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我解释。”
谢言临抬眼看着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对上他的视线,沈嘉芜一时半会儿真不知道从何说起,而见她停顿半分钟,依然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出声。
谢言临耐心告罄,朝她靠近,他身形颀长,渐渐沈嘉芜完全陷入阴影当中。
她微抬起头,撞进谢言临深沉望不见底的眼眸,心脏猛地为之一颤。
脑中整理清楚的解释,全然化为乌有,她脚步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微凉的掌心托在她腰后,骤然被拉近,慌乱间她抬眼。
谢言临唇边扬起温文尔雅的笑意,不达眼底,他轻声问:“躲什么?”
“……”
如果谢言临看见他自己的模样,必然也会想躲的。
……
没想到谢言临对离婚协议书的反应如此大,如果知道会因为这张纸,被亲得脱水,沈嘉芜是万万不可能让它留在家中的。
沈嘉芜眼眶盈满眼泪,鼻尖因泪腺刺激染上桃色,粉润唇瓣覆上层剔透的津液,像极被舔舐过的玻璃糖。
深色床单洇湿小片颜色更深的痕迹,谢言临附在她耳畔,沉声问:“还想离婚吗?”
“……”
沈嘉芜攥着谢言临衣襟,在喘息中,寻找出声的空隙:“能不能听我把事情解释清楚,我真没想离婚。”
“你说,我听着。”
给她说的机会,谢言临却没停止。
磕磕绊绊地解释完来龙去脉,谢言临垂眼轻吻沈嘉芜泛红的眼尾,语气放轻变柔:“嗯,没有就好。”-
次日,沈嘉芜早早便离开了家,早上谢言临同她打招呼,她全当没听见。
沈嘉芜腿还酸痛着,磨红的腿根不经意合拢,她顿时联想到昨晚,耳根不自觉泛红。
家里没备套,虽说没做到最后,但和做到最后一步也没什么很大的区别了。
到工作室,刚放下包,沈嘉芜当即将陈诗芸拉近茶水隔间。
“我爸可害死我了。”沈嘉芜朝陈诗芸倒苦水,“离婚协议书还真被谢言临看见了。”
“你昨天没丢么?”
沈嘉芜后悔不已:“忘记了。”
“哇哦。”陈诗芸笑道,“反正又没打算真离婚,当调剂下感情的小情趣咯。”
沈嘉芜:“……”
陈诗芸继续道:“那谢言临看见之后呢?是不是很生气?然后红眼掐着你的腰……”
“停停停,打住。”沈嘉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哪有……”
“好,我闭嘴。”
陈诗芸好奇:“那你说,他看见离婚协议,你们接下来做了什么?总不能依然冷静自持,与你心平气和地沟通吧?太没意思了。”
虽说不如陈诗芸先前猜测的那般夸张,但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做。
沈嘉芜第一次见谢言临这么凶,好似真把离婚协议当真。
“也没什么,就是他有点凶。”
陈诗芸抬抬眉梢,“哪方面的?”
再说下去,话题可就彻底偏向十八禁内容。
沈嘉芜及时截止话题。
不知道沈秋山从哪里得知沈嘉芜工作室的位置,前来找她。
工作室所处位置的保安并不如家里的严谨,沈秋山轻易混进来。
其他人都在二楼开会讨论。
灵感转瞬即逝,沈嘉芜没有同去开会,在一楼画室认真起草绘画。
门没关,而她的位置正对着大门,察觉有人走进来,她抬眼,与沈秋山面面相觑。
“嘉嘉。”
“你怎么来了?”沈嘉芜皱眉。
“如果不是找人打听,还真不知道你居然开了工作室,确实是长大了啊。”
沈秋山说:“工作室前期投入需要很大一笔资金吧?言临有没有在背后帮助你?我想是有的吧。”
“……”
先前发朋友圈屏蔽沈秋山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沈嘉芜迟迟没有出声,沈秋山也不在意地继续道:“我之前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说着,他越靠越近,低头看她画板上的草稿,一如既往高高在上的姿态:“画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呢?”
从小沈秋山便不喜欢她画画,认为完全不如弹钢琴、拉小提琴等等。
和不理解的人争辩,完全多费口舌。
他独自说了一大堆,沈嘉芜淡声问:“说完了吗?请便,就不招待了。”
“你妈妈从小怎么教你的?基本的礼貌都不懂。”
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恼羞成怒,还提到叶韶
澜。
提到叶韶澜也就算了,他忽然又说:“你们母女俩串通好的,是吧?难怪她要和我离婚,离就离,离了她我还不能过了吗?”
沈嘉芜拿着画笔的手微微颤抖,她抬头,不可思议地问:“你说什么?”
以为沈嘉芜在装傻,沈秋山声调拔高:“离婚啊,都离了,谁也别想好过。”
记忆里的父亲,虽然陌生,但从未像现在这样,脸上写满怨念。
沈嘉芜清楚知道叶韶澜的性格,想来,叶韶澜对企图改变他失去了希望,若不是实在失望,不会轻易说出离婚。
工作室隔音不算好,沈秋山声音大,很快惊动大家下楼。
沈秋山顿时换上和蔼的表情,“你们是嘉嘉的员工?”
“我喊保安了,三分钟时间,你走不走?”
沈秋山面上笑容挂不住,在多双眼睛的注视下无奈选择离开。
气氛过于低压,几人也没敢问,纷纷上楼继续工作。
陈诗芸留下,搬了个矮凳坐在沈嘉芜身边:“他和你说什么了?”
接受的信息太多,沈嘉芜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说。
陈诗芸看出她的为难,没有勉强:“不想说没关系,不打扰你了,你要不先回去好好休息?”
