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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还没落,旁边杨大志的眼睛立马如探照灯一样射过来,这特招进派出所的小丫头,原来长这样啊。他可没少听姜满城吹牛,听说还要招赘呢,啧啧。他在人群里打量,想看看到底是招赘的哪个小子。

“嘿嘿,爸,我帮着来看档案。”姜楠笑起来,忽略掉杨大志探寻的目光。亏她一路还担心她爹偷懒被大家发现呢,没想到她爹早有准备,真不愧是混过后宫的啊,这警觉性,真是没谁了。

周知行看了眼未来岳父大人的工作环境,真是感慨来晚了啊,要不然这种好地方,好赖他也得插一脚的。现在,哎,旁边那个探照灯中年男,一看就是同路人,挤不走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父女俩也不好多说话,只略微寒暄了两句,登记了表格,一行十人,迅速埋入了档案的海洋。

上万的档案,第一轮就是初筛,把很难出问题的,像是退伍兵、老坐地户这些的排除,容易出问题的都挑出来,后面才能仔细看。不然就十个人看这么多人的档案,就是日夜不休,也是看不完的。

因着时间紧,午饭都是姜楠去食堂打回来的。当然,路上姜满城给自家闺女送了一块儿卤猪肝,盯着闺女吃完了才放人。

大家匆匆扒拉两口,又埋头看起来。这份认真工作的劲头,姜楠还真是佩服,虽然她做不到,但不妨碍她佩服这个年代的人,那真是很单纯很崇高的。

因着一天都埋头看档案,姜楠第一次觉得无聊。哎,上辈子整日在办公室里办公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自从有了系统,她是整日在外面蹿啊,如今乍然让她在屋子里呆一整天,她还有些不习惯了。

看完档案还不算完,五点半了,大家还要去派出所开会,交流一下今天的收获,争取让明天的工作更有方向性。

忙完一天的工作,姜楠感觉身体被掏空,比在外面拉一天架还累。

从车棚推出车子,周知行见姜楠无精打采的,笑着说:“走,带你去认识个人。”

姜楠抬起眼皮儿,懒懒地问:“啥人?你的狐朋狗友啊?”

“哎,我说姜楠同志,看来你对我很有偏见哦。我的朋友怎么就是狐朋狗友了?那可都是跟我一样的青年才俊好不好。”

两人推着自行车出了派出所的院子,周知行低声道:“你不是想买布料?正好,我认识一个老大妈,她有货,你要不要?”

姜楠这才来了些兴趣,她轻声问:“你在哪儿认识的?”

“这你就别管了,走,跟我来。”周知行骑上自行车,在前面带路。

两人很快来到玻璃钢小区,周知行熟门熟路地来到西南角的一处房子前,轻轻敲了两下门,一个挽着花白发髻,身穿斜襟长褂的老太太开了门,见是周知行,立马笑了:“哎呦,小行啊,你可算是想起来看大娘了。”

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看见姜楠,小眼睛泛出亮亮的光:“哎呦,你是小行对象吧?快进来,进来。”

她关上门,压低声音,小声道:“小行你这来得够巧的,我这刚来的货,快进来选选。”

房子是一个不大的开间,中间并没有隔断,也就二十平的样子,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其余地方摆得满满当当,不是包袱就是麻袋的,连下脚的地方都难找。

老太太神神秘秘地解开一个褐色包袱,让姜楠和周知行随便选。

包袱一打开,姜楠眼睛都亮了,的确良,还是红色碎花的,这可比何琳在供销社买的还好。姜楠二话不说付钱拿下,虽然老太太说是瑕疵布,但绝对不耽误做衣服的,她买到就是赚到啊。

姜楠前世就是个设计师,可是很会做衣服的,这要是做一身连衣裙,她想想就笑了。

付过钱要出门了,老太太还拉着周知行的手,不依不舍地说:“小行啊,你可得常来,放心,大妈这儿的料子都给你媳妇儿留着,她挑完了我再让其他人看。”

“哎呦,那感情好,您可是这个。”周知行竖着大拇指,老太太笑得开怀。

等两人出了小区,姜楠才问:“你可真能说。你怎么认识的兰奶奶?”

“嗐,那不是还没入职的时候,兰奶奶去买煤,搬不动,我帮了一下手,这就认识了。你放心,兰大妈是供销社主任的表姨。那主任父母缘浅,是兰奶奶照顾他长大的,她能弄到瑕疵布也是因为这个。不是什么不好的门路,我是警察,这点儿觉悟还是有的。”

第46章 怀疑

因着下班去玻璃钢小区买布,两人回去时,特意饶了路,选了平时不太走的一条路回去。路过供销社的冷饮摊子时,好巧不巧的,又遇见个熟人。

哦,也不能说是熟人,毕竟就见过一面,还破坏了这男人的姻缘。

也是这渣男太令人印象深刻了,再次遇见,姜楠第一时间就想起来是谁了。

没错,这男人不是别个,正是上次在国营饭店遇见的,想PUA她人的渣男‘建华哥’。

姜楠可不觉得那次拆人姻缘不对,虽然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但她可是挽救了一名女同志呢。

不过她还是问了下系统:“是不是上次那个渣男?”

【是的,宿主。】

也许是上次那个姑娘醒悟了,果断和渣男‘建华哥’分手,这次渣男身边倒是换了一个女同志。看那情形,渣男是在教训人?

那女同志的神情,时而痛苦,时而顺服,矛盾极了。

姜楠一看就知道,渣男又在PUA了。她眼珠子转了转,小声道:“我们去买瓶汽水儿。”

周知行挑眉,跳下车子跟在后面。

不远处,渣男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咱们做人要勤俭节约,今天天气又不是很热,怎么就到了喝汽水儿的地步了?玲子,咱们都是做工人的,家庭条件也没有多好,怎么能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呢?勤俭节约可是咱们民族的传统美德,咱们在日常的生活中,该是秉持这一点才是的。热有什么,忍忍就过去了。而且我看呐,这汽水儿可是资产阶级贪图享乐的产物,是应该取缔的。你看看,这黄橙橙的,里面还不知道加了什么呢。回家喝白开水不好吗?又解渴又安全的,走吧,咱们不买。”

被称作玲子的女同志神情有些痛苦,她说:“我没说勤俭节约不好,我就想喝个汽水,我我有工资的,我买瓶汽水没什么吧。”

男人见玲子竟然敢回嘴,气愤道:“这是一瓶汽水的事儿吗?我说的是你的思想,是你贪图享乐,不知道艰苦朴素、勤俭节约的思想。是,你有工资,可你的工资是你自己的吗?你不要孝顺父母,供养弟弟妹妹吗?将来成家,不要孝顺公婆,供养孩子吗?玲子,你太让我失望了。这不是一瓶两瓶汽水儿的事儿,你的思想出现了严重的滑坡,你”

姜楠白眼儿翻得飞起,她看了一眼周知行,语气十分的骄纵,她说:“这天儿可真热,我告诉你,我要喝汽水儿,而且必须是最贵的北冰洋,去给我买,买两瓶,听到没有?”

周知行也和姜楠接触这么长时间了,当然知道她想干嘛,忙支支吾吾道:“小楠,汽水儿太冰了,不好喝,咱们回家喝白开水”

姜楠跺了跺脚,哼了一声:“不行,我就要喝汽水儿。你是不是舍不得花钱?好啊,你可真够小气的。我不管,我就要喝。我又不是没工资,喏,给,这是买汽水儿的钱,你去买吧。我今儿必须喝上这个汽水儿!”

姜楠掏出一块钱,啪一声拍到周知行手上,十分的嚣张。

周知行迟疑:“这不好吧,你看,这位男同志说了,汽水儿是资产阶级贪图享乐的产物,是”

“你放屁。”姜楠高声,十成十的骄纵少女,她清脆地说,“要是资产阶级的产物,国家怎么不取缔?还开工厂,让供销社、百货商店都卖汽水儿?哼,这不是说明,国家和领导人都认为,汽水儿是可以存在的嘛。怎么,你比领导人还厉害?笑话!”

她哼一声,眼神儿十分的轻蔑,昂着头,继续开口:“再说,我喝汽水儿,可是对国家对社会都有益的。”

周知行忍笑,适时露出不解:“好了,我买,我买还不行嘛。小楠,咱就别说大话了,你看,大家可都看着咱们呢。”

可不是,姜楠这骄纵的样子,惹得冷饮摊前好几个小伙子小姑娘看过来。

不过姜楠可不在乎,多看看才好呢。

多看看,有了对比,才知道身边的男人是人是鬼。

她嘎嘣脆地开口:“我怎么说大话了?我花钱喝汽水儿,是不是让汽水儿有了销路?不然要是卖不出去,这个冷饮摊子是不是就得关门了?这卖汽水的姐姐不就得失业没工作了?正是因为有我们这些喝汽水儿的人,才让这么多的冷饮摊子存在,才让汽水儿厂能够一直开下去!你想想,汽水厂少说也有百十来号工人吧,要是没人喝汽水儿,那这些工人不都得失业?工人失业,家里人可都要过苦日子了。你看,我们喝汽水,可不是在做好事儿嘛。”

她哼一声,十分的傲娇:“你说说,喝汽水是不是对国家对社会都有益?哼,我才没说大话,我说的可都是有道理的。”

旁边,被称作玲子的女人眼睛越来越亮。

对啊,她才不是不知道节约,她喝汽水又没错!

