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以为每个人都要预约?那人来头可不小,知道么?我只能跟你说, 是个很瘦的男人,戴眼镜,长得尖嘴猴腮,就这么多!”
很瘦的男人,戴眼镜, 尖嘴猴腮……
沈卓咬着牙思忖, 要说他认识的人里有谁是这样的相貌……
——对了, 祝嘉木的新剧是不是火出圈了?他还拿下了《大夏风云》中祝茗的角色。
一个有些不切实际的猜测浮上心头,沈卓打了个寒战,清楚地感到名为愤怒的情绪开始滋长:“我要查监控, 现在!”
这里本来就是百无禁忌的红灯区,保安没必要为了维护规则惹一身腥,决定把这个难缠的男人扔给他的仇家处理,不论他和那个大人物有什么恩仇旧怨,都与他无甚关系。
他舒了口气,走向监控室:“这边走。”
——
白歌家住在CBD附近的高层大平层,夜已深了,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写字楼永不止息的霓虹灯仍在闪烁,彩色灯柱将没有月亮的天空划分成无数小块。
祝茗不吝啬地使用了第二次【品如的衣柜】骗过门口的保安大爷,顺利遁入小区。
根据033的指引,很快找到了白歌居住的7号楼。
这个小区是当之无愧的豪宅,许多商界名流或是行业大拿都在这里有房产,社区的安全管理堪称顶配,楼下配备了顶级的门禁系统,但祝茗脚步不停,大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架势:“三三,开门。”
033担忧地拍拍他脑壳:“祝茗,你要直接上去吗?虽然我可以帮你生成电梯卡,但白歌现在也在家……”
祝茗脚步慢下来。
033以为是自己的劝说起了效,小小地舒了一口气:“……要不还是别去了,主角攻和主角受之间的事,你一个反派配角,就不要操心了吧?我带过很多本小说了,这种霸总强制爱的情节很常见,白歌不会对温执明怎么样的,你不要瞎担心了。”
祝茗平静地打断它:“不是因为这个。”
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不安席卷了大脑,他之所以犹豫,并不是因为退缩。
他的心跳很快,监控摄像头里,温执明虚弱的模样在脑海中不断扭曲,过于残酷的设想无法控制地涌现,那些画面里充斥着血腥、暴力和死亡,让他甚至需要鼓足勇气,才能按下楼下门禁的按钮。
祝茗一向是大剌剌的乐天派,人生信条就是船到桥头自然直。他上辈子打的最后一仗是一个以少胜多的奇迹,在这场胜利的前夜,军中弹尽粮绝,又被敌方五万大军前后夹击,明日一早必有一场死战,入夜时副将问他,针对明日一战还有什么指示。
祝茗朝他挥挥手,笑容轻松:“睡个好觉。”
敌我悬殊,大军压境,祝茗尚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睡个好觉,但现在,他第一次体会到失控的灾难性设想。
这很不像他。
033看看沉思的宿主,语带忧虑:“祝茗,你的表情和语气有点吓人。”
“我吗……?”
祝茗摇摇头,把恐怖的联想甩出脑海,发觉自己的指尖已经变得冰凉。
他回过神来,不知道是安抚033还是安抚自己:“小场面,不就是白歌吗?我演一出调虎离山,现在就让他下楼,把温执明偷渡出来。”
熟稔地露出令统熟悉的反派怪笑。
但那笑里没有往日的潇洒,反而多出几分锋芒。033很少见到祝茗露出这样的表情,知道他是真的认真了,放弃劝阻:“……你要怎么让他下楼?”
——
洗手间里烟雾缭绕,空气不够流通的密闭空间里,烟草气味的浓度已经高到令人无法忍受的阈值。
男人搁置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十分不是时候地响了起来。
他低下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几乎失去神智的人,十分不悦地拿起手机。
匿名短信。
又是匿名短信!
白歌恨死了匿名短信。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从那个叫祝嘉木的小演员闯进他的生活开始,他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收到奇怪的短信!先是郑文彬,再是沈烁,现在……
——烦不烦!为什么这些人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围着他嗡嗡个没完没了?
烟草和被过度释放的施暴欲激起了他的狂躁因子,白歌举起手机,想要把这些该死的东西砸个稀巴烂。
却在视线触到短信内容时顿住。
“白影帝,我知道你在做什么。如果不想被曝光,现在带十万元现金,来1号楼旁边的小花园找我。”
——
祝茗躲在安全通道的角落,看着男人怒气冲冲的身影冲出电梯,一路奔向他指定的地点。
眼见白歌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祝茗拉紧卫衣的兜帽,闪身进入电梯。
“三三,二十八层!”
匿名骚扰短信能帮他争取到至少十几分钟时间,电梯飞快上升,祝茗紧盯着显示屏上不断升高的数字,无法忽视的焦灼感炙烤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想要呕吐。
——叮咚。
电梯抵达的声音像一根救命稻草,祝茗还没走出电梯,就被浓烈的烟雾呛得连连咳嗽。
白歌住的房子是一梯一户,电梯只能到达业主本人的楼层,是以他走得急,连家里的大门都没关,浅灰色的烟雾从半人宽的门缝里飘出来,刺鼻的气味充斥了整个电梯间。
祝茗挥散面前的烟雾,心中警铃大作:“怎么回事,白歌把家点了?”
033汇报:“没有检测到起火,烟雾的成分含有尼古丁和焦油,应该是白歌在家里抽烟。”
祝茗皱起眉。
电梯间的烟味都这么刺鼻,家里得成什么样子?
温执明最讨厌烟味,连路上遇到抽烟的人都要绕着走,这么浓烈的味道,他怎么受得了?
心跳越来越快,每一次收缩都仿佛要冲出喉咙,祝茗心急如焚,几乎是连扑带撞地冲进白歌家里,来不及多想便扬声呼喊:“……温执明?!”
没人回应。
白歌的住处实在很大,大到祝茗想抓来设计师问问,为什么要设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房间,他推开每一扇门往里看,脚步是前所未有的凌乱,但他已经顾不上惊扰楼下的邻居。
“温执明,你在哪?”
房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陌生的不安像一把重锤,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岌岌可危的心脏。
——他为什么不回答?是房间太大,没有听到,还是已经……不能回应了?
“祝茗,在那里!”