沈嘉芜是有这个想法,浑浑噩噩,最后灵感全部跑没影儿,这样的状态确实不太适合接着工作,
她提前两小时到家,坐在家里沙发上,才想起来给谢言临发消息:【我到家了,今天不用麻烦你来接我啦。】
谢言临没回复,或许在忙。
在工作室问叶韶澜的问题,这会儿她终于有空解答。
她拨来电话:“嗯,离婚时间在下个月十号。”
而后,她又问沈嘉芜的看法。
沈嘉芜思考良久,才说:“您考虑好,我自然是支持的。”
叶韶澜表现得很平静,这么多年,对沈秋山的爱意早已消磨殆尽,她又叮嘱沈嘉芜几句,两人聊了一分半的通话结束。
不知为何,沈嘉芜听到父母打算离婚,心境甚至感到放松。
她准备看完昨晚看到一半的第七部,然后回房间躲着谢言临。
第七部终究没看完,还剩下最后半小时,家门被打开。
沈嘉芜以为是陈姨,没往那儿看,过了半分钟,她察觉到不对劲,陈姨见到她一般会主动打招呼。
她侧头,与走近的谢言临四目相对。
沈嘉芜低头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反复确认,“你怎么这么早下班。”
谢言临解开西装的纽扣,在沈嘉芜身边坐下,“躲我一天了。”
“……”
为什么她能从谢言临毫无波澜的语气中听出那么一丝委屈呢?
沈嘉芜矢口否认:“我没有,你绝对是误解了。”
“我提早回家,就是为了等你一起……”沈嘉芜随口编,“嗯。等你一起去超市采购。”
本想着待会儿自己去,但话已出口,没办法再收回,不得已让谢言临加入。
谢言临推着购物车,跟随沈嘉芜脚步,漫无目的地闲逛。
两人在家不常做菜,鲜少有逛超市的机会。难得来一趟,不会做菜的沈嘉芜会点菜,她边拿起食材边问谢言临会不会做。
没想到谢言临会做的菜样式还挺多,渐渐购物车被填满。
看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沈嘉芜不好意思地笑笑,“看来接下来一个星期陈姨可以好好休息,要麻烦你做菜了。”
“你喜欢吃就不麻烦。”
沈嘉芜心满意足地打算离开。
结账时,瞥见一旁货架上的安全套,沈嘉芜目光犹如被烫到一般,快速转移,就怕吸引谢言临的注意。而她越是装作不在意,越惹人好奇。
沈嘉芜听见自高处传来浅淡的一声笑,又见谢言临面色如常地取下几盒,放在购物车里。
“……”
东西摆出来就是为了贩卖,很平常,也没有人关注他们,但沈嘉芜依然尴尬地选择拉开与谢言临的距离。
看出她的不自在,谢言临将购物车往前推了点,正好停在沈嘉芜身边,她侧目便能看见其中的安全套。
谢言临甚至拿了多种款式。
凸点、超薄……
“还要买其他的类型吗?这里还有草莓味。”
沈嘉芜攥着推车的车篮,“……不必,足够了,用不了这么多。”
“嗯?”谢言临仿佛从中提取出质疑的讯号,“用不完?”
不要再抠字眼了,沈嘉芜崩溃,她已经感受到若有若无的视线朝他们这边看来。
担心他继续问,沈嘉芜一股脑又拿了几盒,准备放进购物车,咬牙切齿地小声道:“用得完,多用点。”最好“精尽人亡”。
“拿错了。”谢言临微微笑着,从货架上拿起他的尺寸,替换掉沈嘉芜手里的中号草莓味。
“……”
第37章
门合上的声音响起。
沈嘉芜从购物袋里拿出微微化开的冰激凌,倚在岛台旁,看着放在岛台上的购物袋,怎么看怎么不自在。
她咬着勺,决定好,烫手的安全套被沈嘉芜一股脑丢进床头柜。
抽屉合上,眼不见为净,沈嘉芜长舒一口气,转身与在她身后注视她良久的谢言临对上视线。
沈嘉芜骤然一惊,“你不是出门了吗?”
谢言临微微笑道:“文件没拿。”
“……”
“你没看到什么吧?”
谢言临略微挑眉,“你想我看到,还是不想我看到?”
沈嘉芜再度陷入沉默,闷不吭声地从房间走出,她回岛台边,吃着剩下的冰激凌。
在谢言临临走前,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时间不定,会尽早。”
沈嘉芜没什么异议,她注意力全然转移回冰激凌,与它较劲,冰激凌分量大,没成想化开的只是表面,冰激凌内部坚硬难挖。
冰激凌很合沈嘉芜口味,没留神吃了一大半,她将剩下的放进冰箱,打算明天再吃。
睡前闹肚子,腹部隐隐作痛,沈嘉芜在医药箱里翻找,吃了两枚药,稍稍有所缓解。
谢言临回家已是深夜凌晨三点,沈嘉芜留了盏小夜灯,本想等他回来再闭眼,眼皮不受大脑控制地合上。
推开房间门,晚风微凉,纱质窗帘掀动,朦胧的月光透进来。
床上的沈嘉芜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只占据床上不到三分之一的区域。
谢言临将窗户关上,轻抚沈嘉芜睡梦中微皱的眉心,她迷蒙地睁眼,看样子还没完全清醒,只看了不到半秒,翻身继续睡。
指腹留有沈嘉芜额上的冷汗,他微蹙眉心,得知沈嘉芜是因为受凉,在她身旁照顾她到天蒙蒙亮,才勉强合眼。
沈嘉芜睡得早,醒得自然也早。
身旁谢言临不知什么时候到家,沈嘉芜没打扰他,悄无声息蹑手蹑脚地下床,离开房间。
餐桌上备好二人的早餐。
她挂念她昨晚放在冰箱里的冰激凌,一早醒来就吃难免伤胃,沈嘉芜喝了半碗粥,想着就尝一口。
可她打开冰箱门寻找许久,都没能找到她的冰激凌。
她扶着冰箱门沉思,确信她昨晚放进冰箱,怎么凭空消失了。
“在找什么?”
沈嘉芜心猛地一颤,不知为何,她做贼心虚似的,关上冰箱门。
想了想,她忍不住问,“你有看见我昨天买的冰激凌吗?”
“有。”
沈嘉芜眼瞳倏然变得明亮。
没等她问出口,谢言临目光有目的性地指向立于冰箱旁的迷你冰箱。
沈嘉芜靠近时没注意到这块多了个小冰箱,而且还是上了保险锁的小冰箱。
冰箱是透明的,沈嘉芜能清楚看见她的冰激凌在
里面。
她干笑,“锁是防谁?”
