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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边走边介绍:“因着房子临街,当初是街道办在这里办公。公家单位嘛,没有乱搭乱建的情况,房子也没怎么损毁。你们买回去,稍微修整修整就能住,天井这些菜地您二位要是不喜欢,都给拔了种成花都行。反正有水井呢,种什么都方便。”

姜楠和周知行进了几个房间,仔细看了看,房子空荡荡的,家具都搬走了,就连地面,似乎都被扒了一层。估摸原来是有地砖的,清退的时候气不过,被扒了。房间看着不小,窗棱虽没有雕花,但也是规整的万字回纹,结实的红木构造,还没有腐败,算是保存的很好了。

周知行笑问:“不知道颜兄多少钱肯割爱?”

颜回见两人没有挑拣,也没有说什么房子不好,地方偏僻之类的屁话,爽快道:“您二位是爽气人,我也不来那些虚的,三千二百快钱,这套院子你拿走。你也看了,这院子保存的好,价钱我可没多要。”

周知行不知道这价钱多还是少,但见姜楠没有异议,便知道颜回没撒谎,这次两人来,直接带了家里的所有积蓄,还借了一些,凑足了两万元。买这套房子是足够的,周知行没怎么考虑,直接问:“不知手续”

颜回尴尬的笑了笑:“那个,手续的事儿不急,我家还有套房子,在前门大街那一片,要不,咱们看看那套再说?你不是说要买四套院子嘛,要是我家这两套都看上了,一起办手续,还省事儿呢。”

姜楠眼前一亮,前门大街啊,那可是黄金地段了。只是这么好的院子,怎么就要往出卖

正狐疑着,只见颜回硬拉着周知行出了院子,姜楠忙小跑着跟上。直到坐上公交车,颜回才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什么,这套院子更大,三进院儿,占地快两亩了,就是就是里面的住户不肯搬。不过你们放心,房产证什么的都给我家了,但你也知道不是自家的房子,那些人住着也不爱惜,房子有些损毁”说着,眼里有愤恨,也有不甘。

姜楠和周知行对视一眼,对这个房子的兴趣不大了。三进的院子呢,住在里面的,至少有十户,这要是都没搬走,他们不是白花钱买房子了?不过,既然已经坐上公交了,去看看也行。

不多时,公交车在前门大街停下,三人下了车,七拐八拐的,到了一处胡同,颜回介绍道:“这里是大江胡同,我家的院子就在第三个门”

还没进呢,就见胡同口本来蹲着玩儿的一个小男孩儿,蹭一下起身,蹬蹬镫往回跑,边跑边喊:“资本家又来收房啦,资本家又来收房啦”

颜回神色颇为尴尬:“那个没事儿的,他们”

话音还没落,七八个大爷大妈搀扶着过来,手挽着手,气势汹汹的。见到三人,二话不说,往地上一坐,算是把胡同口彻底堵死了。

领头的黑瘦老大爷叫道:“大资本家的小崽子,想收房,从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身上压过去!那房子我们住了十几年,你说收回去就收回去?呸,想得美!我们这些老家伙可不答应!别以为平反了,你就能嚣张,我们可都是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可不怕你这个大资本家”

噼里啪啦一通输出,这儿才说完,颜回想插话吧,旁边的老太太又开口了:“怎么,想从另一个胡同绕过去,是吧?我告诉你,小崽子,院儿里十二户人家都守着呢,你去试试就知道了!老娘可不怕你,我家三个棉纺厂的工人”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有说颜回资本家别嚣张的,有说姜楠和周知行助纣为虐的,一时吵吵嚷嚷。

颜回被气得说不出话,姜楠和周知行见大家情绪越来越激动,忙拉着颜回,挤出了人群。还没走呢,身后就传来孩子们嬉笑的声音:“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颜回被气得脸红脖子粗,想回头反驳吧,被周知行拉着往前走:“他们人多,先避开吧,以后再说。”

等人少了,颜回才红着眼睛,忍不住说了些家事:“我爷爷虽然是资本家,但我爸妈都是大学教授,从来没剥削过人。就算我爷爷,我也敢说,他的面粉厂也是为国家做过贡献的。资本家怎么了,我爷爷也帮过不少人,说一句红色资本家都不为过。可如今”

意识到说得有些多,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将满肚子的牢骚咽回去,对二人道:“见笑了,那房子咱们先不看了,你们要是还想买房子,我再帮着打听打听。”

周知行点点头,又问起了原先那座房子过户的事儿,颜回道:“你要是觉得合适,咱们这就去房管局办手续。有一点咱们得说清楚,目前房屋还不能买卖,得麻烦您装成我表弟,我事先写个赠与协议,写上自愿将房子赠与你之类的话,咱俩拿着这个单子去办事儿,就简单多了,约莫两天,应该能过户。”

姜楠和周知行都没意见,之后的过户都是颜回领着办的,他祖辈儿都是京城人,人头熟悉,真就两天的功夫,房子过户到了姜楠的名下。

第三日的下午四点,钥匙就给了周知行,颜回又恢复成之前的清隽模样,还拉客户呢:“要是还想买房,就找我。我目前住前门大街青云胡同,到那里说找颜回就行了。大学还没开学,目前我就做这掮客的活儿,有事儿就找我,别客气。”

“行啊,走,老莫餐厅,我们夫妻请。”周知行拉着人,亲热地往前走,“咱们是老莫餐厅结缘的嘛,今儿事了了,也得在老莫再吃一回才行。”

颜回哈哈哈的笑:“遇上个讲究人,行,走,老莫。”

三人又吃了一顿,这次姜楠点了个栗子蛋糕,好久没吃了,还怪想的。周知行和颜回讲着房子的事儿,姜楠就认真的吃蛋糕,时不时回应两句,说些对房子的要求。

在餐厅门口分开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天已经全黑了。两人走向公交站,姜楠说:“明儿去买家具?旧货市场?”

周知行点头:“对,先去旧货市场看看,有合适的家具就买,没有的去找找家具厂,如果能定做就定做。要是不行,先把前院封上,要住的房间收拾起来,其他房间再慢慢收拾。”

姜楠低声道:“那个乌木盆、还有陆续得来的大黄鱼,我都带着呢,钱不够了咱们用那个。”

周知行拍拍姜楠的手:“不急,手头的钱还够,我想”

说着,在站台的长椅上坐下,良久,周知行道:“明儿先不去旧货市场了,去潘家园看看。”

姜楠瞪大眼睛,用气音道:“你想淘换古董?”

周知行就笑,四周看了看,空荡荡的没人,这才道:“怎么,不行吗?我可是古穿今,对古董不说比这个世界的所有专家强吧,但也是金字塔顶尖的。只要那里有真货,我就能淘换过来。别急,去个三五次,装修院子的钱就有了。”

姜楠咽了咽口水,眼睛闪闪发光:“我这是嫁了个大佬啊。”

周知行笑,见公交来了,忙拉着人起身,边走边说:“就算是大佬,也被你套牢了。走了,大佬也得坐公交。”

姜楠咯咯咯的笑,就算她没套牢,还有三个小娃娃呢,茶茶、小枳和小烨,哪个不得缠的他丢不开手?不多时,两人回到了招待所。四合院虽然买了,但里面空荡荡的,还什么都没有呢,得等赚笔钱,才能住进去。

回到房间,姜楠才敢大胆的问:“你是对古董的哪个领域有研究?字画、金银玉器、瓷器、还是古家具?”

周知行得意地一挑眉:“我就不能是全才?我可是古代穿过来的,再是庶子,家里也是国公爵位,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是皇宫都是去过很多次的。放心,见多了真东西,假的那些玩意儿,就算做的再好,那感觉都不对。”

见姜楠双眼放光,周知行将脱下的外套挂起来,说:“要是想学,等买来了真家伙,我给你详细说说。不急。”

姜楠嗯嗯嗯的点头,技多不压身嘛,说不定日后不用周知行,她自己就能淘换到老物件呢。

因着第二日要去潘家园淘宝,两人早早地休息,翌日,还不到三点,窗外天还黑着呢,周知行就将姜楠摇醒:“不是要淘宝嘛?起了,淘宝就得去鬼市。”

姜楠一个机灵,醒了过来:“鬼市?现在还有鬼市呢?”

周知行笑:“什么时候都有鬼市。起吧,洗漱洗漱,咱们去鬼市看看。”

姜楠这下子精神了,边穿衣服边调侃周知行:“听说鬼市可容易看走眼了!你可得擦亮眼睛,别被骗了。咱们本钱不多,要是失手的次数多了,可就捞不回本儿了。”

周知行推着姜楠去卫生间,笑道:“行了,保证一次都不会走眼,行不行?怕了你了,少挤兑我几句吧,咱们先洗漱。京城可一点儿不比朝阳油田暖和,雪花膏多涂点儿,别冻皴了。”

姜楠嘎嘎嘎的笑,两人打闹了一阵儿,不多时,双双收拾好衣服,出门。步行还没走出去两百米呢,遇见蹬着三轮赶往潘家园卖货的大爷,周知行花了五毛钱,成功坐上了三轮儿。

骑车的大爷是个能聊的,两人还在前面走着呢,大爷就喊:“小伙子小姑娘,这是去哪儿啊?大晚上的,别冻着了。跟大爷说,大爷拉你们去。”

听说二人也去潘家园,那大爷乐开了,先是介绍了自己,才说:“上车,这不是缘分嘛,大爷我也是去那里卖货的。来,坐上来,别客气,潘家园可不近,你俩这么走着可不成。”

“听小伙子的口音,是东北那一片的?好啊,听说东北都是黑土地,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是不是说的你们那地儿?真不赖,这吃的铁定比京城好。”

“怎么想着去潘家园了?想去淘换古董?那可得擦亮眼睛,好东西有,但骗人的也不少!”

听到这里,姜楠忍不住笑:“胡大爷,您这不是给自己拆台嘛。”

胡大爷摇摇头:“咱可是实诚人,我这些东西都是真的,就是不咋值钱,都是民国那会儿的旧画报、连环画、袁大头之类的,值不了几个钱。大爷我是年纪大了,没事儿做,卖着玩玩儿的。你们要是喜欢,一会儿到地方了先让你们看,想要的话,大爷给你们个实诚价。”

三人一路聊着天,不多时,到了潘家园的鬼市。只见黑漆漆的空地上,零星亮起几束灯光,是手电筒的光束。光影中,行人来回晃动,有支摊子卖货的,也有拿着手电筒,准备看东西的。眼看到地方了,胡大爷赶紧交代了几句:“鬼市的两个规矩,看货不问价,照货不照人,记住了。”

两人是警察,侦办过假古董的案子,这点儿规矩还是知道的。

鬼市的东西来源多种多样,有家道中落变卖家中祖产的,当然也有偷盗,或者直接从地底下挖出来的。

逛鬼市嘛,得先管好自己的嘴,别问东西的来源。决定买之前,也别问价格。就是看中了,要讨价还价,也得偷摸着来,不能高声叫嚷。

另外,鬼市的摊主可不是好惹的,拿着手电筒是看货用的,而不是让你往人家摊主的脸上照的。到时候惹了人,可没处说理去。

见两人明白,大爷停下车,在一处空地支起了摊子:“行,是俩明白人。我这东西你俩看不看?要是喜欢,等我摆好了你俩就来看看,不喜欢就不用回来了,只管去其他地方淘换。咱们做买卖嘛,讲究个双方自愿。”

周知行笑:“喜欢,我就喜欢画报和连环画,大爷你摆好了我就来看。”

胡大爷摆摆手:“行,那我等着你俩,去吧。”

姜楠和周知行双双摆手,转身离开。姜楠低声道:“民国时候的东西,升值空间应该不大。”

周知行摇摇头:“那要看是什么了,连环画还是可以看看的,有些大家的作品,虽然离现在的时间近,也是有收藏价值的。而且还有袁大头呢,这可是银元,铸造工艺不同,价值也不一样,看看又不会浪费时间。”

姜楠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行吧,你是行家,听你的。

两人默默朝前走。路两边,暗黢黢流动的,都是人影。姜楠用手电筒照着路,只见两边有卖书籍字画的,有卖瓷器盆碗的,有卖手串头钗的,还有砚台、毛笔、陶俑等,不一而足。姜楠甚至看到,有卖门框、棺材板儿等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其范围之多之杂,让姜楠瞠目结舌。

不多时,感到挽着的胳膊不动了,姜楠定睛去看,只见周知行停在那个半人高的陶俑面前,细细的看着。

姜楠好奇啊,也倾身去看,只是看了一眼又一眼,单看出个表情生动,做工粗糙,其他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可就算陶俑人的表情再生动,也掩盖不了做工粗糙的本质啊。她拉着周知行,低声嘀咕:“这个不好看,去前面,前面有玉石,都是首饰,肯定值钱”

周知行回头看了姜楠一眼,这是神助攻啊,他微微一笑,十分的宠溺:“好,听你的,走”

姜楠只觉得被腻到了,这人真是,大庭广众的,这是又想干什么呀。刚想说两句,感觉手心被捏了两下,她心里一动,抬脚硬拉着人往前走:“我跟你说,那玉石就算不值钱,也比这个一看就不怎么样的陶俑强”

见两人真的要走,不像是装的,摊贩这才开口了。没办法,他这里就一个陶俑,还是他千辛万苦抱过来的,这玩意儿沉手着呢。本来摊子前的客人就不多,好不容易来一个看上眼的,这怎么就走了呢。

摊主赶紧挽留道:“两位同志,别走啊。再看看,我这陶俑可是货真价实的古董!真的,不瞒二位,我家是十三陵的守墓人,祖辈儿都住十三陵那一片。这个陶俑,还是有一年下大雨,从山上冲下来的,绝对的古董。别看做工不好,但打眼一看就是老物件儿了,至少也是元朝起的东西,您再开开眼,错不了的。”

姜楠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从周知行的反应看,这东西最起码比元朝更老!周知行偷偷拍了下姜楠的手,扭头对摊主道:“真假我是看不出来的,就是看这陶俑表情有趣。要买的话还差些意思,就不多看了,大哥您招待其他客人吧,我们去看看玉石。”

摊主见挽留不住,只得叹口气。好在他的话还是有人听到了,纷纷围住他打听守墓人的细节,想从这些细节里判断摊主话的真假。

等走出了有两个摊位,姜楠低声问:“你看出什么了?那东西是真的?”

周知行轻轻的嗯了一声,用气声道:“至少是东汉的物件,老值钱了。”

想不到这么快就遇见真家伙,姜楠都不敢走快了,生怕错过什么。周知行拉着她只管往前走:“不用这么小心,大部分都不值什么钱。这东西得看机遇,这几日能遇上三四个真家伙,咱们就不亏。”

说是看玉石,周知行真拉着姜楠在玉石摊位前流连。在一处摊位前,姜楠看到一把凤钗,金货,手工极好,拿到手上时,凤羽颤巍巍地摆动,就算天还暗着,也能看到凤钗周身一闪而逝的流光。

周知行看中了一枚扳指,青玉材质,做工很是古朴,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上前和摊主细细还着价。也不知最后多少钱成交的,只不过走出摊位后,两人手里各自多了一样家伙事儿。

姜楠望向周知行,眼光充满了疑惑。周知行凑过去,在姜楠耳畔低声道:“三百!”

姜娜挑眉,三百是不低,但金货加一个扳指,如果是真的,日后升值空间很大!

只听周知行继续道:“这扳指应该是北魏的,你那个凤钗,像是元朝的东西。蒙古人喜欢黄金,当时京城金首饰最多,做工也达到了顶峰。”

姜楠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太高兴了有木有。良久,她才道:“咱们还去买那个陶俑不?”

周知行点头:“买!那个才是最值钱的。不过不用急,咱们再逛逛,最后再买那个。”

姜楠跟着点头,已经入手了两件古董,两人也不着急,开始漫无目的的闲逛。周知行对这些东西是真喜欢,又买了一个龙形玉佩,一个玉雕的笔筒,一共花了有一百元,这才重新溜达回了陶俑摊前。

周知行咦了一声:“这不是逛了一圈儿,又转回来了。大哥,您这陶俑还没卖出去呢?”

摊主一脸的苦笑。能被从山上冲下来的,肯定是没入古墓的不值钱的物件,他就是太实诚了,怎么净说大实话呢。他呵呵的笑了两声:“小老弟这是买了什么好东西?”

周知行连连摆手:“瞎看,不是什么值钱的。”他又上下欣赏了一会儿陶俑,笑道:“还别说,你这陶俑人的表情还真是挺好玩儿的。”

摊主心里一动,这陶俑可不轻,这么老远弄来不容易,要是能卖出去

脸上立时展开笑容,摊主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抖出一根儿递过去:“小老弟,来一根儿?”

周知行顺手接过,扬了扬:“谢了。”随即将烟别在右耳上,掏出打火机要给摊主点烟。

摊主直摆手:“不行,这儿可不能抽烟。谢了。小老弟,我这陶俑可是好东西,你要想要,这样。”

他低声说了个价格:“五十五,你拿走,怎么样?”

周知行似是被唬了一跳,吓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老哥哥,我走了,您找别人吧,这个价儿我可买不起。”

说着就要走,摊主忙拉住周知行:“兄弟,别介,做生意嘛,总得有个你来我往,哪儿有直接走人的。这样,兄弟你说个价,要是合适,哥哥交你这个朋友,怎么样?”

