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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雨日(一)◎

“阿嫂。”林长羽站起身不轻不重的唤了沈年一声。

沈年正随林长漪往屏风里面走,听到声音回头看向他。

虽只是一句平常的称呼,但一屋子的人都不自觉的一同看向林长羽。

只是林长羽端着一副正经清白的神情又实在看不出错来。

林长羽清了清嗓子淡淡笑着问:“不知阿嫂喜欢吃哪道菜,府中新来了位厨娘手艺不错,我早些吩咐下去。”

“不必了,我与三娘坐片刻便回。”

未等沈年回话,林闻溪便语气冷漠的一口回绝。

屏风里面坐着的林御史将林闻溪的话听的真切,脸色愠怒走出来教训他道:“这是什么话,请了几回才舍得回林府一趟,你阿弟好心好意一进门就奉承你二人,还换不回你一张好脸色了,摆哪门子的架子。”

林闻溪似被这一句话震住了,木然坐着不动,唯有两个眼珠还在转,无助的看向沈年求救。

沈年还记得那日林闻溪在马车中向她哭着说的那一堆话,他害怕见到他这位母亲。

她径直向林闻溪走去,揽着他的肩让他将脸埋在她的腰间。

“怪我出门时和他说了这话。”沈年不避讳几人投来的眼神,轻拍着林闻溪的肩道,“今日下着雨,摆完宴都不知要到几时不好回府,便和他说了稍坐坐就回。”

林御史着一通脾气发的让自个下不来台,眼见着林闻溪扯着沈年的衣裳楚楚可怜的望着她,一刻也不想呆了的模样。

林长漪掩面假咳了一声,上来替林家人打圆场道:“听说弟妹要过来,二弟和四弟今日都有心唤了妻主一同回府来,这会想来二弟正在路上呢。”

先前说笑的那四哥也忙接说留人:“为着弟妹和五郎过来,我家娘子刚才冒着雨出门去东街酒肆里买酒去了,你们夫妻二人一走可算是白白令她辛苦一趟。”

“府上有空的厢房,今夜就在林府住上一晚。”

林长漪的话说到这个地步,沈年没法再推辞。

林长羽暗暗白了一眼林闻溪,从前林府摆什么家宴,林闻溪只坐在自己座位上嚼那些糕点,等到别人嘴里提起他,他才一板一眼地答几句话,那时还算是规矩。

眼下他不会如此不知廉耻当着一家人老小的面抱着女子的腰的不知道撒手,当真是生出来根上就带的轻浮低贱,若换做是他早要刨个坑将自己埋起来。

“阿嫂,那菜?”他又出声问,想将沈年注意引回到他身上。

可林闻溪似是受了天大委屈一般,抬脸缠着沈年勾引她心疼,沈年只顾着低头安抚他,也不看人也不回话。

林主君在这边瞧得分明,林长羽是他身掉下的一块肉,看他一举一动就猜到林长羽心中在想什么。

林主君敲响两声茶盏,“就是成过婚也不好在这里拉拉扯扯的,待会你二哥和他妻主进门来瞧见成何体统。”

“父亲说连了姻亲就是自家人,在自家人面前这般也不算什么。”

林闻溪在沈年怀中贴了几下有了说话的底气,又起身拂了拂袖子道:“三娘平常所用的吃食都经我的手,我同阿弟一同去厨房。”

“走吧。”林闻溪出了门撑起伞在雨中唤林长羽,他笑意的不达眼底,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像是一只潮湿的毒蛇在引诱自己的猎物。

沈年瞧见他这样子,先迈步到门口从屋檐下探出手去握他的胳膊,唤了声他的名字。

她半个袖子被雨水沾湿,林闻溪将伞倾向她一瞬又笑的温和。

“怎么了?”他问。

“别做什么让我忧心的事。”

林闻溪笑着将沈年推回堂中:“怎么会,我去片刻便回来寻三娘。”

林长羽经过沈年身边眼神在她身上流转而过,他躲来林闻溪,独自撑了另一把伞在前面走。

穿过庭院,二人走在一窄小的石子路上。

林长羽故意将步子迈的小,林闻溪只能跟在他后面低头看着他的鞋底走路,他边走边转着手中的伞柄将雨水全数往后飞去。

“兄长从前就是这样跟在我后面走路的,可还记得。”

林长羽话音未落,衣尾被后面的林闻溪一脚踩住,死死的碾在地上。他向后一仰眼见着后脑要栽倒在地上,林闻溪轻轻伸手将他扶着,他只是下身狼狈跪倒在湿地上,手中伞早甩到了别处。

林长羽的脸被的雨水打着,他心有余悸大口喘息口中含着雨滴,带着土腥味,他捂着喉咙猛的咳起来,憋红的脸仰面看着头顶的肆意笑着的林闻溪。

“从前的事跟三娘过久了不记得,眼下阿弟在我面前这般跪着倒是这辈子头一遭,想来我此生都忘不了。”

“兄长刚才是想要我的命。”

“我明明是救了你才是。”林闻溪笑着将伞面半倾在林长羽的面前,雨水顺着而下直往他嘴里灌,“不过你要是想从我身边抢走三娘,我可是真会要你的命。”

“你从前装的一副老实样子这才是你的真面目”林长羽总算将要折回来,扶着地猛咳,“该叫沈三娘看清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是要让她将你弃了,才不是我抢你这卑贱阴毒之人的东西。”

“三娘早知道我是什么样,你以为她刚才在门口握着我的手是在说什么?”

“沈三娘是和善之人,怎会纵容你这样的人,少在此虚张声势。”

林闻溪呵呵笑了一声,抬起脚险先踩在林长羽的手掌上。

林长羽信或不信他根本不在意,他与沈年的情谊,一点一滴被他珍藏着,林闻溪才不舍得拿出来给林长羽证明什么。

他跨过林长羽的下半身子往林府的厨房中去吩咐,回到厅堂中去坐。

见他一人回来,林主君向外面庭中张望一眼,问道:“羽儿怎没有同你一起回来?”

“阿弟走在路上,许是那石子路下了雨滑,好端端的摔了一跤,这会子应是去换衣裳去了。”

林闻溪走进去向屋中的两位哥嫂见了个礼,边往沈年身边走边拿腔拿调的向林主君说道。

“这事怪了,那石子路他平日在府中来来回回的走,怎今日和你一同走就摔跤了。”

“我们刚进门,这路上属实是湿滑不好走,六弟他没什么大碍吧。”说话的是林闻溪的那位二哥。

“我在后头扶了他一下,没什么事只是吹飞了伞淋了点雨而已。”林闻溪站在沈年身边,搭了下她的肩示意她放心,又盯着桌案上的骰子笑着问,“这是在玩什么。”

他那位四嫂抱着买回来的酒坛子兴致勃勃道:“这是坊间流行的博戏,掷骰行棋。今日人齐热闹,闲来无事一同玩玩,输了罚酒。”

几人围成一桌扔起骰子来,林闻溪搬来小凳子坐在沈年旁边瞧热闹,瞥见林主君气冲冲撑起伞往院中出去。

林长羽正盯着镜中出神,呆坐着擦拭头发。见到林主君推门进来,偏头躲着面向墙角坐。

“羽儿没事吧。”林主君打量了林长羽一眼问。

那日夜宴回来后二人隔阂许多,林长羽每日请安的规矩也不依了,冷的不像是亲生的父子。

林主君本有些愧意叫下人送了几回东西,林长羽仍是不理不睬的,林主君心里也恼起来。

眼下迎着雨来关心见林长羽避着他不吭声,开口气他道:“嫌我为你选的婚事不好,你自个又想着给沈三娘做侧室,比我选的强到哪里去。”

林长羽重重甩下手中的帕子,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站起身气的嘴唇发抖:“谁要去做什么侧室了?”

林主君:“那五郎占着正室的名分,你不做侧室又能做什么?”

“这婚事能成自也能散,五郎刚刚绊我的路差点要了我的命,这样心肠歹毒的人如何配的上做正室。”

“什么?”林主君闻言上来摸了摸林长羽的身子,“在我们林府他竟敢如此行凶!这小蹄子真是要反了天了。”

林主君说着便要拉着林长羽出门去理论,林长羽甩开他的手。

“这会去他定要赖在沈三娘子身上将黑的说成白的,沈三娘偏信他的,想想也是白闹一场罢了,反而更让他看笑话。”

“那难不成就此算了?”