谢言临眼神不言而喻,他说:“想吃可以,要适量,昨晚搂着我的手臂喊肚子疼,今天就不记得了?”
“……”
还有这事儿。
沈嘉芜狐疑地对上谢言临似笑非笑的表情,总觉得真实性有待考察。
肚子疼切实发生,沈嘉芜听劝地没有强硬要吃,毕竟身体要紧。
谢言临没在家里待多久便又离开,处理昨晚没处理完的公务,似乎特意为了回家见她一眼,才提前结束工作。
*
叶韶澜最近在与沈秋山走离婚流程,沈秋山时常回家,往往不欢而散。
家里乌烟瘴气,叶韶澜在家待不下去,光是看见沈秋山那副嘴脸足以打破她良好的心境,于是她搬出沈家,住进自购的房子里。
常年没住人的房子寂寥空荒,叶韶澜习惯冷清,但沈秋山带来“热闹”后再面对冷清,让她感到轻微地落差。
想找人陪同她说说话也好。
收到叶韶澜邀请她前往,与她住几天的消息,沈嘉芜思虑半分钟,最终答应叶韶澜的邀请。
她没有提前告知谢言临,他回家时她正好背对着房间门收拾行李。
谢言临陷入沉思,思来想去,他没想通最近哪里惹沈嘉芜不高兴,昨晚明明与他重归于好,抱着他手臂睡觉。
“你要去哪?”
昨晚回来得晚,白天又早早离开,缺乏休息,出声时,他嗓音略微沙哑。
听见他的声音,沈嘉芜微愣,才回想起来没有提前同他说,话到嘴边,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我回家呀。”
谢言临顿了顿,“回家?”
“嗯,回我自己家。”
沈嘉芜拉上手提箱的拉链,拉起拉杆,准备与谢言临擦肩离开前一刻,手腕倏然被攥住。
尝试挣脱,没挣脱开,沈嘉芜偏头看他,无声问他什么意思。
“这里不是自己家?”
沈嘉芜没有说话,拉着行李箱没办法脱身,如实说明她要去陪叶韶澜住几天。
“几天?”
“不确定。”沈嘉芜摇头,“不过你最近不是经常要出差吗?家里没人,正好我也陪我妈妈住几天。”
谢言临最终没说什么,送她来到叶韶澜的房子。
沈嘉芜刚将行李箱放进房间,叶韶澜跟着她走近,家中除了她们,还有阿姨,她虚掩门。
沈嘉芜回头,见她手里拿着房产证,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叶韶澜打开房产证,里面写着沈嘉芜的名字,她将视线从名字上转移,对上叶韶澜的目光。
“其实很早就想给你,还有一些资产,虽然不多,我会陆续转移到你名下,省得沈秋山一直惦记。”
“和言临最近怎么样?”叶韶澜叹口气,“我听说你爸爸前段时间给你惹了不少麻烦。”
是不少,沈嘉芜没否认。
“我们感情挺好的。”
“感情好就行,他看起来值得托付。”
沈嘉芜嗯了声,迟疑地问:“和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叶韶澜反应过来,沈嘉芜在问她和沈秋山现在如何。
说起来一言难尽。
得知沈秋山一直不肯松口财产分配,费尽心机想从叶韶澜手底下抠出属于她的部分。
一如既往地无赖,沈嘉芜已经见怪不怪,安慰叶韶澜的同时,咨询谢言临推荐而来的律师。
由于没有明显过错方,相对来说,在外沾花惹草的沈秋山落于下风,而证据难得,叶韶澜也不想费心力,只想拿回属于她的那部分财产。
叶韶澜不争不抢,沈嘉芜倒觉得惋惜,得知律师担保能打赢这场官司,或许还能多得到些财产。
沈嘉芜心情放松。
叶韶澜似乎醒悟许多,与她住在这里的一星期,沈嘉芜听她絮叨陈年往事,她挂着淡淡的笑意问她,是不是逼她太紧。
沈嘉芜没办法替过去的自己原谅,尽可能避免这些沉重的话题。
一来二去,叶韶澜渐渐也说得少了。
这一周,沈嘉芜断断续续和谢言临联系,多数时候谢言临处于述说的身份,而她忙着帮叶韶澜走离婚流程,时常忽略他消息。
经常忙到半夜才入睡,沈嘉芜不清楚什么时候闭上眼的,睁眼时她正趴在桌子上。
她下意识点开手机看眼时间,收到之前添加的律师消息,他公事公办地给沈嘉芜发送许多文档。
还以为整理的是叶韶澜和沈秋山的离婚协议,沈嘉芜想着待会儿再看,闭眼又睡了几分钟。
又怕耽搁时间,沈嘉芜睁眼,刚苏醒的大脑糊涂,盯着文档里的文字,懵怔许久,字都认识,久久不能完整阅读完,理解其中意思。
沈嘉芜猛地直起腰,彻底清醒,读懂文档的表达,全部都是有关谢言临的财产转让,在她名下。
律师这时发:【先签合同,后续流程等您这边有空再走也可以。】
沈嘉芜退回与谢言临的聊天,悬在键盘上的手指迟迟未落下。
沈嘉芜真真随口一说,没成想谢言临理解的她话里意思,是她觉得房子没写她的名字吗。
注视其中的文字愣神,沈嘉芜不禁莞尔。她放下手机,决定先去洗漱,再朝谢言临询问。
沈嘉芜用冷水扑面,擦净颊侧的水痕,她下意识偏头,这段时间天气阴晴不定,总突然下暴雨,眼见远处天空灰蒙蒙,看样子不久之后会下雨。
她走到窗边,正准备关窗前,鬼使神差地低头,看见驻留在楼下的迈巴赫,车身被葱郁的树叶盖住,她第一眼注意到的是车牌号。
极为显眼的连号。
放眼京城,也找不到几个能用上这样嚣张的连号车牌。
沈嘉芜当即认出是谢言临的车,不知他在楼下等待多久。
她应当没记错,这不是当时谢言临送她来时开的车,也不知他在不在车里。
沈嘉芜再打开手机,没收到有关谢言临接她回家的信息。
她又想会不会认错,可全京城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车牌的人。
哪怕沈嘉芜没有刻意记过谢言临的车牌,可他的车牌看过便忘不掉,记错的可能性很小。
谢言临不应该在出差吗?这会儿在楼下是什么原因。就在沈嘉芜思考中,车门忽然被打开。
沈嘉芜还未收回低头的视线,恰好与车里的谢言临目光对上。
沈嘉芜在二楼,距离不远,清晰看见他微沉眸色。
迎面对上他的视线,沈嘉芜目光未退缩,她唇角微微泛起笑意,冲他招手打招呼。
沈嘉芜做不到冲楼下大声说话,于是她用口型问:“你怎么来了?”