想到这里,玲子不顾男人的劝阻,毅然走向冷饮摊子,大大方方地掏出钱:“同志,我要两瓶北冰洋!”

渣男眼神儿愤恨地瞪着姜楠,仿佛要用眼神把人灼伤。

正想着,他灵光一闪。这个女人,不就是那次在国营饭店,破坏他和小茹的那个?

渣男眯了眯眼,眼神儿越来越阴郁。小茹条件那么好,本来已经快被他拿下了。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这个女人横插一杠子!

如今好了,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了玲子这么一个条件不好不坏的,可这个女人怎么又出现了?

他的眼神儿太过愤恨,以至于玲子买完汽水转身时,不期然被吓了一跳。

玲子是炼油厂的女工,是接她爸爸的班才有的工作。组长看她还没对象,就介绍了建华。可几次接触下来,她总觉得这个建华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但他每次说的话又是很有道理的,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而且她知道,她的条件也就一般般。家里要不是两个弟弟还小,爸爸出事儿也轮不到她接班。接班时家里都说好了的,等大弟弟长大,工作就得让给弟弟。

建华家里虽然母亲没工作,身子还不好,时常要吃药,脾气也有些难缠,可他和他爸爸都是有工作的,他还有两个姐姐能够帮衬。每次想到这里,她都狠不下心拒绝,就这么硬着头皮接触到现在。

可这次,看到这个眼神儿,玲子第一次有了和建华断了的冲动。这个眼神儿太吓人了,她愣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作。

建华回过神,见玲子不动,挤出个笑走过去,接过一瓶汽水儿喝起来,不过开口仍是打压。虽然被人破坏了,可他绝不放弃,他说:“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能这么奢侈。”

他又喝了一口汽水,继续教育道:“我都是为你好,你的工资可不都是自己的,你家里爸爸妈妈要不要养?再说,还有两个弟弟。而且结婚之后,家用”

姜楠心内切一声,吸溜了一口汽水,高声道:“周知行,我告诉你,以后咱俩结婚,工资可都得归我管。自来都是女人管钱,你一个大男人,可不能拿钱,毕竟男人有钱就变坏。而且你放心,我会把工资分成三份,一份用作家里的日常开销,日子是咱俩一起过的,家用当然是两个人都要出了。另一份则是家庭基金,要是有什么大事儿或者意外啥的,就从家庭基金里出。另一份则是固定存款,这可是咱们日后生活的底气,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能动的。”

她一副‘看吧,我很聪明吧’的神情,昂着下巴道:“你说,我这么安排,是不是很合理?”

姜楠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可她就是看不惯男人PUA女人。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啊,非要裹上一层光鲜亮丽的皮,实则内里比谁都龌龊,真是想想就恶心。

说得极端一点,真小人都比这些PUA渣男好!

见那个被称作玲子的女人听进去了,姜楠也不多说什么了。

她这也算介入别人的因果了吧。希望不会被反噬。

姜楠喝完汽水儿,挽着周知行的胳膊离开。

却不知道,后面那个叫‘建华’的男人,气得牙根痒痒。他可是打着让女方养家的打算的!他的工资可得存着,不能给玲子!如今打算被戳穿,一看玲子就听进去了,可不气死他了嘛。

推车时,周知行装作不经意间回头,看到男人气的脸黑如锅底,笑着对姜楠道:“他要被你气死了。”

姜楠可高兴了呢:“气死才好呢,这种渣男就得配个比他渣一万倍的渣女才行。可惜啊,看那个玲子的样子,对他还是不想放手的。”

周知行点头:“你都帮到这里了,剩下的也不是咱们能管的了。”

姜楠嗯嗯嗯地点头:“也不知道这次做好事儿有没有吃瓜币。上次可是给了五百个呢,说是挽救了被PUA到自杀的小茹的性命,不知道这次能给多少。慢点儿,等我看看。”

姜楠点开系统,系统的电子音如期响起。

【宿主,检测到这次的玲子后期没有自杀,不过如果没有你的提醒,她后期也是心情郁结,患了乳腺癌过世的。如今按照主系统的评判标准,给您五十吃瓜币,算是间接拯救了他人性命的奖励。】

姜楠高兴地小声道:“五十个吃瓜币呢。”

周知行嘴角弯起来:“那可不少了。”

姜楠又小鸡啄米地点头,看得周知行直乐。

两人回到家属院时,天已经暗了。这几日两人一起上下班,姜满城和陈金花也没瞎操心,不过还是给姜楠留了饭。

“我回来啦。”一进门,姜楠忍不住高声。

家里,陈金花坐在沙发上听收音机,姜满城则在捣鼓木工活。

这些木料还是上次在废品收购站找的,姜满城想着闺女的空间里还缺个装东西的架子,这不是就忙活开了嘛。

两人看见闺女回来,自是十分的高兴。陈金花起身,将餐桌上的罩子打开,露出里面特意留出来的饭菜。

姜楠叭叭叭,开始分享路上做的好人好事。她总结道:“那渣男可真是不做人,我可是看了系统的,他打着让玲子嫁过去,在他家做牛做马的心思的。真是脸大!玲子也是有工作的,凭什么就得女人家里家外一把罩?”

“对,你这么想就对喽。”姜满城抬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情,忍不住附和,“家是两个人的,可不是女人一个人的责任。你以后和周知行结婚了,也不能做那种一把罩的蠢女人!你要是这么蠢,我和你妈可是会揍你的,打也要把你打醒!”

“我知道的呀。”姜楠拿起窝头,开始吃饭,“爸,我这么聪明,怎么会犯蠢呢?你就放心吧,我可是心里有数儿的。”

“你有数什么有数,刚见几面就敢答应他考虑考虑,哼。”姜满城想起这个就来气,那次他怎么就不在呢。要是他在,可决不允许周知行这么对他闺女。哼,他闺女单纯,他可不是好惹的。

姜满城叨叨叨,开始教育闺女:“小楠啊,俗话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可得心里有数儿啊。男人要是能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你可别被周知行那家伙的甜言蜜语骗了,知道不?”

姜楠嘴角抽了抽:“爸,您这也太夸张了。这咋连自己都骂上了?”

姜满城摆摆手:“我跟一般的男人一样嘛?我可是你爸,可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你问问你妈,我哪次不靠谱过?不过其他男人可不一样。小楠啊,你可得把眼睛擦亮了,别什么话都听,什么人都信,知道不?”

陈金花不满:“你就不能教闺女点儿靠谱的?整天净说这些没*谱儿的事儿。”

姜满城严肃脸:“我这说的,就是最靠谱的话!”

他一屁股坐到姜楠对面,又开始叭叭叭。

姜楠嗯嗯嗯地点头,趁着姜满城换气儿的功夫,赶紧转移话题:“妈,你看我买啥好东西了?”

她乐颠颠地指着放到茶几上的斜挎包,“妈,你快去看看,那里面可是我新买的的确良,你看看好不好看?”

陈金花闻言起身,三两步走到茶几旁,打开姜楠的包,里面赫然是红色的确良,陈金花嘴角都咧开了:“哎呦,你这是哪儿买到的?供销社那里不是卖光了?”

她伸出手,高兴地摸了摸布料:“这摸着可真不错哎。花色也好,我看看不对啊,我记得供销社卖的不是这个花色。”

“嘿嘿,是周知行认识一个老大娘,她那里有货,我们俩刚就是去买这个的。”姜楠高兴地说,“妈,你摸摸,料子还不错,我准备做一件儿连衣裙穿,也给妈你做一身儿,怎么样?咱俩穿一样的,别人一看就知道咱俩是母女。”

“不用,你再做一件长袖褂子,正好定亲的时候穿。”见闺女想着自己,陈金花也高兴,不过仍是道,“正好是红色的,多好。九月天也凉了,不能穿裙子,做个长袖衫正好。妈这两天多留意留意,给你买件深颜色的裤子,正好配一身,定亲的时候都穿新的。”

听到这里,姜满城抬起头插嘴道:“小楠,这布料是你付的钱,还是那小子付的?”

姜楠愣了下,笑道:“当然是我付钱,爸,我俩还没定亲呢,我咋能花他的钱。”

“那可不行。”姜满城撇撇嘴,显然对周知行很不满,“定亲的新衣服,怎么都得那小子付钱吧?而且都定亲了,他的工资总不能不上交吧?这男人有钱就变坏,他上辈子还是个不靠谱的败家子,手里可不能有钱。行了,你别管,等我哪天跟他说。”

陈金花虽然一向听姜满城的,谁让男人比她有主意呢,可她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挠挠头,说道:“满城,这个不好吧?这都没结婚,怎么能花小行的钱?”

“小行?”姜满城声音拔高,声音里是满满的不忿,“金花,你怎么能叫他小行?”

他拉过陈金花的手,很是语重心长,又有些酸溜溜,他说:“金花啊,咱俩得统一战线。你可不能被那个小白脸儿哄骗了去。我跟你说,那就是个臭小子,是需要咱俩时刻监督的。而且这都定亲了,他还想不成亲?美死他得了。”

姜楠嘴角抽抽,他爸,说周知行是小白脸儿?他爸这是,多少对自己,没点儿数吧?