林长羽手中捏着自己半干不干的发丝坐下来,而后又拿起木梳刮着头皮,盯着镜中缓缓道:“待我想一想。”

林长羽收拾齐整重新回去厅堂中时,林闻溪正将侧脸贴在沈年背上笑得和煦。

林长漪抬气头问道:“六郎来了,没哪里摔疼吧。”

“没有。”

林闻溪闻言轻声笑了一下。

“那来坐下一同玩,瞧五郎非要给你阿嫂挡酒,说他醉了他还不认,今儿非要让他认了才好。”

“就是就是,五郎喝醉时什么样,还没人见过呢。”

一群人说笑着打趣,林长羽迎面笑着坐下,在沈年的对面。

这博戏的棋盘分四个三角,每人各占一个,三角里面又有凹槽。每个凹槽各有名称,有“营”“王”“厩”三个。每人十二颗棋子,投掷骰子点数后移动棋子,将棋子移动到对方相应的凹槽内便算是胜,这其中既有骰运也讲究策略。

林长淑握着长签笑着道:“看来三娘子今日运气不佳,怎又抽的最短的那签。”

沈年丢下签子自己也怪:“又是我最后,三姐姐先来就是。”

林长淑和对面那位有意不往沈年的棋格里面攻,林长羽一扔扔了个大点数,弯起嘴角向沈年笑道:“得罪阿嫂了。”

他捏着棋子的手向沈年这边探过来,林闻溪见状钉了林长羽那双爪子一眼,坐起来将沈年往后扯了扯。

沈年转头看了林闻溪一眼,笑着捡过骰子放到林闻溪手上,“林郎帮我扔好了。”

可惜林闻溪也是运气平平,连着丢了几个都没有大点。

林长羽道:“不知阿兄是否是今日做了什么冲撞了菩萨。”

沈年知道林闻溪心里一向信奉神仙菩萨,忙出声维护道:“许是他坐我身边,沾了我的霉运。”

林长羽闻言手中的棋子清脆的落在桌案上滑落在地,他慌忙弯下腰去拾,却看见底下林闻溪正在用腿勾着沈年的脚踝蹭。

他将棋子握在手心羞愤的坐起来,林闻溪勾着唇向他得意的笑。

与他相对而坐的沈年面颊分明在泛红。

沈年知道他这副浪荡的性子,看样子还并不生气。

林长羽有丝信林闻溪所说的话。

他看向沈年想要去寻找什么东西,但沈年一心研究着棋盘,一副要赢他不可的模样。

若说沈年从前看*不见他,可现在他坐在沈年的对面,却并没有让她多看一眼。

林长羽的心思越来越不在这棋盘上面,本来稳操胜券的局面渐渐被沈年扳回来,输的难看。

几人起哄倒了一大盅酒要灌给林长羽,林长羽面无表情的端起酒盏到唇边,仰头准备饮下。

却听沈年抬手止了几个人的声音道:“只是平日里玩乐不必较真,这一杯下去真要将人灌醉,六弟沾沾唇意思下便好。”

林长羽眼神停顿一下,弯起眼睛向沈年笑了笑,说了声是。

林闻溪清楚沈年素来是如此,并没有旁的心思。但瞧见她对旁的男子好,还是克制不住一瞬生出满腔的妒忌。

他起身捂着心口向外面走去,沈年跟上去问:“怎么了,连伞也不打就往院里走。”

林闻溪低着头尽量掩饰自己的情绪:“心口闷,出去透透气。”

不等沈年撑伞的功夫,林闻溪便往外走。

“他许是喝醉了点,我去陪他在外面散散酒气。”沈年向里面的人打了声招呼,追着林闻溪脚步去。

林闻溪一路往他从前藏的角落里走,沈年跟在后面忽然不见了人。

收起伞寻他,被林闻溪不知从哪里伸出的手拽了进去。

这角落狭小,从一个个小石头缝里打进来几道稀稀疏疏的光,林闻溪后背贴着后面的石壁,抿着唇角眼神哀怨的盯着沈年看。

沈年捏了下他的脸颊笑着说:“一喝酒就爱往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藏,闷在这更难受,出去吧。”

“那一小杯而已,我没喝醉。”林闻溪被沈年摸脸消了些脾气,挪过来抱上沈年将脸贴在她肩上,“三娘也会喜欢旁人吗?”

“还说没喝醉,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话。”沈年低头掐了下林闻溪的眉心。

“我那六弟,三娘看着如何。”

“什么如何?”沈年皱了下眉反应过来,“那句话我并无别的心思,实在是多心了你。”

“是他看上三娘了。”

沈年一惊:“可他是你亲生弟弟,他还一直唤我阿嫂呢。”

“兄弟同侍一妻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往后也不再来了,那我过会躲他远些。”

林闻溪欢喜起来摸着沈年的下巴抬起脸往她唇边凑近。

“在这里不好吧。”

“我不管。”林闻溪又蹙眉生气按着沈年的后颈,但又偏要等着沈年低头亲上来。

沈年一贴上来,他整个人又软绵绵四肢都恨不得挂在沈年身上,雨声将他的喘息声掩藏,被沈年压在冷冰冰的石壁上浑身却在发烫,他头一次被沈年亲的有些喘不过来气。

沈年先前每回都很温柔碰他,这次却像是故意含着他的嘴巴连呼吸的间隙都不给。

林闻溪有些难以自持,他慌乱的推着沈年的肩留出一丝空隙。

沈年又低着头偏过头在他脖颈上亲吻,他的皮肤薄很容易在身上留下红点,林闻溪感到脖颈上的湿热又推沈年的肩。

“三娘别在这里亲。”

沈年一脸不爽的用手指在他身上游离,“那在看不见的地方亲。”

她说着伸手要解林闻溪腰间的衣带,林闻溪惊呼一声阻止她的动作。

“怎么,不要了?”沈年抓着他的手挑眉问道。

“不……不要了,够了。”

林闻溪伸手扶着沈年起身,沈年拍了拍他背后的灰问:“刚才没硌到你吧。”

林闻溪红着脸摇头,沈年有时候会使这些招数来拿捏他,他明知道沈年又不会真的在此解他的衣裳,却还是忍不住中她的招。

待林闻溪脸上的红散去,二人才又回去厅堂中,桌上已经摆上了菜。

“五郎怎去了这么久,要不要喝碗解酒汤。”

“我没……没事的。”林闻溪不好意思的低头喝了茶。

林长羽刚去寻二人回来,哪里都不见人影,林闻溪明明气冲冲的出去,这会又支支吾吾的脸上发红,不免的多想。

他没想片刻,又注意到沈年似乎是在明显的避着他,先前虽也不甚亲近,但也不是此刻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

先前不还关心为他解围,想来定又是林闻溪刚刚出去在沈年面前挑唆来着。

林长羽坐在桌边,隔了半个桌看着林闻溪为沈年添茶添菜,憋的一肚子火,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

天色渐晚,林家热闹了一日才散了席,各回各院中去了。

林长羽提着灯引着沈年和林闻溪往厢房中去。

一路雨声潇潇,沈年想了想出声说:“在哪处院子,六弟跟林郎指一指,我二人自己过去就好,天黑了你一人不好回去。”

林长羽走着一趟,便是想着回来的时候或许沈年会送他一段路,能与她单独说几几句话。

“先前阿兄所住的院子小了些,今夜安排的是别院的厢房,阿兄不常去,我还是走一趟免得寻不到地方,又要在外面淋雨。”

沈年正犯愁,雨幕中乍然传出一声急促的喊叫:“沈大人小心,有刺客!”