周知行假意挣脱了几下,无奈道:“老哥啊,你这真是,手劲儿够大的”

说着,冲姜楠讨好的笑,转头,极有偷感的低声道:“老哥也看到了,媳妇儿跟着呢,实在是出不起高价。这样,五块钱,要是老哥愿意,我就拿走。不行就当我没来过。我这兜儿里就剩五块钱了,再多一块都出不起,真的。”

摊主倒抽一口凉气,好家伙,这不是拦腰砍,这是直接砍头啊。

周知行到底挣脱了摊主的手,呵呵笑了两声:“你看,这陶俑做工确实不怎么样,我也是喜欢这个表情,觉得有趣,才想买的。不想卖就算了,过几天找几个朋友,我自己就能做出来。”

说着拉起姜楠的手,往最开始的胡大爷那里走。路上,姜楠低声问:“你这还价也太狠了。这是直接给了人家一个零头啊。”

周知行白了姜楠一眼:“这行就这样儿,识货的血赚,不识货的自然血亏,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放心,五块拿不下,十块钱应该可以。咱们在胡大爷那儿买完东西,估计这老哥就得找来了。他这个陶俑太大太重,今儿是必要出手的。除了我,谁都觉得那东西是假的,没人会买的。”

姜楠耸耸肩,行吧,哪行哪业不残酷呢,她这个做警察的,还有丧命的危险呢,她就别圣母了。不多时,胡大爷的摊位到了,老爷子正坐在马扎上,给两个中年大哥找连环画呢,边找边介绍:“《小二黑结婚》,当年可是在根据地大火的,我也是跑了好几处地方才收上来的。你看看,这个如今可不多了,小心着些,别弄脏了。”

其中一个大哥问道:“大爷,这本《白蛇传》怎么卖?”

胡大爷白了说话的那人一眼:“上前来说,哪儿有这么大喇喇问价的。”

大哥呵呵笑了两声,抬脚走过去。两人低声说了几句,只见那大哥面露犹豫挣扎之色,低声又说了几句,胡大爷始终不咸不淡,大哥只得摇了摇头,无奈地放下《白蛇传》离开了。有了空位,姜楠和周知行这才挤到摊位前。姜楠打招呼道:“胡大爷,还记得我俩不?”

胡大爷哈哈哈的笑:“这还没仨小时呢,怎么不记得。看吧,想买什么跟我说,大爷给你个实诚价。”

周知行冲着胡大爷点点头,拿起那本《白蛇传》细细翻看起来。画工极具古典美,就连衣饰恐怕都是考据过的。周知行突然觉得,哪怕不为了升值,单给家里的几个孩子带几本回去,培养培养美的感知能力,也是好的。

姜楠可不是也想到这里了,将胡大爷摊位上的连环画每样都挑出一本,什么《孔雀东南飞》、《蔡文姬》、《风云初记》,旁边看《小二黑结婚》的大哥放下书走了,姜楠立马拿过来归拢到一处。都是目前书店买不到的小故事,两人数了数,有个二十三本,周知行上前低声和胡大爷商量了几句,最终以四十块钱的价格成交。

见两人拿的东西多,胡大爷从三轮车里找到一个小篮子,递过去:“拿着吧,以后出们可不能这样,连个篮子都不带,买东西多不方便。”

姜楠点头道谢,两人正往出走呢,卖陶俑的大哥抱着陶俑人过来了,他对着姜楠尴尬地笑笑,拉过周知行到一边儿聊去了。

姜楠等在边儿上,心说我在的话他还能收敛些,你俩单独在一块儿,他才坑你呢。

但显然,人家摊主不是这么想的,觉得这小老弟真心不错。他这陶俑不值什么,小老弟还肯看在他不容易的份儿上,从五块提到十块,够意思!

拿过钱,摊主狠狠拍了把周知行的肩膀:“好兄弟,哥哥谢谢你。放心,以后有好东西,哥哥第一个找你,走了。”

周知行揉了揉肩膀,心说你这样没轻没重的,下次我还坑你。面儿上却笑着告别:“好说,大哥慢走。”

第一次逛鬼市,两人算是收获满满,离开时已经六点多了。有篮子,两人将东西都装进去,姜楠拎着篮子,周知行则抱着陶俑,一边听姜楠嘀咕:“咱们去吃老京城的早餐吧,听说有什么炒肝儿还是灌肠的,好不容易来了,去尝尝鲜。”

周知行晃了晃陶俑:“还是先把东西放回去吧,你没发现京城闲逛的人多了?估计这两年治安都不好,也不知道让爸妈、茶茶他们过来对不对。”

姜楠想起后世的严打,知道必是乱到了一个地步,才会出狠手打击的,她点点头,轻声道:“没事儿,这里可是京城。哪里都能乱,京城肯定乱不起来。走吧。”

周知行小声道:“希望吧。”通过高考,知青看到了回城的希望,就是赖,也要赖在城里不回去的。可城里哪儿有那么多岗位安置。没工作,小年轻们肯定要出来乱逛,都是血气方刚的大姑娘大小伙子的,能干出什么好事儿!

不过又能苛责什么呢,一个个在思想没定型的年纪,早早不受教育下乡,在农村能学什么?恐怕淳朴没学到多少,印象最深的,还是村里人为了庄稼,争抢水源化肥什么的,相互之间逞凶斗狠吧!

两人都沉默了,良久说不出话。姜楠的心情出奇的沉重。两人都是警察,七八年入学,毕业的时候是八二年,到时候要直面八三严打,也不知会出什么事儿!

周知行拍了拍她的手臂:“没事儿,你学的是刑事科学,是技术岗,危险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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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楠嗯嗯嗯的点头,却明白,周知行恐怕是要从外勤做起的。他这个专业,升值空间大,但升职做领*导之前,怎么都得在基层干一段儿时间吧?偏偏不巧,毕业之后,碰上了最危险的时间段。

两人没再闲聊,一路警戒着,总算平安回到了招待所。为了保险,姜楠特意将东西放进空间。之后的几日,两人又去了几次潘家园鬼市,不过都没有第一日这么幸运,只入手了两方砚台,其他什么都没买。

买了这么多,周知行可算是过了古董的瘾了,接下来就得干正事儿。家具入场前,怎么都得在家里来个大扫除吧?除虫之类的也得操持起来,两人在房前屋后撒满了耗子药、雄黄粉,还买了老艾每个屋子的熏,彻底将院儿里这些恼人的小东西消除干净。

一大早,周知行正将这些小东西的尸体归拢在一处,准备找个地方烧了,房门突然被敲响。

姜楠正蒙着头脸扫灰呢,听到声音哎了一声,边爬下梯子去开门,边对周知行道:“你这儿不干净,别动了,我来。”

说着扬声问道:“谁啊?”

只听一道威严的女声道:“街道办的。”

“来了。”姜楠小跑着打开门,只见一名身穿灰蓝色女士中山装,年龄在四十多岁的大姐站在门外,脸色十分严肃地问:“你俩是新搬来的?街道办登记了吗?”

姜楠哎呦一声,双手合十,连连道歉:“大姐,真对不起,我们这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去呢。登记需要什么材料?我们准备下,这就去。”

大姐脸色这才没那么难看,她说:“户口本、房屋产权证明、粮油关系、结婚证,能带的都带着。街道办就在前面那栋楼的二楼。”

说着,她转身指了指东面一个五层楼高的建筑,道:“去了找我,我姓方,记住了。”

姜楠笑:“谢谢您,方大姐,您放心,我这就进去找证件,找到了马上去登记。”

方大姐矜持地点点头,睨了姜楠一眼,转身离开了。等人走远了,姜楠才关上门,对周知行道:“走吧,真是糊涂了,连登记都能忘!怪不得人家态度不好。”

这年头人口流动少,两人进进出出这么多次都不去登记,人家可不怀疑嘛,工作也算是尽职了。虽然跟人说话的态度不是多好吧,至少人家工作是认真做了的。

两人在行李里找到带来的资料,锁上门,携手去了街道办。

第117章 一家子上京了

见两人没说谎,真的乖乖来登记,方大姐的脸色彻底柔和下来。就怕这归还祖产的二人是俩刺头,他们胡同可是多少年的模范胡同了,可不能因着俩新人砸了招牌。

唠叨了几句注意事项,什么注意安全,收容陌生人要来街道办登记等等,半个小时之后,两人才从里面出来。

眼看到了晌午十分,两人也不急着回家,先去国营饭店吃午饭。路上,姜楠低声道:“是不是该拜访邻居了?不是说治安不好嘛,咱们新来的,肯定被盯着呢。那些地头蛇还没盘出咱俩的道儿,这是还不敢动。要是再不去拜访,估计过两天就得来偷东西了。”

周知行点头:“行,吃完饭去供销社买袋子散糖,一家抓一大把就行。地头蛇的事儿先别急,今儿我跟周围的人聊聊,看这一片谁说话好使,咱们去送些礼,把面子给他撑起来。京城这里讲究这个,估计去个两三次,周围的小混混就不敢下手了。”

姜楠了然地点点头,可不是嘛,《老炮儿》里那些人年轻的时候斗来斗去的,不就是斗个面子?既然你讲究这个,那咱们就给你。反正,面子不面子的,她可不在乎,只要有实惠就行。

在国营饭店吃了顿丰盛的午餐,绕到供销社买了糖,这才溜溜达达地往家走,远远看到胡同时,姜楠指着自家临街的墙,道:“院墙加高一尺,这个可以吗?这样能防贼,咱这院子临街,不这么着怕出事儿。”

周知行点头:“行,明儿去找一趟颜回,问问他这事儿该找谁。”

正走着呢,见胡同口的小路上,支着张桌子,俩大爷对坐下象棋,四周围了一圈儿人,噼里啪啦指指点点的,好不热闹。周知行冲姜楠摆摆手,低声道:“你进去,我跟他们打听打听地头蛇的事儿。”

姜楠点点头:“行,快着些,院子里那些死老鼠还没烧呢。”

周知行失笑:“记着呢。”

姜楠这才回家,她可不沾这玩意儿,看着就膈应。送完礼,还得打扫卫生呢。四合院看着好,但谁打扫谁知道,那个累啊,那么高的房梁,要踩着梯子挨个儿扫灰,那么多的窗户,得二三十扇窗吧,得踩着凳子一个个擦。还有门、墙、地面,哪个都不能落下,一扫一个不吱声。

周知行进来的时候,姜楠已经送完糖,正在东厢房的耳房里,坐在支起来的梯子上,闭着眼扫灰呢。听到动静,这才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咳嗽了几声,嘟囔道:“怎么才回来?我这都累死了。”

周知行赔笑道:“这不是去拜访地头蛇道哥了,买了些点心送过去。这大哥有意思,非要请我吃饭,我这好不容易才推掉。”

姜楠夸张地鼓掌,竖起大拇指夸奖道:“社牛!牛逼!这是交上朋友了?怎么样,以后咱们这院子没事儿吧?”

周知行笑:“哪儿那么容易交朋友,只不过知道咱俩是警察,不敢得罪罢了。以后遇见了再聊聊,放心吧,我把咱俩的工作都露出去了,他们不敢胡作非为。”

姜楠点头,如今还是有些乱的,警力紧张,这些小事儿警察照顾不到,他俩要读书,常年不在家,只能求助这些人。日后吧,日后制度更完善,就没有这种人的生存空间了。

周知行将院子里的死物都收集好,走出老远,直到来到一条不怎么大的河边,才拿出火柴烧起来。

院子拾掇了能有两天,第三天才去了旧货市场,淘换了一堆旧家具。据周知行介绍,虽不是值钱的木头,只是榉木的,优点就是结实耐造,家里两个皮小子呢,闹去吧,再怎么糟践都没事儿。

其他都买好了,就是家庭锅炉不好买,取暖的事儿只能以后再说。等屋子都拾掇出来,已经是大年三十儿,夫妻俩从招待所退房,直接住回了四合院。

即使只有两个人,姜楠和周知行也隆重地买了肉和菜,准备包一顿白菜猪肉饺子。带来的粮票不多了,就够再买一包沙琪玛的。饺子配沙琪玛,也算是入乡随俗,过了个带着京味儿的年。

大年初一清早,天刚蒙蒙亮,两人点燃了新春的炮竹。新年新迹象,在京城有了房子,还暖了锅,家具都买好了,剩下的就是早些回家,说不定还能在家过个晚年呢。

回程顺利多了,二人买到了初三的火车票,一早给家里发了电报,初四傍晚应该能到家。火车上再没出什么幺蛾子,下车时,茶茶、小枳和小烨见到父母,哭得那个凶哦,差点儿引来巡逻的民警,还以为孩子遇到什么事儿了呢。

幸亏民警是熟人,五组邵勇带的队,可不是熟人嘛。姜楠抱起茶茶,调侃邵勇道:“邵组长,您这红围脖可够吸人眼球儿的。嫂子织的吧?手艺可真好。”

邵勇得意地瞟了周知行一眼:“可不是,你嫂子听说我要巡逻,熬了两晚织好的,纯羊毛的,暖和着呢。”

后面的小赵几个纷纷翻白眼儿,显然是听多了,都有条件反射了。姜楠笑得不行,差点儿抱不稳孩子。小枳和小烨不明白妈妈笑什么,还不放下姐姐抱他们,急得直跳。

没办法,周知行将行李递给姜满城,一左一右抱起这哥俩,颠了颠,调侃道:“跟爸爸说,过年都吃什么好东西了?这至少胖了两斤啊。”

你有媳妇儿亲手织的围脖,我有三个孩子,不仅没输,还赢了呢。

邵勇朝天翻个白眼儿,气哼哼地离开了。后面,小枳和小烨咯咯咯的笑,接着是小丫头清脆悦耳的笑声,混杂着女人爽朗的笑声和男人带着促狭的高阔笑声。邵勇回头去看,突然有些不舍。以后,只怕很少能见到这一家子了吧?

可不是,不说永远见不到吧,只是回来的次数肯定少多了。为啥呢,还不是因为姜满城和陈金花调到了京城!元宵节后报道就行,比小夫妻俩开学的时间还靠前。

这不,刚回到家,姜满城就引爆了这颗大雷:“我和你妈调去京城了,还是一个单位的,元宵节报道,初十那天咱们就出发去京城。我票都买好了,卧铺,咱们一家子一个车厢。”

姜楠还抱着茶茶呢,直接蹦起来了:“爸,妈,你俩怎么这么厉害呢!调哪个部门了?”

姜满城端起大茶缸,乐呵呵的:“工业部,不过都是小卒子,混到退休罢了。”

姜楠望向陈金花,问道:“姥爷办的?对方提什么条件了?”

陈金花笑着摆摆手:“别担心,对方想让两个儿子跟你姥爷学习,你姥爷见过人,不是调皮的,就答应了。反正我俩是过去混日子的,也不求升职什么的,还是很好安排的。”

周知行这才笑起来:“那感情好,我出去买点儿好吃的,咱们明儿去总部看看姥爷?”

陈金花点点头:“好啊,买些糕点吧,你姥爷退休,爱吃甜的了。”

姜楠递过去一沓子钱和票,估摸有一百,周知行所幸衣服都没脱,直接转身出去了。两人考上大学,陈万里给了一千,陈金海和陈金洋各自给了五百,情谊深重,可不能有半点儿疏忽。

周知行如今在作业处可是名人,毕竟考上大学的人本就不多,夫妻俩都考上的就更少了,刚出现在供销社,就引发了不小的议论声。

成美娟和姜槐的媳妇儿万秀兰都在,见状颇不是滋味儿。成美娟纯粹是嫉妒,万秀兰就有些微妙了。姜家的靠山走了,以后他们夫妻俩在油田,可不容易了。

不过周知行完全没留意二人,迅速地买了菜肉和糕点,丝毫不停留地回了家。家里,姜楠正给大家展示带回来的礼物呢。

“爸,妈,烤鸭我买了十只,给姥爷、舅舅他们送过去三只,剩下的给奶奶、曹奶奶他们,应该够分的。”姜楠将烤鸭掏出来,又指着沙琪玛、山楂锅盔等糕点道,“稻香村的点心,姥爷不是爱吃嘛,明儿咱们带着这个点心匣子,应该够了。”

说着又掏出五个点心匣子,并将其中一个打开,将山楂锅盔一一递给众人:“都尝尝,我觉得这个最好吃,酸酸甜甜的。”

一家子热热闹闹吃了顿晚饭,翌日一早,出发去了油田总部。陈万里如今退休在家,因着年纪大了,不再带队勘探,在家整理这些年的心得,准备发表出书呢。

一家子到的时候,陈万里正戴着老花镜,在书房奋笔疾书呢。

“太姥爷。”刚进门,一个没拉住,茶茶蹬蹬镫跑过去,使劲儿敲书房的门,“太姥爷,茶茶来看你了。”

书房的门是开着的,陈万里抬头笑道:“哎呦,是小茶茶啊,进来,太姥爷看看咱们茶茶长高没有。”

“长高了。”茶茶笑着跑进去,两个小尾巴也毫不迟疑,蹬蹬镫跟在后面。不多时,书房就传来四人的说笑声,一声高过一声,不知道有多高兴。

姜楠四人还在门口换鞋呢,这仨捣蛋鬼就跑进去了,幸亏老爷子如今性子改了,开始喜欢小孩儿了,家里也有保姆收拾,否则姜楠非生气不可。此刻,她提着烤鸭,在门口笑看四人抱在一起。

陈万里眼尖,看到了姜楠手里的烤鸭,笑道:“哎呦,退休之后好久都没吃过了。给小吴,今儿中午就吃一只。”

小吴是家里的保姆,四十多岁,很憨厚的一个人,闻言赶紧接过姜楠手里的烤鸭袋子,转身回了厨房。

陈金花将稻香村点心匣子放在书桌上:“爸,写书的时候累了就吃两口,小楠和小行特意从京城带过来的。”

陈万里连连点头,问起了两人在京城买房的事儿。听说还去潘家园鬼市了,陈万里不由多看了周知行两眼,啧啧出声:“没承想还是个懂行的。都买了什么,带回来没有?”