033清脆的声音在一室静谧中分外显眼,它拉长屏幕的一角,为祝茗指了一个方向。
那是次卧配备的独立卫生间,在那里,烟草的味道浓烈到令人发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祝茗用失去知觉的右手握住门把,几乎机械性地做出一个下压的动作。
即使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仍然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浑身血液逆流。
地上湿滑不堪,瓷砖上铺了一层几厘米高的积水,混杂着淡淡的血红。洗手间的水管被撞断了,水还在流,沿着断裂的边缘不断滴落,潮湿的空气里满是烟草与血的味道,过分刺鼻的气味灌入鼻腔,令人几欲作呕。
冷白的灯光映射下,温执明侧躺在冰冷的积水中,将他拴在管道上的细绳已经崩断,青年骨节突出的白皙手腕磨得血肉模糊,额角也开了个口子,鲜血顺着太阳穴汇入地上的积水,漾开一圈圈绯红色的涟漪。
他身上的白衬衣已经被血水浸透,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微微起伏的肋骨。
祝茗感觉自己的眼眶微微发热,鼻头涌上酸意。
那是几个小时前,他和温执明一起去买的那件衬衣,那个时候,温执明那样意气风发,仿佛仍是大学时代那个万众瞩目的青年。
但现在,他身上的光芒褪去了,像被人随意丢弃的一个物件,被这片湿冷的阴影吞没,好像再也逃不出来了。
祝茗呆呆地站在原地,伶牙俐齿的嘴像生锈的磁带:“……温执明?”
没有回答。
他俯身屈膝,手忙脚乱地把温执明扶进自己怀里,满手都是水渍和殷红的血,声音颤抖得他自己都认不出来:“温、温执明?!”
没有回答。
指尖触到那人没有温度的手腕,祝茗只觉得温执明的身体像一个破烂的玩偶一样软,软得让他心里发凉。
他征战沙场多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本以为自己习惯了面对生死,应当对这样的场景毫无感觉,但在这个瞬间,一种过分陌生的情绪久违地涌上心头,让他如坠冰窟。
那是恐惧。
几乎下意识的,祝茗十分僵硬地伸出手,探了探温执明的鼻息。
——还活着,但气息微弱,呼在祝茗手背上的气像火一样滚烫,不用测量也知道正发着高烧。
祝茗十分小心地把人抱起来,青年身形高挑,体重却轻得过分,即使意识全无地倚在他怀里,也没有多少份量。
他快步走出洗手间。
033被宿主的反常吓得不敢说话,这会儿才回过神来,叫道:“祝茗,你要带他去哪?白歌一会还会回来,看到温执明消失了,要怎么办?”
祝茗头也不回:“去医院。”
他喘了口气,牙根仍然微微咬紧:“人都这样了,还顾得上白歌怎么办?”
033噤声,默默帮他一路破解门禁。
——
救护车动静太大,祝茗怕招来不干净的东西——特指白歌,指使033帮自己叫了出租车。
系统主动帮自家宿主作弊,将他的排序调到了app的最高优先级。
刚做完这一切,怀里的人便动了动,祝茗浑身紧绷的情绪陡然消散大半,他惊喜低头,看见温执明微微蹙眉,抬手扶住额角。
“温……执明哥,你醒啦,你感觉怎么样?”
青年尚未完全清醒,锐利的眸子不带情绪向他瞥来,却在触及他面容的瞬间剧烈收缩。
“嘉木,你……”温执明向他的脸伸出手,紧接着骤然收回,脸色大变,“你在做什么?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放我下……咳咳!”
他的脸愈发苍白,挣扎着要从祝茗怀中离开。
“你一直没有音信,我担心你遇到了什么事,所以就跑来了,”祝茗怕伤到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下,仍扶着他的肩膀,语气渐渐不忿,“还好我来了,要不然……”
——啪!
温执明猝然挥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地。
祝茗呆住了。
第37章 祝你幸福 我不属于你的世界。
祝茗一时没反应过来, 素来带着笑意的脸上浮现一丝茫然:“执明哥?”
温执明浑身透湿,又发着高烧,离开了唯一的热源后身体微微颤栗着, 声音也在发抖,语气却是祝茗从未听过的冰冷:“回去。”
这两个字像是耗尽了他全部力气,青年疲倦地合上眼,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声音渐渐变轻:“回去, 祝嘉木,跟你没关系, 不要多管闲事……”
祝茗下意识上前, 将温执明倒下的身体接进自己怀里,压住心中的焦急软声询问:“执明哥, 你怎么啦?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
怀中人有一瞬间的僵硬。
“不是, ”温执明没有拿下盖在脸上的手, 闷声道,“不是朋友, 祝嘉木,我帮你,只是因为我……看中你的天赋。”
祝茗:……?
心慌意乱的种种猜测被“荒谬”两个大字取代,祝茗甚至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被白歌打坏了脑子,从刚才开始都是胡言乱语, 不然怎么能说出这么搞笑的话。
看中天赋?看中天赋就会跟他单独吃饭, 就会手牵手教他滑冰, 还会吐露自己心底的秘密?
温大经纪人资助过的小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被他顺手帮过的娱乐圈小演员也不知凡几,其中才华横溢之人虽说不多, 但也少不到哪去。
若只是有天赋就能得到这样的对待,以温执明的相貌、财富、地位,恐怕早就被传了八百条花边新闻,被他包养的情人能从S市排到F国。
祝茗心里觉得好笑,脸上笑容却不知不觉间消失。
因为不论温执明心里怎么想,说出来的话也实在太难听了。
他说:“祝嘉木,你听着,你需要我的资源,我需要你为我赚钱,各取所需,我们就是这样的关系。”
“今天晚上我只是为了让你对我忠心,但可能让你误会了,我没有和你交朋友的打算,也没有那个必要,”温执明越说越顺,语速也越来越快,“我知道你喜欢白歌,我不会干涉,但我希望在你成长到足够……咳咳,足够有影响力之前,不要再去招惹他。”
他沉默片刻,像是在积蓄力量,而后冷冰冰地开口:“听懂了吗?”
祝茗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执明哥哥说完了吗?”
温执明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蹙眉抬眼看他:“……说完了。”
“好,执明哥哥说不招惹,我就不招惹,”祝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说服自己不生气,权当他被打傻了,对伤患和病号有充分耐心,“好啦,车都到了好久了,我们去医院,来嘛,配合一下,这样抱好累的。”
——骗人的,一点都不累。
祝将军现在比上辈子死时年轻五岁,精力旺盛得很,虽说力气跟白歌那种天生暴力狂没法比,但抱着人走个几百米还是轻轻松松。
但是他知道温执明心软,只要自己撒撒娇,卖个惨,好心的温大经纪人就会……
“是我叫你来的吗?”