谢言临看懂,但没有出声,静静地用视线描绘一周未见的沈嘉芜,这些日子操心的事宜过多,好似都变憔悴了,眼下的乌青可以看出她睡得不好。
难以言说的情感在心里蔓延,他终于肯承认,他真的很想沈嘉芜,不止一点。
第38章
说时迟那时快,沈嘉芜刚在想待会估计会下雨。
下一秒,大雨如注,倾盆而下。
谢言临显然提前觉察,大步向前,沈嘉芜急匆匆跑下楼为他开门。
叶韶澜正坐在客厅插花,见沈嘉芜急忙跑下楼,不禁问:“怎么了?”
沈嘉芜顾不得解释,门开启,谢言临身高腿长,雨滴并未淋湿他,唯有肩头沾染少许湿意。
目光跟随沈嘉芜的叶韶澜心中顿时一惊,她急忙起身,吩咐家中佣人拿来毛巾。
叶韶澜来到岛台前为谢言临泡茶。
借此机会,沈嘉芜问:“你怎么来了?”
要他表露真实想法属实不是易事,他没有明说,“路过,顺便来看看。”
沈嘉芜纳闷:“可是我之前好像没有告诉你我在哪里。”
“你记错了。”
“真的吗?”
谢言临一口咬定,她反倒有点不敢确信自己是否真的没说过。
“什么时候回家?”
沈嘉芜顿时想起谢言临让律师给她发的文档,“说真的呀,你把资产都转移给我?”
“嗯。”谢言临思忖片刻,道,“可能有遗漏的,后续一并补上。”
一想
到不久后她将坐拥谢家掌权人全部财产……想不出来到时她会是怎样的心情。
心里更多地觉得突然,不清楚他此举的用意。
相顾无言,沈嘉芜想起他先前问的问题,刚想说忙完就可以回去。
“怎么突然来了,没打声招呼。”叶韶澜端着杯姜茶,放在谢言临面前的桌上。
沈嘉芜将话咽回去,见缝插针:“他提前和我说了,忘记告诉你。”
说完,她偏头朝谢言临对了个眼神,示意他不要说漏嘴。
谢言临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他彬彬有礼地抱歉,道礼物在车上,没能带过来。
“没事的,不用道歉。”叶韶澜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只说他想来随时都能来,没必要拘束于礼数。
谢言临又问她们这段时间是不是很忙,随即看向沈嘉芜,缓声说:“总是忘记回我消息。”
细听还能从中获取几分委屈。
“……”
沈嘉芜无奈:“哪有,不许污蔑我,我只是回得比较慢而已。”
闻言,叶韶澜唇边泛起笑意,“你是想嘉嘉了吧。”
她侧目看了眼沈嘉芜,提议:“等处理完这些事,就和言临回去?”
“没关系,我不着急,等你们解决完所有事也不迟,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也可以尽管提。”
叶韶澜笑笑,“其实事情不难解决,不过嘉嘉太操心,是应该好好休息。”
聊到雨势渐小,叶韶澜正准备让佣人收拾空房间,以便谢言临住下,但谢言临还是拒绝。
“我明日再来,不过多打扰了。”
叶韶澜没有多留,目送谢言临离开。
门刚合上,她含着笑意的眼睛朝沈嘉芜看去,“看得出来言临很想你。”
“……”
沈嘉芜诧异,不明白叶韶澜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见沈嘉芜惊讶的神色,叶韶澜就知道她没注意到,同她解释:“他的车在院子里停了一星期。”
沈嘉芜属实没想到,谢言临居然不只是今天来到这儿,不如他所说路过。
她下意识看向紧闭的房门,谢言临刚走,留下的独属于他的气息很快消失殆尽。
沈嘉芜手指微蜷,不知为何,心中涌出细微地不舍。
虽说叶韶澜不强求沈嘉芜帮忙,但她既然接受,担负起责任,必然不会没头没尾地结束。
接连熬了几个大夜,终于把需要的资料全部整理完,她收拾好行李,坐上谢言临派来接她返程的车。
他今天临时要出差,沈嘉芜到家时他还没回来,躺上床准备休息,她忽然听见门开的声响。
她没有动,不知为何第一反应装睡。
谢言临洗漱完,脚步声停在床沿。
这些天她独自一人享用一整张床,沈嘉芜在谢言临往她身边躺下时,感到些微的不习惯。
他手臂自然地搂住她的腰,似乎觉得她睡下,鼻尖抵在她后颈上,呼吸平缓。
良久,沈嘉芜装睡,装着装着不自觉真的即将睡着。
谢言临忽然出声,“什么时候到家的?”
她蹭乱而往上掀起一角的上衣,温热指腹抵上裸露在外的腰线,沈嘉芜骤然清醒,脊背不受控制地紧绷,忽地耳畔响起他的闷笑声。
身体总先一步替她做出反应,耳廓染上绯色,她眨了眨眼,心想不理会或许能逃过他的“魔爪”。
可意识到沈嘉芜根本没睡,谢言临不会轻易放过她,粗粝的,带着薄茧的指腹,顺着她脊骨往上。
停在脊骨正中间,沈嘉芜装不下去,却演到底,她假意被吵醒,嗓音携带些许怨气,“你怎么还没睡……”
特意等沈嘉芜出声似的,谢言临心满意足地将手抽离,垂眸轻吻她唇角,“晚安。”
“……”
被扰得睡意全无,就为他一句晚安。
沈嘉芜闭上眼睛,半分钟过后,她忍不住睁开眼,用手指戳了戳谢言临的结实的手臂。
从他依旧没能放松的手臂中判断,谢言临果然还没睡。
他掀开眼皮,黑沉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问题藏在心里好些天,实在憋不住,她问:“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家里偷偷想我?”