不过他爸这是想让她和周知行定下来啊,还是不定下来?

她挠挠头,矛盾,真是太矛盾了。

陈金花可没听出来什么矛盾不矛盾的,她有些脸红,瞥了闺女一眼,甩开男人的手,轻斥道:“胡说什么呢你,小行可是好孩子。这几天,天天早上等咱闺女一起上下班,每天都乐呵呵的”

姜满城如临大敌,他可不能让这个新来的小子,占据金花心里第一的位子啊,他立马做出一副伤心的表情,捂着心口,说:“金花,你怎么能夸别的男人,你”

姜楠抹抹嘴儿,幸好她把粥喝完了,不然就她爸和她妈这种时刻黏糊的劲儿,看都看饱了。

她默默起身来到沙发旁,卷起茶几上的红色的确良,一溜烟儿回到卧室,关门。他爸这醋吃的,她都没眼看。

其实早些年,也就两三岁那会儿,她没觉得她爸有多喜欢她妈。

也是,姜满城这个人,最是油滑,当初娶陈金花,多半还是看上了陈家的条件,加上陈金花为人简单,没什么弯弯绕。姜满城这种满肚子心眼儿的,可不就喜欢这种简单的人。他可不想在外面累了一天,回家还得继续斗心眼儿。

可渐渐的,陈金花为人实在,认定的人,那是全心全意对他好的。当时两人都在勘探专家组那里打下手,有一次遇到大雨,姜满城脚打滑,从坡上摔下去,陈金花是想也没想,立马拽着姜满城的手,两人一齐掉进了沟里。就这,陈金花还不忘护着姜满城的头。

还是专家组的几个老专家,一齐出力将两人拉了上来。

从那时起,姜满城才算是敞开了心扉。那时候姜楠也就三四岁吧,还是杜荷花养着的。一直在农村呆到了十岁左右,朝阳油田才成立,姜满城也当上了工人,一家三口这才去了城里住。

姜楠回想着往事,估摸着他爹醋吃够了,这才打开门。不出来不行,她晚饭还没吃饱呢。虽然已经有些饱了,但还是实实在在的物质食粮更有营养不是。

狗粮什么的,还是留给真正的单身狗吧。

非单身狗姜楠,跟着调查组看了近十天的档案,终于迎来了第一次会议。

会上,调查组的宋主任挑出了他认为比较可疑的几个人,将名单发给众人,他说:“这是我认为比较可疑的十个人,咱们分一分工,争取尽快查清楚。”

姜楠看着其中一个名字,眨眨眼,再看一遍,名字还在,她不解地问道:“宋主任,宗凤仙,也就是方阿婆,为什么也被怀疑啊?”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方阿婆,本名叫宗凤仙的。

宋主任笑笑,冲姜楠点点头,解释道:“这个人是我重点怀疑的。倒不是怀疑她是特务,只是她来历不明,是应该查一查的。档案里,她来自南方月省,是活不下去,先是跟着戏班子去了东部海边,过几年又跟着大家来了油田。可她口中能给她作证的,都死了,剩下那些也都是听父母说的,其实都不咋认识她。这是最可疑的地方,”

姜楠心下骇然,心道宋主任果然有两把刷子,他说的对吗?那肯定是对的,姜楠是有作弊利器在,知道方阿婆的猫腻,但宋主任却能从这么多人里,将方阿婆准确地挑出来,不得不说是很厉害了。

她不再开口,沈所长和宋主任开始分配任务。因着姜楠和周知行跟方阿婆住一个楼,为了避嫌,去楼里找方阿婆的人,就交给了沈所长和蓝青山。姜楠和周知行则跟着调查组唯二的女同志一起,调查年家。对,就是那个娶了小寡妇梁春花,和特务牵扯上的年为国年家。

当初大小寡妇为什么瞄准了年家,这总得调查清楚吧?而且年家还有三兄弟呢,都在油田,谁知道有没有被别人盯上。调查组这次的任务之一,就是再摸排下年家,以及年家有关的社会关系。当然,卢家辉的社会关系,也是这次摸排的重点,还是重点中的重点,由调查组的宋主任带队,亲自负责。

先说沈所长和蓝青山,两人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去了一号院。

虽说前一段,很多大爷大妈都去了其他院子,这不是公厕闹鬼嘛,大家害怕,自然就避着。可谁知,这几天又消停了。大家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很快又在院子里集合唠嗑了。

沈所长和蓝青山到的时候,大家还在聊这几天的宣讲呢。这处罚条例规定的还是很严格的,大爷大妈们跟着听了几场,心里是很赞成这些规定的。

“就得处罚得严一点儿,否则就是挖国家墙角,这可不行。石油都是国家的,怎么能私人卖呢。”

“可不是,尤爱钱那家伙早该吃花生米了。大家伙说是不是,哎,老程头?你发什么呆?”

“对啊,老程头,你这几天怎么总是魂不守舍的?咋了,昨天还听你家大柱吵吵呢,这是又咋了?”

“啊,没事,大柱那是钱花光了,跟我要钱呢。”老程头呵呵笑了两声,他长得极瘦,尖嘴猴腮的,一笑,满脸的褶子,跟程大柱那种白胖白胖的中年大厨完全不一样。

对面的老大爷开口了:“老程头,不是我说你们两口子,你俩对大柱,那是太宠着了。你瞅瞅,楼里就他手松,前两天还看他买了一块儿猪肝,吃完了才上楼的。你俩是不是都没尝一口?这孩子不打不成器,你们家大柱啊,这是小时候打少了。”

“你少胡咧咧。”见有人说她儿子,刘老太不乐意了,“我家大柱是厨子,买点儿好吃的琢磨琢磨怎么做,这有啥大不了的?再说,我家大柱孝顺着呢,你少多管闲事儿。”

眼看就要吵起来了,沈所长和蓝青山正是这时候到的。

两人直奔方阿婆,沈所长表明来意:“您是宗凤仙宗同志吧?是这样,根据尤爱钱的供述,他的事牵扯到一个叫刘更生的同伙儿。这个刘更生的父母,据说是当初跟您一起从月省来咱们油田的,我们来是希望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方阿婆眼神闪了闪,很久没人提过那个名字了,她以为早就没人记得了,如今听到,她有几分不安,很久都没反应过来。

众位老人也是诧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警察是对着方阿婆说的,但方阿婆没反应啊,有人困惑地问:“宗凤仙?谁叫宗凤仙?”

方阿婆回过神,站起身,期期艾艾地说:“我我叫宗凤仙。我家男人姓方,我们南边的习惯,都是冠夫姓的,这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带着几分不确定地说:“警察同志,你们有啥想问的,我我年纪大了,很多事都记不清了。那个刘更生,我都不记得他父母叫啥了。”

沈所长笑笑:“没事儿,记起来多少算多少。这样,要不咱们去派出所慢慢想?那边有桌子有椅子,还有水啥的,您可以好好想想。”

方阿婆有些犹豫,她迟疑着说:“警察同志,您看,这都要做午饭了,我这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要不然等我想起来了,我自己去派出所跟你们说?”

“大妈,这可不行。”沈所长依旧笑眯眯地,口气却不容置疑,他说,“尤爱钱案可是今年油田的大案子,他供出来的同伙儿,可是也有重大的作案嫌疑的,还请您能配合调查。您放心,我们不会为难人的。”

人群里择菜的曹老太反应过来,开始劝道:“方家的,额,宗凤仙?”

她摇摇头,不再纠结称呼,继续说:“你就别推辞了。那尤爱钱可不是啥好东西,咱们能帮上忙的都帮一帮,也是为油田做贡献了不是?你放心,你家巧莲还在家,午饭就让她做,你下午再回来都没事的,不用操心。”

“就是,老方,不对,应该是叫老宗吧,哎呀,不管了,反正你不用操心家里,大不了我们邻里邻居的帮忙看着两个孩子,这有啥大不了的?还是帮着警察办案重要。”

“就是。”

这时候的人普遍热心,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方阿婆没了办法,不安地跟着两位警察去了派出所。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第47章 断绝关系

去年家请人的,顺利许多,一来三兄弟都有工作,对派出所询问还是很配合的,毕竟不配合怕影响工作嘛,而且之前已经调查过一次,三兄弟的嫌疑不大,在派出所问了一下午,也就放回去了。

问题最大的,恰恰就是方阿婆宗凤仙。

“根据调查,能证明宗凤仙来自月省的几人,都在来到油田第一年就去世了。通过询问这几人的后辈,我们发现一个共同点。”

会议室里,宋主任跟大家一起讨论调查结果:“这些人都在月省的宗家做过下人,或者跟着宗家做过生意。宗家是早年的汉奸,在月省臭名昭著,解放前就被清算了。这些人在月省呆不下去,这才一齐去了东部海边,后来还一起来了油田。查阅这些人早年的档案,他们和宗凤仙都是在宗家做下人的。可我询问过宗凤仙本人,发现她并不像是下人。”

宋主任点了点桌子,一一列举几项疑点:“第一,她说她是宗家的家生子,被赐姓宗,负责一些浆洗的活计,可她却说不出浆洗衣物的浆水如何调配。第二,当年那些一起来油田的人,隐隐是以宗凤仙为首的,有几个人还因为路上护着宗凤仙受伤。”

宋主任顿了顿,给大家思考的时间,最后说:“我怀疑,宗凤仙是宗家的孩子,当年不知什么原因,逃过了清算,还逃到了油田。当然,宗凤仙还没有开口,但我相信,她很快就会吐口,而且她身上有案子,就不知道是什么案子了。”

会议室里雅雀无声,很久,大家才嗡嗡嗡地反应过来。

“妈呀,都这时候了,还有汉奸呢。”

“不是汉奸,是汉奸子女。不过也够奇葩了,她是咋逃出来的?”