周知行是谁啊,那砚台就是专门买给老爷子的。以陈万里的家世,早年肯定是上过私塾的,毛笔字也一定练过,送砚台最稳妥,不会出错。

陈万里呵呵呵的笑,抬手指了指周知行,一脸满意的神情:“好,拿来我看看。”

周知行将一方砚台呈上,陈万里接过来,挑挑眉:“明清端砚?”

听声音,明显来了些兴致,不等周知行回答,迫不及待地打开紫檀木砚盒,越看越喜欢:“这是灵芝纹吧?好看,这么好的砚台可不多见了,真是鬼市买的?”

见姜楠和周知行都点头,陈万里感慨:“好运道。房子买的也不错,离你爸妈工作的地方也不远,我记得公交都通着呢,去哪儿都方便。”

陈金花呵呵呵的笑,这里说着话呢,小枳和小烨两个傻小子,看大家围着个黑乎乎的东西说个不停,踮起脚尖欲看。姜楠和周知行见状,一个健步冲过去,极有默契地一手捞一个。总算是在两人伸手够砚台前,将人抱走了。

周知行戳了戳小烨的胖脸蛋,教育道:“可不能调皮,那是爸爸送给太姥爷的礼物,你俩弄坏了怎么办?”

小烨咯咯咯的笑:“看看,不会坏。”

陈万里摆摆手,拿着砚台到两人面前,给两人讲起砚台的历史:“自古以来,读书人写字,讲究个笔墨纸砚,这个砚就是砚台”

见两人乖乖听话,姜楠和周知行才把人放下。陈金花和姜满城已经起身去厨房,帮小吴准备午食了。姜楠和周知行无事,帮着收拾收拾家。不多时,陈金海和陈金洋各自带着一大家子过来了。

来总部之前,陈金花特意给陈万里和两个哥哥发了电报,算是一家子去京城前,最后再团聚一次。陈金海特意带了相机,准备吃完饭,来个大合照。

“姐,京城好玩不?有没有带什么东西回来?”陈兴伟调回了总部,早已结婚生子,不过还是个活泼性子,刚进来就冲着姜楠喊。

姜楠正倒茶呢,回道:“我去京城可不是玩的,那是有任务的。东西嘛,今儿吃烤鸭,还有稻香村的点心,都尝尝。”

陈兴国考上了石油大学,正和周知行讨论上大学的事儿呢,一大家子高高兴兴的,还没吃饭呢,陈兴伟就提议拍照。十几个人都响应,又是大全家福,又是小全家福的,还要拍单人照双人照的,一卷胶卷都不够用。好在陈金海准备充分,一大家子高高兴兴地团聚了一日。

初十出发之前,又回了一趟西河岸。杜荷花还是老样子,身康体健的,嘱咐姜满城道:“去了京城可别这么口无遮拦了,到底是天子脚下,多少得忌讳着些。你啊,从小过得太顺了,脾气大,可京城那地方贵人多,脾气大了是要得罪人的”

霹雳吧啦的,都是这些叮嘱的话。

虽然心里腹诽,也不知道老太太从哪儿看出他脾气大的,他姜满城示人可一直笑眯眯的。饶是如此,面儿上一直恭敬的听着。

杜荷花年纪大了,身子看不出什么,倒是愈发唠叨起来。等终于说完了,姜满城从怀里掏出那枝凤钗,献宝似的对老太太道:“娘,送出去这么多金子,今儿给您见个回头钱。怎么样?小楠去京城特意给您买的,好看吧?这可是古董,元朝的好东西,您留着,将来谁对您好,您就给谁。”

杜荷花看着振翅欲飞的凤凰,眼睛都亮了,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来:“这可真好看啊,做工也好,我都快七十了,第一次见这么好的东西。”

拿着稀罕了好一会儿,突然瞪了小儿子一眼:“人家小楠买的,你拿着献宝卖乖!真是,这么大了,一点儿也不害臊!小楠,来奶奶这儿,奶奶有好东西给你。”

姜满城嗐了一声:“你这小老太太,咋还嫌弃您老儿子呢。”

姜楠却响亮地哎了一声,挤走亲爹,笑道:“哎呦,奶奶,您又给我好东西呐?这大家都在的,多不好意思。二婶,您这嫉妒的,满口的牙都咬碎了吧?”

马红花呸了一声:“少拿你二婶说事儿!”儿子姜桂考上了石油大学,出来就是油田的领导了,马红花最近可是横着走,谁调侃都不带生气的。为啥?还不是老太太给金子了呗!

一屋子的人都笑起来,笑声刚落,长子姜满塘赶紧道:“妈,别担心,满城都这么大了,晓得轻重,去京城肯定好好的。”

他看向姜满城,道:“放心,你那房子,我和你大嫂十天半个月的,就去打扫一遍。小槐两口子这次能分到房,多亏弟妹帮忙,我和你嫂子都知道,肯定尽心。”

姜满城真就不担心这个。早在去年,他们就将房子买了回来,如今房子在陈金花的名下。而去京城之前,为了不让房子积灰太重,肯定得让大哥大嫂帮忙照看。这就得解决姜槐和万秀兰的分房问题,不然打扫着打扫着,说不得就鸠占鹊巢了。

好在今年的盖房申请批了下来,如今职工多,房子又争抢得严重,早在盖房之前,分房名单就下来了,里面有姜槐和万秀兰的名字。其实不用陈万里说什么话,姜满城在油田也混了这么多年,跟涂书记也是能说上话的,这不就把事情办了。

这次来,姜满城也带了家里的相机,吃完饭,姜家来了次大合照,小家们又单独照了几张,各自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初九晚上,家里那个忙啊,陈金花愣是煮了二十个茶叶蛋,说是带着火车上吃,文大妈还要张罗着蒸包子。姜楠和周知行好说歹说,一再保证火车上有卖吃食的,还不要粮票,这才让文大妈没再坚持蒸包子。不过茶叶蛋还是煮了,用陈金花的话说,就是“你们不吃,茶茶他们还要吃呢。”

火车是晌午十一点零八分,初十那日,一大早,一家人六点就起了,又是张罗食水,又是检查行李的,最后陈金花愣是又收拾出一个包袱。姜楠都无语了:“妈,这条褥子都旧了,不用带。咱们去京城了再买,都有卖的。”

陈金花嗔了闺女一眼:“你懂什么,小枳和小烨那么小,哪儿有不尿床的?这旧褥子是给他俩用的,你别管。”

小枳和小烨正喝牛奶呢,闻言不干了。两个小家伙虽然才两岁多,也是小小男子汉,知道要面子了,坐在餐桌上一个劲儿喊:“不尿床,不尿床。”

陈金花只得哄道:“嗯嗯,不尿,都是爸妈尿的,是不是?”

两个小家伙还点头呢:“就是,就是。”

姜楠瞪了两人一眼,认命地背起行李。脖子上一个,两边肩膀一边儿一个,两只手再一手拎一个。五个人里,三个都是同款造型,也就姜满城和文大妈背的少,两人是负责牵孩子的,仅脖子上挂了一个,跟在三人身后,十分的轻松。

院儿里众人一看这架势,才知道这一大家子竟是都要上京。只要看见的,就都过来说几句,算是告别了。还有关系好的,例如涂书记的媳妇儿和儿媳妇,都过来帮忙拿行李,还送到了火车站。

姜楠很是不好意思,家里还是沾了涂书记的光,才包圆儿了一间卧铺的票,这又要人家送,多不好意思的。

临走前,姜楠假意在包袱里掏,实则在系统商城里又买了包稻香村的点心,递过去道:“嫂子,上次送的点心匣子都吃光了吧?这些拿回去给几个孩子尝尝,不是什么好东西,本来想在火车上吃的,可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怕吃不完还得剩下,你们就拿回去吧。”

涂书记的儿媳妇怎么好意思收,双方你来我往的,最终还是姜楠取得了胜利,将点心塞进了对方手里。等没人了,一家子才长舒一口气。

三个孩子都是第一次坐火车,好奇地不得了,一上来就东张西望。刚开始还胆子小,不敢乱走,这不是火车呜呜地开了,见到车厢里还有人四处走,茶茶这才起身,拽着周知行的胳膊往外走:“爸爸,出去走,去看看。”

还不到吃午饭的时间,周知行也没事做,干脆抱起茶茶,道:“行,出去看。”

小枳和小烨哇哇乱叫,也要跟着,姜满城随即起身:“来,我抱茶茶,你抱着小枳和小烨。”

翁婿俩交换好,一起带着孩子们出去逛。陈金花将带来的吃食都找出来,又拿出各自的杯子,和文大妈出去接热水,临走前还嘱咐姜楠别乱走,仔细看着点儿行李。

回来后,两人又忙活了好久才静下来。

姜楠笑:“妈,文大娘,好不容易坐次火车,不出去看看?”

陈金花摇摇头:“一会儿吃完饭再去。这卧铺就是好,怪不得只有领导才能定呢,是舒服啊。我记得你爸说,以前出差都是硬座,坐个两天两夜都是常事儿,屁股都坐疼了。”

说着看向文大妈,笑道:“文大姐,咱俩带着孩子睡下铺,让他们睡上面。”

文大妈是个讷言的,只答了一句“中”,就再不说话了。

母女俩也不介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不多时,翁婿俩带着七盒盒饭过来,陈金花嗔怪道:“乱花钱,咱们不是带着吃的嘛。”

姜满城就笑:“不贵,一份儿才五毛,有肉有菜的,茶茶和小枳他们闹着要吃,尝尝呗。”

听说孙子孙女要吃,陈金花这才不说话了。又坐下来开始剥鸡蛋,很快递给茶茶道:“茶茶来,咱们先吃个鸡蛋,盒饭一会儿再吃,好不好?”

茶茶抱着她的小熊玩偶,无奈地叹口气:“奶奶,茶茶的肚肚就那么大,吃了鸡蛋,就得少吃一块儿肉肉,您和文奶奶吃吧,我想吃肉。”

姜满城就笑:“傻眼了吧?咱家这三个可都是无肉不欢的,你那茶叶蛋再好,也没红烧肉香。”

可不是,盒饭味道一般,但真有两块红烧肉的,姐弟三人吃得可香了,茶茶胃口好,竟吃了大半盒,双胞胎也将一盒吃完了,七盒盒饭,一点儿也没浪费。

带着孩子坐火车,一路上事情可不少。一会儿这个要拉屎,那个要尿尿的,还不时地出去走走串门。往往一天下来,大人们都累惨了,三个小孩儿还兀自兴奋着,非得好好哄着,才肯睡觉。

最后下车时,五个大人都累坏了,三个孩子还叽叽喳喳的,十分精神。有意思的是,饶是陈金花和文大妈使劲儿吃,茶叶蛋也只消灭了十二个,余下八个原模原样地带到了四合院,当成晚饭吃了。

翌日,正月十二,一家子在京城吃了第一顿早饭,从外面买的油条、豆腐脑还有包子,饱食一顿,这才溜达着去街道办登记。一下子住进来这么多人,肯定要跟街道办的方大姐说明情况。

好在姜满城和陈金花都是有工作单位的,将单位的报道通知给方大姐看过,算是过了明路,日后两夫妻住在这里就再没问题了。至于文大妈,只说是家里的亲戚,孤身一人,在老家没人照顾,接来安享晚年的。这算是好人好事儿,谁都说不出什么,给办个暂住证,算是在京城住下了。

从街道办出来,姜楠问父母:“爸妈,你们俩一个单位,会分房吗?”

姜满城睨了闺女一眼:“想什么美事儿呢,京城的房子多金贵,我和你妈两个半路插进来混退休的,还想分房?能答应给你报名排队,都不错了。”

行吧,不分房就不分房,反正咱现在有房住,也不怕这个。接下来就是孩子上学的事儿了,夫妻俩如今户口都迁到京城了,三个孩子过来,自然也办过户口迁移。姜楠提议:“不然直接让茶茶上小学得了。茶茶今年冬就六岁了,咱们平时也教着呢,一年级应该能跟上。”

陈金花觉得太急了些,茶茶六岁的生日还没过呢,也就五岁多,那么一点点大,入小学太早了。姜满城拉住陈金花的手,不让她说话,而是问一边儿四处乱看的茶茶:“茶茶,你是想上幼儿园还是小学?”

没想到茶茶没什么犹豫地说:“小学!”

姜满城:“为什么?幼儿园不是有小朋友跟你一起玩?入了小学,可就得学习了,周围的同学也都比你大。”

谁知茶茶摇头晃脑的:“幼儿园教的我都会,我可聪明了,能直接入小学。”

说着蹦跶着抱住周知行的腿:“爸爸,爸爸,我要上小学。幼儿园那些小娃子们还流口水呢,我不爱跟他们玩。”

小孩子都爱跟大孩子玩,这是听见同学比她大,高兴呢。周知行抱起茶茶,盯着她的眼睛,严肃着脸说:“那要是入了小学,玩耍的时间就不多了。同学比你大,理解力、学习能力也比你强,你的成绩要是比不过哥哥姐姐,回来可不能哭鼻子。”

茶茶十分的自信:“才不会,茶茶最聪明,肯定能考第一。”

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自信,周知行刮了刮闺女的小鼻子,笑道:“行,那爸爸看着,看咱们茶茶能不能考第一。”

说起来,茶茶入小学是有些早,可也不是没办法。两个小的往街道幼儿园一塞,问题不大。街道办的小学和幼儿园挨着,文大妈接送也方便。

不过这么小的孩子入小学,总得找关系疏通疏通。亏得如今认识这一家子的少,只知道之前都是石油工人,小夫妻两个考上大学来读书,父母也都调来京城了。能从外地调入京的,想来也不是普通的人家。

因此对于提着礼物登门的夫妻二人和小姑娘,小学校长王连生的笑容十分灿烂:“哎呦,是你们啊,早就听说胡同新来了一户人家,还想着去认识认识的,谁想到你们就来了,快进来。”

王连生是附近街道小学的校长,也住青云胡同,第五个门的院子,进去,二进院的东厢房就是了。

这套院子,本来也是四合院。这不是当年收上来,当成职工福利分下来了嘛,住得人家多了,四合院愣是变成了大杂院。周知行进来的时候,心里还可惜呢,这么好的五进院,就是京城都不多见。这要是拾掇拾掇,不比上辈子他在大魏朝买的院子差。

在客厅的竹制沙发上坐下,周知行笑道:“我也是跟邻居打听了几嘴,才知道王校长您住这儿呢。这不是家里刚搬来京城嘛,事情多,十五那日,爸妈他们就得去单位报到,十七我和媳妇儿也得去上大学了,家里就剩一个老姨,照顾三个孩子太吃力了,这不是想着把孩子送进小学。”

王连生有些意外,没想到是为了孩子入学来的,他端起大茶缸,慢悠悠喝了一口茶,这才开口道:“你家这小姑娘,看着不到六岁吧?读小学是不是有点儿早?你也知道,这个年龄的孩子,差一岁,那理解力、肢体协调能力、表达能力都差着好些呢”

周知行戳戳茶茶,茶茶一直听着呢,此时鼓起小脸蛋儿,昂起头十分自信地说:“伯伯,您要是不信,只管考我。一年级上学期的题我都会,我还会背古诗,会一百以内的加减法。”

王连生哈哈哈的笑,放下茶缸,指指周知行:“你这是有备而来啊。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茶茶声音十分清脆:“我叫姜茶,小名叫茶茶。”说着还伸出手指,在前面的茶几上比划,表示她会写自己的名字哦。

王连生挑挑眉,起身去书房,拿出一年级的语文课本,翻到中间的一篇,递给姜茶道:“茶茶是吧,来,读读这篇课文。”

茶茶接过课本,很自信地读起来:“风云雨雪,马牛羊,牛角,羊毛”

姜楠瞟了一眼,见闺女没读错*,眼睛里露出笑意。王连生呵呵呵的笑,又问了几个数学题,这才笑道:“这孩子你们教的不错。”

不过还是没松口要收茶茶。周知行将带来的礼物往前推,四盒黄桃罐头、两瓶麦乳精、一网兜的红苹果,还有一张电视机票,还是来京城之前陈万里给的,说是应该能用上,果然老爷子眼光毒,如今这不是就用到了。

周知行笑道:“王校长,知道您原则性强,小小意思,您也别有负担,都是日常用到的东西,不值什么。您看,孩子确实是都会了,再在幼儿园呆着也没意思。我们两口子这马上就得上警校了,一周六天都得住校,只周日能来家,没时间陪孩子,就想着多依着孩子的意思。您放心,我家茶茶理解力强,就是身子骨儿都比一般的孩子好,您别看她不到六岁,长得可跟七岁的女娃一般高了,就是去上一年级,也不突兀的。”

这话不假,姜楠和周知行都高,姜茶、姜枳和周烨三个,生下来都是长胳膊长腿的,比其他小婴儿能高出一截子,一看将来个子就不低。如今姜茶跟七岁的娃娃一般高,姜枳和周烨也都跟三四岁的孩子似的,都长得十分结实。

而王连生之所以犹豫不决,也不是贪图礼品,他是怕一个五岁的娃娃,要是连个人卫生都做不好,这突然插班到一年级,可就坑了人家老师了。如今见孩子父亲连大学都说出来了,这是跟自己不隐瞒,也是稍话呢,以后有什么事儿可以找他。

王连生又看了小姑娘几眼,终是点点头道:“行,十六你们两口子来学校办个手续吧。”

姜楠和周知行这才松了口气,姜茶高兴地蹦了起来,很快又小大人儿似的给王连生鞠躬:“多谢校长伯伯。”

三人又说了会子话,这才起身离开。今日都是十四了,姜楠看了看表,已经上午十一点了,来了这么久,京城都没玩儿过呢,净忙这些琐事儿了。不过看四周光秃秃的,冬日也不是出游的好时候,姜楠所幸道:“去国营饭店吧,庆祝庆祝,明儿爸妈就得上班了,之后咱们上学,就更忙起来了。”

周知行点头:“行,回去收拾收拾就出发。”

谁知刚到家没多久,颜回就找了过来,开门见到人,一脸的喜意:“周兄,还买院子不?我一个哥们儿,家里老爷子如今也平反了,祖产陆续还了。他家在后海那地方有一套院子,也是二进的,跟这套差不多大。不过你也知道,那地方位置好,估计价格比这个贵。要不要去看看?”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后海那地方的院子可遇不可求的,周知行忙让人进来,边问道:“院子里的住户都清退了?”