谢言临沉默半晌,才缓声问:“为什么这么问?”
“就…”沈嘉芜顿了顿,“好奇一下。”
他反问:“你呢?”
沈嘉芜说:“现在是我在问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
等了许久没等到他回答,就在沈嘉芜觉得谢言临不会回答时,他极轻地“嗯”了一声。
沈嘉芜霎时接上“嗯?”
没想到他如此轻易便承认,倒让沈嘉芜有些措手不及,她还没来得及消化他话中含义。
大掌覆上后颈,谢言临拇指轻抚她耳后皮肤,正是沈嘉芜敏感的区域。
她感到痒,想躲开之际,谢言临出声夺走她注意力。
“我回答完,轮到你了。”
真是给自己挖坑。
沈嘉芜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更别说分心想谢言临,可如实说难免伤人心,她一本正经地说:“有的。”
昏暗的夜灯光线,将沈嘉芜微颤的睫毛投下一片柔软阴影。
谢言临拆穿她:“你在说谎时,睫毛会不自在地颤抖。”
“……”
从小到大,只有谢言临注意再提出这个细节。
她编谎话向来不容易被旁人看穿,先前和陈诗芸玩游戏,哪怕被骗了许多次,依然会被她外表所迷惑,并附上一句她眼神太真诚,一点都看不出她在骗人。
没想到在谢言临这儿轻易被看出。
分明是谢言临指出,他却追着问题继续深入问:“一点都没有想?”
“……”
沈嘉芜没有欺瞒,“一点点肯定有的。”
“想我还是想猫。”
哪有可比性,沈嘉芜自然是想财财居多,尤其是打开手机相册,不经意看见财财的照片时,睹照片思猫。
沈嘉芜将此归结于谢言临没有在她相册留下什么照片。
她沉默着一直没有出声,谢言临清楚问题的答案。
而财财好似得知沈嘉芜心中所想,好端端睡在飘窗上,忽然出声喵喵叫了两声。
打破寂静。
说谎必然会被看出,沈嘉芜装作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回避这个话题,“睡吧,明天我还有画展要筹备。”
嘴上说着睡觉,沈嘉芜半分困意都没有,她脑海里不停地回想谢言临承认想她。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化为泡泡,里头盛满雀跃的汁水,“啪”地被谢言临一番话戳破,溅出的泡泡水倾洒而下,在心口肆意横行。
微微灼热的感觉。
她唇边情不自禁漾起笑意。
唇角被微凉的指腹很轻地点了下,沈嘉芜倏然睁开眼,又意识到她现在在睡觉,不能睁眼。
她正准备闭上,谢言临低头,额头抵着她的,沉声问:“睡着了?”
沈嘉芜收敛笑意。
“知道我在想你,开心吗。”
沈嘉芜面对谢言临总藏不住事儿,在他的追问下,脱口而出的终究不是否认,“是有点。”
“我可是很伤心。”谢言临面无表情地说,“不止一点。”
他语气夸张,沈嘉芜不禁笑出声,“好啦,我以后肯定会记得想你的。”
谢言临犹嫌不足,不是下意识地想念,对他来说完全不够。
他微敛眼眸,“只是记得想我?”
这人太难哄,沈嘉芜想不到什么话能让他满意。
“那我从明天开始,每天都记得想你?”沈嘉芜又问,“够吗?”
得不到满意的答案,谢言临低头封住她的嘴唇,不让沈嘉芜再揣测说下去。
最开始些许不满表现在略显粗暴的吻中,沈嘉芜被亲得毫无喘息的机会,好不容易见他有所松动,她急忙咬了他一口,逃脱让她承受不住的吻。
干燥的掌心落在腿上时,沈嘉芜察觉到他的意思,下一步八成要把她抱到他腿上坐着……
上次被摁在他腿上
,见她生出兴趣,却又无动于衷,冷静地要她主动。
沈嘉芜不是爱记仇的人,但面对谢言临,总控制不住地记。
果不其然,刚坐上谢言临大腿,沈嘉芜立马抵住他肩膀,临到他吻落下之前,她言笑晏晏:“不行呢……”
没等沈嘉芜解释为什么不行,谢言临先一步知道,最近几天应该是沈嘉芜的生理期。
“……”
谢言临给沈嘉芜泡好红糖水,隔着布料在她腹部贴上暖宝宝。才转身前往浴室,耳旁响起淅淅沥沥的花洒水声,沈嘉芜毫无困意。
身旁床榻再度往下陷,沈嘉芜伸出捂得温热的掌心,握住谢言临冰冷手心。
谢言临抽回手,无奈地低头吻她眉心,“很晚了,睡觉。”
“你怎么又去洗澡了,洗的冷水澡?”
眼见谢言临眸色变沉,沈嘉芜瞬间领会,事端由她引起,她顿时噤声。
第39章
画展筹备比想象中久,沈嘉芜推迟一星期举行。
展览的画都由沈嘉芜精挑细选,毕竟是她首次举办画展,心里难免忐忑。
画展办得不大,准备的门票也不多,免费但有入展门槛,不过门槛不高,只需关注沈嘉芜微博再参与抽奖,没想到最后门票可以全部送出。
沈嘉芜私留门票给身边的朋友,其中也有谢言临。
门票上有展览布置完之后的拍摄图,其中有幅画吸引谢言临的目光。
“这幅画……”
沈嘉芜循着他手指指向的方向看去,原画是她高三时画的,笔触略显青涩,全然不如现在的绘画技艺精湛。
不过这幅画饱受好评,由于当时沈嘉芜和家里短暂地闹过矛盾,那时候经济上窘迫,沈嘉芜只能托人将原画卖出。
办画展不可避免地想到它,想找当年拍卖的买家,却怎么也寻不到踪迹。沈嘉芜只能尝试复刻,能画出,甚至画得更加完美,却复刻不了当年的心境。
沈嘉芜指腹不自禁地抚摸门票上的画,“你见过吗?”
