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全文完)(2 / 2)

千叶鸣歌 沐春晓 4571 字 7个月前

直到李沐晴的气息变得平稳,两人才松了口气,“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刚才看见了许多星星。”

“我看你别爬了,让他帮忙把你送回客栈吧。”

“那你呢?”

她这次誓要登顶,“我自己爬呀,这么多人呢没事。”

李沐晴心有余而力不足,“不是,你身体真的行吗?”

就连马越泽也怀疑地看向她,“顶上的氧气更加稀薄,路也不好走。”

她眼角弯弯,冲两人摇了摇头,“不行的话中途我会停止的。”

“这样吧,我们俩在山下等你,你如果有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我来接应你。”李沐晴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在马越泽身上,这是个相对万全之策。

李沐晴慢慢扭头看了一眼他,眼眸中含着感激之情。

“好,谢谢你。”

“一定注意安全,慢慢地爬。”

“快下去吧。”

看着还沉浸在拍照中的短发女生,她微微叹了口气,看了下时间已经将近九点,太阳已经升起,照在人身上倒是给了些热量。

陈语宁看着周围聚集的越来越多的人,她起身去找短发女生,

“我下午还有行程安排,先往上爬了,你们俩不用等我,按自己的时间就可以。”风有些大,陈语宁拔高了些声音,忽然觉得眼里多了几颗星星,这是不妙的症状。

短发女生正在看手机里的照片,听到陈语宁要先走也没说什么,刚才在山下她表达了想让陈语宁全程给她拍照的意思,但是陈语宁从疏离又客气的态度之中,她看出来这位姐姐对他们俩不是很热情,也就没再说什么,客气了几句让她注意安全-

告别众人,陈语宁背起她的行囊上了路,这个栈道不长,十五分钟左右就能爬上去,可在仰视看层层的阶梯,犹如泰山望不到头的十八盘一样,让人心生抵触。

我一定可以。

她缓步地向上爬,眼中的星星逐渐消失,之前的种种表现她知道是高反的症状,如果再不谨慎点,她都在考虑要不要下山。

背包里三罐氧气瓶是她的唯一寄托。

一步两步,耳边只有呼呼的寒风,脚下踩着台阶上的积雪,嘎吱嘎吱的声音传到大脑里,代替了周围游客交谈的声音,在这个海拔高度上,大家交谈也仅限于几句而已。

在寂静的心跳中,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陈语宁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只觉得心跳渐渐有些加快,笨重的冲锋衣好似压制住了胸口顺畅的呼吸,她放缓了脚步,寻了一处人少的栈道角落处,靠着栏杆缓一下。

她将冲锋衣的拉链往下拽了些,脱离了衣服的桎梏,好似才感觉心跳恢复了规律。一看手机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小时,抬头再看看往上的台阶,好似遥遥无期。

寒风伴随着缺口渗进了身体,深入骨髓的冷风好像要把四肢都封印住,也只是几秒钟她就把拉链拉至最高处。

她可不想冻死在这半山腰。

周景宸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雪山下,连身上的防风冲锋衣都是在山下现买的。

他担心陈语宁出院后身体会出现高反症状,在索道排队的时候从来没觉得时间过的如此之慢,一向稳重如山的他额头间竟有了一层汗珠。

其实他更怕的是两人会再次错过。

到达索道观景台的时候刚好九点一刻,周景宸一秒也没敢耽误,马上就往栈道上爬。

常年保持锻炼训练的他,在这个海拔高度上,在凛冽刺骨的寒风下,也觉得有些冷,但好在除了冷之外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

他把爬栈道的速度保持在中速,即使自认为自己身体素质不错,也不敢在大自然面前妄自菲薄,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什么差错。

他穿梭在人流当中,即使是中速,也比其他周围多数人快很多。忽然在前方传出了几句对话。

“不知道陈语宁一个人能不能行,不然你去陪她一起吧,我自己下山。”

马越泽这次直接握住了她的手,“眼下的情景你比你的朋友更需要我。”

“你……”

周景宸下意识的看向声源处,只见一位男生搀扶着一位女生,女主吸着氧缓慢地走着。

他突然松了口气,两步一个台阶他就走到两人的身前将墨镜和口罩摘下,露出锋利的五官,方便让她认出自己,然后叫了声,他的音量控制的很好,不会因为对方乍然听到而惊恐,“李沐晴。”

“周景宸?!你回来了?”

“陈语宁呢?”他并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那个荒谬的想法忽然浮现在脑海中。

顾及到李沐晴气息不稳,马越泽看着这个跟自己身高不相上下,气场却异常强大的男人,开口替她回答,“她一个人往上爬了,”又低头看了看手表,“应该比我们早十分钟左右。”

“她一个人?”周景宸问。

“对。”

真是长胆子了,敢一个人爬雪山。

“你快去找她吧。”有他在,李沐晴这颗心总算能咽到肚子里。

“好。”

脚下速度在变快,他知道陈语宁应该还没有爬到终点。

其实陈语宁在歇了一会之后再爬明显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爬山更是如此,有时候不仅是体力问题,更多是心理因素。