颜回点点头:“清退了。那里的住户都是一个厂子的,人家厂子最近分房子呢,说了,有平房的就不分楼房。院子里的住户不愿意,在厂子里闹了一回,厂子没妥协,这才都搬走了。如今里面没人住,你们放心。”

姜楠和周知行对视一眼,周知行说:“行,肯定看,你等我一会儿。”

说着回头对出来的姜满城和陈金花道:“爸,妈,这是卖咱们房子的颜回颜先生,京大的大学生,说是又帮着找了一套院子,我和小楠得去看看,茶茶、小枳他们麻烦爸妈看着。”

姜满城摆摆手:“你们去吧,家里有我们三个呢,放心。”

周知行点点头,回屋拿装钱的包,出来递给姜楠。正要走呢,茶茶、小枳和小烨三个不满意了,噘嘴跺脚的抗议,爸妈出去竟然不带他们,真是太坏了。

要么说小朋友是拖油瓶呢,大人干啥都想跟着。姜满城、陈金花和文大妈三个又是哄又是拿好吃的诱惑,这才让两人脱身。走出门,颜回羡慕地道:“没想到周兄都三个孩子了,真是羡慕啊。”

周知行谦虚道:“我和小楠结婚早,生孩子也早。”

第118章 顺利入学

三人很快坐上公交车,赶往后海,在车上,颜回就跟两人介绍:“后海很大,有前海、后海、西海三部分组成。我哥们那套院子严格来说不属于后海,在烟袋斜街附近,周围卖东西的铺子多,做什么都方便。而且位置好,出来走不了多远,就能看到后海的湖景,还能步行去故宫,比我那院子好多了。”

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堆的好话。姜楠心里明白,肯定是房子毁损得厉害了,不然不能一直拿地段说事儿。可不是,因着住户搬出去的时候带着气,四合院天井里,地砖都被拆了,窗户虽然没碎,但脏呼呼的,细看,好家伙,特意扔上去的臭鸡蛋。

颜回赔着笑,多少有些尴尬:“那什么,窗户还是好好儿的,没碎,就是脏了一些,没事儿,我和哥们今晚就给打扫了,保管明儿锃光瓦亮的。”

颜回那哥们儿姓桑,十分瘦削,脸色蜡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待人接物也十分的木讷胆小,要不是开口和颜回说过几句话,姜楠和周知行还以为这是个哑巴呢。

虽然院子损毁得厉害,但就是颜回说的,地段是真好。姜楠有些迟疑,这么好的院子,这人卖了不会后悔吧,她说:“桑先生,这院子地段这么好,说实话,现在卖并不是好时候。你留在手里,将来”

桑延抬起头,眼神儿十分的坚定:“不,我要出国,房子在手里没用。我我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

颜回拉了拉桑延的胳膊,后者张了张嘴,低下头不再说话,颜回笑道:“那什么,我这哥们儿说着玩的,他在下乡的地方成家了,这不是想着赶紧把京城的房子卖了,好回到小地方和媳妇儿团聚嘛。楠姐您别担心,我们是诚心卖房子的。”

姜楠心内叹口气,这位一看就是有故事的,她已经劝过了,既然对方坚持要卖,她只好接受了。姜楠问:“不知道价钱怎么算?”

颜回看了眼桑延,见他微微点头,颜回比了个四的手势:“四千,比我那院子贵八百块。虽然贵,但就这地段来说,价钱不算高了。我这哥们儿是诚心卖房的,楠姐和周哥要是觉得满意,手续的事儿还交给我,我给你们跑。”

姜楠点点头:“行,我们信你。手续的事儿你俩商量,我就不掺和了。”

说着从身上掏出钱包,数出了两千递给颜回:“老规矩,先交一半的定金。”

颜回哈哈哈的笑,接过来让桑延数一遍,说:“好,就喜欢和楠姐这样的人打交道,爽快。放心,过两天就把房本给你们送过去。”

刚来不到五天,就又买了一套院子,出来时,姜楠脑子还是懵的。这也太顺了吧?她,如今是在京城,拥有两套四合院的人?

直到晚上了,一大家子在国营饭店吃饭时,姜楠才回过神儿,管它之后如何呢,先庆祝再说!一家人这个高兴啊,睡觉都能笑醒的那种。

翌日,上班的上班,跑手续的跑手续,等十六那日房本拿到手时,姜满城和陈金花已经正式上班了,而小姑娘茶茶的插班手续也办好了。

一早,小丫头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坐在老师安排的第一排,摇头晃脑地跟着老师读课文,一点儿不适的反应都没有,姜楠和周知行又在窗外看了半个小时,这才离开。

先是在路上买了两把大锁,去后海的院子看了看。颜回和桑延说话算话,真将玻璃和地面打扫了一遍。两人没时间收拾院子,所幸先将院子的锁换了,等以后有时间了,再把这院子拾掇拾掇。

等一切都做好,已经是快晌午了,急匆匆回到家,刚好赶上茶茶上午放学。小姑娘背着书包一蹦一跳的:“爸,妈,小学可好了,同学们都不流口水,也不随地拉臭臭。”

这说的都是什么,姜楠将盘子放在餐桌上,对着茶茶道:“去洗手吃饭了。”

茶茶哎一声,放下书包,一边走还一边说着学校的趣事,什么“同桌叫小燕子,比我大一岁半,不过我俩一样高”,什么“班里有两个李红,正好是一男一女。老师为了好区分,管男的叫大李红,女的叫小李红。可明明女李红的生日更大,老师是不是重男轻女”,也不知道才去了一上午的学校,怎么就知道这么多。

对于第二个问题,坐到饭桌上时,姜楠十分的严肃,她对茶茶道:“茶茶,你是插班进来的,这件事儿是去年开学就定下的,你就是叫嚷开,大家也叫了半年,不好改口了。不过你能发现问题,值得表扬。来,今儿的鸡腿给你吃,奖励你能主动发现问题。”

说着,挑出一块大鸡腿儿到茶茶的碗里,茶茶接过来,疑惑道:“就因为半年了,就不能说了吗?”

姜楠笑:“是,也不是。这里面有几个原因。第一个,名字是用来区分大家的代号,谁叫大李红,谁叫小李红,重要吗?”

见茶茶看过来,姜楠继续道:“第二嘛,就是你说的老师是不是重男轻女的问题。这个不好判断的。要知道,如今录入户口,还都是大家主动去派出所或者街道办申报,而不是直接跟医院的新生儿挂钩。这就存在报错或者录入的时候,办事员写错的情况。你可以找机会看看两个李红的户口本,看看上面写的出生日期,和他们给你说的出生日期,对不对得上。”

她脸色十分严肃;“不要总把人往坏处想,也许老师是看了户口本,而户口本上男李红的生日更大呢?下任何结论之前,都要做充分的调查取证,知道吗?不要武断,武断是要出冤假错案的。”

茶茶也不嬉皮笑脸了:“我知道了,妈妈。我不该这么想老师。”

姜楠摸了摸茶茶的头:“好了,吃饭吧。妈妈知道茶茶是好孩子,是个爱打抱不平的好孩子,妈妈没怪你。”

她上辈子,也曾经愤世嫉俗,可来这里这么久,结了婚,生了孩子才知道,愤世嫉俗并没有用,除了让自己生气,半点儿用也没有。何不踏踏实实做些事儿呢?就像她如今做警察,近十年吧,办过大案,更多的还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可却让姜楠感觉分外的踏实,也让上辈子那个愤世嫉俗的姜楠,彻底消失。

一家子安安静静吃过饭,文大妈收拾餐桌洗碗,姜楠和周知行则带着茶茶午睡。

下午,送茶茶去学校后,因着明日就入学了,夫妻俩决定去供销社买菜肉和水果,又买了些糕点,准备晚上好好吃一顿,再和三个孩子叮嘱一番,这才能安心入学。

好久不做饭了,姜楠和周知行帮着文大妈打下手,三点去幼儿园接了小枳和小烨,让文大妈看着两人在院子里玩,夫妻俩收拾了七菜一汤才停手。等姜满城和陈金花下班时,茶茶早放学,连作业都写完了。

姜满城放下公文包,笑道:“这是又庆祝什么?”

姜楠正放筷子呢,闻言回道:“明儿我俩就得住校了,六天都不能回来,可不得提前吃点儿好的。”

必不是这个原因,姜满城和陈金花也没多问,一家子吃过饭,不到八点吧,茶茶、小枳和小烨就都睡了,五个人这才说起正事儿。

周知行特意说了最近治安可能不好的问题:“回来的知青肯定越来越多,安置不了工作就得生乱。文大娘,下午接小枳和小烨回家后,让两人在院子里玩,最好能不错眼儿的盯着,千万小心,别被人贩子抱走了。”

文大妈郑重地点点头,姜楠和周知行是警察,说是感觉治安不好,那肯定是不好的。她一个逃荒的老太婆,什么都不懂,还是听有本事的人的话才好。

周知行又嘱咐姜满城和陈金花:“爸,妈,下班之后最好一起回来,别单独行动。”

陈金花一拍手,低声道:“我说今儿小任那小子怎么那么怪呢,非要跟我和你爸一起回来,原来如此,这是怕一个人回来出事儿啊。”

见姜楠和周知行看过来,陈金花介绍道:“小任是我和你爸的同事,也住这附近。好像就和那个王校长一个院子。”

一家人又说了几句话,这才各自分开。翌日,姜楠和周知行拿着报道要用的材料,去公安大学报道。学校门口是巨大的横幅,上书“欢迎七七级校友入学”九个大字。学校并不大,进去没走五分钟,就看到新生报道处。

与上辈子的大学不一样,公安大学十分的安静,校内行走的,不论老师还是学生,都踢着正步,一副军事化管理的架势。

因着专业不一样,两人的住宿地点肯定不同。好在离得不远,先去了姜楠的宿舍,远远望去,老旧的筒子楼似的,五层的建筑,姜楠被分在413,打开门,只见房间内是四个床铺,高低铺,一共能住八个人。窗台放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了,连柜子都没有。

三个下铺已经被占了,此刻都坐着人,两位中年人站在一个床位前,女人唠叨着坐在下铺的女孩子:“这条件不错了,囡囡,你也是大孩子了,得学会照顾自己”

巴拉巴拉的,坐在床上的女孩把玩着衣角,全程不说话。看样子十六七岁大,脸颊鼓鼓的,十分清秀的长相。

听到二人推门进来的声音,众人均望过来。触碰到大家的目光,姜楠顿了下,介绍道:“那个,大家好,我是分配到这个宿舍的姜楠。这是我爱人,周知行。”

周知行笑着跟大家打招呼。那被母亲唠叨的女孩儿,像是终于找到了事儿做一般,一下子跳起来,搭话道:“你好,我叫黎红英,这是曾倩,这是莫云,我们三个都是法学专业的,你呢?”

姜楠愣了下,她这是被分到法学专业的宿舍了?片刻后,她道:“我是刑事科学专业的。”

黎红英哦了一声,赶忙道:“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全专业只一个女生,然后跟我们法学院的女生安排在一起的那个?我听老师说了,原来是你啊。”

她一把挽住姜楠的胳膊:“听说你当了近十年的警察,是不是?说说呗,都查过什么案子?有没有特别离奇有趣的?”

姜楠示意周知行去收拾床铺,之前就说好了,她要住靠暖气片的上铺。见周知行领会到了意思,她这才和黎红英道:“案子可就多了,咱们以后有时间再慢慢说。”

说着望向黎红英的父母,点头致意,又和曾倩、莫云两个都打了招呼。黎红英这种孩子她做警察的时候,接触得多了,无非是青春期叛逆,拒绝和父母交流。她现在忙着呢,没时间做知心姐姐。

收拾了床铺,又和几人说了一声:“我爱人也在这个学校读书,我们还要去他宿舍看看,就先过去了。”

直到走出宿舍楼,周知行才道:“没想到刑事科学女生那么少。”

姜楠是有心理准备的:“女警察本来就少嘛,干外勤和技术的就更少了。估计你们治安学也不多。”

可不是,到周知行的宿舍一瞧,好几个都是结了婚带着媳妇儿过来的,和周知行也都是一个专业的,其中一个叫邢凯的道:“咱们专业一共十个人,咱们宿舍八个,还有两个是女生。”

这还比刑事科学好些,着实让姜楠意外。开学后,除了要出操训练,平日军事训练的课程更多之外,和后世最大的区别就是,所有的人,学习都格外认真。

早上五点,大家就陆续起床,不是背英语,就是刷数理化自学丛书。是的,高考前的书,上大学了还在刷。刚开学,专业课的课本还没发,大家又自觉地开始了早自习,能看什么呢,还不是手头有什么,就看什么呗。

等第六道开门声响起,姜楠才不得不起床,再懒就说不下去了,她可是想留在京城的人,在校期间的表现一定要好。

读什么呢?站在路灯下,姜楠拿出英语词典,开始背诵单词。时不时还要跺脚搓手地取暖。正月的京城,北风呼呼吹着,贼拉冷。

上辈子姜楠的大学也是名校,学习氛围十分不错,可也没有像如今这般,每个人都如饥似渴的,一个个仿佛化身成努力吸收知识的海绵,拼搏着,奋斗着,似乎要把十年来对知识的渴望,通过四年的大学时光找补回来。

姜楠十分感动,却也十分无奈。大家这么积极,也意味着,她要更加努力才行。

上专业课时,姜楠的出现,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实在是这届刑事科学专业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工作过的警察,很少见到这么漂亮的女警。举手投足间,尽显英气。

开课前,老师让自我介绍,惊艳的劲儿还没过去呢,就听姜楠第一个起立,自我介绍道:“姜楠,二十五岁,已婚已育,基层民警从业九年,完毕。”

好嘛,小火苗立刻被浇灭。心哇凉哇凉的。他们不知道的是,隔壁的治安学专业课上,周知行如法炮制,第一时间浇灭了两名女生希望的火苗。

两人是冲着留京来的,可不能有什么花花事儿。也许是两口子够果决,之后的日子,上学、休息日回家陪孩子,日子过得十分平顺。

不是没有插曲,姜楠和周知行都是出色的人,不只样貌,学习能力和为人处世都是比很多人强的,两人又有近十年的工作经历,在小年轻面前,是十分有吸引力的。姜楠宿舍那个黎红英,就曾经对周知行表示过好感,说什么结婚了又如何,爱情是不分年龄不分条件的,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和任何事儿都无关。

既然无关,你说出来干嘛?周知行懒得不搭理这种人。你既然说了无关,就不要食言,我只管过我的,总行了吧?如此这般,周知行直接来了个赤裸裸地无视。

见面不识,跟周知行搭话,他也故意不理,来个彻头彻尾地无视。黎红英脸嫩,几下下来,总算是歇了心思。

姜楠这边呢,自然也有人示好,不是送情书,就是跑步的时候帮着买水,听课的时候帮着占座位。都是小事儿,人家又没表白,你总不能直喇喇地说不喜欢他吧?

怎么办呢,两人在一次自习时商量,只能在学校也做连体婴了。只要是课余时间,他们夫妻俩就黏在一起,总行了吧?

这么着,才让那些小幼苗失去了滋养的土地,渐渐枯萎了。

七九年末,升入三年级的茶茶仍然占据着第一名的宝座,政策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特区、引进外资等新政策的提出,预示着一场巨大的变革,即将开始。

八一年夏天,京城的夏季格外炎热,在青云胡同住了三年多,姜家和周围邻居早混熟了。这日周六,吃过晚饭,一家子带着孩子出门,遛弯儿的同时消消食儿。

刚出门,茶茶作为社牛选手,已经开始社交了,一会儿和这个邻居打招呼,问一句“马爷爷,您今儿和牛奶奶吵架终于赢了一回?不然怎么敢一个人出来溜达。”

一会儿和那边的老太太说:“孙奶奶,您养那下蛋母鸡还下蛋吗?怎么好久没听咯咯咯的声音了,别是被谁偷了吧?”