话音未落,几声清晰的放弓的声音砰砰响起,沈年提起灯看去十几支锋利闪着寒光的箭头正朝她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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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雨夜(二)◎

手中的灯盏坠地,细微的火苗很快被雨点扑灭。

沈年本能的拽着身旁林闻溪的衣袖蹲伏到地上趴下,墙角和屋顶的那几位亲卫翻身而下挡在沈年面前。

刀光剑影之下,箭头落地,铮铮作响,夹杂着有人中箭的苦痛的喉音。

有一人的身体面朝着沈年直挺挺的倒下,她蒙着面心口插着一支长箭,还在一下下喘着气。

这些亲卫生来就是死士,她们平日里不知藏在沈年身边的哪个屋顶树梢,沈年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沈年睁大眼眶狂喘着气,林闻溪从她胳膊下挣脱出来,用身体将沈年挡住将她往墙角推。

沈年从空间内抽神出来,她拖了一张方形的钢板出来。

林闻溪抹了抹被雨水糊着脸,虽然一脸不可思议但下意识的伸手接住。

“你待着别乱动。”沈年将他拽到身后,又开口朝雨中的几个亲卫喊,“到我这里来躲着。”

她边喊着边哐哐往外面扔东西。

那几名在雨中挥刀的亲卫听到身后的声响,一面惊的瞳孔微缩,一面后退捡起地上的钢板躲避。

一共十个人转眼之间只剩了四个。

沈年数了数人,一时想起来林长羽,她喊了一声林长羽的名字不见回声,一抬头便听见箭头打在钢板上的声音。

林闻溪抓着沈年的衣裳躲回来,“三娘别出去,他走在我们前面,我瞧见他早往前面院里跑去了,这会不出声想来是怕那些刺客发现他在哪。”

沈年干咽了下喉咙点头,又挪了挪脚想探头出去。

“三娘不信我的话不成。”林闻溪抓着她急的声音都有丝飘忽。

沈年掰开他的手指:“还有地上躺着的那几个,她们还没死。”

“沈大人,这箭头上涂了剧毒,她们中了箭必死无疑的。”

她身旁的一名亲卫冷静的朝沈年说道。

她们这种人,死是早晚的结局,同伴的尸首她们已经见过了不知多少。

沈年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雨,她伸手握着那名亲卫的手哽着声音道:“万一有救她们是为了护我的命,我不能让她们就躺在雨里等死”

“我等刚才在树上瞧见那房檐上黑压压伏着数不清有多少人在,她们见这箭没用很快会下来的,到时候腹背受敌沈大人也会没命的!”

林闻溪更是死死抱着沈年不撒手,“三娘不如想想余下这几人怎么活命吧,你别出去。”

没等沈年犹豫的间隙,便听见屋檐上面瓦片响动,几片瓦片砸在地上,几个黑衣腾身而下轻巧的落在地面,从钢板的缝隙中看见几双通黑的长靴踩着水洼向她们走过来,几人手上缠着白布,拖着长刀与地面的石子相撞,听得人毛骨悚然。

“别怕。”沈年察觉到怀中的林闻溪在发抖,她镇定下来拉着林闻溪半坐起来,给他手中递上一把锯子。

“她们是冲我来的,呆会你寻机会朝前面院里跑,若有人追你就按这个红点在她们面前挥。”

“三娘我和你在一块。”林闻溪扔下手里的东西,没有哭却控制不住的后背发颤,连话都说不整了。

“你在这里只会拖累我们,你听我的话就是。”

沈年将人从她身上推来,严肃的正声命令一样的说。

林闻溪捡起那把锯子,又贴在沈年脖颈上点了点头。

沈年扭过头又丢给余下那四个人,外面的脚步迈到近前停下,静默片刻似乎是在看几人举着的钢板有何异样。

看了片刻将长刀挥起来重重的砍向几人藏身的角落,却被缝隙中伸出的一根带着尖头的长棍刺中手腕,手中的刀当啷一声砸在钢板上,余下的几名刺客见状不信邪一样挥刀砍过来,被跳出来的两名亲卫用手里的家伙一碰,手臂上就钻出一个血窟窿。

倒在地上的两三个浑身冒血,痛的在地上翻滚,发出凄厉的哀嚎。

还站着的几个吓的慌张向后退,吹了一声哨,屋檐上趴着的刺客倾巢而下,在雨中黑压压的像一堵厚实的墙,沈年露出眼睛去看足有六七十人。

看样子今夜下手的人是一定要她的命不可。

而且闹出这么大动静,林府的剩下的院子里雅雀无声,诡异的很。

若她们一拥而上,双拳难敌四手,到时候只有死路一条。

沈年盯着地面上泛着刀光的钢板,恍然间有了主意。

她推了推林闻溪让示意他起身准备走,见林闻溪又苦着脸抱着她的腿,沈年不留情瞪了他一眼。

林闻溪无奈半蹲了起来,趁着那些刺客还不敢过来的,沈年示意余下两位亲卫跟着她挪动,在几处墙角立起钢板来。

而后又向两人窃窃私语起来,那些刺客听见沈年的说话声喊道:“她定是又在使什么邪咒,一齐上去杀了她,为我们的亲人复仇昭雪!”

一句话激起了那些刺客的胆量,举着刀发疯一样的冲过来。

沈年推了一把林闻溪叫他快走,而后那两名亲卫分散跑到立着的钢板面前。

林闻溪贴着墙角向院中跑了一小段路,他割舍不下心回头望了一眼。

却见黑乎乎的雨夜一瞬恍若白昼,亮的他下意思抬起袖子遮着眼睛。

那些刺客一个个像无头苍蝇捂着眼睛揉。

这是电焊产生的电弧光,人眼近距离暴露在这种光线下,会短时间内致盲。

林闻溪瞧了一眼便发觉眼中出现一个光点,他见状没那般害怕往院子里跑去。

到了门前推不动门,发现门从里面锁着。

他拼命拍着门唤林长羽的名字,林长羽提着灯不声不响在狭小的门缝里露出一只眼来,将林闻溪吓的渗出一身冷汗。

“只有我,快开门。”林闻溪深吸了一口气,不敢用太大声音说道。

林长羽伸手摸了摸门上那把锁,又转眼看向林闻溪勾唇一笑,啷当将锁丢了回去。

“今日阿兄差点杀了我,这会还想着要我救你。”

林闻溪握起拳重重在门上砸了几下:“三娘还在外面,你放我过去,我要去找人过来救她。”

“你跪在门口,向我磕三个响头我便开门如何?”林长羽慢悠悠的在门口踱步,他手中的发黄灯盏跟着他在门缝中来回飘过。

林闻溪想都未想,便弯下膝盖直直跪了下去,额头在地上砸的响亮。

林长羽在门里轻轻的笑着,他的笑声又忽然止住,并没有把门锁打开反而将仅有的那点缝隙也重重的关起来。

林闻溪正要抬起头说话,却听见身后传来沉沉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个蒙脸提刀的高大女子。

他猛地向后一扭身,将后背贴在门框上,强装镇定举起沈年交给他的锯子。

他按下那个红点,锯子猛地在他手中抖动起来,他站起来用双手握紧同那女子对峙。

那个女子不在意的嗤笑一声,扬起刀向他的手舞了过来,林闻溪用力拿锯子抵上去,刀锋相撞擦出刺眼的火花,僵持几秒那女子手中的刀崩成了两半。

林闻溪趁势向女子的身上挥去,那女子被迫后退几步。

然而门缝底下猛地伸出一只手来,拽着林闻溪衣尾向门缝里拉他,林闻溪站不稳向后倒,手中的额锯子摔在地上,那女子趁机压上来死死的掐住喉咙抵在门上。

那女子张狂的笑了声,抬脚踢了一下门板,向里面道:“真是多谢。”

林闻溪掰着女子的手拍打,眼珠瞪的浑圆。听到林长羽在门里面声若呐蚊的说着三个字:“杀了他。”

那女子道:“你这小郎君可真是心狠,是个做大事的人,不过还杀不得。”

“为何?”里面的林长羽问。

那女子掐着林闻溪转身盯着赶来的沈年笑道:“因为她还没死。”

林闻溪看到沈年眼眶里涌出泪,并不是因为痛,而是锥心的自责。

他又让沈年为他犯难了。

沈年看见哭着的林闻溪,心里如同重重被刺了一个空洞,她极力掩饰但出口还是藏不住的心慌。

“放了他,不然你也活不了。”

“死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是种解脱,今夜来便没打算活着回去。”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置我于死地,你们的主子是谁?她可以给你的我也可以。”

那女子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林闻溪被掐的喘不过气来手脚挣扎。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沈大人你的命。”

沈年闻言知道她不会要林闻溪的命,故作轻松的问道:“是风宪司?还是霁王?”