毫不领情的冷漠声音突兀响起。
那张鬼一样煞白的脸抬起来,上面没有出现祝茗熟悉的无奈微笑,而是一片漠然的空白:“是我叫你来的吗,祝嘉木?”
祝茗松开了手。
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就想起很小的时候,曾经在村子里捡到一只快冻死的小猫,亲手把它喂活了,但是有天晚上,窗外传来大猫的叫声,一直很温驯的小猫在他手上留了一道抓痕,跳窗跑了。
他站起来,漂亮面容上浮现出一种很古怪的神色,介乎困惑和不悦中间,无端生出三分压迫感,目光灼灼地盯着温执明,想从他脸上看出他态度突变的原因。
温执明看见了,却低下头避开那道目光,摇摇晃晃起身,扶住旁边的墙缓了口气。
“回去,我就当你没来过。”
“你们在干什么?!”
这两句话重叠在一起。
在温执明背后的阴影里,高挑的男人神色冷峻,双目是淬过火一般的血红。那双眼睛饱含毫不掩饰的厌恶,瞳孔像捕食者一样缩紧。
冷冰冰的声音又重复了一次。
“祝嘉木,你们在干什么?”
祝茗没说话。
他在等温执明开口。
只要那人表露出一丁点想要离开的意愿,祝茗就会向他伸出手。
然而温执明只是转身面向白歌,语气分外平静:“没什么,我叫他来,说几句话,现在说完了,回去吧。”
——好得很。
祝茗不再看他。
他收起那种奇怪的表情,把视线转向白歌,睁大了眼睛,露出笑容,无辜地为自己辩驳:“白歌老师,您千万不要误会,我什么都没对温先生做。”
“你觉得我会相信?”白歌将温执明推开,冷笑上前,“短信是什么意思?是你发的吧?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祝嘉木,我最讨厌被人强迫!”
——若承认短信的事,祝嘉木的人设就彻底崩了,就算想办法挽回,也会在白歌心里留下疑问。
救人重要,祝茗本来已经不打算在意这些,然而此时看见温执明被一把搡到地上,却仍不声不响地爬起来,走向白歌,突然觉得不值得为此崩掉人设。
于是他咬死不松口:“白歌老师,我是您的粉丝,温先生是您的经纪人呀,我怎么会伤害他呢?俗话说,朋友的朋友就是……”
“祝嘉木,我们不是朋友。”
温执明就像是被输入了“不是朋友”指令的机器人,哪怕是这句毫无逻辑的俗语也要打断。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不属于你的世界。”
白歌嘴角露出被取悦到的恶心微笑。
祝茗:……
祝茗也笑了,被温执明气笑的:“好,不是朋友。”
温执明毫无保留地向他倾诉自己的过去,但他们不是朋友。
温执明偷偷向商系舟介绍他,向贺一川引荐他,但他们不是朋友。
温执明陪他去吃晚饭,陪他逛街买衣服滑冰,自他们相识以来,他第一次露出那样开朗明亮的笑容,褪去了死气沉沉的伪装,浑身闪闪发光。
但他们不是朋友。
——好,很好。
当一个人走向把他打得只剩半条命的施暴者,却对来救他的友人冷眼相待的时候,这个人就没救了。
无论温执明是出于什么心理说出这样的话,在这一刻,在祝茗心里,他们分道扬镳了。
路灯下,他的眼睛很亮,像萤火一样追逐着温执明的背影,在那里,他在温执明身上撕开的裂痕渐渐合拢,那个被他窥见一角的少年退回到他的身体里,重新沉入聚光灯下的淤泥。
姿容秀丽的青年亭亭而立,遥遥向二人鼓了鼓掌,唇角含着蜜糖般的笑意,轻快的告别赠言随风飘向对面二人:“作为粉丝,我祝你们幸福,再见,白歌老师。”
——
叫来充当救护车的出租车最终还是只发挥了它的本职功能,把铩羽而归的祝将军运回了自家。
祝茗站在自家密码锁前,想起现在这个又便宜又好住的住处是温执明推荐的,忽然开口:“三三,帮我找个新房子。”
033:“等一下,祝茗……”
“算了,”门开了,祝茗看着宽敞舒适的小窝,与刚来时住的老破小相对比,转瞬打消了这个念头,阴阳怪气道,“退租还要扣掉押金,我又不是他,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他换好居家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安静三秒,怒气突然又上头:“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窝囊的人,是我看错他了!”
033:“祝茗……”
“别说话,我意已决,我再也不会管他了,他就抱着他的愧疚和恩情过一辈子吧,就算被白歌打死,那也是他自找的!”
033:……
刚和朋友绝交的青年像祥林嫂一样絮叨,屏幕受不了了,飞着绕到他面前,“唰”一下展开面板:“我是想说!你刚刚收到了录用通知,我要公布下一个主线任务了!”
心情不好,还要听工作消息,祝茗嘴角撇出八百里,嘟囔道:“行吧,你说。”
033一口气飞速念完:“主线剧情三,剧组定情,宿主需要扮演反派祝嘉木,在剧组勾引白歌,吸血捆绑炒CP,想办法让温执明吃醋,以雷霆手段压下绯闻,白歌感动,强势表白,达成关系重大进展。”
祝茗沉默片刻:“这么快吗?”
033晃晃屏幕:“这已经很慢了!是宿主你在之前的剧情里每次都不好好完成,让主角攻受关系一直没什么进展!好在今天晚上好歹回去了一点,要在拍完之前完成哦,没问题吧?”
——没问题吗?
祝茗抿了下唇。
在今晚之前,他曾暗下决心,一定不会把温执明送进白歌这个火坑。
但既然这人执迷不悟,非要往火坑里跳,祝将军自然尊重他人命运。
“没问题。”他一口应下。
见宿主态度端正,不像之前那样嘻嘻哈哈地打马虎眼,033大松一口气,老气横秋地跟他讲道理:“我早就跟你说过啦,主角攻受是天生一对,你觉得他在受苦,说不定温执明甘之如饴呢?”
“……甘个大西瓜。”
033:喵?