还和小朋友说话呢:“凌凌,明儿咱们去少年宫滑旱冰啊,别忘了。”

整个一胡同串子,青云胡同就没有她不认识的。就连小枳和小烨两个六岁的娃娃,也这个招呼那个问好的,比茶茶还熟络。

姜楠都震惊了,上半年,她被借调到地方,参与一个重要案件的侦破调查,有半年时间都不在家。谁知道今儿刚回来,闺女成这样了。

她望向周知行,那不可置信都要溢出眼眶了,周知行笑的十分无奈:“别看我,我也被借调了,也有半年没见这三个小崽子了。”

姜茶哼一声:“我马上都九岁了,姜楠同志,周知行同志,你俩要是再这么忙,可是要错过你们宝贝闺女的童年的。”

小枳和小烨这哥俩也连连点头,表示:他俩的幼儿园时光已经过去了,入秋要上小学了,爸妈一点儿也不关心他们。

嘿,这仨熊孩子,也不知道谁教的。

“我可是自学成才。”姜茶十分的骄傲。

“我也是。”两道小奶音儿。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沿路多了不少摆摊卖货的,有卖自家种的青菜的,也有卖一些毛巾裤衩的,就连路两边的小饭馆儿,都有私人的了。

正逛得高兴呢,就见前面一白胖老太太,单手插兜准备付钱。好家伙,一掏兜,裤子口袋被人用小刀剌开,里面的东西全都不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

白胖老太太哭丧着脸,骂骂咧咧:“天杀的小偷,不得好死,生儿子没□□儿,缺德冒烟的玩意儿!吃饭噎死,喝水呛死,上厕所淹死,出门被车撞死!敢偷我牛一刀,等着,老娘要是就这么罢休,这辈子就不姓牛!”

姜茶可好心了,蹬蹬镫跑过去劝:“牛奶奶,快别骂了,赶紧去报警啊。丢了多少钱得跟警察说清楚,不然马爷爷不清楚情况,还以为您自个儿偷偷把钱藏起来,备着以后花呢,是吧。咱这么多年吵架都占着理,可不能因为一小贼,被老爷们拿到短处,是不是?报了警,有警察作证,咱到哪儿都腰杆子直。”

姜茶说一句,牛一刀点一次头,直到姜茶说完,老太太还夸呢:“还是茶茶想得周到,奶奶这就去报警!我这钱可是被偷了,才不是偷偷藏起来。那老不死的要是敢冤枉我,我打不死他!”说着匆匆忙忙朝着派出所的方向走。

姜茶在后面嘿嘿嘿的笑,姜楠看得新奇,花钱买了八串糖葫芦,递给姜茶时,忍不住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你个小人精,劝人家报警就报警呗,怎么那么些话!”

姜茶接过糖葫芦,小手一挥,一副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哎呀,妈,你知道什么?!你在胡同里住了多久,我住了多久?马爷爷牛奶奶俩天天吵架,跟多少世的仇人似的,不这么劝,她能去报警吗?你和我爸都是公安大学的大学生,要是不报警,是不是得来找你俩评理?我这可是给你俩省事儿呢。”

姜楠心里一暖,捏了捏小家伙的脸颊,被姜茶气哼哼地瞪了一眼。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逛街,良久,就在姜楠的糖葫芦要吃完的时候,听周知行道:“你说干个体户的这些先富起来的人,拿到钱最想干什么?”

姜楠看了周知行一眼:“买房?”

“对,也不全对。房谁都想买,不唯独这些人。”周知行小声道,“这时候先富起来的,祖上都是有些老底子的,也都见过好东西,肯定想着办法充门面。我猜,如今的潘家园肯定更热闹!”

姜楠瞪圆眼睛:“你想再去鬼市?”

“对!”周知行坚定地点点头,“怎么样,明儿早起去看看?”

姜楠嗯嗯嗯地点头,上次的陶俑人、砚台等都还在空间里收着呢,说不得这次又有什么奇遇。姜楠嘿嘿嘿的笑,如今两人放暑假,正好早起去看看。

说到做到,姜楠和周知行没张扬,不是不告诉姜满城和陈金花,两人如今年纪大了,还是别轻易打乱生物钟的好。他俩先去探探路,要是好东西多,回来再告诉父母就是了。

翌日,一大早,也就三点钟吧,两人悄么悄地起床,轻手轻脚地开门洗漱,这才骑上自行车离开。是的,他们在京城又买了两辆自行车,平时出门做什么的,也方便不是。

不多时,潘家园鬼市再次出现在二人面前。三年过去,如今鬼市的人更多了,不论是卖货的还是买货的,都多了起来。时不时还能听到争吵声,什么“懂不懂规矩”,什么“有钱就是规矩,少特么废话,你到底卖不卖?”

两人将自行车锁好,提上小竹篮,这才去摊位上看。东西也比以前更多,连烟盒、伟人像章、旧收音机都有,也不知道谁会买一台旧收音机。伟人像章前,竟然有一枚纯金的,姜楠咦了一声,忍不住弯腰去看,这可当真少见。

那摊主十分的自得:“没见过吧?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淘换来的,怎么样,好看吧?”

姜楠没说话,又在像章里挑选起来,这东西买来也不亏,好几款不常见的,例如梅花型的、飞机纪念款、建筑浮雕的,都被姜楠挑出来。

周知行扫了眼,五枚像章,其中一枚是纯金的,其他四枚的材料都很常见,只是造型稀奇罢了。心里有了数,周知行倾身上前,和摊主讨价还价,最终以三百二十元的价格成交。

刚来就有了收获,两人心里高兴,再逛就轻松多了。路过瓷器摊位时,周知行被一个雪青色的花瓶吸引。只见花瓶上着釉,暗夜里也亮闪闪的。

瓶身呈大肚广口状,高约一尺,最宽处有一拃来宽,像是四五个月大的孕妇,肚子微微隆起。最细的瓶口不若成人的大拇指宽,瓶口如喇叭样伸展。

整个瓶身,线条柔和优美,远远看去,有股勾人摄魄的美。只是太新了,凡是见过的,都会停下来看上几眼,有些还会驻足把玩一番,最后,却都无一例外地放下。

他们是来淘老物件的,不是来买琉璃厂新做的瓶子的。要买新东西,不会去供销社或者百货商城吗?何苦一大早来鬼市晃悠。

周知行却把玩了良久,里里外外的看,实在是太喜欢了,忍不住上前和摊主讲了讲价,最终以十块钱的价格成交。旁边的人还劝呢:“大兄弟,这东西一看就是如今新造的,不值当在潘家园买。你去旁边的供销社,十块钱买仨还富余。”

周知行笑笑:“我就喜欢这个瓶子,颜色好,造型也漂亮,回去放家里,光看着,心情就美滋滋。”

那人就不说话了,啥东西都讲究个眼缘,兴许人家就是好这口儿呢。姜楠也没多问,还不兴看走眼一回啊,没想到走出去没五十米,周知行道:“别担心,新是因为上一个收藏的人爱惜,经常擦拭导致的。我看了,花瓶至少是清康熙年间的。不是官造,但也算是民间的精品了,有些收藏价值。”

姜楠笑:“我还以为你看走眼了呢。没事儿,之前买了不少了,这个你要是喜欢,咱们就收藏着不卖。”

周知行斜眼儿:“哟,财大气粗了?”

姜楠得意:“那是!”

夫妻俩复又高兴地逛起来,不过快六点了,仍没看到满意的。就在两人以为今儿就这样了时,看到一个卖古剑的摊位。席子上,摆着有十二三把古剑,大多锈迹斑斑,看着极不起眼。不过摊位前的人倒是很多,出钱买的也有两三个,估计是觉得越旧的,越真。

姜楠和周知行被吸引,周知行可是在古代做过侍卫的人,对剑这种东西,天生有一股子执着。他弯腰在摊位前认真挑拣,姜楠没什么兴趣,示意她去前面看瓷器了。周知行点点头,埋头继续观察手中的剑。

他有种直觉,这把剑必定十分珍贵。青铜剑,剑身长约半米,四指来宽,剑格上刻着铭文,周知行不认识那字,握剑的手却开始微颤。能刻字的,必是有些来历,他不动声色地又挑选了两把,这两把看起来华丽多了,也是整个摊位上最新的,都拎上,这才起身去跟摊主讨价还价。

等跟姜楠汇合时,周知行已经是三把长剑在手,造型十分惹眼了。姜楠起身,等人少了才低声问:“多少钱?”

周知行比了个手势,五百?

嗯呢,这三把可都是古剑,货真价实的。这么贵也值得!

值不值得的都买了,只当是买到好东西了吧。

来到停车的地方,好家伙,两辆自行车,前后四个轮胎的气全没了。姜楠那个气啊,正想开口骂两句,被周知行一把拉住胳膊,悄悄往不远处的修车摊努了努嘴儿。姜楠低声道:“摊主故意放的?”

周知行眯眼,压低声音道:“你以为呢?没看这么多自行车,都没气了吗?别声张,能在这里摆摊子,背后肯定有人。以后咱们还得来呢,闹开了,只怕下次就是扎轮胎了,不值当。”

姜楠深深吸气呼气,知道这时候乱,没想到乱到这种程度。周知行将篮子递给姜楠:“别气了,付点钱打气就行了,几分钟的事儿,总比耽误时间补*胎强,在这儿等着吧,我去。”

姜楠伸手接过篮子,点点头,看着周知行去开车锁,一手一个车子,推着往前走。那摊主看着也就二十一二岁,坐在小马扎上,一直斜眼儿观察着这边呢,见两人规规矩矩地来打气,没吵没闹的,笑着起身,拍了拍周知行的肩膀:“好兄弟,放心,以后哥罩着你。”

周知行呵呵笑了两声,付了五毛钱,给两辆自行车都打了气,这才离开。

回到家,已经快七点半了。两人在路上买了早饭,家里人陆续醒了过来。姜满城和陈金花一见这俩人的架势,就知道出去过。吃早饭的时候也没问,等仨孩子和朋友出去玩,文大妈去买菜了,四人才开始说正事儿。

周知行拿出那把剑,和姜满城围着研究,越看越觉得眼热。

姜满城不可置信地道:“难不成是战国古剑?”

周知行不确定:“看造型像,但另两把不是,最多是元朝的东西。这三个怎么放一块儿的,有些奇怪。”

姜满城哦了一声:“你怀疑”

周知行点点头,搔着下巴道:“对,这两把新的肯定是下面的,想来应该不是倒斗的直接出货,而是转了一道手。”

他指着那把疑似战国的古剑,说:“这把剑把玩的人多,剑柄光溜溜的,人气儿旺。但这两把,明显都是崭新的,这不对。”

陈金花:“报警吗?”

姜楠和周知行点头,当然要报,就是不知道怎么说。姜楠问系统:“那些人里真有袁建设?”

【对的,宿主。袁建设和叶春萍到大西北后,没过两年就分开了。孩子归叶春萍,袁建设入赘去了,女方是当地的老住家。那家人以前就是干这一行的,如今没人管了,开始重操旧业。目前一伙子租住在京郊,具体地址是】

姜楠咽了咽口水,还真是缘分,没想到来京城了,还能听到袁建设和叶春萍的动态,她问:“那叶春萍呢?”

【叶春萍再嫁给了当地的一个鳏夫,已经留在当地了。她身体不好,不能再生了,也折腾不起来了。】

将系统的话复述了一遍,姜楠提议道:“要不还是老办法?把这些事儿匿名给到潘家园附近的派出所?”

姜满城叹气:“好是好,就是你和周知行的功劳就没法说了,你俩留京的事儿把稳吗?需不需要攒个功劳什么的?”

姜楠笑了:“没事儿,要功劳还不容易,明儿我跟周知行再去转转,不信潘家园里逛的,就没坏人,我们抓几波,功劳不就到手了?叶春萍这个事儿没办法,不能私下干,她们人多,又都是穷凶极恶的,还是别冒险的好。”

周知行点头同意,四人不再说话,又欣赏起买回来的老物件。陈金花不太喜欢这些,出去看小枳和小烨了,两人正在胡同口玩儿呢,和同伴们哈哈哈的,笑声能传出去老远。茶茶跟着同伴去少年宫滑旱冰,说是中午也不回来,要在外面吃。六七个孩子一起,最大的都十三四了,大白天的,一家人也没担心。

一日无事,翌日一大早,两人又早早起来,不仅要将匿名信给到派出所,还得在潘家园鬼市溜达溜达,看看怎么立功。

两人骑着自行车,悄么悄把信放在派出所门口,这才转身去了潘家园鬼市,将自行车停在老地方,漫无目的的溜达。正走着呢,姜楠眼尖,又因着抓贼经验丰富,这不就看到人群里的三只手了嘛。

来这里淘宝的,谁身上是没钱的?三只手选择这里下手,也算是合理。两人没冒然行动,谁知道这人是不是有同伙呢,跟上再说。

系统还在那儿叭叭呢,【宿主,该人的同伙有五人,分别在三点钟方向,穿蓝色衣服小平头那个小心九点钟方向穿黑色衣服中分的那个,他是头儿,身上有刀】

一一列举出来,姜楠和周知行小心地确认。擒贼先擒王,得先抓住黑衣服那个,且是现行才好,不然捉贼不拿赃,没人认的。两人装着对那个摊位十分感兴趣的样子,默默来到摊位前,姜楠的眼睛,全程死死盯着黑衣服,等终于下手了,这才一举擒获。

“先生,您的钱包。”姜楠将黑衣服手里的钱包递给前面的人,交代道,“小心着些。”

被抓住的黑衣服一只手被高高举起,挣脱不开,知道是遇到硬茬子了,扭头愤恨地看着二人,见两人不害怕,又去瞪被偷的大哥。那大哥是个老实的,接过钱包就跑,半点儿不跟三人接触。

被人害怕的感觉还挺新鲜,姜楠笑了一下,没当回事儿。周围人见状,哪儿有不明白的,这是有贼啊,纷纷开始掏钱包,瞬间,“我钱包呢”、“有小偷”、“抓小偷了”,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瞬间响成一片。

姜楠和周知行压着黑衣服的汉子,将他身上的钱包扒拉出来,有来认领的,姜楠问清钱包里面的东西后,如数奉还,有那想冒领的,见这么严谨,便歇了心思。姜楠边发钱包,边给人家说:“麻烦去前面派出所做个证人,咱这抓了小偷,得有贼赃才行,是吧?现在能够还给您,但还请去做个证人。”

“自然,自然。”

第119章 顺利留京

如今的人,大部分还是淳朴的,等六个钱包都还回去了,走出鬼市时,身后不仅跟了六位失主,还有一片拍手叫好之声。

不止如此,竟然还有抓到小偷的,一群人乌泱泱往派出所走。

去往派出所的路上,黑衣服才急了,直嚷嚷:“别给脸不要脸,不就偷了几个钱包嘛,都还回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告诉你们,关进去最多一个月,老子出来可不会放过你们。”

周知行淡淡地瞥了这人一眼,做了快十年的警察,能怕你不成?没看你那同伙都被逮住了一个,这就不是简单的偷窃,而是牵扯到了团伙犯罪。一跟团伙牵扯上,恐怕就不是一个月能完的事儿了。

可不是,两个三只手被扭送到派出所,警察们还惊讶呢,有人小声嘀咕:“这平时没事儿,一忙起来还扎推儿。”

姜楠轻笑,可不扎堆儿嘛,他俩就是存心来找事儿的。听到两人是公安大学的大学生,民警们瞬间站得笔直。这以后可都是同行,说不定毕业了,还是他们的领导呢,可得好好表现。

就连派出所的副所长都出来了,和两人握过手,十分上道的说:“二位放心,这两人我们一定好好审,对于二位说的,团伙成员不止两人的问题,我们会重视的。感谢,真是太感谢了,这样,我们会以派出所的名义,向公安大学发出感谢信,感谢您二位对附近治安的贡献。”

周知行笑:“这怎么好意思,所长真是客气了,大家以后都是同行,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这话还听不懂嘛,他们该做,那派出所能没表示嘛,表扬,一定表扬。副所长呵呵笑着表示,放心,感谢信明儿就亲自送到公安大学。

出来时,已经早上七点了。估摸姜满城和陈金花都该去上班了,既然赶不上,两人也不着急了,慢悠悠地往家赶。盗墓的案子,派出所已经派出专人去调查,他们就不掺和了,暑假就多抓些贼,争取多立功。

两人不知道,因着之后二人时常去潘家园转悠,本该在十日后发生的大劫案,被彻底蝴蝶掉了。而大劫案的受害者颜回,在上辈子遇害当日,顺利花八百块,买到了唐时的古物。

离开潘家园时,颜回突然心口剧痛,仿佛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又重生了一般。好在他死死抱着古物,没让东西碎了。年末,姜楠和周知行经过颜回牵线,又买了两套院子,都是颜回的同学要卖,凑出国留学的费用不得不出手的,算是这日救命之恩的回报吧。

当然,这些如今谁也不知道,就连系统,对于书外的事儿也一无所知。在潘家园晃悠那几日,二人又入手了两个鼻烟壶、三枚玉佩、一把古琴,收获颇丰。当然,都是周知行看中的,两人算是在买古董的同时抓贼,两不耽误。

仅凭几个小毛贼,自然不算大功劳的。最大的功劳,还真是无意中碰到的,或者说,是两人好人有好报?