那女子显然楞了一瞬,惊讶的盯着沈年的眼睛。

“别问那么多,是沈大人死,还是这小情郎死,沈大人选一个。”

沈年神秘兮兮的笑了笑,“你们那么多人都杀不了我,你还没看出来我可是会仙法的。”

那女子闻言谨慎的往后面退了退,“少在这里装神弄鬼的。”

“你不信?我这就施法让你的那只手断掉。”

沈年闭着眼在嘴里絮絮念着什么,然后忽然睁眼张大嘴巴“轰”的大喊了一声。

那女子抽神抬头一望,手中力道一松,藏在沈年身后的亲卫射出一只冷箭来正中她的眉心,林闻溪慌忙向旁边一躲。

沈年垂头松了口气,两人都没瞧见那女子将手臂抬了起来从袖中发出一枚暗器。

林闻溪欢喜的抬头看向沈年,却看见她一手捂着侧颈,像是在流血,轰然垂倒在地上。

他的笑木刻一样僵在脸上,眼前一片灰白,只看见被沈年的血染红的雨水,蜿蜒漫在地上,刺眼的红。

他呆看了几秒,一阵耳鸣匍匐在地上向她跪爬过去,过去看见沈年紧闭着的眼,眼前一黑在她身上昏过去。

林长羽将门锁打开,只看见相拥躺倒在地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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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一人无依◎

林闻溪捂着喉咙猛地惊醒直挺挺坐起来,他额头上黏着一层又一层的细汗,身上还是那身湿淋淋的衣裳贴在身上,他觉着身上有小虫在啃他的骨肉,蜷缩着四肢靠着木柱发颤。

眼前立着几排阴森森的牌位,他眼神失焦的盯着牌位前那一盏盏黄色的烛苗看了不知多久,迷魂了一般。

他听清了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忽然撑在地上大喘着气站直,向四周惊惧的环视一圈,却只有他一个人。

牌位上刻着沈家祖辈的名讳,想来此处是沈府的祠堂。

他先前从没来过这里,不知是谁把他锁在了这里。

他发疯一样叩着门,向外喊叫着放他出去,却根本无人回应。

不知哪里来的蛮力,他一次次的用身子撞向门框,摔倒了又不知疼痛的爬起来,一直到雨声渐停他总算将门撞开。

捧着盏灯奔出祠堂穿过幽长的走廊,一间间庭院。看见那扇镂空红漆木门里面透着烛光,听见里面纷乱的人声,他反慢下脚步一步一顿的走近,试探着推门走了进去。

沈府里的一群侍从和几位太医正围在塌边忙作一团,没人注意到他进来。

林闻溪秉着呼吸从人缝中瞧见沈年正躺在榻上,脖颈上缠着一圈厚重的纱布,面无血色整个人没一丝活气。

他此刻才彻底回过魂来,一松手将灯盏打碎在地,火星落在他脚背上转瞬又熄灭了。

侍从听到声音回头一看,慌忙走到他身前将余下的火点踩灭。

侍从惊慌推着林闻溪向外走:“正君您怎么出来的。”

林闻溪抵在墙边不挪脚,抓着侍从的手话都说不清:“三娘她……无事吧。”

“太医才将暗器从沈大人身上取出,伤口不是太深,只是暗器上有毒。”

那侍从见林闻溪腿发软站不住又扶着他的胳膊道:“暗器上的毒被雨水冲的所剩无几,又幸有岳哥儿及时封住经脉,毒药未侵入腑脏太深。”

林闻溪盯着不知觉将侍从的手抓出红印来:“那是……还有救了。”

“依岳哥儿所言,还算是有救。”

“我过去瞧瞧她。”林闻溪强迫镇定几分抬起脚朝塌边走,被侍从伸手拦住。

“主家正在前院之中刚送一位太医出屋,正君如此湿身裸脚当心冲撞了主家。主家她……生了大气,命人将正君扔到祠堂里,正君还请去祠堂中静待主家吩咐为宜。”

林闻溪偏头看了一眼沈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转身一阵风一样的飘出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又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回到了屋里。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进门正撞见沈修撰在屋里。

沈修撰看见他的脸发火怒骂道:“是谁放他出来的!”

屋里站着的人闻声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拉扯林闻溪出去。

林闻溪扑通一声跪下:“母亲,是我放心不下三娘自己撞门出来的。”

沈修撰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照着林闻溪的脸就骂:“我们沈家因你一个惹出多少事来,走一个还不算,如今还要被你害死一个。你们林家人一日日来府上讨债还不够,去了你们林府一回人就躺这里了!你若真有些良心就该跪在沈家列祖列宗面前谢罪!她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只拿你是问!”

林闻溪伏在地上响亮的连声磕头道:“三娘此时需人照料,待过后三娘醒来母亲要罚要杀我都无怨言。”

“还不将人拖下去!”沈修撰掐着眉头一句也不愿再听。

一直在旁看着的沈岳看不过去:“母亲,阿姐遭此劫难是刺客所为与姐夫并无干系,姐夫他也险些丧命。阿姐她万一醒来见我们将姐夫关起来定是又要急火攻心闭气过去了。”

“我愿日日去祠堂中磕头为三娘祈福,还请母亲让我留下守在三娘身边照料。”

任谁大半夜的被敲响门,瞧见自己女儿满身是血死尸一样的被人背回来,都会脑子发蒙。

沈修撰已经惊过一回,这一回更是心惊肉跳。

那几个亲卫将沈年抬到榻上时,她脖颈上裹着的布条湿淋淋都是血,怎么唤她摇她都没有一点知觉,沈修撰抓着她冰凉的手害怕沈年等不到请来大夫就要断了气,幸亏府里的动静惊动了沈岳那院子的人。

沈修撰被沈岳一言说的冷静下来,对林闻溪的乞求没再出声。

一行人奔逃回来惊动了巡街的官兵,林府院中的尸首和捆起来的刺客已被官兵收押回衙门,听那四位亲卫所言沈年身怀异术。

沈修撰更忧心的是这桩事,眼下城中已经戒严,想必是已经惊动了宫中的陛下。

那些刺客的供词若传到陛下耳朵里,不知会陛下作何反应,待到今日朝堂上,她们沈家真不知是生还是死。

沈修撰静默的去了前院独坐到天光微亮,到穿上朝服登上去宫中马车那一刻她还是心神不定。

“郎君,主家她已经出府上朝去了,您别再磕了,瞧这额头都出血了。”

白石放下端着的药瓶,含着泪拉着林闻溪直起腰来,“早知道我们便不该过什么婚期,若有小薇在三娘子身边陪着,或许便不会出这桩事了。”

林闻溪整个人乱糟糟的,失魂落魄的瘫坐着,白石将药粉涂在他额头上,他不晓得痛一样呆呆的盯着地板坐着。

等白石将药抹好了,他又立马要起身向外走。

白石拉住他的袖子,“我为郎君熬了碗参汤再去,郎君喝了再去。”

“我不饿。”

白石捧着汤碗递到他面前:“郎君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三娘子醒来又要伤心的,再说郎君也要吃了东西才有力气照料三娘子不是,喝一点吧。”

林闻溪闻言逼着自己往口中倒了一大碗。

推门进了屋,两位太医和沈岳在正在施针,他瞧见沈年手指尖正在冒着黑红的血珠,想来是正在放毒血。

林闻溪略知一些皮毛,行针之时要全神贯注,银针偏了几毫或是力道不够,都有可能使经络错行,毒血攻心。

他不敢出声恐打扰了几人,踮着脚又走出门外,去看沈年的药罐子。

林闻溪往炉子里添了两块木炭坐下,一边扇着火一边用绢子用力擦着自己喉咙,回想起昨夜那个女人用手掐着他,他便觉得浑身恶心起皮。

还有躲在门口的林长羽,简直是只伥鬼。

是林长羽害了他,害了沈年。

林闻溪想着昨夜那只从门缝底伸出来的手,恨不得将人剁碎了扔进这火中烧个干净,他盯着那团火眼底的恨意升腾,咬着牙后背一抽一抽的发颤。

沈岳出了屋门看见林闻溪痴坐着问:“姐夫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闻溪回过神来,摇头站起来问:“我没事,三娘她可好些了?”

“先放了一些毒血,暂且先看看管不管用。”

林闻溪:“多亏了有你在,不知该如何谢你。”

“阿姐和姐夫先前不也帮了我,阿姐她待我很好,这实在不必言谢。”

林闻溪感激朝他点了点头,又拉着他到墙角小声问:“三娘身上还有先前的那蛊毒未解,眼下外面戒严我也出不去为她寻解药,不知阿弟的解药可做好了没?”

“我做的解药已有四成的功效,不过我昨夜把脉发现阿姐身上的蛊毒已经解了。”

“已经解了?”