祝茗在床上滚了一圈,突然停下,弹射坐起发脾气:“他哪里甘?你看不出来吗?他都快哭了!他就是有病,脑子有病!他根本就不是喜欢白歌,他是喜欢让自己过得不舒服!干脆介绍沈卓给他认识好了,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033:……
系统犹豫了一下,在维护主角受名誉和安抚宿主情绪之间选择了后者:“好啦,祝茗,不生气,不管温执明怎么样都跟你没关系,这里本来就不是你的世界嘛,你好好做任务,半年后就能带着大礼包回家啦,是不是很有动力?”
——很有动力。
祝茗想这么说,却说不出口。
他皱起眉,撑着下巴盘腿坐起,感觉一种陌生的心情填满胸口。
祝茗向来洒脱,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与对方不是同路人,他便割袍断义,从不回头。
温执明辜负了他的好意,毫无求生意志,优柔寡断,悲观厌世。若放在从前,早在对方挡开他的手时,他就起身走人了,哪里会抱着人又是劝慰又是撒娇,听完了那么多胡言乱语,还直到现在……
直到现在,他满脑子还都是温执明苍白的脸色、止不住流血的伤口和过高的体温。
“……是朋友吗?”
祝茗困惑地自言自语。
——他对温执明的想法,真的只是朋友吗?
第38章 第一场戏 祝茗必须活得明明白白。……
两天后, 《大夏风云》正式开拍。
这部电影是资深导演商系舟对夏朝历史做出崭新诠释的尝试。
在品味愈发浮躁的时代,这部难得的鸿篇巨制像久旱逢甘霖,又有白歌、贺一川等著名演员压阵, 还没开机,各路狗仔就像闻到肉味的狗一样扑了上来,到正式开拍这天,#大夏风云#的词条已经在热搜前排挂了好几天。
清晨,完成基础妆造和开机仪式后, 剧组准备的接驳车陆续出发,一路驶向第一幕戏的拍摄地点。
033趴在车窗上, 啧啧惊叹:“哇, 这就是大制作的实力吗?今天可是开机第一天,祝茗, 你可要好好发挥!”
被它挡住视线的青年穿着一身赤色长袍, 脑后缀着英气的高马尾, 想往后靠靠又怕弄乱头发,维持着不上不下的姿势, 体态有些僵硬,但语气仍是一贯的轻松:“什么话,你家宿主有发挥不好的时候?起开,挡着我看外面了。”
他伸手把033弹飞,露出窗外郁郁葱葱的山色。初夏的绿意透过车窗, 汹涌地撞进视野, 淡淡的青草香涌入鼻腔, 令人心旷神怡。
这幕戏的外景选在S市近郊的一处自然风景名胜区,演的正是将军祝茗在云门关大破勾结外敌意图复国的前朝将领,班师回朝, 将敌军打回关外,彻底奠定大夏江山的剧情。
033说的不错,这是《大夏风云》的开场戏,主角正是第一次以非龙套身份登上大荧幕的祝茗。
剧组开机第一场戏往往精挑细选,求一个开门红,也不知道商系舟是怎么想的,把这场安排给了他,据说白歌为此还发了好大一通火,到现在都不肯跟商导讲话。
《大夏风云》开拍的消息在互联网上发酵已久,景区的入口已经围满了狗仔和记者,长枪短炮像黑洞洞的枪口,密密麻麻地从人缝之间探出头,瞄准山路上鱼贯而行的接驳车,汗味和窸窣的议论一同蔓延。
“哪个是白歌的车?求告知!”
“不知道,我早上六点就过来了,就是为了看歌歌一眼!”
“卧槽卧槽,是那边那辆黑色的!开门了啊啊啊,白歌下车了!”
离隔离带最近的少女最先发现白歌,一激动就没控制住音量,一时间,几百道视线齐刷刷地汇向发出惊呼的方向,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惊叹,快门声如骤雨般落下。
高挑的黑衣男人前呼后拥地下车,在十几个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走进内场。
他沉着脸,面色冷峻,嘴角向下绷直,几乎没有一点笑意。
“卧槽卧槽卧槽,值了,没白蹲这四个小时!不过,他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白歌一直这样啦,高冷,那么多人围着他,又是主演,压力肯定很大。”
“说起那么多人……今天怎么没看到温执明啊?”
祝茗乘坐的接驳车开过人群,后座的车窗打开一条缝,恰到好处地把这句话的尾音收入耳廓。
——温执明没来。
自从上次分别,他整整两天都没和温执明联系。温执明额上的伤不算太严重,休养几天也就好了,把刘海梳下来,刚好能挡住鬓角,看不出伤口。
以温执明的工作狂程度,这点伤势断不至于让他缺席新剧开机的重大场合。
——那温执明没来……是因为不想见他?
祝茗鬼使神差地想。
033揪揪他耳朵:“祝茗,该下车了,你在干嘛?”
祝茗回过神来,才发现接驳车已经停稳,前面的工作人员喊了他好几遍,还以为他是起得太早,精神恍惚。
“小祝老师?你没事吧,我们到了!”
033打了个哈欠,趴在祝茗肩膀上吹耳边风:“……啧啧啧,祝茗,你该不会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紧张了?”
祝茗意念翻它白眼,笑嘻嘻地跟零星几个粉丝打了个招呼:“笑话,我这辈子不知道紧张两个字怎么写,上辈子带十万大军打仗都没紧张过,拍个戏又不会死人,有什么好紧张?”
祝茗甩甩马尾,把与温执明有关的无厘头想法掐断在脑海中,精神百倍地跳下车,朝工作人员甜甜一笑:“不好意思,刚刚睡着了,还没缓过神来。”
“没事没事,路上多休息,等会儿拍戏的时候状态好,”工作人员十分好说话,丝毫没怀疑他信口胡诌的借口,“先过来这边,让服化道老师再精修一下妆造,然后我们就开拍了。”
033跟在他屁股后头,不依不饶地继续上一个话题:“喔,没紧张过吗?那天晚上去找温执明的时候,明明就很紧张,你刚刚愣神的时候,表情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祝茗:……
有吗?