那日,两人从潘家园回来,正买豆浆油条呢,旁边的大爷大妈们一个劲儿嘀咕。

穿白色老头衫的黑瘦大爷,不忿地说:“那王校长家还有海外关系?当时咋当上校长的?”

旁边的灰上衣短发大妈附和:“就是,当初斗那么厉害,多少人因着海外关系都下放了,他王连生怎么就能躲过去?靠山是谁?”

“什么啊,你们情况都不知道,怎么乱说话。”边儿上的土黄色汗衫的大妈道,“王连生家祖上是被剥削的丫鬟小厮,这是当时的主家回来了,想见见王家的老太太。”

灰上衣短发大妈扁扁嘴,立马阴阳怪气儿道:“哟,点名要见老太太啊?那这王连生幸亏老王死的早,不然今儿非气死不可。”

言外之意很明显,王连生恐怕是资本家的儿子,不然为啥要单独见老太太?不得不说,王老太当初瞒得可够紧的。这要不是主家找过来,谁知道还有这茬呢,一群人意味深长地笑起来。早餐摊子就在青云胡同的胡同口,多少人都听见了这话,挤眉弄眼的,好不热闹。

姜楠和周知行对视一眼,这话太毒,且消息传开了,不是好事儿。不管老太太去不去,王家都危险了。

不去,有心人会以为老太太当初跟了主家,手里不定有多少主家给的好东西,如今只怕是不敢和那边牵扯上关系。这是怕以后反复,说不清。

去吧,更麻烦,谁知道见面后,老头子会给多少东西呢。瞧着吧,要不了几天,青云胡同的小贼只怕就要多起来了,来几个大晚上溜门撬锁的强盗都有可能。

还真让两人猜着了,当日老太太没赴约,但小偷还是来了。之后两天,成天在这一片转悠,在姜家门口都路过好几次。小贼们也都知道,这家是做警察的,万不敢上门,都是匆匆走过。但姜楠和周知行的眼睛多毒啊,一眼就认出来了。

姜楠低声:“估计这两天就得动手。”

周知行点点头:“盯着点儿,偷东西也就罢了,就怕闹出人命。”

就是怕这个啊,上门偷盗的,王家人要是乖乖给钱还好,万一闹起来,就怕强盗一时激愤做出些什么,造成伤亡。就算事后强盗被抓了,伤害已经造成,补不回来了。

王连生当初在茶茶入小学的事儿上,是帮了忙的,况且又是邻居,这几年常来常往的,可不能让王老太太出事儿。真就是不错眼的盯着,也就是第二日晚上十二点左右吧,姜楠被系统吵醒,一屁股坐起来:“就是今晚,快。”

两人不敢耽搁,套上衣服就往外跑,嗖嗖的。打开大门,外面已经闹起来了,两人飞速来到五号门,只见院儿里,几乎所有住户都起来了,一个个在二进院的前后门堵着。而二进院内,只王家的灯大亮着,从里面传出一道陌生沙哑的男声:“都走开,不然我杀了这老太太!”

管院牛老太尽力安抚,她尽量心平气和地说:“好,我们都让开,你别冲动啊,如今可只是偷盗,要是闹出人命,可就不好收场了。我们都回家,你悄悄离开,就当没这回事儿,怎么样?反正我们也不知道你是谁,咱们互相都不认识的,是不是?你考虑考虑我这个话。”虽尽量在平稳,声音多少还是有些颤抖。

“是啊,我们不认识你,你只管走,我们不报警,你也别伤人。”

“对啊,偷点儿东西嘛,没啥大不了的,可伤人就不一样了,你可得想清楚。”

光亮处,王家窗帘内的人影若隐若现,只见男人动了一下,高声道:“老子也没想伤人,可他特么的,老太太不是东西,舍命不舍财的。我要是放了她,她立马就得报警。”

王连生的声音响起,万分焦急:“不会的,我妈年纪大了,老糊涂了,说的话不管用的,你放心,我一定看着我妈,不让她报警。”

管院牛老太赶忙附和:“对,王老太太年纪大了,脑子糊涂,我们都能作证的,你别听她的,我们一定不报警。快,大家都回去,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快!”

姜楠和周知行对视一眼,飞快地退到二进院的月亮门,在地上抓了一把小石子儿,一个助跑跃到墙头,悄么悄朝王家屋顶走。这小偷可不是单纯的偷盗了,身上带着刀,万一被发现了,时刻准备伤人,这种人不能就这么放走。

外面,大杂院众人纷纷四散开,一个个回家关门。细看,那门缝后面还露着眼珠子呢。

王家的小贼似是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劫持了老太太出来,见院里果然没人,这才一把推开人,撒丫子往门口走。只是还没跑出两步,就被姜楠和周知行扔下来的石子儿绊住脚,咣当一声摔在地上。大杂院众人见状,纷纷打开门,一个闪神的功夫,已经将小贼压在最底下,动弹不得。

“送到派出所,快。”

“哎呦,是姜楠和周知行,你们看,他俩在屋顶上呢。”

“还真是,小姜,小周,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制服这坏东西的?”

姜楠呵呵笑,起身朝着月亮门的方向慢慢走,边回说:“我睡觉轻,听到胡同里闹起来了,这不就出来看看嘛,谁知道遇上这种事儿。我俩都会些功夫,喏,抓了把石子,朝那小贼扔过去,黑灯瞎火的,小贼可能滑倒了吧。”

“还真是,我说地上怎么这么多石子儿呢,感情是你们两个干的啊。”

“小姜,小周,走,咱们去派出所,今儿这事儿可不是小事儿,非得给这家伙点儿教训不行,不然那起子小偷不都跑咱们青云胡同了?”

管院不愧是最细致的,特意去看了王老太。老太太因为小贼用力过大,摔在地上的时候,右腿骨折,被邻居送进了医院,住院去了。

送到派出所时,因着动刀伤了人,已经不是简单的入室抢劫了,算是大案子。姜楠和周知行再一次被表扬,在胡同的人缘都变好了。

让人意外的是,王老太出院后,特意让王连生去请二人,说是有事请托。正是刚吃过晚饭的时候,路上不少人都出来遛弯儿,姜楠一边跟大家打招呼,一边问:“王校长,什么事儿啊?怎么还去招待所,家里说不是一样?”

王连生摇摇头:“不知道,我妈让我请你们过去的,什么事儿却没说。”

这就奇怪了,虽然和王家有来往,但远没到交心的程度,老太太找他们,能有什么事儿呢。

到招待所的时候,房间内只有老太太一个人,王连生夫人和三个孩子也不知是没来,还是被赶出去了。见两人来了,王老太坐在单人沙发上,吩咐王连生道:“关门。”

王连生点点头,让两人只管在床上坐,又去倒水,忙活一通后才在周知行旁边坐下。

王老太叹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只碧玉戒指,道:“当日受伤,都是因为不舍这东西。今儿请二人做个见证,一会儿连山他爹就来了。”

王连生震惊地抬起头,王老太苦笑一声:“是,你爹没死,还活着,只不过跟着少爷出国了。如今可能又结婚了吧。”

她自顾自地说:“当初我在京城章家做丫鬟,章家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人家,我是伺候少爷的大丫头。你们可能不知道,大丫头一般都是太太安排的通房,是要给少爷做小的。我父母都在主家干活,算是家里的家生子,太太觉得好拿捏,这才把我安排过去的。可我不愿意。”

她抬起头,认真的重复着:“我不愿意做小!都民国了,不是都平等了嘛,凭什么我还得被人拿捏?我我和少爷身边的全哥悄悄好上了。幽会的时候,凤鸣那死丫头告发,我俩被太太赶出了章家。好在章少爷上过新式学堂,支持自由恋爱,听说了我和全哥的事儿,悄悄给了我这颗戒指。”

她摩挲着碧玉的戒指,姜楠望去,那玉可真绿啊,仿佛闪着绿光,仿佛将整个夏季的绿,都凝结在了这颗小小的石头上。

良久,王老太道:“后来章家要搬到M国去,全哥听说了,说什么都要去送少爷一程。谁知道谁知道路上,章家的仇人滋事,全哥为了救少爷,挨了一枪。据说当时伤得很重,只有国外的大夫才能救,少爷为了保住全哥的命,只得将全哥带走。这一走,就是将近四十年。”

王老太的眼眶渐渐红了,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王连生道:“这是前两天我收到的信,当日少爷来请我,我我只以为是少爷自己,谁知道你爹也来了。你该见见的,你生下来,还没见过他吧?别怪他,当时他不知道我怀孕了,我也是后来害喜才知道的,你王叔是个好人,说是不介意,我才嫁给他的”

擦擦眼泪,将信递给王连生后,老太太又望向二人,说:“今儿请你们来,是想让你俩做个见证,这枚戒指,以后就是连生的了。虽然是少爷给我和全哥的,可全哥因着这颗戒指,觉得欠少爷的,抛下我们娘俩快四十年,只怕早在外面结婚生子了。这戒指,就当是给我们娘俩的赔礼吧。”

苍老但爽朗的男声从外面传来:“凤吟,多少年不见,你可真是一如既往的记仇!什么赔礼不赔礼的,送给你的,就是你的。”

显然是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了,王老太擦擦眼角,将戒指放在茶几上,肃着脸不说话。周知行知机地去开门,门外,两位白发苍苍的老头儿一前一后站着,前面的老人一脸的儒雅之相,后面跟着的,看起来更健壮一些,许是在国外呆久了,见人一张标准的笑脸。只是今日那笑,多少带着股近乡情怯的味道。

儒雅的老头儿自是当年的章少爷,他一把拉住不敢上前的全哥,越过周知行时,仅点头致意,很快进屋道:“凤吟,这些年也是阴差阳错,当年带走全哥,本来以为过两日就能接你过去的,谁知道”

他叹口气:“你们夫妻分别这么多年,都怪我。全哥这么多年在国外,也是孤身一人。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让你们夫妻团聚的。不然呐,我就是死了,心也不安。”

姜楠和周知行觉得有些多余,忙站起来往出退。这夫妻、父子、主仆团聚的,根本不用二人见证什么啊。王老太看见了,张嘴想说什么,终是没出口,两人顺利地起身离开。

出来后,两人十分无奈。这事儿闹的,除了听一场八卦,完全没意义啊。谁知道还真不是,也就过了两天功夫吧,还是傍晚吃完饭的时间,一家子正准备出去溜达呢,章少爷、全哥和王连生来姜家拜访。

知道是来找小夫妻俩的,姜满城和陈金花也没留,带着三个孩子出去玩儿了。等人离开,章少爷才说明了来意:“连生说多亏了二位,才能抓住入室抢劫的强盗。知道您二位是公安大学的学生,这样,我是回国投资的,也是回国支持国家建设的。我有个想法,想以私人的名义,给京城的几所大学捐款,其中就包括公安大学,不知道请二位帮着牵线,如何?”

这可是来送人情了。如今讲究引进外资,二人能帮着给学校拉来捐款,日后留京肯定更把稳。而对章少爷来说,又损失了什么呢。不过一些在他看来,不算多的钱罢了,通过这些钱,可是能和政府打好关系的。对日后经商必是大有裨益,双赢的事儿,为什么不做呢。

姜楠和周知行就更没理由推辞了,两人当日确实出力了嘛。接了这个活儿,暑假就忙多了,又是帮着联络各高校,又是找统管高校的教育部门,走各种手续流程,例如批准私人捐款,亦或是设立私人奖学金、助学金等,都是些之前没有过的事儿。虽说改革了,可谁也不敢做出头鸟。姜楠和周知行腿都跑细了,周知行更是参加了无数的饭局,才终于有了突破口。

期间不是没遭遇想摘桃子的,好在章少爷立场坚定,姜楠和周知行都不是吃素的,紧紧地抱住了章家的大腿。直到毕业前,才彻底敲定了捐款的事项。章少爷以私人的名义,给公安大学捐款五百万人民币,京大一千万,Q大一千万,其他各高校总共两千五百万,此次捐款总计五千万人民币,是改革以来最大的捐款了。

八二年毕业前夕,两人因着在校期间的优异表现,借调期间又备受领导表扬,加上八一年暑假期间,成功抓获多个小偷,最重要的是,为学校拉来了五百万的捐款。还没毕业,两人的档案就被京城公安局调走,成为了东城区公安局的一员。

因着大学学历,两人直接入职刑事调查部门,姜楠负责刑事技术,周知行则任外勤。刑事技术的老科长年纪大了,只一年就退休了,姜楠能不能接替科长一职,就得看接下来的表现了。而周知行暂代调查三组的组长。

报道那天,已经是八二年的一月十八日,腊月的二十四了,再过六天,就是新年。

秦局长亲自在办公室接待了二人,这是位四十多岁的汉子,气质跟蓝青山有几分像,都是上过战场的,一旦严肃起来,周身一派肃杀之气。

在局长办公室,秦国秦局长开玩笑道:“你俩可别在心里骂我,实在是公安局警力紧张,要不然也不能快过年了,还让你俩入职。真是没办法,最近治安情况你俩应该也知道,大家都忙得不行,缺人缺得厉害,这才让你俩入职的。”

姜楠和周知行立马站得笔直,纷纷表示,他们不怕苦不怕累,愿意立刻投入工作。

秦局长这才笑开了:“好,好,不愧是咱们第一届的大学生,素质就是高!我看过你俩在校期间的成绩,不论是侦查学、犯罪学、心理学还是治安学,都是年级前三。基层民警的经验也丰富,这么好的苗子,再回到基层,真是可惜了,我也是本着惜才的原则,这才向公安大学要了你俩。别担心,原工作单位那里我去解释,不会让你俩难做人的。”

又说了几个注意事项,这才冲外面喊:“小林,小林,进来一下。”

话音刚落,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男人答应着进来,瘦高的个儿,戴着副眼镜,手里拿着纸和笔,站定后,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聆听局长教诲的标准姿势。

姜楠感慨,这都是学问呐,虽然是大学生,可在这些人精面前,还有得学呢。单就为人处世来说,这个叫小林的,足够能给她和周知行当老师了。

秦国:“小林,带姜楠同志和周知行同志去办下入职手续,警服、劳保用品都领了,再交给邢科长。”

小林刷刷刷地记着,秦国说完,转向两人,笑道:“邢科长负责刑事调查科,是你们的直接领导。去吧,小林会带你们认识人的。”

“是。”

姜楠和周知行跟在小林后面,慢慢走出局长办公室。下楼的时候,小林才低声道:“林杨,你们叫我小林就好,我是秦局长的秘书,同时负责公安局的工会,关于警察福利这方面,你俩要是有什么建议,都可以跟我提。”

姜楠和周知行虚应着,心里都清楚,这位能负责工会,想来背景不简单,两人在公安局算是初出茅庐,还是多结交着些好。

东城公安局办公大楼有三层,刑事调查科在一楼,方便大家随时出去进来的,省时间嘛。由此也可看出,刑事调查科有多忙。

办理了一圈儿手续,最后换上警服,到达刑事调查科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还没进去,就被里面的嘈杂声震惊到。有大声争吵各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有小跑着汇报情况的,一个个脚步匆忙,人均忙到飞起。

姜楠和周知行对视一眼,这留京的代价,有点儿大啊。以后要是天天这么忙,三个小崽子非闹妖不可。

两人深吸一口气,跟在林杨身后,很快进入刑事调查科。邢科长正坐在最前面的办公桌上,盯着一堆照片看,姜楠看了一眼,好家伙,纵火案,尸体都烧焦了,一来就这么刺激的吗?

林杨敲了敲门,将两人带到刑明邢科长身边,介绍道:“邢科长,这是今年新分配过来的大学生,这位是姜楠,学的是刑事科学。这位是周知行,学的是治安学。”

邢科长看起来三十五六岁,脸起码三天没洗了,油光油光的,下巴上更是胡子拉碴,实在是没什么形象可言。不笑的时候,看起来非常严肃,好在脾气还不错,听小林介绍完,客气地站起来跟两人握手。目送小林离开后,这才对两人点点头,高喊道:“老杜,老杜,你想要的技术高材生来了。”

“哎呦,终于来了。”老杜的声音里是十足的欣喜,疾走进来,拉着姜楠就道,“姜楠是吧,我们可是等了你好久的。来来来,有三份巨大的惊喜等着咱们呢,赶紧走。”

姜楠有些吃惊,赶紧对其貌不扬的老头儿道:“我学的是刑事科学技术,是做物证分析的,不是法医”

老杜呵呵呵的笑:“知道,知道,就是物证分析嘛,胃溶液成分分析总能做吧?高材生,跟我走,老邢他们都是大老粗,什么都不懂,咱们不跟他们一起哈。法医组不是,刑事技术组都是跟我一样的,和气,有文化,咱们才是一类人,真的。”二话不说,拉着姜楠就走。

刑明在后面笑骂:“老杜你个混蛋,胡说什么呢。法医组就法医组,什么刑事技术组,局里可没同意改名儿!”