“是,想来已经解了一段时间了,阿姐体内的蛊毒一丁点都没留了。”

林闻溪不知该夸还是该骂阿久,他给沈年吃了解药却不说一回回骗沈年去相见。

“这药要趁热喂阿姐服下,姐夫快端药进去吧。”

林闻溪忙点头端着药碗进去,他将药先放在一旁稍散一散热气。

他坐到塌边才碰到沈年的脸,一瞬又忍不住泪如雨下,一面捂着脸抹泪痕一面看她身上的伤痕原来不止脖颈上一处,左手小臂和膝盖上面一些也缠着纱布。

“郎君别太伤心了。”白石跟着红了眼眶递了块绢子给林闻溪擦泪。

林闻溪拭干了泪水,“帮我扶着三娘仰起来点头。”

沈年身上带着伤,屋子站着的两三个小侍跟着过来搭手将人扶起一点在林闻溪腿上枕着。

只是沈年还是喝不进去多少药汤,林闻溪怕将药放凉没了药效,索性又吩咐几人放下纱帘在外暂避。

他捧着药碗含在口中俯下身,捏着沈年的下巴喂她将药用下。

用完药他擦干净沈年的嘴巴,将纱帘撩开又唤人进来让她平躺睡好。

白石:“三娘子中了毒,郎君这样当心万一也”

林闻溪拧干湿帕子帮沈年擦着手掌,打断他道:“没事,屋里热起来了去取把小扇来。”

林闻溪握着沈年的手在身旁坐了不多时,听见外面的人来通报,说是宋昭佛领着两队披坚执甲的侍卫正在沈府正门前叩门,外面的人不知该不该将门打开。

林闻溪知道宋昭佛愿意提携沈年,是看中她的本事想让沈年为其所用帮陛下对付两党而已,昨夜沈年在人前露了她的“仙术”,陛下要是生心生忌惮

林闻溪思忖了一下吩咐道:“去寻个身手好的攀到后墙上瞧瞧,有没有官兵围着。”

等人去的工夫,林闻溪又出了屋召来府中里里外外的护卫。

一大半将沈年所在的屋子围守起来,一半跟着他拿着刀剑去正门口。

在门口抵了几块大石和水缸,林闻溪才去门口应门。

他手中握着把长刀,从门缝里向外看了一眼问道:“不知宋大人带着这么多侍卫来府上有何贵干?”

“我奉陛下之命前来看看沈令使的病情,这些侍卫是陛下派来护卫沈令使的。”

“可有陛下的圣旨在?”

“这是陛下口谕。”

林闻溪沉默一会,听到后院的人来报说那也有官兵围着。

他边招呼府中的人继续往门口抵石头,边婉言回绝道:“还请宋大人见谅,三娘她如今实在不宜见客,这么多官兵进府人来人往也不利三娘养病。”

外面的宋昭佛听见里面搬石挪缸的声音,拍着门道:“林郎君是否误会什么,我只是前来瞧沈令使的并无他意。”

常言薄情不过帝王家,兔死狗烹的故事史书上见得多了,林闻溪不敢去赌放人进来,若陛下真没起杀心待沈修撰回来开门也不迟。

林闻溪没继续回话,在门口僵持了片刻听到外面传来另一道声音。

“正君可还记得我?”

林闻溪听着有一丝熟悉,正想从门缝里瞧一眼,身旁的沈岳先听出来向他说道:“好像是罗县令的声音。”

一看门缝里的脸,确实是罗从宛没错。

沈年在答应给两人牵线之后一日正巧见了宋昭佛便跟她提了一句,本想着一句话不做什么数,没成想宋昭佛一心为陛下招揽拉拢人才留心派了人前去探查。

罗从宛用沈岳的药方挽救了当地不少百姓的痼疾人人称赞她是个为民做事的好官,加上殿试时罗从宛本就被陛下看中,眼下有这一桩功绩在身召回她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林闻溪见是她松了口气:“罗娘子何时回京的。”

“我昨日刚回京述职,陛下命我来查沈妹遇刺的案子,正君不必害怕将门打开就是。”

“是。”林闻溪赶忙命人将门口抵着的东西搬开,迎人进来。

罗从宛跟在宋昭佛身后,两人见林闻溪手中握着的刀都盯着看了一眼。

林闻溪将刀扔到一边,“有昨夜那一回,不得不多有防范,两位大人见怪了。”

林闻溪带着两人进去屋里瞧沈年,宋昭佛伸手摸了摸沈年的脉搏神色复杂沉默不语,并未怪罪林闻溪先前的怠慢。

罗从宛义愤填膺的捶了下桌:“这可就在皇城脚下,五六十个拿弓带刀的杀手,凶器还都涂了毒,就是奔着非要她的命不可去的,实在是猖狂。”

林闻溪盯着宋昭佛的动作谨慎不敢多言。

而且罗从宛昨日才刚回京,陛下就将此大案交给她办也是怪。

宋昭佛审视的盯了一眼林闻溪问:“那么多名刺客,沈令使昨夜是如何躲的过的,莫非真的是那些刺客所供的,沈令使会使邪术?”

林闻溪回道:“昨夜我太过害怕,一直躲着什么都没看清楚。”

宋昭佛闻言没再问什么,回头又看了一眼沈年出屋去安排随行而来的侍卫将院子围的铁通一般。

“看好沈大人。”林闻溪听见她命令了一句而后迈步向院外走了。

罗从宛问:“正君真的没看清?今日朝上众臣都在议论沈妹她是”

沈岳心直口快:“是什么不妨说出来,我阿姐她可救了罗大人一家的命,难不成罗大人也认为阿姐是妖邪不成,若她真是也不会被一点毒药弄成如今这般模样了。”

罗从宛急着解释道:“我并非如此想,如今人言纷纷我只是想如何能帮她。”

见林闻溪三缄其口并不打算开口的样子,罗从宛一顿,“罢了,眼下我先去查那些刺客的底细为沈妹讨个公道。”

接连三日沈修撰从府外回来,林闻溪便去祠堂中跪着磕头祈福,待她走了林闻溪便去沈年身边守着不动。

他几日未正经吃过什么,偶尔挨不住伏在塌边抓着沈年的手昏沉迷糊过去,片刻又忽然惊醒,眼底熬出了黑沉沉的一圈,白石为他梳头瞧见他耳后生出了好几根白发。

“郎君这般下去可不成,未等到三娘子醒过来,郎君的身子可要先垮了。”

白石硬塞到他手中一碗白粥,“郎君再消瘦下去坐着都要昏倒了。”

林闻溪眼神阴翳,推开粥碗似有些神志不清道:“岳弟已经给三娘放过几次血了,三娘她怎还不见醒,她是不是扔下我自己一个人回去了。”

“郎君又说胡话,三娘子还喘着气呢。”

林闻溪回头惊恐的看了沈年一眼,“万一那不是她,她……已经走了。”

白石听见林闻溪的话焦急的拍着他的背:“郎君说话怎越来越迷糊了,可不能再胡思乱想,脑子会坏掉的。”

林闻溪精神恍惚几近崩溃掩着脸大哭。

白石瞧着人不大对劲悄悄溜到外面寻沈岳给他煮了些安神入睡的汤药端到他面前好说歹说让人喝了几口。

林闻溪不知是哭累了还是那药汤起了作用,又伏到沈年手边半趴着脸合眼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的沉,半梦半醒的恍惚瞧见沈年的眼珠在转。

他勉强的晃晃脑袋坐起来,砸了下自己的脑门,毕竟他这几日常做这样的梦,有时候是梦还是真的都不大分的清楚。

闭眼再睁开一看,沈年的眼珠还在转。

林闻溪大喜过望抓起沈年的手掌要扑上去抱她,却看见沈年颤着嘴唇,眉头还紧紧皱在一起。

他的脸一瞬冷了下来,向后直了直身子,试探的唤了榻上的女子一声:“三娘,是我。”

“我……”女子哆嗦了半天嘴巴,才将话吐出来:“我的手被你压麻了……”

“啊?”林闻溪慌忙将沈年的手松开,用手指小心的人替她揉了揉。

“三娘。”他又不*放心开口唤道。

一阵酸麻过后,沈年总算抽的出话口来问:“你这额头上的伤怎么回事?”

林闻溪又不由分说将整个上身压过来,抱的死紧沈年喘不上来气,拍着他的肩喊疼。

林闻溪闻声半抬起身来,泪珠禁不住的往下滴在沈年脸上。

沈年看见他眼底的乌青,费力抬手摸上他的脸,“怎么了,我不在有人欺负你了。”

林闻溪甩着眼泪故作坚强摇着头,也不说话低头在沈年唇上亲了一口,又直起腰坐起来。倒了一盏热茶来扶着沈年坐起来。

“三娘躺了几日,口渴了吧。”

沈年着实是渴了,捧起杯子准备仰头喝,一动却扯到了伤口。

“慢一点,这有伤呢。我去取个汤勺来给三娘。”

林闻溪一勺勺喂她,边瞧着沈年喝水边又忍不住湿了眼眶。

“究竟受什么委屈了。”

“没有,我是怕三娘不回来了,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一直听见你在我耳跟前说话,哪都没去,只是一直醒不过来。”

“三娘听得见我说话?”