沈所长也是震惊得不行,属实是没想到,他们第十作业处,不仅有特务,这还有汉奸呢。

良久,他才轻咳一声,开口道:“好了,大家不要声张,这种事儿总要调查清楚才好说。之前还请大家保密,毕竟事关重大,大家心里要有数。”

众人点点头,宋主任开始介绍其他的可疑人员。

而四号楼前,大家也在议论这个事儿。谁让,方阿婆都去了三天了,还没回来。前两天,大家认为是协助调查,都没在意。可第三天还没回来,大家心里就犯嘀咕了。这哪有三天了,还不回来的?这该想起来的,两天总归都想起来了吧,哪里需要三天?这不能出什么事儿吧?

曹老太扒拉着红薯叶子,有些不确定地问孙巧莲:“巧莲啊,你没去派出所问问?你婆婆就算记性不好,两天也够了,这哪能还不回来。”

孙巧莲苦着脸,她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儿啊:“我等下问问小楠,曹大妈,您也帮我问问小行,这我婆婆身子骨不好,不能总呆在派出所的。”

曹老太严肃着脸说:“不行,我们家有规矩,在家不能谈公事。要问,就去工作单位,在家问算怎么回事。你也别等小楠了,现在也没啥事儿,你去派出所问问呗,又不会少块肉,光在这苦着脸有啥用?”

“就是,曹大姐说的对,你要是心疼你婆婆就去派出所。”刘老太帮腔,她上下打量了孙巧莲一眼,不屑道,“小楠和小行都在的,你怕啥?这做了亏心事儿的,才怕去派出所呢。”

孙巧莲一时气结,她可不是做过亏心事儿嘛。虽说都是你情我愿的,但到底是不清不楚,她也怕去派出所啊。不过都被挤兑到这儿了,也不是她说不去就不去的,那可是她婆婆,她要是不管,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不过她眼珠子一转,柔声道:“我自然是不怕的,只是我笨嘴拙舌的,怕是说不清楚。不如大家跟我一起去?我家也在楼里住了五六年了,大家邻里邻居的,这点儿小忙还是会帮的吧?”

裘老太最看不惯孙巧莲这幅样子,她嗤笑一声:“你想让我们去就直说,做这副死样子给谁看?”

虽然这么说,可大家都好奇,他们也没啥事儿,很快将手上的东西放回家,浩浩荡荡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众人已经开完会,准备再去走访一下群众,调查调查。方阿婆这里,还是沈所长和蓝青山负责的,两人揣上纸和笔,正准备往外走,就看见四号楼过来的众人。

“好嘛,不用去了。”沈所长开玩笑道,“这还省事儿了呢,不用咱们再跑一趟。”

蓝青山耸耸肩,不置可否。两人将众人迎进大厅,恰好姜楠和周知行也在,邻里邻居免不得打招呼说话,两人帮着端茶倒水的没个停歇。

稍倾,大家才逐渐安静下来,沈所长开口道:“我知道大家是来问宗凤仙的事的。正好,我和青山还说再去一号院问问大家伙的。那咱们现在正好开始?小楠,小行,你俩分别带两个人,嗯,就刘大妈和裘大妈吧,孙巧莲、曹大妈你俩留下来,我和青山问,可以吧?”

别看大家都说要来看看,其实真过来的也就这四个人。刘老太一把拉住姜楠,小声问:“小楠,这方阿婆,呸,宗凤仙,真有问题啊?”

姜楠笑笑,没接这个话,而是将人带到了一处角落,轻声问:“刘奶奶,您最早见宗凤仙是什么时候?您知道她是哪里人嘛?”

刘老太拍拍胸口,显然有些受到惊吓,她回忆着说:“六年前吧,那时候她丈夫和儿子还在呢,不过也就不到一年的时间,先后死了。家里就剩下孤儿寡母的,当时我们还可怜她,谁知道这是个惯会装可怜的,占便宜没够儿,后来大家也就不理她了。至于她是哪里人嘛,这个我真不知道,不都说她是南边来的,口音都跟咱们不一样,这总归不能是咱们这边的人。”

姜楠一边点头一边记录,见刘老太不再说了,接着问:“那您一直不知道她叫宗凤仙?”

刘老太摇摇头:“不知道啊。她说她们那边的习惯就是冠夫姓,一直就方阿婆方阿婆的叫。那个徐大妮,就是裘老太,她还觉得这样好,也让大家叫她裘老太呢。我估计就连方阿婆她儿媳妇,都不知道她叫宗凤仙。对啊,她为啥不说自己叫啥啊?小楠,你说,她是不是特务?”

刘老太捂着胸口,一脸的后怕:“妈呀,她不会杀过人吧?这,我跟她吵过那么多次,她不会想杀我吧?小楠,你可得保护刘奶奶啊。”

这边刘老太想象力丰富,那边裘老太徐大妮则是一直盯着周知行不放,这谁让,周知行好死不死的,看上了姜楠呢。她家盼儿哪里不好了,警察,警察没当上,连找对象都慢了姜楠一步。人家姜楠都要定亲了,她家盼儿还没个对象呢。虽然她也不喜欢盼儿那丫头,但他们老裘家,在楼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前总不能输姜楠太多吧?

她缠着周知行,对他的问话充耳不闻,一个劲儿问:“周家小子,你在部队还有认识的军官吧?有没有团长、营长啥的,给我家盼儿介绍介绍?我家盼儿也是高中生,长得比小楠还好呢,配个团长营长的不亏吧?不是我吹,就是军长,那也能配得上的。”

周知行无奈,再问一遍:“裘家大妈,请问您最早见到宗凤仙是什么时候?可知道她的本名?知道她是哪里人吗?”

裘老太撇撇嘴,见周知行油盐不进,只得回忆道:“六年前吧,谁知道她叫宗凤仙啊。宗这个姓这么难见,我们要是知道她姓宗,还会叫她方阿婆?凤仙,凤仙,哎呀,我知道了。”

她一拍大腿,神秘兮兮道:“她不会是妓女吧?不是有什么小凤仙之类的花名?她是不是就因为这个,不敢说自己叫宗凤仙的?”

两个老太太一个比一个想象力丰富,那边孙巧莲倒是不敢想太多,她面对沈所长,再多伎俩也不敢在派出所放肆啊。她低着个头,声音有些发虚,她说:“我我是油田附近大队的,当初嫁给方鸿运,也是媒婆介绍的,说他们家老爷子是手艺人,会点儿金银铺子里的活计,日子好过,我才嫁过去的。后来大队发现石油,又招工,公公和鸿运就都当了工人,住进了筒子楼。可我和婆婆运气不好,公公和鸿运一年内相继去世,家里就剩下我和婆婆两个大人,还有三个孩子。”

说到这里,她哽咽着擦擦眼泪,抬起眼皮儿,袅袅娜娜觑了沈所长一眼,见他记得认真,半点儿没有其他表情,只得垂下眼,继续道:“婆婆身子不好,南山、南笙几个还小,我们就寻思着卖了一个工作,另一个工作我来接班。今年南山高中毕业,我就把工作又给了南山。我家婆婆是个好人,对我好,对几个孩子也好,可能可能因为家里过得困难,别人家做点儿好吃的会过去要一点儿,但这也是没法子,谁让我家就我一个人出来做工呢。可除了这个,我婆婆再没干过其他的。”

“好了,这些我知道了。”沈所长记完最后一笔,抬起头,严肃地看着孙巧莲,问道,“你知道你婆婆是月省人吗?”

孙巧莲愣了一下,点点头道:“知道,婆婆说她在月省时,是在一家大人物家里做下人。”

“具体什么大人物?”

“这个我不知道。婆婆很少提起月省的事。”

“那你婆婆在大人物家里做什么,你知道吗?”

“下人嘛,无非就是一些洗洗涮涮的活儿。婆婆她说以前洗衣服手都洗破皮了,好几年都不能沾水。”

询问还在继续,可知道最少的就是曹老太了。没办法,她来筒子楼最晚啊,来的时候大家早就方阿婆方阿婆的叫了,她连方家的两个男人都没见过。

回去的路上,孙巧莲心一直扑腾扑腾跳。婆婆出事儿了,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越来越强烈,以至于见到下班的儿子时,她一把拽住儿子的手,目光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她说:“南山,你得登报,和你奶断绝关系。要快,不然被你奶牵连,你的前程就完了。”

“妈,你先别急,你今天见到奶了?她说什么?”方南山眼神闪了闪,问道。

“没有,没见到。”孙巧莲见儿子没同意,急道,“南山,不是妈心狠,妈是怕你出事儿啊。这个家就靠你了,谁都不能影响你的前程啊,你奶也不成。就算就算冤枉了你奶,你奶要是以后放出来了,我跟你奶说,这事儿都是我的主意,跟你没关系。咱们这都是权宜之计,你得听妈的。妈知道你孝顺,可这事儿你不听也得听,知道吗?”