老杜仍是呵呵呵的笑,仿佛没听到一般,只是脚步加快了几分,姜楠这个大长腿都跟着疾走起来。

走就走吧,不就是胃溶液分析嘛,她做还不成嘛。

回头看了一眼周知行,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儿,很快扭头跟着老杜离开。不多时,被塞到一部显微镜前,竟是要开始工作了。姜楠静了静心神,开始技术分析。

十一点五十分,午饭前,老杜终于抬起头,起身捶了捶腰,这才呵呵笑着拍手,道:“好了,大家停一停,今天咱们组来了个新同事姜楠,是今年新分配过来的大学生,日后时间长了大家就认识了,我就不多介绍了。大家收拾收拾,吃午饭吧。”

就这么着,姜楠开始了在东城公安局工作的日子。当日下班前,胃溶液分析终于做完,姜楠提交了写着“主要成分为鸡蛋、番茄、花生、面粉等字样”的报告,也就下班了。去外面找周知行时,才发现他不在,一个叫吴云的小伙子起身道:“楠姐吧?周哥出现场还没回来,让你先回去。”

“行,多谢。”姜楠跟吴云摆摆手,又对着大家笑了笑,这才离开公安局。

如今姜家搬到了东城公安局附近的院*子住,院子位于南锣鼓巷,是个三进的大院子。去年经颜回介绍买到手的,是颜回同学的房子,这家伙要出国,为了凑钱,这才卖房的。当时,三进四合院的价钱已经涨到了一万三。在这个万元户都值得吹捧的年代,房子着实是不便宜。

这套院子保存的比颜回那套二进的还好,据说上上一届房主是京城有名的花花公子,买院子是为了安置外室的,布置得颇精心,窗棱都雕着花儿呢,足见奢华。没想到如今便宜了姜楠。

骑车不到半个小时,就到家了。文大妈早做好了晚饭,姜满城和陈金花已经下班,三个孩子也在家玩呢,见到姜楠自己回来,大家都颇为好奇。

茶茶咦了一声,道:“妈,我爸呢?怎么没跟你回来?”

姜楠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茶茶快十岁了,个子蹿到了一米五,瘦高瘦高的,估计再过几年,姜楠就没办法这么摸茶茶的头了,她笑道:“你爸出现场了,还没回来。走吧,咱们先吃饭,不用等你爸了。”

茶茶噘噘嘴,十分的不满:“怎么第一天就这么忙啊,以后岂不是更忙?”

小枳和小烨也不高兴,好在三个小家伙好吃,在一人得到一个鸡腿儿后,很快将周知行放到了脑后。

直到晚上八点,周知行才到家,一到家就喊饿:“文大娘,有什么吃的没?什么快做什么,饿得心慌。”

茶茶、小枳和小烨如今八点半才睡觉,听到周知行的声音,纷纷穿着小棉袄,从屋里跑出来,爸爸爸爸的乱叫。

文大妈在一旁笑看着,回道:“有,过年炸的丸子还热着呢,我去收拾一碗。晚上熬的小米粥还有呢”

周知行连连点头:“行,这就够了。”

姜楠就问他忙什么呢,这么晚才回来。姜满城和陈金花见状,起身去厨房帮着准备饭,姜家的院子重新热闹起来,叽叽喳喳的,直到小崽子们都被赶到床上睡觉,才安静下来。

晚上睡觉时,姜楠在梳妆镜前抹雪花膏,见周知行还站床边揉肚子,笑骂:“让你吃那么快,撑着了吧?我记得床头柜里有山楂糕的,吃点儿?”

周知行摆手:“不用,刷了牙了,揉揉就行。”

姜楠边拍水儿边问:“今儿忙什么呢,饭都没吃?”

周知行:“别提了,杀人焚尸案,今儿下面派出所有人报失踪,跟尸体的特征相符,打电话过来,我们去看了,基本确定了死者身份。死者母亲闹得邪乎,一直缠着邢科长,说是要取回儿子的尸体,回去做法事,纠缠了许久才走。”

这年头法制的观念还很淡薄,从一个年代过渡到另一个年代,没多少人能适应。受害者父母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姜楠便不问了,走到床边道:“睡吧,估计明天还得出现场,兜儿里多带些糖,饿了含两块。”

两人说着话,很快便睡着了。翌日,两人一到公安局便分开了,姜楠继续去做分析,周知行则去跑现场。

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姜楠失笑。没想到大学没读法医学,倒被分到了法医小组,也不知找谁说理去。听说还是老杜特意申请要的,不知道是这个世界太疯狂,还是老杜脑子不一般。

不过,也许,只是单纯的缺法医,而已。

东城公安局是个较大的分局,每日要分析的物证能塞满半间房,姜楠很快将昨天的报告抛到脑后,直到下午四点,法医的正式报告出炉,需要各个负责人签字时,姜楠看到“窒息死亡,后遭遇焚烧”的字样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指着一行字问:“鼻子里没有异容物,脖子上也没有勒痕,那窒息的原因是什么?”

老杜摇头:“这个就要靠老邢调查了,法医就能做到这儿。”

姜楠脑子里似乎闪过什么,却很快消失不见。那想法太快,姜楠没有捕捉到,不甘心地摇摇头,很快翻到胃溶液分析那一栏,与自己昨天的报告比对了一番,见一模一样,便签了字。

法医的工作算是完成了,剩下就是刑明那边的活儿。姜楠很快埋首别的分析,如此,四天过去,都大年二十八了,案子还是没进展。周知行也已经连着五天八点到家了。好在姜茶懂事儿了,知道父母工作忙,姜枳和周烨都是淘小子,也不黏爸爸,倒是都没闹妖。

这日大年二十九,刚到公安局没多久,死者父母老宋两口子就来了。宋母一头的白发,哭闹着要儿子的尸体:“都快十天了,你们还找不到凶手,难道我儿子就得一直在冰柜里冻着?这可不行,我得把儿子接回去,做个法事,好好把小海埋了!”

死者父亲老宋长相斯文,哭丧着脸说:“警察同志,我知道你们难,可我就这一个儿子,小海还没结婚呢,更是连个后都没有,不能再死无葬身之地吧?你们要尸检,说是给我儿子一个公道,我和小海娘也同意了。可这么久,你们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我们实在是等不下去了。你们也是做人父母的,孩子在冰柜里受罪,试问哪个父母睡得着?你们找不到凶手,那法医十天了也没尸检完?!”

宋母拍着大腿哭嚎:“我不管,今儿我家小海必须跟我回家,不能再放在这里”

哭哭嚷嚷的,姜楠正过来送报告呢,就看到这出,只见那个叫吴云的小伙子全程笑呵呵的:“宋伯父、宋伯母,不是我不让你们接孩子,是邢科长他不在,出去调查了,我就是一小兵,做不了主啊。不然你们明儿”

宋母擦着眼泪,倔强地说:“我们坐这儿等,邢科长什么时候回来,我们等到什么时候!”

吴云眼睛都没眨:“行,那你们进来等,这大冷的天儿,外面多难受啊,快进来,我给你们倒茶。”

说着忙活起来,又是倒热水,又是拿糖块儿的,最后竟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花生,小心翼翼地放在两人旁边的桌子上,招呼道:“别客气,邢科长他们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您二位可不能饿着。”

自进来,宋父就平静多了,看见花生摆摆手:“不用,我花生过敏,吃不了这个。”

咔嚓,一道惊雷自姜楠脑中划过,花生过敏!宋父花生过敏,那死者宋海呢?她小跑到宋父面前,气喘吁吁地问:“宋海花生过敏吗?”

第120章 京城过年

宋父愣了下,见姜楠穿着警服,以为是负责内勤的,皱皱眉,不过仍是回道:“过敏,这点随我了,一点儿花生也不能吃。”

这就对了,死亡原因找到了,宋海因为花生过敏窒息死亡,之后被焚烧,皮肤因为过敏而红肿的特征被烧掉了!怪不得,姜楠忙问道:“知道宋海花生过敏的都有谁?”

宋父不耐烦,指着姜楠,对吴云道:“这位同志,请问她也是负责我儿子案件的警官吗?为什么一直问我问题?我儿子死了这么久,我没见过这个警察去家里问过一个问题,我不相信她,拒绝回答。”

这也不能怪人家胡搅蛮缠吧,有重要的事儿要问,姜楠耐着性子解释道:“对,我是法医组的,负责宋海死亡案的法医之一。请问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知道宋海花生过敏的都有谁?”

谁知姜楠的话音刚落,宋母不干了,站起来捶打姜楠:“好啊,就是你这个没用的,快十天了,还没做完解剖是吧?让你没用,让你解剖我儿子”

姜楠穿着警服呢,大庭广众的,能拿这老太太怎么办,只能气哼哼地躲开。好在刚出刑事调查科的门,就见刑明带着周知行等四人,疾步进了公安局的大门。

姜楠忙走过去,将花生过敏的事儿说了:“尸体被焚烧,很多过敏反应后的症状都被烧没了,但是窒息死亡,口鼻处没发现内容物,脖子也没有勒痕,这就很说明问题了。得从知道宋海花生过敏的人里查,凶手应该就在其中。”

刑明眼前一亮,狠狠拍了姜楠的肩膀:“好样儿的,等案子破了,给你请功!”

请功什么的还早,今儿周六,明天周日,正好也是大年三十。如今放假政策改了,初一那日也放假一天,如此可以连着休两天。因今儿是年前最后一天,公安局发年货,姜楠和周知行早报道的好处出来了,才工作六天,就有年货拿。

三斤肉、一条重约两斤半的鱼、一斤沙琪玛、一斤五香花生、五斤菜籽油,算是十分丰盛的年货了。一起回家时,姜楠还问呢:“凶手有范围了吗?”

周知行低声道:“锁定了几个目标,明后两天我们也不能放假,怕凶手跑了,邢科长急着抓人呢。”

姜楠啧啧两声:“这么急?年都不过了?”

周知行叹口气:“没办法,邢科长说了,早点儿让大家回来吃年夜饭。别抱怨了。邢科长已经这么着好几年了,嫂子都没说什么,你这又是同事又是家属的,不能觉悟还没嫂子高吧?”

姜楠斜眼儿看他:“行了啊你,还知道激将法了。我又没说什么,只怕茶茶他们有得闹呢。”

这倒是姜楠小看人了,也是周知行山人自有妙计。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偷偷买了一堆的炮竹,二踢脚、钻天猴,就连仙女棒都有,逗得三个孩子一直乐呵呵的,一点儿抱怨都没有。

之前上大学的时候,一家子还是回朝阳油田过年的。姜满城和陈金花就是混个退休金,请假十分自由,再加上姜楠和周知行又有寒假,回去个十天半个月的都没事儿。如今两人工作了,假期少工作忙,自然不能回去。这还是自来京城以后,第一次在京城过年呢,一家子都十分重视。

大年三十儿一大早,又是写春联贴春联,又是切肉、剁肉、包饺子的,忙得脚不沾地。周知行穿好衣服,尴尬地笑笑,悄么悄离开继续去工作了。

此时,京城的年味还是很浓的,家家户户都是剁肉的声音,见面了,问一句“过年好”,一年的不愉快仿佛都过去了。

青云胡同的老邻居里,王连生特意提着东西过来。自那次小贼入室抢劫的事儿后,两家算是通家之好了,只要有空,十天半个月的,必要相互拜访一次。如今,王老太太带着儿媳妇,和孙子孙女搬去了大房子,跟她的全哥团聚去了。王连生因是校长,平时还住在青云胡同。如今放寒假了,王连生也搬过去团聚,今日特意提着礼物登门,该是有什么事儿。

姜楠赶紧起身去迎:“王校长,快进来。这么老远,还麻烦你特意过来,怎么好意思。”

王连生呵呵的笑,进屋后放下礼物,道:“应该的。听说你和小周去了东城公安局,这不是来看看嘛,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吧?”

姜楠笑:“顺利,就是忙,这不,周知行今儿和明天还要上班,一天都不得休息。”

王连生顿了下,坐下又客气了几句,呆了半个小时吧,才离开。姜满城和陈金花进来说了几句话,又回去厨房包饺子了。直到姜楠送完人,回到厨房,姜满城才问:“王连生有什么事儿?”

姜楠摇摇头:“没说,估计是找周知行的,听说他不在,没说什么事儿就走了。”

陈金花就笑:“那肯定不是急事儿,不用急。”

说着拍了拍茶茶戳饺子的手:“再戳那饺子就该裂开了!行了,带着弟弟们出处玩儿吧。真是的,都是大姑娘了,奶奶还想着教你包饺子呢,竟是不好好学!”

姜茶嘿嘿嘿的笑:“奶奶,你想教,得连弟弟们也一起教啊,不能只有我学,是吧?您这就是隐形的重男轻女,觉得女人该做家务,这样是不对的。您啊,还没有太姥爷思想进步呢。”

姜满城拍了拍孙女的头:“爷爷不是教了两个弟弟吗?你看看,小枳和小烨包的都比你好。行了,不喜欢就不学,如今小饭馆多着呢,估摸以后专门有人卖饺子。出去玩儿吧。”

姜茶不说话了,蹭一下起身,边跑边欢呼:“去放炮了,放炮。”姜枳和周烨也纷纷放下饺子,起身蹭蹭蹭往外跑。

姜楠喊道:“小心点儿,别被其他小朋友扔的炮炸到。”

“知道了。”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等孩子们都出去了,姜楠才小心地从系统里换了些水果。自从有了孩子,一家子很少再在系统里买不常见的吃食。毕竟孩子都还小,万一不小心说出些什么,可就遭了。

如今还是因着过年,才想起换水果的,换的也都是常见的苹果、梨这些,只不过品相略好些罢了。就连香蕉都只换了八根儿,家里八个人,正好一人一根儿。如今香蕉在北方还是奢侈品,很贵的。姜满城起身道:“行了,就这些吧。我假装出去一趟,就说是在外面买的。”

小心翼翼的糊弄了过去。吃午饭时,见到香蕉,姜茶欢呼了一声:“太好了,我也能吃香蕉了!妈,你不知道,我们班的玲玲多可恶,成天显摆她爷爷是领导,能天天吃香蕉。哼,我今儿也能吃到,有什么了不起的。”

姜楠笑:“就是,以后茶茶想吃什么跟妈说,妈肯定能给你买到。”

姜茶笑眯眯的,一个劲儿点头。

姜楠继续发香蕉,一人一根儿,三个孩子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地扒皮,发到文大妈时,老人家连连摆手:“给茶茶他们留着”

不等她说完,姜茶就抱住文大妈的胳膊:“文奶奶,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说着把香蕉放到茶几上,抱胸,一副坚决不吃的样子。姜枳和周烨有样学样,也一副不吃了的神情。

文大妈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接过香蕉:“吃,我吃。”

姜楠笑:“这就对了嘛,都是一家人,文大娘很不该如此。”

一家人说笑着吃过了午饭。晚上的年夜饭才是重头戏,吃过饭没多久,大家就开始准备,杀鸡宰鸭的,十分热闹。五点的时候,周知行骑车回来,很快帮着准备年夜饭。走到姜楠身边时,他低声道:“凶手抓到了,明儿邢科长给我们放假。”

姜楠小声问道:“邢科长呢?也放假吗?”

周知行摇摇头:“他和秦国秦局长要审问犯人,不放假。”

没想到秦国这时候上了,都不容易,姜楠没说什么,告诉了周知行王连生来的事儿,周知行道:“知道了,明儿拜年的时候问问什么事儿。”

姜家的年夜饭十分的丰盛,不算饺子,有十个菜,一家人吃了个肚圆。

刚吃完,不到八点,外面乒铃乓啷响成一片,这是放炮竹呢。茶茶三个吃饱了,呆不住,拿起炮竹就往外冲,跟个人肉小炮弹似的。

大年初一带着孩子们挨家挨户的拜年,这时候贫富差距就看出来了。那过得好的,看小孩子的穿着就知道,展展新的棉袄、鲜红的头绳、立整的棉裤和大头棉靴,一个不少。孩子穿着新衣服,笑得比谁都甜,拜年的声儿似是都比别人大。那过得不好的,孩子的衣服就没那么鲜亮,灰扑扑的,孩子小还好,要是到了爱攀比的年纪,神情就略显瑟缩,拜年的声儿都没那么欢快。

姜楠赶紧看自家的三个孩子,见都穿着新衣服,这才放心。陈万里的别墅里是有电话的,一家子用报刊亭的公共电话打过去拜年,你一句我一句的,光电话费就付了两块钱。

杜荷花、曹奶奶那里,年前都寄了年货过去,因家里都没装电话,此时也不需要打过去。周知行和姜楠又特意去了王连生家。王连生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打听买房子的事儿。

王连生父亲全哥,当年跟着章少爷去M国,也做生意赚了些钱。如今年纪大了,想着落叶归根,想在京城买一座四合院,将来在京城养老。

因着邻居里,只姜楠和周知行是外面搬过来的,且听话里的意思,还买过其他的院子,这才找过去。周知行没直接说颜回,只说帮着打听打听。如今颜回被分配到经济部门,大衙门,规矩严,父母看着没敢辞职,也不知道掮客的活儿还干不干了,得问过颜回之后再回复。

大年初一净拜年了,如此到了初二,就得上班。

一到派出所,彼此刚拜过年,就收到不好的消息。过年这两天,光东城区就接到五起入室抢劫的案子,死了一个老大爷,重伤三人,轻伤两人。

公安局迅速进入上班模式,别说拜年了,就是闲话都没人再说。没看秦局长的脸都绿了嘛,大过年的遇到这种事儿,哪个领导脸上能好看?

也不知道最近的人是怎么了,乱,太乱了。

刚还说乱呢,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见周知行的帽子被划了一刀,姜楠手上的托盘差点儿掉到地上。这,竟然敢袭警?已经这么嚣张了吗?