“嗯。”

林闻溪见沈年不喝了,放下手里的碗勺,又扶着沈年平躺着。

“三娘饿不饿,想吃点的什么。”

“不用。”沈年说着拉着林闻溪躺在他身侧,“瞧你这脸色,别忙活了先躺会。”

林闻溪侧躺着环着沈年的腰抱着,将头抵在她肩上不再动,似乎是怕碰到沈年身上的伤口。

沈年握着他的手问:“额头上的伤是自己磕的,还是谁弄的?”

“是我自己,我想给磕头给三娘祈福。”

沈年并没有多大精神,叹了一声拍着他的胳膊安抚:“问了你也不说实话,看你那双眼就知道又没少折腾,时辰还早好好睡一会。”

林闻溪抬起头盯着沈年不打算闭眼:“我不想睡,我守着三娘。”

“放心,我醒了就死不了。”沈年盖住他的眼眸,“你听话养养精神,明日还有的你忙呢。”

林闻溪闭上眼偷偷听着沈年呼吸平稳才敢松下心神,不知觉也睡了过去。

天刚见亮,林闻溪从惊梦中睁眼,推了推身旁的沈年唤她。

见沈年动了动手指才放心起身去洗了把脸,他这才有心思去看镜子,一瞧自己憔悴成这般模样,额上一片乌青的伤,坐下来在伤口涂了些药,仔细打理了一番发束看起来才好一些。

他又端了一盆温水到塌边,见沈年已经醒了。

“三娘擦擦脸会舒服些。”

沈年将脸凑过去,听到门扇被推开沈岳端着碗药进来边走边说:“让阿姐再试试这个药方子管不管用。”

林闻溪笑着咳了一声,沈岳抬眼见沈年坐起来,欢喜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瞧。

“阿姐何时醒的,姐夫怎不来唤我。”

“昨日半夜里,我不好去打搅岳弟。”

林闻溪给沈年擦好脸,起身站起来让沈岳给她把脉。“

“岳弟的医术了得,三娘喝的药都是岳弟写的药方子。”

三人说着话听见外面的人叩门,是门口围着的侍卫,问是不是沈年醒过来了。

林闻溪到门外应了一声,回来坐下同沈年说了宋昭佛和罗从宛先前来过的事。

沈年活过来的消息很快传进宫内,城中的戒严也很快跟着解除。

一清早沈府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

54

第54章

◎一起走吧。◎

徐府离得近是头一个进门的。

徐洛宁手中提着两大串黄纸包的糕点,迈着流星大步在屋门外头就高声唤着沈年的名字。

进了屋更是潦草扔下东西,径直往塌边一坐。

“这几日城中戒严关在府中都要将我闷坏了。”

沈年虚弱半躺着撇了下嘴道:“我可是差点没命,你居然还惦记着出府玩乐。”

“你这不是又活了嘛,我这两只眼珠子又没瞎看的见。”

徐洛宁说着指了指桌案上的那些糕点,“我专程去张记铺子里抢来的头一屉云片糕、八蒸糕还有糖蒸酥酪……”

她一气说个不停。

沈年淡淡笑着听她说话,余光瞥见外间似乎有双眼睛正落在她身上。

她微微偏头一看,是阿久。

他隔着珠帘不知何时进门来站在那里,目光郁沉的盯着榻上的沈年看。

随徐珞宁跟着进来静坐着的那位庶妹瞧见沈年的目光顿了一下开口向外头的阿久唤道:“沈堂姐是自家人,安郎不必太拘束,跟着来了一回若想的话可进来拜见一下。”

沈年慌忙要摆手推辞,阿久却不忸怩拨开珠帘一下迈步走进来。

他的眼皮皱着像是许久未有好眠,沉沉的抬起来先往沈年脸上缓缓看了一眼,又觉得不合礼数垂下眸作礼道:“听闻堂姐遭逢大难,特带了几味山参来,望堂姐能早日康健。”

沈年咳了一声,“你们二人有心……多谢。”

说罢沈年见阿久的娘子没有应声,将茶盏抬起来掩着下半张脸,一口茶喝了许久。

沈年心虚的又随口补了一句:“堂妹和刘郎君瞧着十分般配呢。”

阿久听了也再说什么从里间退身出去。

“今日书院开学先生要考文章,两位姐姐说话我先回府去温书了。”

女子说着放下茶盏走出去唤着阿久一同出屋回府去了。

徐珞宁怪道:“这两个人说什么都要跟着我前来看你,凳子还没坐热就又说要走。”

沈年汗颜:“许是要顾及亲戚情分又与我并不相熟的缘故。”

徐珞宁起身站起来拆了裹着糕点的纸,倒自己先津津有味扔嘴巴里嚼起来。

“你躺在这里不知道,眼下皇城里正大肆捕人闹得人心惶惶的,也不知道她去温哪门子书。”

“捕谁?”沈年问。

“自然是来杀你的那些刺客,新上任的那位姓罗的还有你母亲正在城中一间间铺子里搜罗拿人。”

沈年记得那日将那群杀手的眼睛晃盲过去后,沈年和亲卫拿铁丝捆起来七八个,余下的忙不过来让她们翻墙逃走了。

“她们受了眼伤跑不了多远,身上又带着凶器,是该尽快捉拿归案,免得伤了城中的百姓。”

徐珞宁闻言凑在沈年身前,小声八卦的问道:“不过那么多刺客你究竟是怎么逃出生天的,还将一大群人的眼弄瞎了,难不成真是外面传言那般你会”

“会邪术?”沈年笑了声问,又狰狞着脸向徐珞宁做鬼脸吓唬她。

见徐珞宁不躲反贴近来看,沈年皱眉泄气道:“你怎么不怕。”

“书上说妖怪也分好妖坏妖,你就算是妖也是个好妖,又不会害我有什好怕的,”徐珞宁越说越有兴致,“而且做妖听起来比做人要有意思,你快同我说说妖一般都是什么样子?”

沈年一脸黑线,推了她一把道:“你还真信,我要是真是什么妖也不至于躺这里,我跟你说这几句话都扯的伤口疼。这人世多的是奇人异才,我只是其中之一。”

徐珞宁失望的叹了口气,又锁着眉道:“可眼下外面谣言四起,你可要当心。”

“没瞧见外头陛下派来的那么多侍卫,一时半刻我还没事。再说了行凶之人还没惩处,就先来问我的罪也说不过去。”

“你的心倒还挺大。”

沈年向上扯了下衣袖给徐珞宁瞧手臂上的伤,无奈笑了笑道:“你看我眼下坐不能坐,站不能站的,若再日日心中惶惶不安这身子是真好不起来了。”

“不过你倒是得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痴心护你的郎君,听说宋大人带侍卫进府时,他领着你们府上的家丁提着刀在门口拦了好久不让人进门呢!”

“还有这事??”沈年一惊想支撑着坐起来,朝外间晃眼睛瞧了瞧问:“他人怎么不见,又去哪里了?”

“我进门的时候瞧见他在外面正给你煎药,怪我多嘴,他不跟你说这事想也是不想你忧心。”

“他哪不让我忧心,我说了几回让他歇着,你看这一不留神他就又跑出去忙活。”

徐珞宁捂脸笑了笑,“这可不是叫患难见真情嘛。”

两人又说了几句,徐珞宁见沈季步履匆匆的进来同他客气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回府,留兄妹二人说话。

见人徐珞宁走了,林闻溪端着药碗进屋侍候沈年喝药。

“瞧你们这一对,一个伤成这样,一个又跟着折腾成这副光景,待父亲回来了不知又要怎么说呢。”

林闻溪喂药的手一颤,“父亲他要回府来?”

“妹妹伤的这般重,父亲他如何也要回来看看的。”

沈年气的皱起眉:“母亲答应过我七年内不让父亲回府的,如今本就够乱的,让父亲回来又做什么。”

“他到底是你的生父,你如今成这样让他回来瞧一眼你都不许了?”

沈修撰的声音先飘进来,林闻溪闻声更是从放下手中的药碗,屈膝在塌边跪下。

沈年要探出手扶他却是够不到,看样子林闻溪额头上的伤也是沈修撰命他磕的。

沈年顿觉的心烦意乱,只要她不在果然故事就会慢慢滑向原来轨迹。

书中沈年猝然离世后沈修撰将失女的阴霾全数加诸在林闻溪身上,一心觉的是林闻溪克妻不详,命他日日去祠堂磕头向沈家的祖宗谢罪。

沈父更是不必多说整日换着花样折磨他泄愤,偏偏还吊着他一点命不让林闻溪死,说是怕沈年在地府还未投胎,林闻溪跟着去了到了地下二人还要做夫妻。

沈岳回府后看他可怜施了几回援手,只是那时林闻溪的心已经全然扭曲,嫉妒沈岳过得好恩将仇报,最后偷了沈岳所制的药将府上的人一个个毒死,给沈父下了慢毒让他躺在榻上生不如死。

沈修撰连日奔忙进屋来一眼瞧见面容疲惫,沈季忙起身扶她坐下。

沈修撰对跪着的林闻溪冷漠睥睨一视:“我这女儿差点命丧林府,论起来也可与你父亲先前那件事相抵了吧,让你父亲回来你可有什么意思?”