他罕见地没跟系统顶嘴,心里有点冒窝囊气。
祝将军为人一向拿得起放得下,像温执明这样听不懂人话又认死理的犟种,在过去的祝茗眼里是无可救药的典范,话不投机半句多,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但这个平行世界的任务对象不但和他三观不合,还仿佛在他脑子里安了家,时不时地往外冒,不但藏在心里,还挂在脸上,连033这个人工智能,都能看出他的表情和平常不一样。
——这实在很不像他。
祝茗晃了晃脑袋,把温执明甩出脑海,决心公事公办地做一个好反派。
一个好反派,意味着温执明躲着他,是正常的,温执明不愿意见他,也是正常的。温执明越讨厌他,他的任务完成度越高,越早回家拿赏金。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
祝茗天人交战两分钟,最终决定遵循内心,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和温执明一起滑冰的那天晚上,祝茗加上了温执明的私人微信。那个微信号里只有四个好友,两个是温执明的父母,一个是白歌,另一个是他,连糖渍小甜瓜都没能在列。
如果温执明真的这么讨厌他,肯定不会在上次闹成那样之后,还留着他的联系方式。
祝茗暗戳戳想,他要给自己设置一个底线,无论他对温执明到底是什么感情,如果温执明已经把他删了,他保证今后再也不会想起这个名字。
点击联系人列表。
点击温执明的名字。
点击朋友圈。
033尖叫:“祝茗,你在干嘛,怎么心跳突然那么快?!”
心脏被高高地抛起,又重重地落回胸腔,在跌到谷底的那个瞬间,被一行小小的灰色字体托住了。
“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不是一条冷冰冰的横线。
——
对祝茗来说,这场武戏不涉及什么野史,完全是本色出演,打得酣畅淋漓,毫无疑问地一条过。商系舟赞不绝口,贺一川更是从椅子上跳起来,没有半点前辈架子地鼓掌喝彩。
祝茗挽着缰绳举重若轻,骑马回到休息区,姿态秀美,玉树临风,引得剧组男男女女一片花痴,活脱脱就是夏朝古画里走出来的少年将军。
祝茗翻身下马,熟稔地给爱马喂草料,摸摸鬃毛:“真乖,一条过你也有功劳,中午加餐!”
商系舟从摄像机后面跑过来,亲自给他递了一瓶矿泉水:“嘉木,你演得太好了!不瞒你说,之前我还犹豫过要不要定你,多亏贺老慧眼识珠,威胁我说不用你的话,他就不演了。”
“我真得好好感谢贺老,让我没错过你这个宝藏!情绪和状态都很到位,武打动作更是没得说,”他顿了顿,抖了个不太好笑的包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从夏朝穿越来的呢!”
——谁说不是呢?
祝茗伸手接过矿泉水,朝导演露齿一笑:“谢谢商导夸奖,说不定我上辈子就是夏朝人呢?”
“哈哈哈,你真会说笑!中午给你加鸡腿!”
商系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这句玩笑话竟然歪打正着,寒暄了两句就跑去张罗剧组的午餐。
祝茗一个人坐在休息区的马扎上,冰凉甘甜的矿泉水灌进喉咙,吹着微微带点凉意的山风,心情十分美丽。
033感叹:“祝茗,你今天状态很好哦,自己演自己很得心应手吧?”
祝茗笑笑:“是很得心应手。”
不过这话还有后半句,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祝茗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
状态和情绪关系很大,他今天心情很好。
那天晚上,他假装绿茶,夹着嗓子问温执明,他的私人微信里都有什么人,温执明红了脸,很别扭地回答他:“重要的人。家人,和很重要的朋友。”
温执明结账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列表里一共就四个人,除去家人,只有他算是“很重要的朋友”。
既然是很重要的朋友,那就不是合作关系,也不是各取所需。
温执明说的话是在骗人,至少到现在为止,他还是他很重要的朋友,温执明还没有下定决心放弃这段关系,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
胸口好像有一块大石被暂时移开,这块石头在祝茗心中压了太久,以至于直到它消失,祝茗都没有发觉他这几天的情绪竟然如此阴郁。
宿主的心情恢复了熟悉的阳光灿烂,033也舒了口气,不吝啬地吹彩虹屁:“时空管理局选你来演十八线反派真是可惜了。怎么也应该穿个影帝,才对得起你的演技!”
祝茗从不过谦,对这份夸奖很是受用:“回去跟你们领导说,下回高低给我安排个主角,不要这种受气包!”
033翻白眼:“下次?穿书可是要在原世界里死一回的,你还想有下次?”
祝茗沉默片刻,正午的阳光刺进眼眶,他眯起眼。
时空管理局负责匹配宿主,安排合适的穿书世界,宿主就像被随机投放到各个世界的临时因素,补全某个世界的创作漏洞后,就回到原世界,或是去往新的世界,在这里销声匿迹。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吐槽,一心想着过完剧情,好回家拿赏钱。但时间过去了几个月,祝茗发觉,他似乎已经逐渐融入了这个世界。
诚然,这里逻辑崩坏、三观不正,许多情节都像一拍脑袋用屁股写出来的三流话本,但这里也有许多很好的人,这些人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努力生活,谁也没法说他们是没有人权的纸片人。
埃罗尔,周衍,贺一川,小甜瓜……
还有温执明。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对这里的人产生了情感联结,而且远比想象中深刻。
如033所说,不管温执明怎么样都跟他没关系,这里本来就不是他的世界。
无论在温执明心中,他是不是所谓“很重要的朋友”,都改变不了他终会离开这个世界的结局,似乎,他没有必要再为这段关系做点什么,或是为自己的感情做点什么。
但……
祝茗猛地睁开眼睛,与耀眼阳光对视。
不论是在哪个世界,他的人生就是他的人生。祝嘉木的人生是什么样他管不着,但祝茗必须活得明明白白。
因为在这个世界的生活注定短暂,就不对这段人生负责,不是祝茗的风格。
他要对得起自己的感情。如果他对温执明是朋友之情,就和温执明好聚好散,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如果他对温执明是……
他不能让自己的感情不明不白地掉在地上。
他站起来,狡黠地向033发射一个wink:“我是不是要和白歌炒cp?”
第39章 绯闻滤镜 好想知道执明哥哥看到照片是……
租借景区的时间不好协调, 为了不浪费时间和人力,商系舟尽量将需要这片外景的戏都集中在这几天拍完。
下一场是秋猎。
剧情里各派势力间的暗流涌动指桑骂槐都且按下不提,对于此时官位尚低年纪尚轻的祝茗来说, 最重要的一场戏是救下了惊马的皇上。
美救英雄,或是英雄救美,根据五花八门的历史典籍中对皇帝和祝茗外貌的不同记载,两种说法都有一大波支持者。
秋猎时,众臣随行人员中藏有北狄奸细, 意图谋害大夏新皇,遂对皇帝专用的马匹下毒, 用珍贵野兽引诱皇帝深入林间, 再诱其坐骑发狂,以造成意外坠马的假象。
祝茗当时官阶不高, 原本是不够资格参加这秋猎的, 但他西北一战胜得漂亮, 人长得也漂亮,皇上便破例令他随行——当然, 这在后世也是他被选做男宠的一大铁证——却没想到恰巧救了自己的命,此后圣眷愈加厚重,再加上军功累积,渐渐就让右相看得不顺眼了。
祝茗对此的说法是:“美救老登。”
033:“……我记得那个时候皇上刚到四十岁。”
虽说不年轻,但也不至于是老登吧。
况且据说大夏皇帝父亲是前朝皇子, 母亲是美貌乐师, 其本人更是龙章凤姿器宇轩昂, 否则白歌也不会愿意接下这个角色。
祝茗摆摆手,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道:“你不懂,老登是一种气质。”
033:“……好吧, 不论如何,今天扮演老,不是,扮演皇上的是白歌,你要走什么路线?”