她倒是憋着一口气,想着爬到顶,但是身体已经接近极限,连呼吸频率都比平常多了一倍。脚步渐渐变得沉重,陈语宁挪到围栏旁,以防晕倒后砸到后面的人。

她不敢耽误,知道自己缺氧了,身子靠着围栏,手里想去拿背包里的氧气瓶。

身体和意志都在接近极限的时候,人往往是最脆弱而又最强大的。

脑海中会不断放映不断思考自己想做还未做的事。

她鼻子一酸,忽然想陈父和陈母了,想吃他们做的红烧鱼了。

但是她此刻更想周景宸,为什么老天不能让他们早些团聚,一起来到这里,这样的话自己肯定不会搞得这么狼狈。

一个人碰到困难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感到洪水般涌来的委屈。

等到鼻子上感受到湿意,她才发觉自己流了泪,用带着厚厚的手套去擦泪水,手套坚硬而冰凉的触感让自己更加难受。她告诉自己不能继续哭,因为在种状况下会加重缺氧。

衣服的厚重让背包像是黏在了身上,摘了好几次都没摘下来,接踵而来的不顺心让陈语宁彻底颓了。

她挥手胡乱抹了一把泪水,刚想就这么着吧,屁股还没做到地上,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音调,好似很远。

“哭什么?”

陈语宁以为高反还有幻听这一症状,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景宸怎么会在这里,她使劲摇了摇头,更加眩晕了。

直到熟悉的触感落在腰间,扶住了她下意识摇晃的身体,她才恍然发觉,自己想的那个人就在身旁。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身旁的人,即使他包裹严实,也依旧能一眼认出。

陈语宁眼眶一下子又湿润了。

看着她通红又呆滞的眼神,周景宸叹了口气,刚才往上爬的时候就担心她那身板会不会出什么事,直到看见一抹背朝自己,面对山峦的身影正在扶着围栏,趴着身子不知道在找什么。走进之后他发现对面的人儿在扯背包,另一只手还抹着鼻子,狼狈不堪。

他先是出口问了句,但却像是没听到一样,自顾自摇了摇头,一副随时都想倒下的样子,直到实打实把她揽在自己身边,一颗心才落回了实处。

猜测她是高反了,他伸手轻轻地把她脸上的口罩扯下,嘴唇已经有些发白,鼻尖通红,不知是哭的还是冻的。

他不敢耽误,一只手搀住她,一只手伸进背包里拿氧气瓶。

吸上新鲜的氧气之后陈语宁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原本思考缓慢的大脑此刻才重新启动。

“你,你不是说在华市吗?”她看着他,依旧是不可置信的语气。

他一时没说话,强摁着让她吸了几分钟氧气,到她呼吸频率正常之后才缓缓开口:“我来找我女朋友。”

陈语宁大脑还在转动,又听见一句话飘进了耳朵里,

“顺便领我女朋友回家。”

一只手伸过来摘下了周景宸的墨镜,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才让陈语宁感到心安。

她拽了一下周景宸的衣袖,后者瞬间明白,微微俯下身子让她做她想做的事。

陈语宁将氧气瓶从嘴唇上移开,踮脚,往他的眼睛处落下一个吻,干燥的,虔诚的,包含着她所有爱意的吻。

感谢佛祖,感谢老天爷,将他平安地送到自己身旁。

“周景宸,我要送你一个礼物。”她现在像一只慢吞吞的小乌龟,迟缓地将背包中的墨绿色锦盒抽了出来递给他。

他有一瞬间是有些害怕里面是一枚戒指,“你不会要对我求婚吧。”

陈语宁揪了一下他耳朵,“你想它是吗”

“不想。”求婚这件事,一定要是自己对心爱的女人去做的一件事。

看着他忽然变严肃的神情,陈语宁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不是,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黑色的锦布之上放着一块通体发白的油润羊脂玉无事牌,他一时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垂眸去看她。

“我说过,我们之间还有一个秘密,七年前我去河碧市旅游的时候,恰巧碰上暴雨,那一晚我骑着单车被困在了桥洞底下,巡逻的警车路过时,有一位警察出手帮了我,只不过天太黑,雨水倾泻,我没有看清他的长相。”

“现在我想问你,你说替你挡了一刀的那块无事牌,是在那个雨夜捡到的吗?”

她被一拥入了一个温暖而紧实的怀抱中,周景宸将头抵在她的肩膀上,眼神汹涌着某种情绪,握紧又松开的拳头,代表了他的心境。

原来,他们两人这么早之前便已经见过。

“宁宁,你之前问我相信缘分吗?”

“嗯。”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遇见你之后,我相信了。”

寒风吹到红扑扑的脸上,已经能感觉到有些僵硬,但她还是扬起了一个幸福的笑容。

“那个雨夜你为什么看起来比较凶?一句话也不说。”跟军训带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

“那晚路上像你这样情况的人太多了,我把你扶到空旷处,上警车之后才发现口袋处钩住了一块玉牌。”

“那块玉牌是我姥姥在寺庙里给我求来的,那天不知为什么绳子正好断开了,我就把它收在口袋里了,现下想想,或许是老天爷给我们牵的一根线吧。”

他只是将怀里的姑娘搂的更紧,附在她耳边说:“谢谢你,宁宁,谢谢你如此勇敢,我们才不会错过。”

她以同样的力道回抱住了他。

“周景宸,你知道为什么我给你的微信备注是一棵树吗?”

“树?为什么?”

“因为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给我的印象就是一棵树,田野上黑亮的树,风一吹,千叶鸣歌。”

你是我迷茫之时的指向标,

茫茫田野中,你所在的地方,

是风停的港湾,星落的坐标,

是我披荆斩棘后,抬头便敢奔赴的,

那方破晓。

最后一个秘密,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在这冰冷而巍峨的雪山之中,相爱的人会走到一起。

那天中午,他们携手爬过了468层台阶,抵达了海拔4680米的山峰。

彼时天空开始落小雪,天气晴。

是个极好的天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