谢言临嗯了声,说:“不过和我见到的那幅不太一样。”
没有继续话题,沈嘉芜没认领谢言临说的那幅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再去探讨,她心里只会愈发惋惜。
如约来到画展这天,沈嘉芜没有露面,戴着帽子口罩低调进入展馆。
本以为大家得到免费门票,极大概率会因为其他事情耽搁而没办法到场,已经做好当天没什么人的准备。
没成想,沈嘉芜提前十分钟到场,已经排起来不短的队伍。
沈嘉芜跟随人群派对一起入场,陈诗芸卡着开展时间准时到来,一眼便从人群中寻到沈嘉芜的身影。
她快步朝她走近,拍了下她的肩膀,沈嘉芜蓦地一惊,心颤了颤,她回头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陈诗芸摊手:“我们多少年朋友了,你就是裹得严严实实,我也能从你的身形和走路姿势认出来。”
她半开玩笑地说:“你太低调了,如果是我开展,站在上面介绍的解说员早就换成我了。”
沈嘉芜做不到,她习惯低调行事。
“今天来的人挺多。”陈诗芸四处张望,“你老公呢?”
门票她有送给谢言临一张,她也提前朝他的助理打听,得知他这段时间经常要出差,为了晚上能到家,挤压他白天出差时间。
不知道谢言临最后有没有时间来看展,心里多少藏着些期待,能来最好,没空前往她也不会太惋惜。
陈诗芸暗自猜测:“是不是工作忙要晚点来……不提他了,你带我看看画,顺便介绍下。”
画展没有特意审核到场人员,也让一些充满恶意目的的人趁虚而入。
和陈诗芸逛到一半,正准备介绍画展挂在中央位置的画时,人群中突然一阵骚动。
沈嘉芜隐约听见有人说类似“他手里有刀”这样的言论,携刀进场问题很严重,她心里期盼旁人说错,视线不自觉找寻大家提到的男人。
男人全身黑衣,鸭舌帽压住眉眼,注意到沈嘉芜投来的目光,男人倏然微抬起头,阴鸷神色让她骤然警觉。
沈嘉芜挂在展览最中央的画作被毁,是她复刻的那张画,上面尽是小刀留下的划痕。
怕他再作乱,扰乱秩序,伤害到场群众,沈嘉芜来不及生出心疼画的心思,当即冷静下来,让安保人员解决。
好在对方也没有伤人的意思,毁画仿佛是他唯一目的。
沈嘉芜望向他怨毒的眼睛,难以从他未掩在口罩下的眉眼辨认究竟是谁。
直到保安将他的口罩摘下,沈嘉芜霎时想起当年发生的事。
时间追溯到沈嘉芜的原画获奖,她想起来男人是谁,当时败给她的第二名,甚至是关系户。
他眼中明晃晃地露出得意,好似在表达她的画毁了,第一就还是他的。
无法理解他扭曲的心理,沈嘉芜也不敢让他在停留在展馆内,让保安押着他进警车。
陈诗芸脑海里一闪而过男人的面容,她对男人尚有印象:“他是不是当年那个关系户?”
沈嘉芜点头,“还好没出事。”
闹事的男人刚被押走,谢言临急匆匆到场,似乎也听说画展上出现的事,他神色有几分慌乱,见沈嘉芜安然无恙,紧皱的眉心舒展开。
他两步并作一步走,停在沈嘉芜面前,再仔细端详。
“我没事。”沈嘉芜看向被毁的画,“不过画没了。”
她庆幸毁的画不是她拍卖出去的那幅,大不了再复刻一幅便是。
“没事就好。”
谢言临眸色深沉,她身边接二连三出现危险人物,他断然不会再让沈嘉芜独自一人。
事情已经被沈嘉芜解决,谢言临避免引起躁动,先稳住人群,新安排一批保安重新让愿意留下来继续看画展的人过一遍安检。
小插曲解决,愿意继续观展的人少了三分之一,多是后来前往,不知道先前发生的事的人群。
陆续还有观众入场,沈嘉芜意外看见柏希桦。
“看见我很意外吗?”柏希桦冲坐在安检处的沈嘉芜笑了笑,说,“我走的正规渠道获取的门票,参与你微博抽奖,运气比较好,抽中了。”
谢言临就站在沈嘉芜身边,柏希桦好似毫无察觉,继续与她搭话。
“柏希桦?”
陈诗芸在附近观展,听见谈话声下意识看来。
若不是今天陈诗芸念出柏希桦的名字,沈嘉芜到现在乃至将来都无法想起来他的大名。
沈嘉芜邀请当初在画室的一些朋友前往。
画室在学校内,上学那会儿,她经常待在画室,而柏希桦,用陈诗芸的话来说,算在纠缠她?
他总是不顾她的意愿,来画室找她,画室朋友因此对柏希桦印象不浅。
听见熟悉的名字,当时在画室的两位朋友循声走近。
“居然真的是柏希桦。”
其中一位揶揄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们感情还是如此好,后来有没有在一起?”