商系舟的剧本是根据祝茗和白歌的相貌气质,量身定做的“美救英雄”版本,但他鼓励演员对剧本有自己的理解,所以如果祝茗有自己的想法,现在也可以当场修改。
——只不过就是苦了跟组的编剧老师。
祝茗微微一笑,羞赧道:“当然是听导演的话,扮演一个飘逸潇洒的美人,救下该死的,不好意思说错了,俊美的陛下,然后让他为我倾倒。”
033:……
系统重启了自己一下,气若游丝:“祝你成功。”
“谢谢你的祝福,对了,小三三,帮我把上次的道具兑换出来,”祝将军笑如春风,“绯闻滤镜,等会儿我要用。”
——剧组的高精尖摄像机就摆在旁边,让系统道具附身在上面,加上暧昧滤镜,拍出来的绯闻照片也一定很美吧,不薅一下羊毛岂不可惜?
033又被他笑得代码发寒,哆哆嗦嗦地给人兑换了道具,目送自家宿主雄赳赳气昂昂地打马上阵了。
——
白歌刚被商系舟和贺一川折磨完,表情黑得像是要杀人,看见祝茗骑着高头大马向自己走来,脸色又黑了两个度。
但方才那场文戏已经叫他见识了商系舟的恐怖,于是他没有动手——没有温执明从中斡旋,白歌才发现这个世界上怕他敬他的人远没有他想象中多。
商系舟这人,虽然有点商人那种利益导向的油滑劲,但本质还是个龟毛文艺男,对戏的要求高得离谱。更何况白歌是他看中的主角,就更是吹毛求疵,但凡有一丁点达不到他的要求,就得再来一条,达到要求也不行,还得有自己的见解和气场,于是又来一条。
一条又一条,祝茗在这边盒饭都吃完了,还骑着马溜达了两圈消食,顺便补了几个镜头,白歌还没拍完。
白影帝哪里受过这种罪,当场发作要走人,贺一川一拍桌子,一圈人高马大的黑衣人瞬间围上来,把一米八八的白歌衬得像个小鸡仔。
——周衍怕老前辈和白歌起冲突,特意给贺一川请了十个保镖。
——温执明怕白歌在片场发疯,特意给白歌请了十个助理。
二十个大汉都听贺一川调配,将白歌团团围住,祝茗远远看过去差点以为商系舟在那放了一堵黑墙,过了好半天看见黑墙消失,白歌从墙里走出来,灰溜溜地坐下拍戏。
祝将军笑得差点从马上跌下来。
刚看了这么一场好戏,加上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祝茗此刻看他那张俊脸和那身龙袍都已经不再有情绪起伏,只有一种即将开始搞事的跃跃欲试。
他就笑眯眯凑上前,摆出一副柔和媚上的佞臣模样,轻声恶心他:“陛下,您脸色这么难看,可是龙体不适?惊马之事,非同小可,不若微臣叫来替身,为陛下分忧?”-
200的好感值可不是开玩笑的,白歌看起来想把他的脸撕下来活吃了。
但下一刻商系舟拿起了大喇叭:“白歌,嘉木,准备一下,拍下一场了!”
白歌匆匆冷笑一声,驱马离开:“我演戏从不用替身,祝嘉木,少用你那卑劣的心思来讨好我。”
祝茗倒不恼,笑着向棚子里的导演比了个OK,拉着缰绳让马跑了起来。
“3场1镜1次,A!”
——
这是新帝上任后的第一次围猎,他有意展示大夏的威仪与天命,于是当那头罕见的白狼出现在林间时,他毫不犹豫地拉弓搭箭,瞄准白狼一箭射出。
那狼却好似有灵性一般,奇迹似的避开了箭矢,原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往林子深处跑去。
正值壮年的男人俯身策马飞驰,亲卫们的马不及皇上的名驹,在全力奔驰之下,帝王与他的亲卫们分散了。
在最接近白狼的时刻,这位曾经马上打天下的帝王发出三支利箭,三箭连成一线贯穿狼首。
白狼倒地,鲜血浸染了美丽的白色皮毛,然而就在这一刻,那匹万中无一的千里良驹忽然发狂,拉着他措手不及的尊贵主人狂奔起来,左冲右突,试图将帝王甩于马下。
正在皇帝体力耗竭、危急存亡之时,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道鲜红的身影穿破林间阴翳,乘着秋日的骄阳从天而降。
尚未及冠的少年面庞尤显稚嫩,红衣银甲勾勒出腰身,对于一位将军来说,他的身材实在过分纤细,唯有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睛露出在战场搏杀过的无畏神色,向他的君主宣告着忠诚与悍勇。
少年纵马与疯马并行,白皙纤长的五指探出,闪电般扯住疯马缰绳,手挽猎刀:“陛下,请相信臣。”
多疑的新帝从不付出信任,然而此刻他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将自己的全部压在这位刚被提拔的少年将军身上。
他沉声道:“朕信你。”
电光石火之间,少年那张清纯秀美的面孔上展现出璀璨的笑意,那是一位臣子被他一心追随的主君赋予重托时,从心底满溢而出的感激与幸福。
——祝茗当然不会对老皇帝产生这种感情,但扮演忠诚,是每一位臣子的必修课。
——演不好的都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带着这种不能演就要判刑的觉悟,祝茗展现出了无比真实的演技,让商系舟再次拍案叫绝。
祝茗不知道自己又惊艳了别人,仍旧全神贯注。
他手起刀落,斩断了将君王卡在马上的脚蹬皮带,而后从高速奔跑的骏马背上探出身体,伸出双手将主君扯上了自己的马。
身下骏马只与他磨合了半日,自然比不上从小养大的爱马通人性,不会主动配合他的动作去接人,但好在白歌身上的威亚弥补了这点缺陷,抬手、救人、策马扬鞭,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优雅。
“卡……卡!”