说到最后,孙巧莲第一次语气如此强烈。

方南山拍拍母亲的胳膊,柔声道:“妈,先不急,我去找成美娟问问。她爸是领导,应该可以帮着打听打听。明儿咱们再说,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好不好?”

不是方南山不想做,而是不能这么急。他奶那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冒然登报断绝关系,是会被人骂没良心的。他眼神幽暗,想着如何处理如今的处境。如今他工作了,可得注意影响,这么没品的事,他可不能做。

安慰好了亲妈,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在井上忙了一天,工作服沾染了油污,去见成美娟,还是要收拾一下的。如今成美娟已经听话地远离了姜楠,下一步就是再远离其他朋友,兄弟姐妹是其次,最后就是远离父母长辈。如此,生命里只有他的声音,那才算是合格,能做他方南山的媳妇儿了。

这种家庭条件好的女同志,就得如此孤立在世界之外,将他当做唯一的希望与救赎,才能全心全意挖娘家贴补夫家。否则,他何苦费这么大力,讨好成美娟呢。农村貌美的小姑娘多的是,他招招手就有,可有什么用?除了能发泄发泄,半点儿都帮不到他。

方南山信步慢行,思考着如何措辞。傍晚的微风吹在脸上,他淡淡地笑了。

奶奶、母亲,还有未来的妻子,这些女人,不都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他奶自以为聪明,逼着他妈做那些事,可那些主意,还不是他不经意间,露出来给他奶听的?

七年前,快饿死的时候,他就知道,人这一辈子,谁都不能信,任何事都得靠自己。父亲会为了两个弟弟放弃他,奶奶会为了自己不管他,妈妈会为了父亲忽略他,那他何苦还要再在乎他们的死活?他要活着,要很好的活着,谁都不能让他吃苦。

第48章 又相亲

“南山。”

成美娟穿着一件红色碎花的连衣裙,脸蛋红扑扑地跑下楼,见到方南山,羞涩地摸了摸两条麻花辫,笑着说:“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美娟。”方南山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见到心上人的喜悦,他说,“我去了井上两天,刚下班,在队里换了衣服就跑来了。我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想第一时间见到你。你还是这么美,我”

他声音越来越轻,有着大小伙子的羞涩,他停顿了下,接着说:“美娟,我真的很高兴。”

“我也是。”成美娟低下头,穿着白色塑料凉鞋和白色蕾丝袜的脚,喜悦地在地上画着圈,她觉得今儿的风都格外迷人。

不久,她抬起头,眨了几下眼,问道:“你没回家,那是不是还不知道你家的事儿?”

方南山嘴角隐晦地勾了勾,他有些疑惑地问:“我家能有什么事儿?”

成美娟见方南山不知道,有些着急:“你奶奶在派出所三天了,还没出来。不知道怎么了,你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方南山脸色变了,他嗫嚅着嘴角,惶恐不安道:“是吗?我我奶奶那么大年纪,在派出所三天,她怎么受得了?”

他有些手足无措,慌忙转身,踉跄了下,很快站稳,回头对着成美娟歉意一笑:“美娟,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这就回去,要是有什么事儿,你你就说你从来不认识我,知道吗?”

成美娟眼圈都红了,她就知道,南山这么好,任何情况下,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保护她。她赶忙上前扶住方南山,坚定地说:“南山你别担心,我让我爸去派出所问问,肯定没什么问题的。你是修井队的,算是我爸管着的,他去问问也正常。你别急,我这就上楼找我爸。”

方南山摇摇头,攥着成美娟的手拒绝道:“美娟,别让叔叔为难。当初我能进修井队,还是叔叔松的口。叔叔已经够忙了,不用再为了我家的这点儿小事儿忙活。你是叔叔的女儿,该全心全意为叔叔着想的。”

成美娟松开方南山的手,坚决道:“南山,我怎么能看着你为难。你先回去吧,我这就去找我爸,你放心,我不会让我爸为难的。我我就是想帮你。”

方南山叹了口气,语气有些着急,他说:“美娟,我不能跟你说这么多了,我得急着回去。你一定要好好的,再见。”

说着他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成美娟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她一定要义无反顾地帮他。否则这么优秀的南山,就要被家里压垮了。

她没看到,转过身的方南山,眼底闪过一道得逞的光。

得逞的不止是方南山,还有心心念念要给儿子相亲的林有粮林大叔。受姜楠和周知行定亲刺激,林大叔满心满眼都是让儿子早点儿成亲。好不容易说动曹老太帮着寻摸,曹老太也是幸不辱命,前几天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

虽说时间不凑巧,但这是早几天就说好的,人家姑娘又不知道她今天去了派出所,所以这相亲并没有取消。

虽然受了方阿婆宗凤仙事件的影响,楼里气氛有些低迷,但林兵相亲这么大的事儿,大家伙儿还是好奇的。毕竟啊,上次可是遇见孙玲玲这个奇葩呢,这次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儿的。

而且这次,还是林有粮林大叔亲自领着林兵,相亲时间还是下班后,大家伙儿更是不会放过了。

对了,双方这次还是约在公园水榭。

两方都是一下班就来的,因此都穿着工服。等女同志一出现,大家明白了,为什么这女人二十二了还没出嫁。

这,这就是另一个陈金花啊。

虎背熊腰的,足有一米七五的个头儿,衬得一旁的曹老太娇娇小小的。梳着个胡兰头,收拾得倒也立整,脸紧绷着,倒是让等着看热闹的大家不敢说话了。

两人后面还坠着两个半大小子,要是姜楠在这儿,就能认出来,这是废品收购站见到的那俩小子,王自力和王更生。

其实曹老太也是用了心的,找的这个女同志,人家是有工作的,今年二十二岁,还比林兵小四五岁呢,怎么也能配得上的。

这女同志叫王艰苦,她是家里的老大,后面*三个弟弟,大弟弟王奋斗,十八岁,已经下乡一年了,王艰苦参加工作早,是供暖所烧锅炉的。她一个女同志做这个,当然是有原因的,她这个人,天生有一股子力气,男人都不及的。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才被招了进来。家里父母死的早,兄妹四人相依为命,王艰苦一个人拉扯三个弟弟,倒是耽误了结婚。

如今最小的弟弟都初中毕业了,她也想着嫁人的事儿了。只是她这个样子,虽然三个弟弟心疼,其他男人可都敬谢不敏的,媒婆好话说尽,都很少有男方愿意松口。

当初林有粮来找曹老太,曹老太就是因为想到王艰苦,才接了话茬儿。她是心疼这女娃子,想着林兵虽然不靠谱,但有林老弟发狠督促着,再加上王艰苦不是个软柿子,怎么都能把林兵管住喽。

此时,曹老太领着人,在父子二人对面坐下。林兵早在见到人时,就涨红着一张脸,此时还没等两人坐下,他就站起来嚷开了:“曹大妈,您这也太欺负人了吧?我是哪儿得罪你了,你就给我介绍这么一个对象?凭啥别人都是娇娇俏俏的小姑娘,到我了,好家伙,就变成母老虎了?您是看不起我还是怎么?”

“你说什么?你说谁母老虎?”王自力瞪着一双大眼睛,双拳紧握,冲着林兵吼,“你是什么东西,就敢嫌弃我姐?我还不想让我姐来呢,你还不愿意?你一个跟寡妇不清不楚的,要不是曹奶奶说你会改,我们还不愿意呢。”

王更生也是双眼通红,在后面龇牙咧嘴地叫嚷:“你再说一个试试?”

“自力,更生。”王艰苦冷着脸,回头训斥道,“好了,为了不值得的人,生气不值当。”

她转身对曹老太道:“曹大妈,您也看到了,林兵同志不愿意,这强扭的瓜不甜,我虽然想嫁人,也不是谁都嫁的。今儿还是算了吧,咱们也别耽误时间了。”

林有粮林大叔也是没想到儿子这么混不吝,当场就敢这么叫嚣。他看出来了,这是个好姑娘,虽然长得一般,但有本事,将两个弟弟教的懂事儿又体贴,自己更是个有主意的,他可不想错过,他当即拿起拐杖就打林兵:“我打死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你给我坐下。”

林兵被打得左右闪躲,见他爹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只得气哼哼地坐下。

林有粮这才跟对面的两人道:“曹大姐,这位女同志,我替我儿子给你们道歉。咱们再谈谈,林兵就是个没脑子的,他没恶意的,真的。”

林有粮有些口不择言,不过王艰苦却没有再听下去,她打断道:“这位大叔,我知道您是为了您儿子好。可要相亲的是您儿子,他已经不愿意了,我也不是那厚脸皮赖着他不放的。这事儿还是算了吧。”

林有粮哑然,他越看这姑娘越好,可

他叹口气,曹老太全程就没开口,她也是属实被林兵气着了,此时她伸手指指林兵,对林有粮道:“林老弟,您家这林兵也该教训教训了。不打不成器,不然他就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

说完,曹老太领着王艰苦起身,还没走两步,就被一旁围观的吴建国叫住。他脸有些红,支支吾吾道:“曹奶奶,我您看我咋样?我那个,虽然身体不好,但我今年也十八了,也要找对象了。”

曹老太震惊,她万万没想到,都这样了,还有截胡的,而且截胡的竟然是吴建国!