周知行忙跑过去,转了一圈儿道:“没事儿,那些人伤不了我,放心吧。”

吴云小跑着跟在旁边,挠挠头,笑眯眯的说:“那个,楠姐,都怪我,周哥都是为了救我,才被划了一刀。不过没事儿,周哥没受伤,还帮着抓到了通缉犯,邢科长说要给周哥请功呢。你和周哥可真厉害,刚来没多久就都立功了。”

姜楠上次关于花生过敏的及时发现,让邢科长迅速锁定目标,邢科长说话算话,在结案报告上郑重写了姜楠的贡献,给秦国汇报时也重点提了姜楠,算是立功了。今儿周知行这一出,未来刑明肯定也不会昧下他的功劳。这让吴云十分的羡慕。

邢明三两步上前,拉着吴云的肩膀往外走。这没眼力见儿的,人家夫妻俩有话要说,你在这儿叨叨叨个没完,真是一点儿眼色也不会看啊。

刑明看着吴云,真诚的建议:“云子啊,谈个女朋友吧,真的。”谈个女朋友,多看几天女朋友的冷脸,你就什么都懂了。

两人离开,姜楠才问周知行:“怎么回事儿?不是去抓入室抢劫的吗?怎么和通缉犯扯上关系了?”

周知行替姜楠端着托盘,找到一个座位,坐下后才道:“对,是去抓入室抢劫的。这不是有人说看到了嫌疑人嘛,我们就去抓人。没想到那小子正和人打麻将呢,我们冲进去抓人,这小子还没怎么着呢,旁边一个打麻将的大汉到是撒腿就跑。我一看,这不对啊,肯定有事儿,二话不说就往出追。吴云和邢科长反应也快,第一时间跟了上来。”

他低声道:“那人不是个善茬儿,身上有刀,见我们咬的紧,拿出刀子要拼命。吴云功夫一般,差点儿被刺,是我把帽子扔出去,挡了一下。邢科长认出了那人,是之前他负责的一个杀人案的嫌疑人,逃了有五年了,没想到抓抢劫犯呢,阴差阳错的,抓到了这人。”

这样啊,没受伤就好。姜楠点点头:“我去给你打饭?”

周知行利索地起身:“没事儿,我去吧,等会儿,马上回来。”

等再回来时,已经是端着托盘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红烧肉已经没了,只剩萝卜丝炒肉。姜楠夹过去一块儿红烧肉,问道:“那个宋海的案子如何了?调查清楚了吗?”

周知行点头:“调查清楚了。凶手是宋海的舅舅,因为宋海要出国,嫉妒,就动了杀手。”

姜楠张大嘴:“嫉妒?他一个做人家舅父的,嫉妒什么?”

周知行不屑:“嫉妒姐姐比他过得好,嫉妒自己的儿子只能留在国内,而外甥却要出国,嫉妒姐夫发财了,他却还是个农民。”

草,姜楠忍不住骂人,这都什么亲戚啊,比狼都狠!简直就是恶鬼。

周知行转移话题道:“如今外面的治安差的不行,前几天西城接到一个案子,一个女中学生,才十五岁,晚自习放学路过胡同时,被人糟蹋了,最后还抛尸在家门口,性质十分恶劣。听说西城公安局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专门调查这个案子。”

姜楠忍不住叹气:“经济活了,一些人的小心思也活了,这样儿的事儿以后只怕更多。咱们要更忙了。”

可不是,就连姜楠都忙到六点半下班,别说周知行了,年后半个月,都是晚上九点到家的。这么忙的情况下,周知行生生瘦了七斤。这日临睡前,姜楠低声嘀咕:“这么着不是办法,局长他们没想想法子?”

周知行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回道:“说是要在街道办设立学习班,相应的派出所每日派人去讲课。企事业单位也要进行法律学习,还要组织考试,只有及格了,才能不用继续学习。”

姜楠拉开被子,钻进去道:“普法?”

“对,普法。”周知行,“这么乱,还是法制的观念没有深入人心,那就得学习,给大家紧紧弦。还按以前的法子行事是不行的,得让大家都知道这个才行。”

也算是一个办法,姜楠没说话,却也忍不住担心,这个法子恐怕只能针对那些有良知的人。某些没有良知,只想不劳而获的不法之徒,就算考试合格了,也是白搭。不过那时,他们就是知法犯法了,抓到之后,应该可以加重刑期。

这话说过没两日,就连茶茶他们学校,都开设了法律讲堂,给孩子们讲法说法。姜满城和陈金花的单位也组织了法律学习班,学习法律知识。

如此一个月,不能说没效果,至少街面上胡乱撩骚姑娘的小伙子少了。已经进入阳历四月,杨柳吐绿,到处生机勃勃。

这日下班,姜楠先回家,正骑车呢,见到不远处一个摊位前,一位形容猥琐的中年男拉着小姑娘不让走,嘴里嚷嚷着:“小偷,偷东西,不能走,必须搜身”

旁边的大爷看起来有些孱弱,却坚定地扒拉开高大的中年人的手,将小姑娘护在身后:“我孙女没偷,你冤枉人。你不是警察,不能搜身”

中年人挑衅似的捏着小姑娘的手,嚷道:“切,没偷你怕什么搜身!你不让搜,那肯定就是偷了!大家伙儿评评理,我这儿刚才可是放着一个铁皮青蛙玩具的。那玩具要三块多呢,可不便宜!我就剩这一个了,如今不见了,只这小姑娘在我的摊位前买东西,不是她偷的还能是谁?你这么护着人,是不是同伙?”

老大爷气得脸都红了,但显然,老大爷是个斯文人,不会骂人,只一个劲儿强调:“没偷,我家囡囡说没偷,就没偷!”

人群里有人嘀咕:“既然没偷,就让人家搜搜身嘛。三块多的玩具呢,谁丢了不急?让人家搜搜又不会少块儿肉!”

“就是,分明就是怕了嘛。”

小姑娘在老爷子身后,低着头抹眼泪,怎么看怎么可怜。姜楠气坏了,这摊主安的什么心!看那样子,猥琐到不行,看着就令人作呕,你是想搜身呢,还是想干什么!这种人,就得化学阉割,看你以后还怎么作恶!

姜楠赶忙上前,这地方离南锣鼓巷不远,有认识姜楠的,立刻道:“警察来了,别急,警察来了。”

姜楠盯着那摊主,果然,在听到警察来了之后,这人明显瑟缩了一下。心虚了啊,姜楠心里呸了一声,停好车子,朗声问道:“发生什么事儿了,吵吵闹闹的?”

老爷子和摊主还没说话呢,围观群众你一句我一句的,不多时就将事情讲清楚了。姜楠望向摊主,冷冰冰道:“是你把那个玩具拿出来呢,还是我找出来?刚才大家可是说了,你摊位上就剩一个青蛙玩具,我要是找出来一个,可就证明你说谎了。”

谁也没想到,姜楠上来就朝摊主开炮。摊主眼神儿闪烁,呵呵笑了两声,明显想糊弄过去:“那什么,警官,您可不能冤枉好人。我的东西真丢了,不在我这儿。算了,我不搜身还不行嘛,我自认倒霉”

姜楠哼一声,三两步上前,劈手,速度极快地打掉摊主的棒球帽。只听啪嗒一声,好家伙,铁皮青蛙摔在地上。人群立马炸开了锅。

“好家伙,这是讹人呢,想冤枉人家小姑娘偷东西,然后讹钱!大家伙快看清楚,这人不实诚,以后大家可不能在他这儿买东西!”

“就是,亏我刚才还帮你说话,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看吧,谁都以为是讹人。毕竟,大家都是正常人,怎么会知道这些畜生的想法。姜楠心里冷笑,退开时假意踢到摊主的杯子,哎呦一声,抱歉地蹲下身,将杯子扶起来。

既然生了那十恶不赦的心思,下辈子就化学阉割吧!

直到回到家,在系统里看到摊主喝完了杯子里的水,姜楠才发自内心的笑了。就连刚才小姑娘和爷爷跟她道谢时,姜楠都没有笑得如此开心。

这事儿也给姜楠和周知行敲响了警钟。以往对三个孩子的练武,家里人都抓得不紧,只想着以后出路多,三个孩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必拘泥于从警。可如今这世道,伸手不好,能不能活到以后都难说。

自此,一家子对三个孩子抓得更紧了,四人谁下班早,谁就盯着孩子们练武,日日不间断。当然,往往是姜满城和陈金花先下班,两人是部门里的闲人,也不是不干活,只是就干份内的事儿,其他事儿半点不插手,一副只等退休的架势,谁也奈何不得。

吃过饭,姜楠和周知行有时间的话,会带着孩子们再打套拳,出一身汗,洗过澡睡觉,往往比平日里睡得还香。如此一个学期,直到放暑假,三人的其他学科,成绩虽有进步,但都没体育进步的明显。这次体育考试,三人均达到了历史最高分。

炎炎夏日,姜楠骑着自行车,一身汗地回到家,今天能有三十八度,热到不行。前两天的雷阵雨一点儿用也没有,该热还是热。好在家里有一口井,文大妈将西瓜吊在水桶里,放到井底一直这么湃着,此时拿出来吃,还有一丝丝凉气。

姜楠啃着西瓜,对父母道:“爸,妈,昨天晚上,附近的十三路公交附近发生了械斗,死了四五个人呢。你们以后下班早点儿回来,别晚了,如今治安愈发不好了。”

随着天气热起来的,还有人的火气。之前的学习班还办着,可效果明显没有当初好了。如今更是连明晃晃的械斗都发生了,这是不把他们这些当警察的放在眼里啊。今天上班,秦国秦局长发了好大的脾气,说是三天内必须破案,把那起子领头的都给抓起来,不然警察的脸往哪儿搁,丢人,这是要丢大人的!

这不,周知行去出现场了,今晚能不能回来都够呛。

姜满城点头:“行,你别操心,我和你妈一起呢,一下班就走,不会有事儿的。”

陈金花拍胸脯:“我的身手你还不知道?你那功夫还是我教的呢。”

姜楠笑了笑,望向院子里练武的茶茶三人。因着外面环境不好,如今三人只能白天出去玩,晚上写作业,还要练武。大夏天的,白天出去,也只能早上以及晚饭前后,玩耍的时间着实不多,三个孩子都蔫蔫的,明显是不高兴了。

姜楠笑:“行了,过了这一段儿就好了,不会一直这么乱下去的。”

天色慢慢暗下来,周知行今晚果然没回来。翌日一早到公安局时,发现刑事调查科的近二十个外勤,全趴在桌上睡觉呢。这是昨晚连夜行动,去抓人了吧?

械斗闹得大,但那些人没想藏着掖着,稍一调查,就知道领头的是谁了。如此一来,抓人就讲究一个快字,估摸这些人都是连夜行动的。

见周知行也在座位上趴着,姜楠没去打扰,直接回自己科室办公了。

就在大家以为已经够乱的时候,更乱的又来了。大概十点半吧,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女人,连跌带爬地跑进公安局,边跑边大喊:“杀人了,死了,都死了!快来人啊,杀人了!”

刑事调查科的人,有一个是一个,一股脑儿从桌子上跳起,纷纷跑出去。

中年女人坐在地上,见这么多警察出来,刚还害怕抖个不停的身子,立时不抖了,她指着外面,高声道:“杀人了,我闺女、亲家两口子、外孙子、外孙女都死了,还有我闺女那小叔子,都死了,一个没留!”

刑明立刻对着大家道:“有一个是一个,能出现场的,都跟上!”

“是!”

刑明这才去扶人,低声对女人道:“*大妈,您能带路吗?我们去看看。”

中年大妈看起来不到五十,矮胖,闻言木呆呆的点头,顺着刑明搀扶的力道起身,半晌才反应过来,迈开腿道:“对,带路。我闺女家在”

刑明点点头,扶着大妈边往回走,边尽力安抚道:“你放心,我们跟着你,不会有事儿的。你刚才说都谁死了?”

中年大妈眨眨眼,霎时道:“我女婿,我女婿不见了。没有我女婿,其他人都死了!”

刑明没说什么,刚才就觉得哪里别扭,原来别扭在这儿呢。既然都死了,怎么没听到大妈说到女婿,原来真是没死。

还想着怎么委婉地问呢,那大妈立时抓住刑明的手:“你们一定要找到我女婿啊,他一定是被坏人抓走了,你们救救他”

刑明张了张嘴,终是没将心里的怀疑说出来。说什么呢,他是做警察的,见惯了恶人,世上的恶见多了,是不惜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的。可普通人,谁会想到有人会杀父母、杀妻儿呢?!不是说一定是这个人干的,只是其他人都死了,偏偏女婿消失不见,是不是很可疑?

周知行在旁边,心里也一阵阵发寒。虎度尚且不食子,这人也太狠了吧?

一行人沉默着走在路上,经大妈介绍,她姓甄,事发地位于附近的一处胡同,名叫甜水井胡同。亲家姓冯,是做官的,分到了一处独门独院的房子。虽然只有一进,但正房、东西厢房都有,近十个房间呢,是如今京城少见的富裕人家。婚后小两口日子拮据,单位又没分房子,便一直跟父母住。女婿冯革命有一个弟弟,还没结婚,自己住在西厢房。

如今家里的水蜜桃熟了,当妈的想着女儿爱吃,今儿一大早,特意摘了一篮子鲜桃,拎着送过来。谁知道敲了半天的门,一直没人开。

邻居们说家里肯定有人,今儿一早就没见到人出去,那这就奇怪了。好在亲家在办公室放了备用钥匙,有那热心的同事去帮着拿过来,开门进去,谁知道就看见一大家子都死了。

甄母当时就吓坏了,瘫在地上起不来,还是邻居提醒她报的警。

众人一边走,一边听甄母介绍情况,到现场时,外面已经围满了人,有个脸色十分严厉的老大爷守着院门,见警察来了才松口气:“警察同志,你们终于来了。放心,我守着呢,没再让这些人进去。”

刑明皱眉,看向甄大妈,问:“请问现场除了你进去过,还有谁进去过吗?”

甄大妈摇摇头:“不记得了,当时我吓坏了,大喊着杀人了,好多人过来看”

众警察暗叫糟糕,忍不住低头,看围观人的鞋子,只见十几个人的鞋底子上都有血渍,纷纷在心里叹气,现场只怕已经被破坏了。

可不是,还真是破坏的差不多了,现场到处都是血脚印,看起来十分恐怖。水泥地上到处都是半干涸的血迹,就连经验丰富的刑明都觉得后背发凉,毛骨悚然。

死者集中在正屋。正屋一共三间房,除了招待客人的正堂,左右两边各有一间耳房,可当做卧室用。此时,正屋地上躺着老两口,十字交叉状躺在地上,血液已经干涸。老两口睁大双眼,仿佛不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一般。左边的耳房里,是甄大妈的闺女甄怜,旁边躺着两具小尸体,都离甄怜不远。

“大宝才六岁,小妮儿也才三岁,都死了,都死了”

甄大妈压抑的哭声响起,每个人都不好受,刑明脸色极其严肃,深吸几口气,才向右边的耳房走去。右边,躺着这家的小儿子冯红卫,依旧是躺在血泊之中。

众人沉默着,很长时间没见过这么惨烈的现场了,刑明回到正堂,深吸几口气,吩咐道:“周知行,王峰,带队询问周围的邻居。李山,你们组留下拍照,继续在现场寻找线索。”

“是。”

周知行走出房门,被三十八度的太阳一晃眼,才不觉阴冷。太惨了,他深吸几口气,向院外的围观人群走去,重点是那几个鞋上有血渍的,这么关心这家人,应该是认识的吧?

“认识啊,冯家嘛,老爷子是附近棉纺厂的副厂长,老太太是厂工会的副会长。大儿子当初下乡了,我记得是七五年回来的吧,之后也被安排进了棉纺厂做工人。”

一位身着白色老汉衫的大爷道:“小儿子比大儿子小八岁呢,没碰上上山下乡那些事儿,顺利地在棉纺厂入职,听说如今准备考大学呢。谁知道发生这种事儿!警察同志,他们都死了?凶手是谁啊?那冯家大儿子呢?咋没见他?”

这可真是位八卦的老大爷啊。周知行没回答,继续问:“这家人关系如何?”

“哎,吵吵闹闹的,大家过日子不都那样儿嘛,这有什么说的。”

“你是不知道吧?不知道让开,我知道!警察同志,我跟你说。”

旁边的一名红上衣大妈急忙插嘴:“我跟冯副厂长家那口子是同事,也是棉纺厂工会的。我跟你说啊,冯家嫂子对这个大儿子可不满意得很。这小子自小惹是生非的,当年不是闹运动嘛,这小子跟着上蹿下跳的,偏冯家两口子也跟着闹,还在不同的阵营,你说邪门不邪门?这父母俩为了自己的前程,给冯革命报名下乡去了,一去就是七八年。这不,七五年才给调进城了。”

红上衣大妈摊手:“那冯革命下乡的时候还不到十六,回来都二十三了,养了一身的坏毛病,冯家大嫂子看不过眼呗,天天骂骂咧咧的,不信你问问周围的邻居,每天都骂呢。”

旁边的土黄色短袖大爷切了一声:“那是该骂,什么臭毛病!工作不好好干,天天出去鬼混,不是迪斯科就是舞厅的,还去那脏地方!都结婚了,还不好好过日子,什么东西!”

周知行就知道了,冯革命跟父母关系不好,他点点头,问道:“那冯革命跟妻子儿女关系如何?当初两人是如何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