商系舟激动得差点咬了自己舌头。
一条过,又是一条过!
不能更完美了!
如果说祝嘉木的文戏可以打八十分,武戏就是已经超越了满分。
他从业十几年,从来没见过哪个演员能将如此高难度的打戏一条过。
商系舟的神色郑重起来。
——这个年代,有真本事的打星越来越少,假以时日,祝嘉木的前途将不可限量。
祝茗也相当满意。
他趁着补妆的间隙,在看借用剧组镜头拍下的“绯闻照片”。
系统出品还是相当良心的,说是照片,却不是一张照片,而是一组。
少年扯住缰绳,与男人并肩,微微仰头,神色幸福而感动;男人眸光沉沉,眼睫坠着珍珠似的水滴,珍而重之地垂首看向少年。
少年俯身,双手环住男人的腰,系了红绳的马尾在空中飘扬;男人抬手攀附少年肩膀,仰头深沉望进他如秋水般的眼眸。
清秀纯洁的少年与容色秾艳的男人共乘一骑,背后是壮丽的山林,人与景相映成趣,如诗如画。
——这气氛,何等暧昧,何等桃色!
就算商系舟和摄像组亲眼来看,也看不出这是借了他们那些宝贝摄像机拍出来的照片,只会愤怒哪个不要脸的狗仔队把摄像机架到对面山头上来了,把他们好好的正剧拍成了耽改。
033撞撞祝茗的肩膀,得意地邀功:“怎么样?不错吧?今天把这个发到网上,保你和白歌的cp爆火。”
“不过郑文彬最近泥菩萨过河,顾不上你,”小系统犹豫片刻,“营销什么的你得自己关注着,别跑偏了。”
上回祝茗用郑文彬的脸去十三号猎犬,这事被沈卓发现,两个人这会儿正在闹分家,搞得鸡飞狗跳丑态百出,好几个股东都开始有意见。虽然一时半会还没解约,但包括祝茗在内的艺人们已经处于放养状态了。
祝茗毫不在意:“郑文彬这种东西,越营销越完蛋,没他更好。”
比起炒cp带来的流量和骂战,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祝茗缓缓露出诡异微笑:“啊,好想知道执明哥哥看到照片是什么反应呢,好期待呀。”
033:……
怎么又执明哥哥上了?
第40章 想吃烧烤 温先生压热搜的那三十秒,想……
《大夏风云》开拍第一天, 一个所有人都未曾料想的热搜一骑绝尘地冲上了前排。
#白歌祝嘉木路透好甜#。
借着《大夏风云》开机的狂热讨论度,这条热搜的热度迅速飙升,不到半个小时, 转评已经达到了格外惊人的数目。
CBD附近的某家咖啡厅里,青年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每隔一秒就多出几百条的评论数量,眉头微蹙。
“先生,您的香草拿铁。”
端着餐盘的服务生十分礼貌地微微弯腰, 露出一个略显讨好的笑容:“非常抱歉,草莓半熟芝士今天没有了, 给您换成其他口味可以吗?”
青年背对她坐着, 没有回应。从侧面看过去,他的眉眼很漂亮, 却并不柔和, 带着一种独特的锋芒, 在不笑的时候显得更为凌厉。
小服务生有些忐忑:“先生?”
温执明几乎机械性地把热搜翻到广场最底端,已经看无可看, 才发觉有人在叫自己。
他猛地抬起头来:“不好意思,我在忙工作,刚刚没听到。你问我什么?”
——什么忙工作,笔记本电脑倒是一直开着,但已经很久没翻页了, 一直在刷热搜。
分明是在摸鱼追星。
服务生压下对客人的腹诽, 维持着礼貌的微笑, 重复道:“草莓半熟芝士今天没有了,给您换成其他口味可以吗?”
“没问题,”温执明向她笑笑, “巧克力味吧,谢谢你啊。”
服务生转身离开,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刚刚对话过的“商业精英”把吸管倒着插进了咖啡,杯子在巨大冲击力下猛地倾倒,奶咖色的液体迅速蔓延了整张桌面。
浸过咖啡液的电脑已经蓝屏关机,温执明主动收拾好桌面,有些耳热地向周围的人致歉。
杯中的咖啡还剩三分之二,他胡乱把吸管塞进嘴里,下意识地咬扁了管口。
热搜的位次还在继续爬升,这次的热搜上得十分蹊跷,起源账号是个糊了很多年的三无营销号,并不是黑白歌的水军常用账号,在用词习惯上也十分生疏,不像是有组织的攻击。
他在圈里消息灵通,知道星语传媒后院起火,沈卓和郑文彬撕得不可开交,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没工夫给祝嘉木买热搜。何况,这些照片也不像狗仔偷拍的路透,反倒像是……
屏幕上方跳出一行消息通知,适时地掐断了他的思路。
祝嘉木:[转发微博]
祝嘉木:温先生,你看到热搜了吗?我和白歌老师是不是很般配?
——温先生啊。
口中的味道忽然变得无比苦涩,他把吸管从唇边移开,不悦地看了一眼杯子上的标签。
的确是香草拿铁,全糖。
心中泛起从未有过的酸涩味道,温执明盯着被咖啡泡坏的电脑,咬了一下舌尖,迫使自己冷静。
没有资格。
他没有资格对祝嘉木的感情生活产生任何想法。
祝嘉木喜欢白歌,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但白歌实在不是一个值得相伴终生的人,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以朋友的身份陪着这孩子走下去,直到祝嘉木摆脱这份不算健康的感情,走出一条新的路。
可那是行不通的。
温执明抚上额角,指尖在凹凸不平的缝线上微微颤抖。
这道伤口……这道伤口是他罪有应得,是恩人在天之灵对他降下的惩戒,惩罚他想要逃脱自己的宿命,不肯将自己的余生奉献给他的弟弟。
那天白歌将存放着一等功勋章的盒子砸在他头上,将那枚漂亮冰冷的勋章紧紧贴在他眼前。
“你想要祝嘉木,是吗?要么你当着我妈的面杀了我,要么我去把他杀了,你选吧。”
白歌的眉眼并不像他的母亲,不像那位飒爽的女性,他眼里永远翻涌着对世界的恨意和偏执。
“你知道我做得出来,你敢赌吗,温执明?”