众人也有些傻眼,这,要是孙玲玲那样长相的,有人截胡,他们可以理解。可如今王艰苦这种的,虎背熊腰的女汉子,怎么也有人截胡?这吴建国,不会是小时候发烧,脑子烧傻了吧?

那自然不是,只是吴建国这人吧,自从身体不好,就格外喜欢身体健壮的女同志。他当初看上姜楠,也是有这个原因在的。如今看到另一个比姜楠还符合他审美的,吴建国自然不想放过。

而且他看出来了,这个女同志,是个有主意拿得住事儿的。这种人才适合嫁到他们家呢,不然就以他爷和他爹那样的,身子不好没主见的,都能被气死。

人群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姜楠和周知行下班回来,本来也想凑个热闹,谁知这里静的,飞进一只蚊子都能听见。

两人看着这诡异的画面。

水榭里林家父子张着嘴,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曹老太、王艰苦和吴建国三人诡异对视着,周围群众被点穴了一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真是,都不知道该不该打破这份儿难得的宁静了。

倒是王自力、王更生兄弟俩首先反应过来,两人绕着吴建国看了一圈儿,首先问道:“你身子骨儿咋样?怎么这么瘦?看着比我姐瘦一圈儿,别是身上有什么毛病吧?”

“没有,没有。”吴大锤被解了穴,三两步从人群里跳出来,赶紧替儿子澄清。儿子既然看中了,他自然得说说好话,“我家建国就是胃不好,吃再多也不吸收,长不胖,真没啥毛病。他现在是特车队的调度员,正式工,要是有病油田也不会要,是吧?你们就放心吧。”

“好啊,吴建国,你个病秧子,敢截我的胡!”林兵总算是反应过来,他跳起来,指着吴建国就骂,“你还有没有个自知之明,我林兵的胡你都敢截!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你”

“林兵!”林有粮对儿子真是失望透顶,不过对吴建国这种当场截胡的,心里也是不得劲。他还想着过两天再让曹大姐去说和说和,他可是看中这姑娘了,绝对能看住他家林兵,他冷着脸,对吴大锤道:“大锤老弟,你家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啊。这要是看着别人对象好,就想下手,以后楼里谁还敢在家相亲啊,都等着截胡好了。”

吴大锤才不上套呢,他也不是纯莽夫,而且今儿他有理啊,他说:“你少胡说了,你家林兵没看上,我家建国才出来的。怎么,你家林兵相看过,人家姑娘就不能再看别人了?你家这未免也太霸道了。”

“就是,林兵不是没看上,在这嚷嚷啥。”

“林大叔,你就别惯着林兵了,他都没看上,你也不要怪建国截胡了。”

“就是,建国也不容易,人家也是正式工,比林兵不差的。年纪还比林兵小呢,这女大三抱金砖,我看建国就不错。”

“那可不,我瞅着比林兵配。”

林兵气得在旁边骂娘,他一直觉得在楼里的年轻人中,他还是能数得着的,谁让他有工作呢。可如今大家都不帮他,他可不就气着了嘛。

这边林兵无能狂怒,那边王自力、王更生两个机灵小子,看见姜楠,那是眼睛都亮了几度。他俩可是都收到表扬信了,嘿嘿。说不得再坚持个几年,也能进派出所了。而且看样子,姜楠也是认识今儿相亲这些人的,两小子可不就上前打听情况了嘛。

“姜警官。您认识这个吴建国啊?他他真的身体没啥毛病?”

姜楠笑了,在这个年代,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利落洒脱的女同志,怎么能不帮一把呢?

想帮王艰苦的,还有曹老太,她偷偷看了眼王艰苦,见她微微点头,当即领着人去了一号院,开始另一场相亲之旅。

第49章 婚事

“巧莲,你家这报纸上的声明是真的?你们和宗凤仙断绝关系了?”

一大早,筒子楼又热闹起来。只是今日热闹中有种令人不安的杂音,这杂音刚一出来,筒子楼大早上做饭的乒乒乓乓声都小了。

这几日楼里讨论最多的,就是方阿婆宗凤仙了。谁也没想到,她会是汉奸的女儿啊。还折磨死过一个丫鬟,就因为人家丫鬟洗坏了她的蕾丝裙!

想想这得多恶毒啊,人命在她眼里,还没有一条蕾丝裙重要!而且更可恶的是,她还冒充人家丫鬟的身份!这心思是有多歹毒啊,说是老虔婆一点儿也不冤枉她。

如今宗凤仙已经被移交法院,等待审判。方家也是一早登报,说是跟宗凤仙断绝关系。可就算断绝了,那也是一起生活过几十年的人,大家还是有些好奇的。

孙巧莲心道来了,表明立场的机会终于来了,她当即正正脸色,饭都不做了,大义凌然地说:“那是自然!宗凤仙可是大大的坏分子,是国家和社会的蛀虫。对于这种人,我们家是无论如何都要跟她划清界限的。我家南山可是光荣的石油工人,是不会被阶级敌人腐蚀的先进分子。我们一家都是爱党爱国的,坚决跟着党的政策走。”

说完,她瞥了一眼问话的刘老太,劝道:“刘大妈,我劝您不要同情这种人!您要摆明立场”

程改改掀开门帘,接话道:“奶奶,您刚才不还在家夸孙姨做得对吗?怎么出来还被人误会了?”

她对着孙巧莲笑笑,帮着将蒸好的窝头端进屋里,说:“孙姨,我们去吃早饭了,您忙吧,不打扰您了。”

孙巧莲撇撇嘴,狡猾的小丫头,别以为她不知道程家的把戏。如今不用下乡了,这丫头又出门儿了,哼,以为谁看不出来呢。

不过他们家如今要苟着,南山已经告诫过她了,先安分一段时间,等过上几个月大家都忘了这件事儿就行了。

到那时,她笑了笑,成美娟嫁进来,他们家就又有奔头了。成美娟她爹,可是修井大队的大队长。可不是什么分队的队长,那是管着近百人的大队长!以后,他们家南山,那也是能做领导的人。

孙巧莲端起熬好的碴子粥,摇摇摆摆进了家门。

姜家,早饭已经端上了桌,依然是稠稠的碴子粥,二合面馒头以及爽口的酱黄瓜。当然,还有每日必有的煮鸡蛋。

陈金花吃了口咯吱咯吱脆的酱黄瓜,小声道:“方家消息够灵通的。这么快就登报了。”

姜满城磕着鸡蛋,不屑道:“还说我吃软饭,我那是光明正大,吃我家金花的软饭,我愿意!可你们看看这方南山,这货可是想软饭硬吃呢。”

姜楠点头,赞同道:“没想到成美娟竟然是个恋爱脑,以前跟她换东西的时候,觉得挺机灵的,做事儿也爽利,不像是脑子不清楚的。怎么就栽方南山身上了,真是不理解。”

“不理解就别想了,正常人是无法理解这种人的想法的。”姜满城警告闺女,“你就算和周家那小子定亲,也给我清醒点,你要是恋爱脑,爸不打你,先把那小子废了。”

“爸,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也不看看我是谁的闺女,就算他周知行恋爱脑了,我都不可能恋爱脑。”姜楠说大话都不带打草稿的。

“我信你个大头鬼。”姜满城嘟囔,“周知行那小子,就算天塌了,他都不可能恋爱脑。”

哼,当谁看不出来呢,跟他刚来的时候一个样儿,冷心冷情的,这是想抱他闺女的大腿呢。不过有他在,这小子别想闹妖儿。

三人还在说话,门外响起程改改的声音:“小楠,小楠。”

姜楠咽下口里的碴子粥,起身开门,程改改端着一小碟子凉拌水萝卜丝在门口,也没进来的意思,递给姜楠道:“喏,接着,谢谢姜叔叔刚才借我家一块蜂窝煤,这是我爸拌的,可好吃了。”

姜楠接过来,笑着说:“那我家可有口服了,程大叔可是大厨儿。”

程改改看了姜楠一眼,真心笑起来,摆摆手离开了。

姜楠关上门,将碟子放在餐桌上,跟父母感慨:“改改看着跟以前不一样了。”

“那肯定啊,经过下乡的事儿,肯定成熟了,也踏实了。”姜满城夹了一筷子萝卜丝,嚼了两口,点头道,“大柱子这手艺还真是不赖。”

姜满城又给陈金花夹了几筷子,说闺女道:“调查组快来一个月了吧?是不是该走了?”