画室朋友只知道她已经结婚,并不知情沈嘉芜结婚对象。
沈嘉芜忙说不是,不必回头看,都能敏锐察觉到男人陡然变低的气压。
两人没听清沈嘉芜的否认,继续回忆往事:“是啊,当年学校论坛还有不少嗑你俩CP的呢,很久远了,想起来还有些怀念……”
“连老班都被惊动,以为你俩谈恋爱,我记得还叫了家长?”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好像他们当初真的很熟,但其实沈嘉芜和他真不如外界人看起来的那般关系好。
如果真的关系好,怎么会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
“你们误解了……”
二人疑惑地止了讨论,其中一位注意沈嘉芜身旁的男人,矜贵儒雅,神情略显不快。
他无名指上的戒指被发现,两人顿时明白说错话,干笑道:“不好意思……”
陈诗芸正处于一旁看戏的状态,见俩人反应过来,才笑着走上前介绍沈嘉芜和谢言临的关系。
得知
闹了这么大个乌龙,二人随口胡诌理由离开,独留沈嘉芜承受尴尬画面。
柏希桦极为坦然,沈嘉芜赶在他侃侃而谈和她当年经历的事之前,及时出声制止:“时间不早,你要不要参观下?再晚点画展闭馆了。”
谢言临没有反应,目光平静地落于沈嘉芜脸庞。
沈嘉芜主动挽着他的手臂,“走吧,我们去看看。”
看画展的过程,谢言临没有扫兴,也的确对沈嘉芜的画表现出极浓厚的兴趣。听她一一介绍当时画这些画的心境,距离她又更近了一步,更加深入了解她内心想法。
讲到最后一幅画,是被毁的那幅。
沈嘉芜喝了口矿泉水润喉,她讲解一路,嗓音略微沙哑,表露出低落情绪,她说:“其实这不是我当年画的原画,当年画的那幅被我拍卖出去,至今还不知道它的下落。”
宽慰的掌心落在她肩头,谢言临温声:“有朝一日会出现的。”
沈嘉芜看着破碎的画纸,“但愿吧。”
画展结束,到家已是晚上九点。
沈嘉芜冲洗疲惫的身体,洗完澡稍微感到精神些,她回到房间,这时发现顶灯未开,仅留一盏夜灯。
环境昏暗,放大她内心的谨慎,她脚步一顿,对上谢言临晦暗的眼眸,他微抬眉梢。
沈嘉芜顿感不妙,往后撤了半步。
“想去哪。”
被戳穿逃离的意图,沈嘉芜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尝试转移话题:“你洗完了吗?”
“嗯,正在等你。”
“……”
以为他在等自己上床休息,沈嘉芜心里稍稍安定。
她捻起被子一角,听见谢言临继续道:“等你亲口告诉我,他是谁。”
这个“他”不言而喻。
沈嘉芜和柏希桦确实算不上朋友,她正想开口说不熟。
“你的前男友?还是……”
沈嘉芜见他误解,否认,“不是,我们真的不熟。”
多数人对于前任的看法都是不熟,谢言临对于沈嘉芜的话半信半疑。
唯有的夜灯被谢言临关上,房间霎时陷入漆黑,脚踝掌握在男人手心,沈嘉芜心脏颤了颤,她诧异地抬头,直直撞进谢言临幽深的目光。
她下意识缩腿,谢言临露出些微的不满,被拽着拉近,他低头,用齿尖轻巧地解开沈嘉芜的顶扣。
沈嘉芜心里清楚,但忍不住明知故问:“你要做什么?”
闻言,谢言临抬头,干燥温热的吻落在沈嘉芜唇角,他慢条斯理地问:“做什么?”
攥着她足踝的掌心收拢。
在沈嘉芜紧张的眸光下,谢言临一字一顿地认真回答她的问题:“履行夫妻义务。”
第40章
与他四目相对间,沈嘉芜一时忘记下一步刚作何反应,全然陷入他晦暗深邃的眸中。
耳旁响起撕开封口的声音,沈嘉芜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谢言临手中。
只一眼,沈嘉芜顿时被他的视线烫到一般,迅速收回目光,不经意瞥见,紧绷的腹肌下方……
房间昏暗,只能看出大致轮廓,但也足够让沈嘉芜心惊。
“在想什么。”谢言临忽然倾声,攥沈嘉芜腕骨,笑音短促,嗓音低哑。
沈嘉芜脸颊微热,说话有些磕巴:“没、没什么。”
手指触及微凉,被领着捏在开口处,指腹好似被灼烧。
“……”
谢言临低声问,鼻尖亲昵地贴于沈嘉芜脸颊。
沈嘉芜摇头,言辞严肃地拒绝:“才不要呢。”
可惜她的拒绝不成效果,谢言临边哄边教她怎么操作。
沈嘉芜指腹触碰到其中有的微微不平的部分,承受人是她,她不想承受也不想感受这款的效果,手指蜷缩,“你能不能换个?”
“换哪个?”谢言临依她,一一列举沈嘉芜塞进床头柜的款式,“草莓味吗。”
沈嘉芜:“……”
“你不要得寸进尺。”沈嘉芜抽回手,说什么也不肯再理会他的话。
……
破碎的低吟声从唇角溢出,沈嘉芜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亦无法掌握她的身体。沈嘉芜感觉现在的她是一艘船,而谢言临是汹涌的海浪,她被浪花击打得毫无反抗的机会。
起初船体干燥,经海水拍打后彻底湿透,起初细微的疼过后便是令她头皮发麻的怪异感受。
她能感觉到眼尾的泪珠被轻柔吻去,谢言临附在她耳旁,缱绻缠绵地一遍遍喊“宝宝”,又假情假意地问她能不能承受,再毫无怜惜意思地再继续。
“……”
沈嘉芜不理解他多此一举问她这一出的意义何在。
抱着坐上盥洗台,沈嘉芜脊背触碰微凉的瓷砖墙面,她浑身颤抖,不禁伸手攥谢言临的手腕。
花洒开启,浴室不多时雾气弥漫。
瞥见镜子里的她,身上遍布吻痕,堪称不堪入目,沈嘉芜闭上眼,任由谢言临在她身上抹沐浴露。
不知沐浴露后来重新抹了多少次,沈嘉芜连推搡谢言临的力气都没有,明明置身浴缸,身体却极度渴水。她口干舌燥,被唇贴着唇渡了几口才稍有缓解。
次日一早,沈嘉芜尝试动了动酸涩的腰,大腿好似不是自己的,翻身都困难。
得当的力道落在她腰间,替她按摩腰部,酸软的腰得到放松。
她分心想按摩的人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气不打一处来。