林闻溪埋着头道:“没有。”

“刺客选在林府行凶并非他能左右的,父亲他有心杀人如何能相提并论”

“够了。”沈修撰怒目瞪着眼,“我们沈家再经不起一点波折了,这样的祸水有你父亲压着才能安稳些。”

沈年知道再争辩什么也是无济于事,她唤沈季带着林闻溪先出屋,转过话题问:“徐珞宁刚才还同我说母亲和从宛一同去搜捕刺客,现有空回来是人已经抓到了?”

沈修撰见沈年不再与她争执,平复了脸色道:“城中各处都搜过了两回,共捕了四十六人,想来已没有漏网之鱼。”

“眼下查到的线索来看都是风宪司的人,风宪司以刺探朝中官员的辛秘之事为生,养着不知数目的耳目探子,这些探子常年跟踪扒墙上树个个练的身手矫健。刺客就是风宪司的这些探子,最长的六年,最短的也入风宪司有一年零七个月。”

沈年闭着眼思考片刻道:“风宪司如今势微,我又正是连在赵党和陛下之间的结,她们想杀我也说的通。不过风宪司要动手不会笨到用自己的人,是霁王想借风宪司的名除掉我,一石二鸟。”

“霁王?”沈修撰不解的挑了挑眉,“你何时又得罪了霁王让她要对你下这样的死手?”

“霁王她有谋反之心。”

沈修撰惊骇一瞬站起来:“兹事体大,这样的事你如何得知的,可有证据。”

“不知母亲有没有注意到从宛身边有一护卫,她就是证据。而且此事我早已跟宋昭佛禀报过,母亲不必惊慌。”

沈修撰在屋里焦急踱步,“这么天大的事情你怎现在才说。”

沈年闻言也是一脸郁闷,毕竟按着书中剧情,此时女主还在卢平县蛰伏,霁王是快结尾才出现的人物。

她也没想到霁王会在此时忽然对她下手。

想一想或许是她穿进书中影响了故事的发展。

沈年将兰城之事的经过和沈修撰大略讲了一讲。

沈修撰:“风宪司选人极为严苛,霁王这么早布局安插这么多眼线进去做什么,她难不成会未卜先知提前布局刺杀你?”

“她收留养大很多当年被风宪司抄家灭族的遗孤,想来是为了报当年之仇恰巧又撞上了我。”

“霁王打的一手好算盘,用这些遗孤打进风宪司既忠心无二,又能将风宪司手中握着的朝臣把柄偷到自己手中,来□□宫夺位朝臣自然会臣服于她。”

沈修撰说着后知后觉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你一遇刺陛下就下令京中戒严,这些遗孤第一个恨的是风宪司,第二恨的就是当时下诏屠她们族人的先帝,陛下是怕霁王直接命这些人逼宫夺位。”

“她们那夜非要我的命不可,嘴里还说着杀了我为亲人报仇,说不定就是准备在那晚发动宫变。”

沈修撰沉声点头,“新帝登基只有三年根基浅薄,霁王已筹谋多年出其不意动手赢面很大,唯一的钉子就是你。如此说来倒是不必在意外面那些流言,陛下如今即便是对你心生忌惮也不敢动你。”

“所以母亲不必太过焦心,这些时日为我的事操劳,您宽心回去好好睡一会。”

沈修撰闻言和颜道:“你还算是有些孝心,好好养伤。”

沈年微笑着目送沈修撰出去,唤来了小薇。

“去外面街上替我看一处院子来,要尽快。”

小薇点头领了命出去。

沈年想着她终究是没办法消除林闻溪和沈家人之间的纠葛仇怨,不如就此分开过彼此相安。

“去外院住?”林闻溪听到沈年所言,下意识摇了摇头回绝,“三娘行动不便,还是不必再折腾。再说我不想因我给三娘再添什么麻烦,就算母亲父亲要罚我,我没关系……我可以忍的。”

“我不想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被欺负,我不想你随时随地要磕头认错,我只想和你过安宁的日子……你在乎你。”沈年牵着他的手满眼都是心疼,“不必在意母亲和父亲会如何怪罪,我可以护着你。”

林闻溪垂泪趴着沈年身旁哽咽道:“我跟三娘走就是。”

沈年探手指碰了碰他额头上的伤口,“疼不疼,擦药了没。”

林闻溪委屈的嗯了一声,“那会不觉的疼,现在疼,还有撞祠堂门的时候肩上撞伤了,也好痛。”

“这会又知道喊疼了,我清早便叫你歇着那你又溜到外面熬什么药,府里头那么多人你不使唤,也不怕药壶砸你身上又烫伤了。”

“谁叫那阿久偏说我没用,照顾不好三娘,我一时赌气才出去的。”林闻溪说着将脸贴到沈年颈边,“我这几日脑子糊涂,他一说我就气不过,并非不听三娘的话。”

沈年伸手上去在林闻溪唇上轻拍了几下:“我还不知道你,这张嘴就会扯谎,我都没听见他出声。”

林闻溪抬起脸:“我没撒谎,是他凑近悄悄跟我说的。”

“没有便没有吧。”

“三娘刚刚打的我痛,这一句话便算了。”林闻溪故意做了一副无辜可怜表情微微仰头凑在沈年唇边。

“过来给我瞧瞧哪里打痛你了。”沈年故意摸着他的嘴巴煞有介事的瞧,林闻溪低头假装不经意在她唇瓣上擦过。

“这根本没有事。”

沈年看了半天也不亲,又推了推他的脸,“躺下睡吧。”

林闻溪明知沈年是在故意装傻使坏,但他偏偏喜欢的很,忍不住又演下去:“可是确实很痛。”

沈年扶着他的脸凑上去用力亲了一下,林闻溪尝到甜头低头缠上去吻。

他实在是有点想念沈年了,惦记着她的伤他没缠着太久,挪开嘴巴又装作没事发生躺在她身边合上眼一脸困倦。

他听沈年笑了一下,然后抓着他的手腕似乎是睡了。

两人难得好眠,醒来林闻溪支走屋里进来伺候的人,偷摸开始收拾和沈年平日的用物。

沈年说她一人就能带着所有东西,叫他想带什么就都拾掇起来,待小薇寻好院子便动身。

他从箱底掏出一个挂了三把锁的小木盒,好奇道:“三娘先将这个放一个在身上我瞧瞧。”

沈年接过来问:“你这里头放的什么东西,要锁这么严实。”

林闻溪不好意思道:“是我攒的一点钱,这么些年就这么一点家底是有些寒酸。”

沈年将木盒往身后一藏转眼不见,林闻溪看了只顾着拍手惊奇。

也不说那些自哀自怜的话了,一件件翻出来许多物件递到沈年手中,有几件还是他和沈年在兰城住时买来的。

摸着这些东西,二人谈起在兰城和下河摸鱼、去街上看河灯的日子。

林闻溪不由的欢喜。

他不想着在做什么深宅大院里的贵君了,回了京这些时日倒不似在兰城那般鲜活。

他甚至想着沈年当初不做官更好,像现在这样处在风口浪尖,日日不得安宁,他吃饭睡觉时还提着一颗心。

说话间侍从进屋来传罗从宛在外请见,兰城一别今日相见,两人都灿然一笑。

罗从宛一开口道:“外面都乱成一团麻了,沈妹和正君倒云淡风轻还能坐一起说笑,我这几日可是未查这案子可是焦头烂额。”

沈年:“你要查那几十个刺客的底细可不是要忙不过来。”

林闻溪起身唤小侍上了些茶点,犹豫开口道:“本不该在此打扰罗大人和三娘说话,可有桩事关乎案情,我得同罗大人说一声。”

罗从宛点了下头。

“那夜我本能逃脱,被那刺客擒住是被躲在门口的林长羽暗害,他还教唆那刺客当场将我杀掉。若不是因他下黑手,我不会被贼人擒住,三娘也不会因我中了暗器,说他是罪魁祸首也不为过。”

“你阿弟看着稳重守礼,我那晚还想着救他,他怎可这般行事?”