“对,都调查的差不多了,除了宗凤仙,也没再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爆炸概率有没有变化?还是85%?”姜满城问道。

昨天宗凤仙被移交,爆炸概率突然降到85%,四人再次在国营饭店碰了一次头,一致认为,另一个潜在的凶手,应该是孙巧莲。

首先,宗凤仙能压榨的对象,除了三个孙子,就是孙巧莲了。可方南山是个聪明的,一直是他压榨宗凤仙,而宗凤仙却以为她控制住了孙子。另外南笙、南海还小,有嫌疑,但是不大。

其次,宗凤仙被移交,影响最大的也是孙巧莲了。她以后还会不会继续干那个,说不准,可要是继续,那就是被儿子撺掇了。万一哪天发现儿子是个心黑的,估计刺激不会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方南山那个人自私自利,谁也不爱,最爱的永远是他自己。这样的人,是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儿的。他就算报复,也不会选择爆炸。要知道,系统的说法是,全楼的人几乎都死了。那就绝对不可能是方南山。

因此,无论从哪方面看,孙巧莲的嫌疑都是很大的。

目前他们锁定了四个人,范桃花和吴春丽、裘盼儿以及孙巧莲。

这么多天观察下来,凶手应该就在这四个人之中。四人心里多少都松了一口气,起码有了怀疑对象,不会再跟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四人还是很满意的。

姜家这边闲聊着,吴家却在说着大事儿。不是别的,这不是那天林兵相亲,吴建国当场截胡,和王艰苦看对眼儿了嘛。老吴头倒是想反对,无奈父子俩都不听他的,已经在商量摆酒的日子了。

虽然吴建国才十八,还不到法定结婚年龄,但如今很多都是先摆酒,等到年龄了去领证就完了。而且王艰苦二十二了,也是结婚的年纪了。

“等我今儿问问,有什么黄道吉日,咱们早早儿把酒摆上。到时候艰苦嫁进来,正好咱家也是双职工了,这房子的事儿也没人敢说啥了。”

当时范桃花临走前下蛆,提了他们家不配住筒子楼的事儿。当时吴大锤正被戴绿帽呢,大家不好说啥。可这几天家属院人越来越多,就有人嘀咕这个了。吴大锤无意中听到过几次,心里也是着急的。如今好了,他儿子娶了个正式工,再也没人能说啥了。

“行,爸,艰苦说她会陪嫁一个木箱子、一床新棉被、一件新棉袄和五十块钱,咱家出啥嫁妆?”吴建国喝了一口粥,慢条斯理地跟吴大锤商量。

别以为这陪嫁少,在朝阳油田,冬天可是很冷的。最冷的时候,就连油井都要停工,在家猫冬。可想而知棉被和棉袄的重要性。而且王艰苦还会带五十块钱,怎么说都是大方的了。

“那咱家就出八十八的彩礼!”吴大锤咬牙,“再买一辆自行车。周家那小子上班第一天就有自行车,咱也得有!”

“这,建国,艰苦会把自行车陪嫁过来吧?”老吴头有些担心。

吴建国笑笑:“当然,自力和更生都是懂事儿的,自然不会扣下来自行车。本来他们还想把彩礼都陪嫁过来的,还是我劝了他们。他们还小,又没个工作,虽然会点儿木工活,但花的也多啊,还是留下点儿钱妥当。”

这截胡的都要在商量结婚了,另一边被截胡的,却被训得跟个孙子似的。

训人的林大叔呼哧带喘,比被训得还狼狈。这不懂事的臭小子,昨儿竟还敢跟孙巧莲那女人说话,那家人如今谁敢沾,他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儿呢。

“孙巧莲家都出了汉奸了,你怎么还敢招惹她?你想丢了工作回家种地是吧?你心里还有没有点数?怎么越大越没个算计,心眼儿都让狗吃了?!”林有粮恨不得切开儿子的脑子看看,是不是脑子没了。小时候看着也不傻啊,怎么如今成了个二愣子。

林兵心里也不得劲呢。他就是看孙巧莲可怜,想上去安慰几句,谁知道她竟然不理他!以前这女人可是扒着他不放的。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竟然还拿捏上了,怎么这么可恶!

他哪里知道,他没钱后,孙巧莲早不想理他了,哪里是现在才开始的。孙巧莲可是一点儿也没看上林兵的,早前忍着他,只不过是傻小子好哄,说两句情话就能得着东西。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孙巧莲怎么会放过。可如今呢,一分钱没有,还想让她孙巧莲哄着,想屁吃呢。

林兵冷着个脸,林有粮这个当爹的越看越气,他说:“你给我离那个女人远点儿!这两天我再去找找曹大姐,你的婚事不能再拖了。人家吴建国才十八,都要摆酒了,你比人家大八岁呢,再拖下去是怎么回事儿!”

说起这个,林兵就来气,他恶狠狠地说:“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捡我看不上的,哼。爸,你等着吧,我一定娶一个天仙回来,羡慕不死他们!”

这边林兵终于答应好好相亲了,裘家裘老太也心急了。楼里的小年轻眼看着一个个都要定下来了,她家盼儿岂不是又落后了?正好裘向东昨儿回来,裘老太提议道:“向东,盼儿在老家也住了一个多月了,咱们把盼儿接回来相亲吧?她年纪也不小了,对门儿小楠都要定亲了,盼儿总不能还单着。”

裘向东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想到女儿,他脸色有些不好,不过仍问道:“盼儿想通了?别再回来说些有的没的,丢咱们家的脸。”

“想通了,肯定想通了的。”裘老太给孙女说情,“再说,盼儿也没说什么,她就是一时心急,失了分寸。这么多天,肯定反思好了。我跟楼下的曹春草说好了,让她给咱家盼儿留意着,肯定找一个比周知行条件还好的。到时候咱们先一步办定亲酒,肯定压过他们家一头。”

裘向东脸色柔和下来,点点头道:“行,那麻烦娘今儿把盼儿接回来吧。我这次也能休息好几天,还能为这丫头把把关。”

裘老太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犯嘀咕:“其实应该早些接来的,我听说吴建国那个媳妇儿,她两个弟弟还得了派出所的表扬信呢。要是咱家盼儿在,说不定也能有,多攒几个功劳,不也能有个工作?”

“妈。”裘向东无奈,“楼里的几个小子见天儿的在外面转悠,你见哪个人得着表扬信了?你觉得盼儿能比那几个小子还厉害?她是会武啊,还是力气大啊?您别操心这个了,还是让盼儿嫁个好点儿的人家是正经。”

“对对。”裘老太清醒过来,是啊,她家盼儿又不是姜楠那丫头,五大三粗的,就是遇见贼,也抓不到。还是嫁人是正经,嫁个更好的,彻底把姜家那丫头比下去。

陶美玉听到这里,脸上也有了笑模样。她只这一个闺女,有时候会怨恨怎么只生了这一个就不再生,可有时候又很是心疼自个儿闺女。总之就是矛盾又分裂的一个人。

分裂的何止陶美玉,曹老太都觉得自己变成另一个人了。前一段儿,她还不满孙子入赘呢,可如今,却在叮嘱孙子不能对不起人家姜楠。

“你可给我安分点。”曹老太简直觉得心都要操碎了,她语重心长道,“二楼的苏家,五楼的隋家,那可都是没安好心。你咋能跟他家的闺女说话呢?你都是要定亲的人了,可不能胡来。小楠可是高中毕业,还有工作,这样的媳妇儿,你要是不珍惜,那是要天打雷劈的。”

周知行觉得他简直要冤枉死,他再一次强调:“奶,昨晚小楠也在的。我们就是从国营饭店出来,遇见了,说了两句话。我可从来没单独跟她们说过话。我发誓,我要是说谎,就让我,让我永远娶不着媳妇儿,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曹老太嘟囔,再次强调,“小楠够好了,你看,你也不算入赘了,还有孩子姓周呢,你也不亏。还能住大房子,是不是?要是娶了那两家的,哼。”

曹老太撇撇嘴,不屑道:“要是娶了那两家的啊,能给你敲碎了吸血!那两家的闺女教的,一门心思就是贴补娘家,这样的人不能沾。还想让我介绍对象,我才不沾他们家呢。”

第50章 组长

大早上,各家不管说着什么,都热热闹闹的,充满了烟火气。这是姜楠前世从没体会过的。上辈子她在魔都近二十年,跟邻居从来没说过话的。当然,她是租客,又搬过几次家,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她万万想不到,在六七十年代,邻里之间会这么热闹。

不过再热闹,该上班还是要上班。调查组来了也快一个月了,摸排了近万的人,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其实除了宗凤仙,也有其他被调查出来的,像是冒名顶替工作的、没有户口黑在油田的,都查出来不少。但冒名顶替的人,是被冒名人的亲哥哥,这事儿还是家里父母做的,跟特务无关,最后也只开除了事。可惜,六、七年过去了,被冒名的人跟家里断绝了关系,早远走他乡没了人影,工作名额也就被作业处收回了。而没户口黑在油田的,这次都被清退了回去,想靠黑在油田趁机办理城镇户口的都没如愿。

想到这一个月的辛苦,宋主任握着沈所长的手,一脸的感激:“老沈啊,这段日子多谢你了。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请你吃饭。还有青山、小关、小楠和小周,你们也来,咱们不醉不归。”

姜楠和周知行呵呵,你一个安全部门的,谁没事儿去找你喝酒啊。

宋主任看出了大家的勉强,他呵呵笑了两声,斜睨着沈所长,说:“老沈啊,小关的事儿你还没说?”