沈嘉芜心道他现在看起来态度好,昨晚可看不出他有现在唯命是从的态度。
但确实按得舒服,沈嘉芜没多久又沉沉陷入梦境。
睡梦中,颈侧总有些微的痒意,发丝蹭在她耳垂,她皱皱眉,睁开惺忪双眸。
她声线沙哑:“几点了。”
“十点。”谢言临的吻落在她下颌,“要再睡会儿吗。”
谢言临嘴上问她要不要再睡会,搂着她腰的手臂却紧实得仿佛不想她呼吸。
“起床。”沈嘉芜也顾不得腰酸腿软,拍掉横在腰上的手臂,当即坐起身。
谢言临随着她动作起身,沈嘉芜余光瞥见他手臂上的红痕,极大概率是她造成,她心虚地移开视线。
察觉到她视线的谢言临,挽起袖口,让她清晰看见他往上的手臂上,还有她留下的咬痕,沈嘉芜全然忘记她什么时候咬下的。
不过绝对和谢言临脱不了干系,估计是她喊停谢言临怎么都不肯,没办法才咬一口。
沈嘉芜不再心虚,坦然道:“我是故意的。”
谢言临漫不经心地笑着,“嗯,我应得的。”
*
沈嘉芜腿酸了一整天,迫不得已把和陈诗芸约见的时间推迟。
陈诗芸见到她第一眼,目光直接落于她刻意用丝巾遮盖痕迹的锁骨,没被顺利遮住的部分属实触目惊心,她故作惊讶地捂嘴,“你们昨晚战斗力……”
“……”
“别提了。”
约见的地方在包厢内,见她看出来,沈嘉芜索性解开脖颈上的丝巾。
陈诗芸不禁笑道:“看来他之前确实收敛。”
沈嘉芜有段时间没见到陈诗芸,两人聊天频率也不如往常高。不等沈嘉芜询问,陈诗芸主动说明她在忙何事。
“我不是和驰绪分手了吗?不知道那会儿他发什么疯,非在微博圈我大号,说喜欢我……”
沈嘉芜没关注微博,又因为最近这一周忙着画展上的事儿,也没回工作室,没有替她讲解互联网上新鲜事的宋澄,对此事毫不知情。
“就知道你不知道,也不重要,解决了。”
沈嘉芜好奇:“怎么解决的?他主动删微博了说发错了?还是……”
“是,也不完全是。”陈诗芸娓娓道来,“我答应和他秘密恋爱,让他发微博澄清是助理发错了。”
其实说出来可信度不高,但能哄驰绪删微博澄清就行。
沈嘉芜这时觉得,艺人微博大号密码掌握在公司手中多么重要,可驰绪是单独成立的驰绪工作室,团队全为他服务,难以左右他的想法,只能好声好气与他沟通。
驰绪微博账号和密码被陈诗芸要到手,就怕后续他再发疯上微博。
“你真的在和他秘密恋爱?”
“嗯。”陈诗芸声明,“他虽然幼稚,但硬件确实还不错,再相处看看咯,我给他半年时间,如果他没办法成长到我父母接纳……”
陈诗芸没再继
续说下去,沈嘉芜也能明白,最终选择分道扬镳。
她话里的硬件不错,让沈嘉芜瞬间回想起前夜,谢言临是不是也能算得上硬件不错?
不。应该是硬件非常不错。
一瞬间跑偏的思路被沈嘉芜纠正,她心里暗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黄色废料。
“说他幼稚还真没说错,你看他给我发什么了。”陈诗芸将手机聊天框界面举在沈嘉芜面前。
驰绪发送两张动漫情侣头像,【老婆,这个情头怎么样?】
陈诗芸回复冷冰冰的三个句号,【不怎么样。】
“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用情侣头像,幼不幼稚?”
对上陈诗芸的无奈神情,沈嘉芜笑了笑,“是有点。”
“我爸妈最近查我查得可严了,天天盯着看我有没有小动作。”
“我现在不换,后面驰绪也会用其他办法让我换的。”陈诗芸计划着,“这样吧,我们一人换一张,我爸妈问我,也有理由解释是和你换的。”
沈嘉芜没意见,将她许久没换的财财头像换下。
“诶,你老公不会介意吧?”
沈嘉芜摇头,“他应该不会关注我头像,毕竟他那么忙。”
“也是。”
陈诗芸补充:“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千万不要和别人说。”
“放心。”沈嘉芜说,“保证守口如瓶。”
“你要是觉得不方便也可以随时换回来,等我爸妈问我,你再换上?”
沈嘉芜点头。
“你昨晚肯定没睡好,黑眼圈重得像画眼线了。”
沈嘉芜借着陈诗芸打开的手机前置摄像头,看清她憔悴的模样,被折腾得有多狠。
“也不缠着你陪我逛街,你先回去休息吧,下次有机会再聚。”
*
谢言临刚结束一场会议,桌上的手机震动两声,沈嘉芜问他今晚会不会回家。
正准备回复,助理走到谢言临身旁,总结今日的会议重点,讲了两句,瞥见他手里举着的手机,似乎要回消息。
“抱歉,谢总,您先回消息。”
助理没走,立于原地等待谢言临说可以继续。
谢言临发觉沈嘉芜换头像,回复完,点开大图,发现不对劲之处。
“图片有没有另一半。”
他突然地发问,助理险些没反应过来,忙低头看了眼图片,又斜眼看谢言临表情。
心情看上去不错,助理才敢如实说:“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情侣头像。”
“……”
谢言临蹙眉。
助理立马改口:“肯定是我猜错了,我乱说的,说不定对方也不知道这是情侣头像呢,单纯觉得好看才用。”
空气寂静半分钟,助理也不敢低头看谢言临的手机,终于听见他冷淡地嗯了声。
谢言临目光停在屏幕上,他紧皱的眉心舒展,没再停留,起身离开公司。
沈嘉芜到家不到十分钟,谢言临紧随其后。不久前谢言临与她说会加班,她略感诧异。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提前下班。”
他突然问:“换头像了?”
“……”
沈嘉芜没回答,他便继续追问:“和谁用的?”
由于陈诗芸说这是与她的之间的秘密,任何人都不许说,沈嘉芜牢记这点,搪塞道:“觉得好看,想用而已。”
和助理说的话如出一辙,谢言临却不怎么相信地看她闪躲的眼神。
“真的么。”
“真的。”沈嘉芜刻意将备注前打了个字母A的陈诗芸略过,在谢言临面前滑动她的好友列表。
滑动的同时,她也在随意看,乃至于真看见有个和她头像一对的头像出现,她滑动的手指僵住。
她纳闷:“咦?”