——
祝茗白天的戏份已经全部拍完,满意地翘着二郎腿瘫在剧组的保姆车上等夜戏,一边吃零食一边刷热搜,十分没脸没皮地跟033实时播报。
“哇哦,三三,你看,小熊软糖汽水说,般配般配太般配了!确定这是正剧,不是耽改吗?白歌看小祝的眼神都拉丝了啊啊啊啊这谁能不嗑!”
“躺平届扛把子说,卧槽,我之前一直嗑白歌和温执明的,现在我要爬墙一秒啊啊啊,对不起执明哥哥,小祝实在太美味了。”
“还有这个,半糖不加冰,说哇哇哇,这是什么冷脸影帝vs甜美小白花的绝配设定?戏里戏外都能吃一口,已经开始期待正式播出了!”
033:……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地念出这些台词的?
祝茗对它翻白眼的表情视若无睹,美滋滋地晃晃二郎腿:“你就说这cp炒没炒起来?”
炒是当然炒起来了,不仅炒起来了,而且成效显著,连033都没办法在积极工作的宿主身上挑刺,高兴地在屏幕上放了一朵小烟花:“成效很好哦,你难得做任务这么积极,继续保持!”
祝茗心满意足地消受了它的赞美,刷微博之余意念比了个心。
手机震动了两下,弹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温执明:祝嘉木,你什么意思?
温执明:我跟你说过了,不要去招惹白歌,这对你没有好处,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温执明:炒作的cp终究是假的,你就算把热度炒到天上,假的也不会变成真的。
温执明:如果你再这样执迷不悟,我就要重新评估你的商业价值了。
033尖叫:“天哪,祝茗,炒cp的成效太显著了!他吃醋了他吃醋了他吃醋了!他让你不要再招惹白歌!”
系统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绕了这么一大圈,剧情居然还能回到正轨上!祝茗,我要给你加个鸡腿!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配合?”
——为什么突然这么配合?
祝茗狐狸微笑,当然是因为他心怀鬼胎。
这段时间,他本来就在热搜上十分高调,一路黑红,要是再和白歌炒起cp来,难免又要招一波黑,骂他一天到晚上热搜,拍个电影还要蹭影帝热度。
温执明亲口说需要自己为他赚钱,需要他的“商业价值”——姑且不论这话有几分是在嘴硬,总之这人还是对他的事业十分上心的。此刻知道他那一顿疾言厉色反而导致祝嘉木彻底黑化,死心塌地追求白歌,置自己刚见起色的演艺生涯于不顾,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总让他躲着自己不是办法,祝茗要抛下炒cp这个鱼饵,把温执明钓到片场来。
这话当然不可能宣之于口,祝茗收起狡猾的笑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033:“回家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就像你说的,我想开了,谁和三千赏金过不去?”
他动动手指,一条微信消息出现在对话框里。
祝嘉木:我知道,温先生是嫌我配不上白歌老师,但白歌老师不是你的私人财产。我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支持还是反对,露面还是不露面,我都会凭借自己的努力,把白歌老师攻略下来,让“白手起嘉”cp成真。
他情真意切,这条消息恰到好处地扮演了一个完美的情敌角色。
温执明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祝茗不慌不忙地等待着。
五分钟后,温执明终于发来冷冰冰的五个字:在片场等着。
——哎呀,这就等不及来教训我啦?
祝将军一想到温执明被自己气得七窍生烟,五个字要打五分钟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
晃着不存在的狐狸尾巴,他好整以暇地回复:那温先生可要快点来哦,等下拍完夜戏还要和白歌老师去吃烧烤呢。
——
——祝嘉木要和白歌吃烧烤。
刚刚努力自我说服建立起来的防线顷刻崩塌,温执明狠狠缓了口气,看着眼前香甜可口蓬松湿软的巧克力味小甜品,突然就感觉不如烧烤好吃。
——什么破烧烤,还大晚上特地去吃。
——他也要吃。
——只是想吃烧烤而已,吃烧烤不犯法吧?
温大经纪人把半熟芝士一口吞进嘴里,用剩下的半杯咖啡顺下去,而后抄起光荣殉职的电脑塞进电脑包,以破釜沉舟的气势坐进驾驶座,打开手机地图看了一眼路线,上火的头脑冷了下来。
这会儿是下班晚高峰,从市中心到景区,开车要三个小时起步,他记得今天晚上只安排了一场戏,等他开过去,别说烧烤,恐怕连口饮料都混不上。
温执明皱眉思考片刻,给十个助理之一拨去了电话。
——
温执明的这个担心实在多虑了。
祝茗打了个呵欠,拿草叶逗弄爱马,站在旁边听白歌和商系舟吵架。
之所以是吵架而不是单方面的殴打,是因为白歌面前有一堵黑墙,商系舟站在墙外。
感觉那俩人还得再吵一阵子,被迫加班的祝将军闲不住,跟工作人员撒娇要来手机,没翻到新的微信消息,便愉快地继续刷微博。
033在他头顶跳跳,很兴奋:“热搜不见了耶,这次压得好快,温执明急了,干得不错嘛宿主!”
热搜和原贴都没了,只能搜到素人截图的讨论,大部分舆论渐渐也被其他新鲜热乎的瓜转移了视线。
——哼哼,出手很阔绰嘛,温大经纪人。
祝茗露出阴谋得逞的神色,就是不知道温先生压热搜的那三十秒,想的是未来摇钱树的星途,还是自家艺人的名声呢?
——亦或是……
他没再继续想下去,自己的心意尚未明确,就去揣摩别人的心思,似乎有点为时尚早,不利于审视自己。
祝茗把手机交还给工作人员,翻身上马,仰头去看天空。没有城市里的光污染,景区的星空相当美丽,用剧组的镜头拍下来,每一帧都能拿去做电脑壁纸。
“不如在北疆看到的星星漂亮,”祝茗手指松松搭在缰绳上,让马缓缓而行,在脑子里跟033感慨,“不过,跟北疆比起来,还是这里比较好。”
033好奇:“哪里好?”
“这个嘛,”祝茗懒懒散散地随口道,“这里不用打仗,手机好玩,饭好吃,还有……啊,温执明来了。”
马背上的青年红袍银甲,长发系成一束,与正红色的发带纠缠在一处,被夜风微微吹起,他腰背挺得笔直,偏过头遥遥望来,姣好面容上的狡黠的笑意一闪而过,藏在满天星河之下,恍如流星。
温执明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站在那,一时忘记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想对流星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