沈明光沈所长正了正脸色,拍拍关顺的肩膀,宣布道:“关顺同志,因在抓捕偷油贼和特务的行动中表现出色,被宋主任看中,调入了安全部门。小周,以后你接关顺的班,做第六组的组长,知道吗?”

关顺表面淡定,不过脸上简直在发光,显见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闻言冲着沈所长和宋主任敬了一个军礼,严肃道:“谢谢沈所长,谢谢宋主任。”

周知行显然猜到了有人会调走。其他组都是四个人,就他们组五个人,肯定有人要调走啊,只是没想到是组长。他有些受宠若惊,问道:“这个,合适吗?我刚来,经验不够”

“没事,你立过功,又拿的是相当于五级技术工的工资,比其他人都有资格当组长。”沈明光眼神柔和,他说,“不用担心,等下我、蓝青山和关顺会跟大家说的。”

说着,沈明光望向宋主任,说道:“老宋,你们是下午走吧?这挖走了我们派出所的一员大将,怎么也得请客吧?”

宋主任点点沈明光,笑着说:“好你个老沈,我们要走,你不说送行,还想让我请客。你这脸皮,可够厚的啊?”

沈明光哈哈大笑:“咱们一码归一码,你说,挖走了关顺,该不该请客吧?”

“好,好,请客。”宋主任也乐得哈哈笑。他们部门忙啊,自从抓住了卢家辉,任务就来了,朝阳油田下面十个作业处呢,他们可是都要走一遍的。之所以最先来第十作业处,那是因为卢家辉就是在这里抓获的。今儿走了之后,他们也不是回油田总部,而是再去第一作业处,挨个儿轮一遍呢。

想想今后的工作量,宋主任就心里发苦。多一个人总归是好的,他也不再推辞,干脆地答应了请客。

姜楠心里哼一声,这个周知行,可真会占原主的便宜!

温强和邹立听说关顺调走,心里都十分的不舍。三人一起工作也有五六年了,关顺一直对他们都挺照顾的,如今突然调走,还真是挺难受的。

而且,两人看看周知行,都有些小不服气。凭什么一个新人,就能当组长?

温强虽然学历不行,可力气大啊,每次抓贼都冲在最前面,那可是很猛的。邹立扶扶眼镜,他还是大学生呢,虽然这年头文化人不敢跳得高,但他也是实打实立过功劳的。以前市里那些命案,他还被调过去协助调查呢。

两人的眼神儿怎么逃得过沈明光的眼睛?他可是几十年的老警察了,沈明光轻咳两声,开口道:“之所以让周知行当组长,是因为他是真的在战场上立过功的,是实打实流血流汗拼出来的。如果这样的同志,我们派出所都不重用,那不是寒军人的心?”

他语气有些严肃,一字一顿道:“我知道有些人不服。”

他看了一圈儿众人,这个消息是当着外勤所有人宣布的,很多人在沈明光的注视下,低下了头。听到关顺调走,有些人自然是动了心思的。有那当了几年警察的,可不就想着调去六组当组长嘛。管着三个人,大小也是个官儿,这大队长、副所长、所长,不都是从小组长一步步走过来的?

五组的万翔当场就不愿意了,他当了近三年的小警察,自认为比温强和邹立更有资格胜任组长,他小声道:“立功那是当兵的时候,他也才来不到两个月,就当组长,那些干了七八年的,怎么说?服气才怪。”

不等沈明光说话,蓝青山难得的发了火儿。这个万翔,抓贼、抓小偷的时候,比谁躲得都快,如今要升官了,倒蹿了出来。要不是他家里有人是戴红袖箍的,五组的人早就把他揍一顿了。

蓝青山三两步上前,拽住万翔的衣服领子,吼道:“就你跳得高是吧?你人事档案都不在我们派出所,你怎么有脸不服气的?”

他伸出右手,啪啪拍着万翔的脸,问道:“叶森怎么受伤的?你当我们都不知道?那晚抓贼,要不是你掉链子,叶森那么大年纪了,能为了救你受伤?不是一个组的,都能祸害人家,你问问你们组的人,谁想跟你搭档?你要是还这么不要脸,别怪我不客气,把你调去打扫厕所!”

万翔先是脸色通红,他哥哥在革委会,可是做着副主任的,大家多少对他还是有几分怕的。他从小玩警察抓小偷,最崇拜当警察的,缠着他哥调了过来,虽然人事档案一直被压着,没办妥,但他自认为已经在派出所三年,算是个老人了,没想到蓝青山这么不给面子。

不过他也不想想,在五组的时候,他是能偷懒就偷懒,典型的欺软怕硬。而且他虽然崇拜警察,可胆子着实不大,每次出任务都躲在后面,让前面的人给他挡着危险。大家都是人,谁也不欠他的,就说谁能喜欢这种人。

万翔丝毫不觉景儿,见蓝青山真的发了火,他倒不敢说话了,脸色快速的白下来。他可是知道的,蓝青山有个老战友,那可是市里做着高官的。

蓝青山当了这么多年外勤,力气很是不小,大家伙儿拉了好一会儿才把人拉下来。

沈明光觑了眼万翔,冷哼一声,安慰蓝青山道:“好了,青山,别跟这种人生气。”

他拍拍手,接着说:“大家把小心思收一收,我们派出所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地方,可不是计较那些蝇头小利的菜市场。好了,其他人都散了吧,第六组的都跟我来,咱们再开个小会。”

关顺带着四人,跟着沈明光进了办公室,同时进来的,还有蓝青山。

他铁青着脸,显然还没消气儿。沈明光笑了,劝道:“青山啊,你脾气怎么还这么暴?这可不行,好了,咱们说正事儿。”

他看着温强和邹立两人,开口道:“我知道你俩心里也有想法,但是命令已经下了,我希望你俩能以大局为重,全力配合周知行的工作。”

“另外。”沈明光看了眼周知行,柔声道,“小周,你还年轻,也要学会尊重前辈。温强和邹立两人都是所里很优秀的外勤,你可不要因为他们是你的属下,就慢待他们,知道吗?”

温强和邹立脸上有些激动,被大领导这么夸,他们他*们虽然确实很优秀,但领导能看到,他们也是很高兴的啊。

“那当然。”周知行严肃脸,知道所长是在为他铺路,他保证道,“沈所长,您放心。我一定知人善用,让我们第六组,成为外勤最优秀的小组。”

“好!”沈明光拍拍周知行的肩膀,开口道:“行了,你跟关顺去交接下。另外,中午咱们在食堂小灶给关顺送行,大家都别迟到了。”

“是。”

不管其他人都是什么心思,周知行顺利地接了关顺的班,送行后,很是利索地升任了六组组长。

新官上任三把火,周知行也是很想搞事情的。傍晚下班时,他推着车子,跟姜楠嘀嘀咕咕:“你说我做点儿什么好?抓贼?学习文件?训练拳脚功夫?”

姜楠小声警告道:“你悠着点儿,那个万翔家里有戴红袖箍的,他肯定盯着你呢,你别惹事儿。”

“嗐,就他?”周知行完全不放在眼里,他说,“我还等着他找事儿呢,这种人在咱们派出所,那不是祸害嘛。反正他也不是咱们派出所的人,想个办法让他调走,正好了。”

两人一路骑车,很快回到了家属院。

“小楠,总部宣传的回去了啊?今儿怎么没见有演讲?”楼下唠嗑儿的大爷大妈,见到两人当先问道。他们没什么事儿,最喜欢的就是四处看这些热闹。虽然听了很多次,但观众不一样啊,今儿特车队,明儿钻井队的,还是有热闹瞧的。这猛不丁没了,还怪不习惯的。

“走了,都来一个月了,还有其他作业处要去的。”姜楠边锁车子边回答。

她直起身,见到一个三十多的大姐,笑道:“隋大姐,你怎么来了?”

这是五楼的隋家大姑娘隋芸,今年其实才二十六,嫁给了市里纺织厂的一位车间工人,常年家里家外一把罩,操劳得狠了,看起来有些老相。不过也正因此,夫家看她勤恳,前两年花钱给她买了一个正式工的工作,也是有工作的人。

隋芸长得还行,一件红色的确良上衣,衬得气色还不错。不过因为过得不如意,脸上带出些刻薄,前几年还不明显,如今却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了。她溜了周知行一眼,觉得他有眼无珠,竟然看不上她小妹,一心扒着姜家丫头,真是没眼光。就姜家丫头娇惯的那个样子,肯定伺候不好男人,以后有他苦头吃。

想起过来给娘家带的消息,她心里得意起来,面上却淡淡地道:“这不是一个月都没回来,过来看看爸妈。我先走了,做人家媳妇儿的,还是要回家做晚饭的。”

周围唠嗑的大爷大妈们,不屑地撇撇嘴。大闺女一个多月没回来了,大包小包地带着礼过来,这老隋家两口子竟然连晚饭都不留,真是有够抠门的。

姜楠听着系统的播报,笑了。这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万翔要调走的门路,自己插着翅膀飞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