊天框中的语音条。

“幸亏这是自动挡的越野车,不然我今天得交代在那里。”

钱晓桦那边回的挺快,她在喀什上的大学,所以来过这里。

[钱晓桦:在乡道上堵车简直太正常了,放宽心。那里早晚温差特别大,记得带羽绒服,从大巴下来之后走的慢一些,运气好的话,一定要看九曲十八弯落日。]

陈语宁看了看天上被厚厚白色的云彩遮住的太阳,整个天空泛着灰白色,这个落日,她还真不一定有这个运气能看到。

[钱晓桦:从山上下来应该会很晚,你订酒店一定要定正规的,最好是派出所旁边的那家。]

算了,钱晓桦在家里突然把手上收拾的度蜜月衣服扔在一边,打开app找到当年定的那家酒店记录。

原本想着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的有房。

下一秒,钱晓桦直接甩来一条替她预定好的酒店,就在巴音布鲁克售票口外几百米的连锁酒店。

[钱晓桦:Luckygirl!不谢,玩的开心。]

陈语宁刚把随身带的东西收拾好,下车就感受到了她说的温差到底有多大,风像是南城初冬的风力,在脸上有些拉的生疼。

她默默地返回车上,将背包里的冲锋衣内胆放下,将黑色羽绒服穿在身上,经典男款的长度只到脚踝处,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相机装进背包,背在肩上,她向着西落的太阳,脚踏着绿油油的草原地,走向那一处。

这将是一趟孤独又刻骨铭心的旅程,她想-

阿克苏西北边缘的野生林区中成片的胡杨树屹立其中,胡杨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烂,成为阻挡塔克拉玛干沙漠与库木塔格沙漠风沙的过渡带。

几只野生马鹿正小心地出来觅食。

夜色像浸透了血的裹尸布,沉沉压在胡杨林上空,让人喘不过气来。

枯裂的树干张牙舞爪地伸向天际,却挡不住那声撕裂寂静的枪响——沉闷,带着硝烟的焦糊味,在戈壁上荡开令人心颤的回音。

马鹿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踉跄,前腿骤然跪地时,蹄子在沙砾上划出三道深沟,它脖颈处炸开一团猩红,温热的血珠溅在枯黄的梭梭草上,瞬间洇开大片深色,公鹿的鹿角在最后一秒触地。

其他的几头母鹿受到惊吓迅速向四周逃窜开,刚出生的小鹿却没能逃脱猎枪的速度。

几秒钟,枯黄的大地上染成一片血泊。

猎杀者踩着胡杨的断枝走近,黑色的靴子碾过满地碎叶,发出碾碎骨骼般的脆响。

受伤的马鹿挣扎着身子,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男人举枪的剪影,鹿角上还挂着未褪尽的鹿茸绒毛。

它发出哀戚的呜咽,试图用后腿撑起身体,却只换来又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地穿透它的肩胛骨,剧痛让它轰然倒地,四肢抽搐着踢蹬,带起的沙尘混着血沫飞溅在猎杀者的工装裤上。

“蠢货。”男人啐了口唾沫,抽出靴筒里的猎刀。

刀刃没入马鹿腹部时,它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悲鸣,胸腔剧烈起伏着,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猎杀者狞笑着搅动刀柄,直到那对眼眸彻底失去光泽,蹄子的抽搐也渐渐平息。

他拽着马鹿的后腿往越野车拖去,拖拽的轨迹在沙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像条垂死挣扎的红蛇。

车影消失在大山深处。

周景宸挂断阿克苏森林警察打来的电话的时候,一拳抡到墙壁上,眼中像是淬了毒般含着狠厉的神情。

他低骂了一声操,身后的队员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那伙人又下手了。

这么多年,他们如同阴沟里生长的蛆一般,杀不死也杀不尽,一批又一批的人干那些勾当。

阿吾力在周景宸来之前就已经跟他们斗争了大半辈子,厌恶之情只多不少,“阿囊死给,前天不刚查获接手的买家吗,这五爷还敢顶风作案。”

就在钱晓桦婚礼那天,陈语宁误闯他们的交货现场,五爷团伙盘踞多年,势力根深错杂,人多且背后还有大鱼,所以他们决定先把敢接货的人一网打尽,以示压力。

“他在给我们下马威。”周景宸一闭眼就是戈壁滩上被拖成长痕的血迹,以及被随意仍在路边鹿尾和一些脏器,血型腐臭的气味挥之不去。

再次睁眼时他已经平复好情绪,除了眼角有些发红看不出其他的痕迹,“他们已经往阿尔金山逃窜,准备准备,我们出发阿克苏。”

“我也去。”玛依拉放下手中的卫星设备,对着周景宸说。

“那边有技术人员,玛依拉你这次就留在这里吧。”

“我不。”

“听话,你父亲肯定也不想看见你去。”

“我就是为了我父亲才选择走这条路的,周景宸,你应该明白。”

玛依拉倔强地拉住他的衣袖,眼神坚定,“你知道这次去或许会进行最终的收网行动,所以害怕有危险,害怕我会和我父亲一样死在他们手上是吗?”

她视死如归的气势让身边的阿吾力看到都有些于心不忍。

“玛依拉,我也觉得你应该留在这里。”

五年前,玛依拉的父亲在抓捕猎杀团伙中的首领时被对方捅了三刀,身中一枪,用自己的身躯为赶来的队伍拖延住时间,最终倒在了天山脚下。

周景宸在援藏的时候就一直在追踪打击猎杀团伙,服务期限已到,他又毅然决然地奔赴新疆,因为他知道,那伙猎杀人很可能有是一个组织,甚至可能是同一伙人。

来到新疆之后他结识了这一屋子的队友,并肩一同行动,查获无数次走私野生皮毛的案子,也见证了无数次被残忍杀害的野生动物。

他抬眸看着玛依拉,刚来的时候她还是一位留着长发的女警,后来父亲去世后,她削去一头秀发,多次参加训练,为的就是有一天能亲自为父亲报仇。

“不,任何人都没有资格阻止我,我身上的这身衣服承担着两个人的希望,我不怕死,怕的是不能完成我父亲的遗愿。”

话已至此,众人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屋里陷入沉默,都在等着周景宸这个队长发话。

“库尔班,去准备两辆越野车,不带警牌的。”

“好嘞!”

周景宸摸到裤兜里的那块玉牌,摩挲着背面凹凸不平的刻痕,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屋内只剩下玛依拉和他,玛依拉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摁下,蓝色的火焰瞬间窜起。

“谢谢你。”

周景宸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准备离开,听到她这话又停下,“你父亲最希望的是你好好活着。”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