沈年闻言皱着眉直犯恶心道。

林闻溪:“只是当时只有我、林长羽和那贼人三人,我并没有证据,不知能不能治得了他的罪。”

罗从宛:“死无对证,只有正君的证言却实难以定罪,不过我明日再去林府查一查看看会不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林闻溪应了一声随后出去了。

“这案子真是越查越迷糊,算是知道陛下为何要将这一桩大案指给我这个刚被召回的人办。”

“为何?”

“卢平县虽偏远但土地肥沃,岁供的粮食一向在各县中排前几,但翻阅记账上交的粮逐年减低,别的县也是一样。加上今年各地都遭了旱灾,交的粮还要比往年减半,凭此一点便可窥见眼下国库定然十分空虚。”

沈年道:“如此说来,霁王准备起事也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罗从宛压着声音说话:“霁王盘算得当,陛下也并非外人瞧着那般孱弱,听陛下意思是想借你遇刺之事将风宪司连根拔起。陛下缺钱而朝中口袋最鼓的就是风宪司,先帝在时她们抄了多少大臣的家私,又风光了近十年,搜刮来的银钱可想而知会有多少。”

“所以这事陛下要一个底细完全干净,又没有根基不敢扣留银子的人来做。”罗从宛说着苦笑一声,“而且若是此事不成被反扑,也可将我交出去献祭。”

“从宛……”沈年看到罗从宛的神情心也跟着要碎了。

罗从宛低迷片刻,很快又抬起头来昂扬一笑。

“我守的是天下黎明百姓,做臣子的本就是帝王手中的一颗棋子,只要是行为国为民的好事,被利用又有何妨。风宪司鱼肉百姓,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也该到倒台的时候了。”

沈年一脸钦佩的仰望着站着的罗从宛:“有我能出力的地方,便说一声。”

罗从宛摇头道:“我今日只是来看你的,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眼下京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又伤成这样还是暂且避避。”

她走过来看了看沈年脖颈上的伤,注视着她道:“你从前不是说我是一颗明珠,现在就让我试着为你亮一亮。”

55

第55章

◎祥瑞◎

罗从宛出了沈府的门直接往林府中走了一趟,她初来乍到又是来府上查案,林家人只安排了个管家引着她在府里转了转。

罗从宛在林闻溪所说的小院门口细细探查了一番,在院门的木框上发现了一丝被木屑勾下的衣料。

“请你们府上的六公子来,本官有话要问他。”

管家瞧见罗从宛寻到的东西,沉着脸点了下头去,转身快步唤林长羽。

一见面罗从宛便直说来意,问林长羽那夜有没有动手暗害。

“是阿兄胡言!”

罗从宛刚将话问出口,林长羽不假思索脱口愤懑反驳道。

“我那晚太过害怕一直躲在院中屋里,将院门上锁之事不假,可那也是惊恐下的求生之举。那日在屋里我也只听见雨声和打斗声,并没有听到阿兄敲门,更没有出去在门口站着过。”

“可据沈三娘子身边的亲卫所言,沈三娘子和林正君昏死过后,公子很快便跟着将院门打开了。”

“而且……”罗从宛抬起眼眸审慎的盯着林长羽的眼睛,“本官去院门口查看,发现门框上确实勾着一丝林正君所穿的衣料。”

林长羽垂眼迟钝片刻,镇定回道:“我听到外面阿兄的喊声才出来的,至于那衣料那许是阿兄与那贼人搏斗时勾到的吧。”

罗从宛笑了一声,“公子先前说害怕不敢出来,也听不见外面敲门的声音,怎又忽然不知害怕将门打开,也一下子听得见人声了呢。”

“是阿兄惊喊的声音太大……我只是担心他才状着胆子出来。”

他断断续续的说毕,又将话锋一转到林闻溪头上。

“要说起来阿兄才有伤人害命之心,那日雨日我与阿兄一同走在石子路上,阿兄在后面故意踩着我的衣尾,若不是我躲避及时脑袋可就要撞在石头上,即便是不死也会摔成个痴傻儿。”

罗从宛道:“你们这一对兄弟真是怪了,怎又成林正君害你?”

“我有那日被阿兄踩过的衣裳为证,还有府中的侍从的证言,听闻罗大人与阿嫂交好,难不成要因此偏信阿兄空口白牙几句话不成。”

若是平常的男子被官差问都吓得胆战生怕说错了话,而眼前的林长羽对她的问话却应对自如,甚至还敢出言质问于她。

罗从宛今日一见到他的时候,一张清素脸似若白莲,实在不像是会背地伤人的阴毒之徒。

眼下罗从宛倒是确信不疑。

至于他所说的林闻溪欲伤他的事,罗从宛想着林闻溪一心顾念着沈年,不会光天化日下在林府行凶惹出麻烦。

想来确有林闻溪踩他衣裳的事,但林长羽言过其实。

她顺着林长羽的话问下去:“本官问过当日府上的人,都说那日与沈三娘子和林正君一同玩乐相谈甚欢,依公子所言你阿兄为何要忽然要对你痛下杀手?”

“阿兄对林府中人心怀怨恨,与府中姊妹兄弟们素来不和,当日融洽不过是因有阿嫂在,而且想作恶未必就需要什么理由。”

“公子说的也有道理。”

林长羽巧舌善辩,罗从宛想着换个人来盘问会更轻巧些。

“公子所说的证人现在何处?”

“正在外面候着。”林长羽像是早有准备,朝门外轻吭了一声,一弓着背的老侍从门口走了进来拜见。

“这是我们府上的老花匠,那日下雨父亲嘱咐他将院中的花搬到亭中,正巧看见了阿兄他对我下手。”

罗从宛问那花匠道:“你可瞧真切了,也许只是林正君不小心踩到了公子的衣裳。”

花匠笃定道:“不会看错,五郎踩着公子的衣裳,见公子要摔倒了还不松脚。”

“如此本官倒要问问你,可看清了林正君的靴子是什么样式?”

花匠立刻答道:“是黑色缎面上面绣着青枝。”

“你这刁仆竟敢在本官面前撒谎!”罗从宛冷肃斥了他一声,吓得那老仆慌忙就往地上跪。

他抬头看了求救般的看了林长羽一眼,伏在地上道:“小人不敢胡言,五郎那日所穿的就是那双靴。”

罗从宛嗤的笑了一声,“你到这把年纪哪里来的这么好的眼力,能隔老远瞧见林正君靴上绣的什么纹样?”

林长羽心底反应过来,林闻溪穿的什么是他低头下捡棋子时看清的,为求万无一失他还专门向那花匠说的细致,不想反倒是弄巧成拙了。

见那老花匠慌了神,林长羽将话接过来道:“先前我问过他一回,许是问他的时候我说了一嘴,让他记下了。罢了,此事若不阿兄向罗大人诬陷我,我原本是不打算拿此事出来说的,幸我也没出什么大事,阿兄如今落难我便不与他多计较什么了。”

罗从宛淡然笑着点了下头请他出去,又请来当日林府余下的人问了几句。

林主君摇着扇子不耐烦回道:“哎呦——你们官差都来问了几回了,那晚回了院我便歇下,根本没听见什么声音。”

“主君的院子离出事的地方最近,按理说应该能听见声响。”

“按理说来那沈三娘子还应命断当场呢,如今还不是活过来了。”林主君将话说出口才意识到不妥,拿扇子掩了下面,挤起眉头又道,“我们林府才是吃亏,那么多人莫名死在我们院子里实在是晦气,清理院子、请法师来诵经的银钱烦请罗大人回去同沈三娘子说一声。”

不单是一人这么说,那夜在林府留下的人都说睡得安稳,并没有听见什么声响。

罗从宛看几人说话时的神情不像是在说谎话,从林府告辞出来想了想林家人可能是被那些刺客下了迷药,以防她们逃出去为沈年报信。

她去牢狱提了两个刺客出来审,怪的是她们将杀人的罪名一口认下,这桩小事却如何都不承认。

翌日上朝,沈修撰身为苦主在正殿门口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赵党之人都对风宪司恨的牙痒,没了这把悬在头上的刀于她们百利而无一害。

因此虽一个个都瞧出这是沈修撰在浮夸做戏,也都情真意切的凑上前去义愤填膺的劝慰。

“沈大人保重身体,沈令使身为五品朝中新贵竟被风宪司在皇城中公然行刺,出了此等骇人听闻之事,我等定要奏请陛下严惩风宪司为沈令使讨个公道!”

“我就此一女,她如今还可怜的躺在榻上不得动弹,差一点就要我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沈修撰哭的不能自已,被朝臣们扶着进了殿中站稳。

她抹了抹泪站着晃着腿向身旁众人谢道:“还要请众位同僚们多在陛下面前为小女进言,惩治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